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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主仆反目嬤嬤招供,籌銀當產預備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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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主仆反目嬤嬤招供,籌銀當產預備還債

鶴鳴苑, 賈璋把一匣子紅寶石和一匣子金元寶鎖到了櫃子裏。

這是賈赦和賈母讓人送來給他花著玩兒的。

由此看來,父親和老祖母這次是真沒少抄,光是隨手拿來獎勵他的東西就值個六七千銀子了。

這些奴才真是能幹, 都快把府庫給偷空了,不過賈璋也不覺得驚奇。

碩鼠這種東西哪裏都有, 除非你是洪武皇帝, 否則誰都殺不盡那些小貪小弊。

賈璋前世在司禮監的時候什麽沒見過, 底下的那些鎮守太監,哪個不比賴大他們貪汙的手段厲害?

大家大族上上下下幾十個主子,裏裏外外幾百個奴婢, 還有莊子、鋪子、田地等產業, 老親、新貴、宮中太監要交際打點, 這麽多事情要支應,就算主母再能幹, 也需要管事輔佐。

有了人, 就有了貪弊之心。

所以這種事情堵是堵不住的, 只有寬嚴相濟,再時不時地殺雞儆猴,才能盡可能地保證廉潔。

治國如此,治家亦然如此。

這次事情結束後,榮國府的規矩得好生厘定一下了。正所謂不破不立, 那些他看不慣的事,也該趁著這個機會一並改了。

至於如何祖母和父親會如何處置王夫人, 賈璋並不關心。

這件事本就和賈璋沒什麽關系,該著急的人是賈元春和賈寶玉, 他又急什麽呢?

真正和賈璋切身利益相關的事情還是國庫的欠債。

只有把國庫欠債還上,再把存放在戶部的堪合取回來, 賈璋他才能高枕無憂,才能徹底放下心來。

不過他這好二嬸也是夠厲害的,大字不識一個,還能放出去這麽多利子錢。

不但如此,王夫人的利息還特別高。

那些借據賈璋也看了,大多數都是九出十三歸,在高利貸裏面都算心黑的了。

賈璋隨便瞟一眼,就能猜到會有多人會因為王夫人放的利子錢家破人亡。

這可真是在造孽。

都這樣了,王夫人還日夜禮佛呢。

這簡直是可笑至極。

想到這裏,賈璋拿起鑰匙,打開了他剛剛往裏面放寶石和元寶的櫃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只螺鈿錢匣。

這只錢匣裏面裝著的都是小額的銀票,花用起來方便得很。

正所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那些借高利貸的人裏會有可憐人,也會有賭博喝酒的潑皮。後者自可讓他們自生自滅,但是前者若是過不下的話,他還是舍些銀子幫上一把吧。

就像上輩子他也悄悄賑濟過窮人一樣,他也不圖別的,只圖個心安。

在這之後,賈璋又走到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

封好火漆後,吩咐竹月把信送到玄真觀賈敬手上。

若是東府也借過這筆錢,最好也要盡快還上才是。

不直接去找賈蓉的原因也非常簡單。

因為以賈蓉的本事,他根本轄制不住東府的下人。

至於去東府幫忙抄家……賈璋還沒那麽閑,要給自己找麻煩事做。

若是沒有賈敬,賈氏一族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就算不願意幫忙也得捏著鼻子去幫忙。

可現在不是有賈敬嗎,而且幫太子借錢的就是賈代化和賈代善兩個國公祖宗。

現在賈敬這個做兒子的幫賈代化這個當爹的收拾爛攤子,也算是賈敬他這個做兒子的盡孝了。

賈璋毫不心虛地想著。

西大院那邊,在王夫人被關進小佛堂後,賈母特意吩咐西大院上下把嘴閉好,不得把今天的事情傳出去。

若有違背,必定嚴懲不貸。

又吩咐金釧,若是梨香院姨太太過來做客,就說二太太病了,見不了人。

其他風聲,半點也不得對外洩露。

金釧等人連聲稱是。

二太太她都大禍臨頭了,她們這些奴婢哪裏還敢不聽話?

