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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南下揚州拜祭姑母,岳母來信親上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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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南下揚州拜祭姑母,岳母來信親上加親

賈敏夤夜時分撒手人寰, 如海和黛玉面對如此噩耗,心中萬分悲切。

但就算再悲切,他們也得面對現實。

如海只得勉力打起精神來給賈敏操辦喪事。

他先是請了陰陽生, 定下開喪的時間,後是往各處送訃告, 搭建靈堂, 要為賈敏停靈七七四十九日。

又請了觀音山寺的僧人來家裏念經, 超度亡魂,而黛玉則和父親一起為母親守靈,真真是哀哀欲絕, 其中種種悲情, 自不細表。

卻說賈敏去世後, 林如海派人日夜兼程,快馬往京中岳母家裏送信。

賈母收到賈敏離世的消息後, 悲痛之下很快就病倒了。

邢、王二夫人與李紈都來侍疾, 只史湘霓懷孕的月份大了, 賈母沒讓她來,只讓她安心養胎。

賈敏這位姑太太去世,榮國府這邊合該派人前去揚州吊唁。

賈母心裏還掛著另一件事,那就是女兒唯一的骨血黛玉。

今人婚嫁,多愛揀擇女孩子, 恨不得姑娘家四角俱全才好。

敏兒去了,黛玉失恃, 日後在婚嫁上難免被人揀擇。

因此敏兒在世時,就已經來信向她這個母親傾訴自己的憂慮了。

賈母知道敏兒希望自己能把黛玉接到京中教養, 她是超品的國公夫人,黛玉在她膝下長大, 日後說親時就不會被人家說嘴了。

賈母對此是千肯萬肯的。

一來,這是敏兒的遺願,她是一定要完成的。

二來,姑爺衙門裏事情多,無暇照顧玉兒,若姑爺續弦,賈母就更擔心對方對黛玉不好了。

只是讓誰去南邊呢?

璉哥兒倒是個最合適的人選,可如今璉哥兒在衙門裏有差事,大抵是請不了這麽多天的假的。

“祖母何必為此憂慮?讓孫兒去就是了。”

賈璋把湯藥吹涼,餵給賈母:“坐船去揚州,快些行船,二十多天也就到了。到時候還能趕得上姑母出殯,也算是我這個侄兒的一片孝心。”

“你年紀這樣小,怎能出這樣的遠門呢?”

賈母對此提出了反對意見,邢夫人也連連點頭。

賈璋聽了,柔聲道:“祖母、母親,你們不用過於擔心此事。我的同年郭子守、孟吉祥和我年紀仿佛,去歲也都出門游學過了。”

“再者,樓船上爐火衣食色色俱全,再帶上大夫小廝,也不會太過辛苦的。”

賈母和邢夫人心裏都覺得賈璋年紀小,不想讓他折騰。

可問題是家裏確實騰不出來空閑的人選。

就算是無所事事的大老爺賈赦,也是要在大朝會上點卯的。

賈璋見她們神色為難,便道他此次出門,除了拜祭姑母外,也可以順便游學。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這一趟出門了,倒是省了日後再出門。

且江南學風素來鼎盛,他此次去揚州,可以拜訪甘泉、蒼竹等書院,聆聽西崖、夢桂之講學,必然有所廣益。

姑母與他未曾謀面,卻能百般用心地為他整理文稿。他對此也殊為感念,又如何能不去送她一程呢?

想來出殯時有娘家人相送,姑母泉下有知,也會欣慰許多吧?

