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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裝病成功應嘉中計,轉任翰林黛玉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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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裝病成功應嘉中計,轉任翰林黛玉憂心

春去秋來, 轉眼間又過去了幾個月。

林如海的病愈發“嚴重”了,不過在他的努力下,“預提鹽引”並沒有出現什麽大差錯, 朝廷財政虧空的難關總算過去了。

但是因為林如海眼疾,時常不能視事的緣故, 鹽道上的事難免會出現疏漏。

譬如說面對兩江提調甄應嘉和鹽道其他官員搞的“朝廷分七兩, 本官分三兩”的把戲, 病重的林如海就無力去管這些事情了。

還有那些破產的小鹽商,林如海也沒法子為他們做主。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平抑鹽價,沒讓鹽價漲的太離譜, 以至老百姓連一小袋粗鹽都買不起。

別的都可以不管, 但是鹽價還是要管的。

那些農夫竈戶日夜不輟地操勞, 才攢下些許碎銀。

若是到了過年的時候都吃不上一點點粗鹽,也就太可憐了。

在這上面努力一把, 也好讓皇帝感到他的實心用事, 同時還能為自己疾病加重一事找到新借口。

於是, 在與那些如狼似虎的鹽官與鹽商鬥過一場後,林如海的“目赤”就更嚴重了。

不但眼睛愈發變紅,甚至還嘔了血。

到了秋天,甄應嘉這個兩江提調跑來揚州巡視。

他又是會見鹽商,又是收受賄賂, 很是會攪風弄雨。

在接待宴席上,甄應嘉看著林如海, 不禁想起了林如海當初在金陵做知府時的風光。

那時他對林如海又羨又妒,羨慕他有國公做岳父, 嫉妒他是探花郎,哪裏能想到林如海他也有今日呢?

他沒忍住當場譏諷了林如海兩句, 想給年少的自己出口氣。

沒想到林如海卻當場暈了過去,再醒來後,這人就看不見了。

甄應嘉這下子被林如海將軍了。

同是聖上的江南腹心,他甄應嘉兩句話把林如海氣沒了半條命,這難道會是什麽好聽的話?

甄應嘉後知後覺地想到了母親的叮囑。

甄老太太跟他說,既然林如海已經病成了這幅樣子,想來林如海這巡鹽禦史也做不長了,還特意囑咐過他不要再去招惹林如海。

不看僧面看佛面,林如海好歹也是皇上欽點的人,他若把林如海弄出了事,皇上也會不高興。

甄應嘉那時還不以為然,此時卻追悔莫及。

為什麽他不多聽聽母親的話呢?

如今出了大差錯,他卻無計可施了。

林如海這個受害者也不可能幫他說話。

甄應嘉對此心慌意亂。

他這個兩江提調的官兒就算是被擼了也沒什麽。

可若牽連到了瑞王和貴妃,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林如海知道,皇帝根本不會把甄家怎麽樣。

他裝病後就給皇帝上了請辭折子,說自己得了眼疾,難以承擔鹽道重任,懇請陛下允他致仕回鄉。

但是乾元帝卻把折子留中了,不肯放他走,還特意賜下了各種名貴藥材。

然後就是甄應嘉公車履新,還恬不知恥地大撈特撈,甚至還撈到了他林如海頭上。

甄應嘉私下裏卻說,這都是皇帝默許的。

是皇帝體恤他們家接駕把家底都接空了,這才許他收些微不足道的小禮物,也好貼補宮裏的娘娘。

無恥至極!

或許甄家接駕時確實花了不少銀子,但甄家也做了十餘年的江寧織造。

甄應嘉嘴裏的銀子有沒有全花到皇上身上暫且不提,只說他們家這些年來把持著織造局,就足矣彌補所有虧空了。

林如海的病更嚴重了,他給皇帝上書請求致仕,可是皇帝還是不允。

林如海確實是心涼了,他想過君父無情,卻沒想過君父會無情到這種地步。

誠然,皇帝擡舉甄應嘉,絕不僅僅只是因為憐妾愛子之心。

但先是兩江提調甄應嘉,後是“預提鹽引”改革案,皇帝簡直就是在逼著他兩頭受氣,吃夾生飯,還讓他好好當差,林如海又如何不心涼呢?