難道是想進去陪二太太一起撿佛米嗎?

賈母和賈赦離開西大院後,賈母吩咐賈赦帶人把賈璋擡到榮慶堂的古董文玩、金銀首飾等物品全都當掉。

還有那些銀子,也要換成銀票,這樣才方便賈璋攜帶。

待到一切打點妥當後,再讓賈璋去戶部把這筆欠款還上,再把那要命的堪合從戶部取回來。

“你記得幫璋哥兒準備好禮物,璋哥兒師祖、師父和師叔的禮物都不能落下,還有去戶部辦事打點的銀子也不能省。”

“還完債後,咱們家就窮了。可是,就算窮了咱們也不能在打點上儉省。”

“人情債最難還,璋哥兒能少欠點人情才是好事。”

賈赦對這件事也很讚同,他璋哥兒幫家裏跑前跑後已經很辛苦了,要是還讓璋哥兒欠人情,那他璋哥兒可就虧大了。

因此賈赦連聲稱是,直接在府庫裏面挑了極上等的書畫帖子,又支了一大筆銀子,派人送到鶴鳴苑。

而他本人則帶著王善保等人出去典當東西,兌換銀票去了。

在賈赦離開後,賈母換了件帶兜帽的鬥篷,坐上了一頂不引人註目的簡樸小轎。

她的袖子裏面藏著一只封存日久的盒子,而目的地正是賈璋在後街的別居,此時羈押榮國府犯事奴仆之所在。

她的第一站,就是賴嬤嬤處。

見賈母來了,賴嬤嬤死寂的眼睛中露出幾分神采來:“老太太,您來救奴婢了嗎?”

賈母沈默地看著賴嬤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伴隨著死一樣的沈默,賴嬤嬤的心漸漸地沈了下去。

她聲音嘶啞:“奴婢一家為老國公老太太做了這麽多臟活,最後就得了這樣的下場嗎?”

賈母眼神冷銳:“芳萍,你想威脅我?”

賴嬤嬤太知道主子的性情了,聽賈母語氣不善,賴嬤嬤只覺心頭發涼,舌頭發苦。

可是想到一家老小的性命,賴嬤嬤不得不克服自己的恐懼。

“主子,奴婢也是伺候您一輩子的人了。如今東窗事發,您想要奴婢的命,奴婢也心甘情願奉上自己的這一條賤命,只求您能放過奴婢一家老小。”

“老太太,自古道魚死網破。您是玉瓶兒,府裏二老爺三少爺也是玉瓶兒,總不能被我們這些老鼠耗子影響了前程吧?”

“我們家裏人也不是蠢貨,早就在外面放了人……”

賈母為賴嬤嬤輕輕鼓掌。

“好得很,好得很,你這話好像是我們家虧待了你們這些奴才!”

“當初我和老國公讓你們做事前還特意問了你們的意願,你們若不願意,自有別人頂上來。”

“是你們為了主子跟前兒的體面和豐厚的賞賜銀子,掙了命地跟別人搶差事的。難道這些往事,你都忘了嗎?”

“這些年你家的兒子做兩府的管事,狐假虎威威風赫赫,園子住著,銀子花著,比主子還風光呢。”

“賴尚榮一落地,我就放了他的奴籍,看的就是你的忠心。這樣的日子,你們居然還不滿足!竟敢偷竊府庫存銀,還哄著二太太賣南邊的地,掘榮國府的根!你們真是該死!