聽賈璋如此說,賈母又忍不住掉了眼淚,邢夫人也松口答應讓兒子去揚州了。

璋哥兒知恩圖報,有禮有節,這是好事。

南下之事出於璋哥兒本心,並非別人強加給璋哥兒的,又對璋哥兒本人有益。她雖然心疼,卻也不會再阻攔。

而且揚州的林姑爺位高權重,若他能對璋哥兒青眼以待也是好事。

她這個做母親的,固然不願意見到兒子吃苦,但也不能總是關心則亂。

不過,若璋哥兒真的要去揚州的話,卻得多帶一些隨侍才行……

於是,高彬、雪檀、黃柏,還有被賈敬還回來的竹石等人都被邢夫人打發著跟賈璋一同南下。

就連王善保也被邢夫人從賈赦那裏借過來了。

王善保素來是個妥帖人,更是個有心計兒的。

有他跟著賈璋,邢夫人才放心。

為了保障兒子南下途中的舒適,邢夫人特意囑咐吩咐下人在船上安置好各色吃食、銀絲炭火、香爐錦被等物。

她還專門去碼頭檢查了一遍,生怕兒子吃苦頭。

卻說此時正是初冬時節,河面尚未結冰,正好可以行船。

這卻是一樁好事,這時節坐船可比坐馬車舒服多了。

別的不說,只說船艙裏生上爐子,點上炭盆後暖和得緊,和家裏也不差什麽。

馬車上卻是要冷上一些的。

待到船只被打點明白後,賈璋也帶著男女家人自通州河船塢登船,南下揚州去了。

一行人曉行夜宿,連著坐了二十天的船才棄船登岸,抵達揚州。

林如海為賈敏行的是七七大祭,今天正是停靈的第三十二天。

因賈敏尚未下殯,賈璋這個侄兒還有機會去上香燒紙,聊表寸心。

他這邊兒一下船,就有林家的車來接。上了車後又不知走了多久,才抵達巡鹽禦史府的官邸。

賈璋一下車,就見林家門前掛著白幡和白燈籠,渾然一片慘白世界映入眼簾。

穿著孝服等在門外的管事一見他下車,就迎了上來:“尊駕可是我們太太娘家的少爺?”

賈璋點了點頭,那管事見了,連忙口稱三爺,帶他去見林如海。

賈璋一過去,就見到一著素衣的男子,相貌儒雅,鬢發略有花白,神態憔悴,手裏拄著手杖,儼然就是姑父林如海了。

他上前躬身行禮,林如海把他扶了起來,語氣蕭瑟地道:“哥兒去給你姑姑上一炷香吧。”

賈璋聽林如海這樣說,他便直接去靈前上香磕頭,又接過雪檀捧著的經書與林家備好的紙錢一同燒了。

心裏默默念著,黃泉路上,姑母您老人家慢慢走。

這經書是祖母從皇覺寺請來的,您帶著功德轉世,且投胎個好人家。

而在棺槨旁,一個六七歲年紀且一身重孝的小姑娘上前對賈璋行禮,謝他過來拜祭母親。

賈璋看到這姑娘年紀如此之小,卻在這裏與姑父一起操辦喪事,必然就是姑母之女,乳名黛玉的了。

又見她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神情淒楚,心裏也頗為憐憫。

幼年喪母,這是何等悲切之事。

林表妹她一個小姑娘,又如何承受得住呢?

“林表妹如此悲痛,是對姑母的孝心。可若姑母有靈,想來也是不忍表妹哀毀己身的。”

黛玉聽了,輕輕點了點頭,眼淚卻如同珍珠一樣滾了下來:“謝三表哥好意,我都知道,但是……”

但是慈母離世,痛催肺腑,理智又如何能夠壓倒情感呢?