貴妃的羅裙和瑞王的寵信,哪個不比他林如海值錢?

林如海可不像甄應嘉那般對自己的重要性充滿信心。

岳父被義忠親王牽連時,乾元帝並沒有把他也一同治罪,反而在密折上寫下“卿乃忠臣,朕不疑你”的批語……

那時候的林如海被皇帝感動的泣涕漣漣,現在想想,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收攏人心的手段而已。

不過,他雖然一直都在遞折子請辭,但在公事上,卻仍舊在兢兢業業地“勉力”支撐。

這樣做的目的,純粹是林如海本人做賊心虛,擔心皇帝發現他在裝神弄鬼。

在太醫來給他看病的前一天晚上,他熬了一夜沒睡,還在心裏幻想著瑞王登基、甄應嘉做了國舅將他下獄、江南地區民不聊生等場景,越想越氣之下,果然傷肝勞神。

再加上賈璋傳授的按摩手法,他這“目赤”之疾就足以以假亂真了。

在林如海的精心表演下,他的病變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乾元帝和那些鬼精的鹽商們都信以為真了。

所以這個時候,一直病殃殃的林如海被甄應嘉氣倒,貌似也不是什麽離譜的事情。

在林如海被甄應嘉“氣瞎”後的第三天,乾元帝收到了河道禦史蕭清芬的密折。

“目赤”之疾,最忌傷肝。

甄應嘉在宴席上羞辱林如海,林如海被氣得看不見東西了。

第二天才將將能夠視物。

乾元帝敲了敲折子,難得產生了一點愧疚之心。

他既希望甄家勢力擴大,好為瑞王造勢;又不希望甄家勢力擴充過大,把持整條鹽道,這才把病重的讓林如海放在鹽道上煎熬。

如今竟把好端端的人逼成了這樣……

看來甄應嘉這個兩江提調和林如海的巡鹽禦史都不能做下去了。

乾元帝頭疼地篩選能接替他們的人選,以及安置林如海的方案。

甄應嘉倒是好辦,直接把人踢回去做織造就是了——這還是看在瑞王的面子上,要不然絕對不只是被擼掉兩江提調和體仁院總裁這麽簡單。

而林如海不能離開江南。

他需要林如海做他的眼線。

這些年裏,他也安插了蕭清芬、趙南岳等人監視江南,但這些人都沒有林如海得力……

林如海之前只是眼睛疼,還能勉力處理著鹽道事務。

如今他的眼睛被徹底氣壞了,會間歇性失明,身體又不好,又如何能夠承擔巡鹽禦史這樣要緊的職位呢?

所以,南邊還有什麽位置可以安置林如海?

就在乾元帝沈吟此事時,戴權端著茶過來了:“陛下,瑞王爺來請罪了。”

乾元帝冷哼了一聲:“他的消息倒快,通政司有參甄家的折子嗎?”

戴權回道:“刑科給事中蘇夢齋,都察院監察禦史伍千星有本彈劾甄大人。”

乾元帝沒有接著問這兩人的事情,反正這都是他的那些好兒子們幹的事情。

他只問道:“瑞王在幹什麽?”

戴權低眉順眼地收拾乾元帝案頭的折子:“殿下在脫冠待罪。”

“好一個脫冠待罪!他是真心實意地請罪,還是在威逼君父啊?”

戴權聽到這話,當即跪了下來,半句也不敢回答。

乾元帝見戴權如此,突然間又笑了:“把這份折子給瑞王,告訴他,朕想讓林如海升任南京翰林院掌院學士,且讓他仔細思量著。”

戴權連忙接過乾元帝遞給他的折子,走出殿門時,只覺身後全是冷汗。

他看向跪著的瑞王,心裏嘆了口氣後上去請安,然後神色嚴肅地對瑞王道:“有口諭。”

瑞王磕頭道:“兒臣恭聽父皇旨意。”

“陛下說,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文華出眾,當為南京翰林院掌院之選。”

“另有折子賜給殿下,讓殿下仔細思量著,欽哉。”

瑞王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了戴權手上的奏折,急切地問道:“父皇他不想見我嗎?”

