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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停靈出殯守大功服,府試放榜名列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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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停靈出殯守大功服,府試放榜名列第三

李紈懷孕的好消息讓賈珠吊住了一口氣, 讓他挺到李紈蘇醒的時候,向她交代了給腹中孩兒取的名字。

但賈珠的沈屙病體,並不是李紈懷孕的好消息所能夠拯救的。

他最後還是撒手人寰、斷氣身亡了。

為了給賈珠沖喜, 榮國府早就預備了喪衣和棺材,這時節倒是不必因此慌亂。

李紈與貼身丫鬟素雲一同給賈珠換巾幘換衣裳裝殮,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賈政和元春也前後腳到了。

只可惜賈珠早已魂歸西天, 他們終究沒有見到賈珠最後一面。

“大哥哥……”

元春一進屋, 淚珠兒就掉了下來,推開抱琴扶著她的手,疾行到賈珠床邊。

看著賈珠青白的臉, 元春更是想到了未出嫁時和哥哥的種種親昵, 更是心酸悲痛。

賈政也因賈珠去世紅了眼圈兒, 悲痛地叫賈珠的名字。

但賈璋覺得他這算什麽呢?

現在覺得難過了?怎麽當初不對兒子好點兒?

賈母強撐著精神,吩咐賈赦和賈政去打點喪事。

賈珠是小輩, 按規矩是不能風光大葬的。

但是他是青年魂歸, 並非幼年夭折, 該有的禮儀都是要有的。

榮國府快就掛上了白布幡和白燈籠,靈堂也被仆役們布置起來了。

眾小廝把被李紈裝殮好的賈珠擡到靈堂裏停靈,不一時,周瑞請了陰陽生回家,斷了不犯兇煞的出殯時辰。

王夫人也寫了信與娘家, 道甥男賈珠去世雲雲,暫且不表。

卻說賈母當天晚上就病了去, 賈赦連忙請王太醫過府給賈母、李紈、賈璉、賈璋都請了一通平安脈。

前兩者是他害怕母親和懷孕的侄媳婦因為悲痛過度出了問題,後兩者就純粹是他因為賈珠的緣故風吹鶴唳, 擔心賈璉和賈璋小小年紀見到死人受驚發熱,才這般麻煩王太醫的。

為了酬謝王太醫, 賈赦特意給王太醫他封了兩倍的紅封。

王夫人在賈珠頭七的時候請了僧人來念經超度做道場,家裏小輩卻要為賈珠服喪——妻子守喪三年,親兄弟姐妹齊衰,堂兄弟姐妹守大功服,也換上了白衣。

賈璉和賈璋倒是不用去給賈珠守靈,寶玉這個親兄弟都沒去,他們這兩個堂兄弟又湊什麽熱鬧呢?

不過是在白天的時候待在靈堂招待過來上香拜祭的族中兄弟與勳貴老親罷了。

只李紈想要為賈珠日夜守靈,卻被賈母駁了:“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哪裏經得起這般折騰?若是你愛重珠哥兒,就好生保養身體,把肚子裏的孩子好好兒生下來養大吧。”

言罷,又派了親信大丫鬟鸚鵡看著李紈,這才離開賈珠的春暉院。

沒過多少時日,陰陽生算出來的發引日期到了,賈赦、賈政、賈璉帶著後街的族人賈珩、賈琛、賈瓊一起出城為賈珠出殯。

賈璋、寶玉、賈琮、賈環等兄弟尚在垂髫,年紀甚小,卻沒有讓他們往郊外墓園折騰。

在京郊賈家的墓園裏,眾人又哭了一場,這才回轉家去了。

話分兩頭,卻說賈珠去世,王子騰知道後,心裏也覺得萬分可惜。

他膝下無子,唯有一個侄兒王仁,卻是個天生的紈絝種子。

只有賈珠這個外甥,讀書識禮,更是個有心計兒的,又是他嫡親妹妹的嫡長子,他再是看重不過的。

在他心裏,這賈珠和他半個兒男也沒什麽區別。

只可惜侄女熙鳳、女兒熙鸞的年紀都小,配他不得,否則親上加親,也未嘗不可。

如今賈珠去世,王子騰更覺心灰。

他這份心灰是早就有的了,後繼無人,在朝中和他們爭名逐利又有個什麽勁兒呢?