“你若不想我把賴尚榮賣到煤窯或南風館吃苦受罪,就把該說的都說了吧。”

賴大心狠,終究還是沒說賴家安排在外面的人的地址。所以賈母只能另辟蹊徑,來審問賴嬤嬤。

“你不說也沒什麽,我們家還了國庫的銀子。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就算有人狀告我家大概也是不會成功的。但這些年來寧榮兩府名聲沒以前好了,我總不能讓它更差下去,所以才讓你交代賴大安排在外面的那個人的底細。”

賴嬤嬤最心愛的晚輩就是賴尚榮,否則賴嬤嬤也不會一心想讓賴尚榮捐官,好出人頭地。

聽到賈母拿賴尚榮威脅她,賴嬤嬤目眥欲裂:“尚榮不是奴籍,更不是榮國府的奴婢!你們怎麽能買賣良家?”

賈母聽到賴嬤嬤如此言語,似笑非笑地看向賴嬤嬤:“你們家偷竊主家財物,賴尚榮這個良家子賣身還債,簡直天經地義!璉哥兒就在順天府當差,只要我想,當天就能把賴尚榮的籍貫改了,第二天就能把人賣出去。”

“說罷,把該說的說完,我會賞你一個痛快。”

她拿出了那只賴嬤嬤極為眼熟的盒子,昭示了賴嬤嬤未來的命運。

喝下毒酒無知無覺地死去,總是比自縊來的輕松許多。

賴嬤嬤她承受不住壓力,崩潰地大叫了起來。

但最後她還是斷斷續續地把賴家的首尾全都交待了。

哪怕賈母直接殺死賴尚榮,賴嬤嬤也認了。只希望賈母慈悲,不要讓賴尚榮在去世前還受盡苦楚欺淩。

當天晚上,賈赦從外面回來後直奔鶴鳴苑。

他把五十萬兩銀票和一張房契交給了賈璋。

“我想了想,你還是別送你師叔字畫了,今天我打聽了一下,你師叔眼下還在租房子住,你把這棟小宅子的房契給你師叔。他搬家後,一家人心裏都念你的好。”

“那張原本準備送給你師叔的字帖是爹精挑細選的好東西,你留著賞玩吧,不用還回去了。這事我跟你祖母也說過了,她也點頭了,你只安心留著東西就是。”

“可憐我兒小小年紀,居然要跑裏跑外地應酬,給別人擦屁股,真是嗚呼哀哉。”

賈赦他在搜檢後沒跟賈母報實賬,發了一筆小財,可他心裏並不高興。

這些年二房過著遮奢豪富日子,耍著老爺威風,到最後王氏搞出來的爛攤子還得他們爺倆幫忙收拾!

至於發的這筆小財,哼,這些錢本來就是他的,現在在奴才手中搶了回來,又是什麽值得榮耀的事情?

要不是璋哥兒說了不還債和放高利貸的嚴重後果,賈赦才不想沾手這些麻煩事。

不過往好了想,落袋為安總是好的。

不管是拿去買古董捧戲子,還是給璋哥兒攢媳婦本都是好的,總比留在府庫裏被老二支走花了強。

事實上,賈政花的錢一點都不比賈赦少。

他要做清流名士,所以養了一幫清客相公,吃酒要吃玉泉酒,喝茶要喝明前茶,賞花要賞名種,讀書要看孤本,這些東西,比賈赦養小老婆還要費錢呢。

關鍵是賈政他也沒什麽成效,畢竟他既寫不出什麽傳世名篇,又不會清談辯論。

這樣的他,花錢也是打水漂,只能關起門來自己玩,根本沒能給自己塑造出來一個名士的人設。

想到這裏,賈赦心裏有些玩味。

接下來家裏銀錢緊張,王氏又出了這種事情,老太太還會允許老二這麽拋費嗎?

賈璋也在心裏嘆了口氣。

前世他就聽說過勳貴家裏狗屁倒竈的事兒多,沒想到這輩子他本人就生在勳貴堆兒裏,並且親自證明了這條流言的真實性。

是真的多。

在榮國府這種處於衰落期的勳貴家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格外多。

可是他就生在這樣的人家裏,享受了紅利,就得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否則國法饒不了他,世俗的情理也容不下他。

更何況,父親雖然不是好人,但是待他有十二萬分的真心實意。他怎能不消除這些禍患,讓賈赦安享晚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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