戴權笑著道:“父子哪有隔夜仇?殿下把陛下交代的事做好,陛下一高興,就會見殿下了。”

嘴裏卻沒有半句準話。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戴權這個內相也是不好得罪的。

瑞王只得謝過戴權的安慰,又在他的勸告下,帶著折子離開了乾清宮。

林如海原是從金陵知府平遷至揚州巡鹽禦史的,官階只是五品。

但因為巡鹽禦史位卑權重,為了防止他不好與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扯皮,又給他加封了從三品的蘭臺寺大夫。

可是,即便按照林如海身上品級最高的蘭臺寺大夫算,也比南京翰林院掌院學士低半品一級。

從揚州巡鹽禦史到南京翰林院掌院學士,林如海的實際權力肯定會斷崖式下降。

但是,他的名頭也會隨著權力的流失而變得清貴起來。

且南京翰林院和南京國子監還要負責東南六省的科舉文教之事,相較於南京六部、南京都察院等部門來說,還是有些實權的。

這是皇帝給林如海的補償。

當然,對於皇帝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林如海擔任這個職務後仍舊會待在江南,不但方便養病,還方便他繼續監視江南局勢。

至於為什麽要通知瑞王這件事……

現任南京翰林院掌院是瑞王的人,年紀也不小了。

怎麽讓人把位子讓給林如海,還要瑞王和甄家去辦。

這是甄家捅出來的簍子,難道還要他這個皇帝去擦屁股嗎?

而林如海也終於收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聖旨。

璋哥兒說的是對的,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退而結網。

有了這麽一道旨意,他雖然還是離不開江南,卻從鹽道這一灘爛泥裏跳出來了。

南京翰林院掌院這個位置既清貴,又能帶挈些人才,對他來說簡直妙極了。

在鹽道大權在握,賺盡銀子又有什麽意思?

如何比得上積攢人情,日後給女兒留下更多後手來得貼心合意?

他嫁禍甄應嘉的主意果然沒錯。

皇帝要保瑞王的清名,就必然會給他補償。

畢竟,皇上還用得著他,而“害”他的人又是瑞王的舅舅。

所以為了保護瑞王並安撫他實心用事,皇帝必然會給他些恩賞,而非卸磨殺驢。

眼睛上敷著藥包的林如海只覺心滿意足。

無論未來那“預提鹽引”會爆出多大的雷來,都和他沒關系了。

要找罪孽的源頭,也只能去找甄應嘉、去找鹽道裏和甄應嘉勾結的鹽官。

他林如海和甄應嘉勢不兩立,這一年因為病重甚至謝絕來客、連常規的冰敬炭耗都沒收,又何談論罪呢?

而遠在京城榮國府、正在女先生那裏上課的黛玉在收到父親升官的好消息的同時,也得知父親眼睛出了毛病的噩耗。

她顧不上周圍人的恭喜與安慰,只六神無主地跑到了鶴鳴苑。

三表哥今天休沐,他肯定能幫她送信去揚州。

她想回去為父親侍疾……

一見到賈璋,黛玉的眼淚就從眼中掉了出來。

“表哥,我父親他……他的眼睛……”

賈璋聽到黛玉的話,心裏疑惑極了。

姑父已經請求祖母對表妹隱瞞他“目赤”的消息了,是誰這麽大膽,敢違抗祖母的命令?

可是他看到黛玉六神無主的模樣,只得屏退左右,湊在她耳邊把林如海裝病的事情告訴了黛玉。

“這件事情萬萬不可對外洩露出去一星半點兒,否則姑父恐有殺身之禍。”

林如海給他的信裏說了,若是一個不慎,真讓黛玉知道了他“生病”的事情了,那他可以向黛玉透露真相。

黛玉她自幼多思,若不告訴她,林如海擔心她會傷心過度,以至病倒。

而且他知道女兒心思縝密,只要告訴她此事的輕重緩急,她必然不會洩密。

黛玉在聽到賈璋的強調後,連連點頭。

父親沒事就好,她的心也安了。

日後她一定會謹守秘密,依舊表現出悲痛欲絕的模樣的。

即便皇帝陛下根本不會註意她這個小女孩兒,但她也不會給父親留下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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