可是先想想女孩兒的將來,再想想權力在手的美妙滋味,王子騰那股子不合時宜的心灰意懶也就隨風消散了。

喪事過後,賈母王夫人和李紈都病倒了。

李紈懷著孕,雖然被賈母壓著沒有日夜守靈,但也悲啼不止。

直到肚子不舒服後,她才強忍著不往下淌眼淚了。

人死不能覆生,她總要保住大爺僅存的血脈的。

賈珠是大房賈璉賈璋賈琮幾人的嫡系堂兄,按規矩,幾人都要為他守大功服。

因為只是給堂兄守孝,賈璋幾人受到的限制並不是太多。

只要不著艷色,不出門飲酒作樂就行了。

不過,大功服要守九個月。

因為這個,賈璋大抵是不能參加今年的院試了。

文宗皇帝時,已經把太/祖高皇帝定下來的“除緦麻外皆不得應試”改為“除為父母、祖父母、伯叔父母、在室姑服喪期間不得應舉外,其他均可應舉”。

按理來說,賈璋是有參加考試的資格的。

但是,根據蔣先生的說法,他在禮部任官無所事事的時候看過不少卷宗。

偶爾也會看到有人去檢舉同科士子喪期赴舉,家人去世卻不露哀容,說其不孝不悌,乃賊子也的。

最後被舉報者或是被銷掉此科成績,或是為人所譏名聲受損……

賈璋他還這樣年輕,完全沒必要冒著風險去參加此科院試。

畢竟,他除了要擔心同科裏是否會出現小人外,還要防著二房的嬸娘。

若是王氏知道還有這樣的“好事”,必然是不會放過他的。

不過賈璋對不能參加院試一事接受良好。

國朝才子如雲,參加院試的士子更是多得如同過江之鯽。

現在府試的輪榜還沒出來,但是憑借縣試的案首功名,賈璋無論如何都是能中的。

但是到院試的時候就說不準了。

他學習舉業功名文章的時間也不長,並不能保證自己肯定能夠中榜。

說不定多積澱一段時間,他能夠考出更好的成績呢。

賈璉卻為此苦不堪言。

他是個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的紈絝性子,哪裏受得了不呼朋引伴的苦楚?

但弟弟極力勸他不要太過放縱,省得招了旁人的眼。

又雲他岳父史嵩大人行事謹慎,不會喜歡女婿整日裏放蕩冶游的。

賈璉向來聽勸,知道弟弟這麽說全是為了他好,也就忍下了想要出去玩樂的心思。

只在家裏看話本子,或是和丫鬟們打馬吊解悶兒。

有時也會樗蒲,或是打香篆,也別有趣味。

寶玉年紀小,卻是全然不懂這些事情的。

王夫人病了,也就忘了給寶玉單獨裁剪喪服的事。

她的心腹丫鬟都知道她格外寵愛寶玉,把寶玉當眼珠子,哪裏敢給這位小爺穿公中送過來的那些趕制出來的衣裳?

想著寶玉也不出門,穿什麽別人也不會說嘴,便給寶玉穿了平日裏穿的素色衣裳。

偏生這場景又讓賈政看到了。

他此時正是因賈珠去世而感到愧疚的時候,見到小兒子潦草守孝,竟還不如大房的堂兄有心,當即大怒。

王夫人見賈政害死了賈珠,又要動她的心頭寶,錐心之言竟脫口而出:“虎毒尚不食子,老爺的心竟然這麽狠嗎?害死了一個兒子還不滿意,還要再殺死我的寶玉嗎?”

賈政拂袖而去,趙姨娘立即看到了機會,要借著這個機會為賈環爭奪寵愛。

王夫人恨得要命,便要把賈環抱走打壓趙姨娘。

但趙姨娘也不是好磋磨的,她直接闖到了榮慶堂請老太太救命。

賈母心力交瘁地派鴛鴦去西大院,說是老太太心疼二太太病了,想寶玉抱到榮慶堂撫養。

王夫人再不提抱養賈環的事,病也好了,也有力氣去榮慶堂請安了。

邢夫人私下裏對賈璋道:“你二叔二嬸真是狠心。一個活生生逼死了兒子;另一個呢,大兒子一沒,就立馬把小兒子當做命根子。卻半點兒也不管懷著孩子的大兒媳婦,你珠大嫂子也是苦命。”

賈璋趴在她膝頭道:“爹娘都是心軟的人,才不會像二叔二嬸一樣欺負兒子。”

邢夫人啞然失笑,輕輕戳他的額頭。

賈赦哪裏是什麽慈父呢?