賈璋見了,也默默無言,只留下協助如海父女操辦賈敏的喪事。

他或是迎送前來吊唁的賓客,或是接手內外的雜務,真真兒是解了這對失了魂魄的父女的燃眉之急。

轉眼間到了陰陽生算好的出殯日期,林如海與衙門告了假,帶著賈璋與黛玉兄妹兩個一起去蘇州安葬賈敏的棺槨。

黛玉這個孝女,自是在姑蘇祖塋前摔盆哭靈。

如海同族之人也有前來拜祭的。

不過因林如海這一支自初代靖遠侯那一代就搬去了京城,和蘇州老家之人並不親近,同族的這些人大多上了兩炷香後就散去了。

在賈敏的下葬後,林如海的形容依舊憔悴。黛玉她秉性柔弱,更是犯了舊疾。

不過大夫說黛玉只是傷心太過才病了,好好將養,卻也並無大礙。

林如海聽聞此言,才放下心來。

最近鹽道衙門裏的事情車載鬥量,他因為妻子的喪事耽誤的事太多了。

如今已經到了年底,他也不得不勞形於案牘之中。

因天氣漸冷,江河結冰,賈璋他大抵得來年春天才能回京。

今年冬天,卻是要在林家暫住。

林如海安排賈璋住進外院的東園,這處房子不但離林如海的外書房近,還對外單開著一扇門,方便賈璋外出訪客。

賈璋對住處很滿意,不過他出門的次數並不多,大多數時候還是在房間裏閉門讀書。

蔣先生在他南下前給他布置不少課業,他確是不能偷懶的。

讀書之餘,賈璋或是陪黛玉這個表妹說話,或是帶她在園子裏散步,也好紓解她心中悲傷孤獨之情。

有時他也會出門拜訪探訪書院,聆聽講學。

有林如海和葉士高的帖子,他並不愁如何敲開那些名士學儒的大門。

而林如海他心裏還藏著另一樁心事,岳母在信裏說想要把玉兒接到京裏教養,林如海心裏是同意的。

喪母長女會被人指責教養、挑剔婚嫁,林如海不想女兒黛玉因為這個原因被人挑揀。

把女兒送進京城由岳母教養也是敏兒生前的願望。

敏兒想把女兒送到榮國府,也是擔心他續弦再娶,黛玉會因此受委屈……

但他並無續弦之意。

若天命要林家斷在他這一代,那也是月缺難圓,強求亦是無益。

林如海雖然不想續弦,但他還是想把女兒送走。

如今江南風雨漸起,揚州已非善地。

女兒跟他一起留在這裏,並非什麽好事。

岳母在信裏還隱隱提到了兩家親上加親的事情。

這件事,敏兒生前也動過念頭。只是因玉兒年紀小,敏兒沒有宣之於口罷了。

在看到岳母的信後,林如海也偷偷地觀察過大舅兄膝下的孩兒賈璋。

卻見賈璋的人品行事無一不好,又年紀輕輕地進了學前程遠大——這一點很重要,世俗上的成功能保證黛玉不用見人就跪,自稱民婦;更不用斤斤計較,仰人鼻息。

所以,若能讓璋哥兒做女婿,林如海心裏是願意的。

畢竟這孩子眼見著要走文官路子,只要他不入濁流,就必定要註意自己的名聲。

所以,若璋哥兒做了他的女婿,用了他的人脈,接了他的家財,很大程度上不會對玉姐兒太差。

更不會做出那等寵妾滅妻的混賬事。

否則他可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榮府乃是玉兒的舅家,上有岳母庇護,下也可從小就和璋哥兒及其他長輩培養感情。

以玉姐兒的聰慧,她日後的日子總不會太難過的。

林如海不得不考慮這些問題,也不得不考慮最壞的情況。

難道他不想一暢想就想女兒日後夫妻和睦,鶼鰈情深嗎?

可是他沒有兒子,黛玉也沒有兄弟。等到他死了後,黛玉又能依靠誰呢?

至於榮國府也會有婆婆妯娌等煩心事,倒是不用計較。

畢竟,只要玉兒嫁了人,就必然會為這些事情煩惱。

哪怕是嫁去寒門之家,也不能保證對方家裏沒有婆母妯娌,更不能保證對方在他死後不會翻臉不認人。

比對之後,璋哥兒這個表哥,確實是玉兒最好的選擇。

也是最能讓林如海本人放心的選擇。

至於璋哥兒是次子,家底可能不夠厚的問題,也根本不用擔心。

他林家五代單傳,家裏有百萬之資,難道還不夠小夫妻花用嗎?

但是還是得再看看,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暫時還不著急。

他還是得再看看璋哥兒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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