他們這位大老爺,也就面對賈璋這個寶貝的時候是個慈父了。

大老爺對賈璉也呼來喝去的,對庶出的賈琮和迎春更是忽視到了極點……

也就是賈璋討人喜歡又天賦異稟,他才變成了慈愛的老父親。

不過再怎麽說,賈赦也不會親自跑過去把兒子氣死呀!

五月中旬,府試放榜。

放榜的那一天,邢夫人吩咐賈璋的小廝雪檀去看榜。

她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揚賈璋——賈珠剛去世,大房完全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去戳二房的心窩子。

王氏是不管怎麽樣都會恨大房、恨她璋哥兒的,邢夫人倒也不關心她怎麽想。

畢竟他們總不能因為擔心王氏嫉妒,可能會害人,就因噎廢食不許璋哥兒考了吧?

真擔心王氏弄鬼兒的話,好生防備也就是了。

可是李紈那孩子平日裏對她執禮甚恭,邢夫人覺得自己沒必要去刺激人家。

蔣先生都說了,她璋哥兒縣試中了案首,府試是必中的。

而賈珠卻被科考拖累了身子,又被他父親給氣死了……

兩相對比之下,李紈又如何不會心酸呢?

雪檀卻很興奮,上次放榜時,他就因為年紀小沒搶到給三爺看榜的活兒。

這次因為珠大爺去世,太太有了顧忌,反倒是讓他拔了頭籌了。

在雪檀離開後,紅杏捧了賈璋的琴過來,青桃亦端了綠玉香爐放在琴桌旁。

蘇合香淺淡氤氳,賈璋穿了一身寬松衣裳,凈手後坐在琴桌後輕撥琴弦。

琴音叮咚作響,院內海棠瀲灩。

賈璋一邊彈琴解悶兒,一邊猜自己能中第幾名。

頭名他不敢想,但是最好不要排在後頭呀。

就在賈璋陷入沈思,停下撥動琴弦時,雪檀他也急匆匆地從外面跑回來了。

他喜笑顏開地道:“三爺,您中了!中了第三名!”

賈璋心裏也很喜悅,連忙讓雪檀跟著紅杏去拿賞錢。

雪檀高興極了——不知道三爺會賞他什麽?

是元寶呢,還是金銀錁子呢?

通過府試後,賈璋終於有了最基本的功名,也就是童生。

日後見到不認識的官員,也可以自稱學生,而不是草民了。

其實在前朝時,只要通過縣試就算是童生了。

但是在本朝,只有通過府試,才能被稱為童生。

若是日後不能通過歲考的話,就連童生這個稱謂也是要被黜落的。

對於賈璋來說,讓他覺得欣喜的是他終於不再是那個不尷不尬的縣試案首了。

或許榮國府的人都挺喜歡別人左一個案首右一個案首地被人奉承,但是賈璋對此卻並不熱衷。

他又不是院試的案首,正經的廩生,如今不過是個連正經功名都沒有的小學生而已,卻被人極力誇讚,這實在是受之有愧。

如今成了正經的童生,雖然還沒有進學,但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賈母得知賈璋中了,名次還很靠前的消息後,臉上也露出了一些喜色,終於不像之前那般滿臉愁苦了。

王夫人卻又病了。

她因為賈母要奪走寶玉而“痊愈”的疾病又因為賈璋考中的壞消息“覆發”了。

她憤憤地想,老天真是不公,憑什麽她的兒子死了,邢氏的兒子卻能考中?

是不是賈璋那個小崽子吸走了她兒子的運道?

王夫人慣是會怨怪別人的,只是她從來都不怨丈夫賈政和她自己,出了問題也從來都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不歡喜賈璋得意,自然就想從雞蛋裏挑骨頭,給賈璋找不痛快。

偏生賈璋守禮,因為賈珠去世,他連報喜人都沒去接待。

還特意讓小廝雪檀穿著一身素凈衣裳去給那些報喜人發放賞錢。

對人家說我們家璋三爺因為堂兄去世的緣故,不忍慶祝自己的喜事,因此才失禮,還請原諒則個。

那些報喜人聽到這家裏有人年少早逝,心裏也不落忍,哪裏又會責怪呢?

更何況賈璋打賞的銀錢豐厚,更是讓他們心滿意足哩。

反倒是王夫人的心頭寶、鳳凰蛋,賈珠的親弟弟寶玉因為服制問題,得了賈政的一通教訓。

如此一來,王夫人又哪裏還有臉面來揀擇賈璋的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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