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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內囊耗盡科舉夢斷,玉皇保佑莫交華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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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內囊耗盡科舉夢斷,玉皇保佑莫交華蓋

“你家少爺身子本就虧得厲害, 如今又發了高熱……唉,這舉業固然重要,也不能不顧性命啊!”

孫大夫發現賈珠的內裏已然耗幹了, 忍不住抱怨了兩句。

周瑞聽他語氣不好,只覺得覺得自己倒黴透頂。

上次吳新登陪著珠大爺去參加鄉試時, 珠大爺風寒, 老太太罵了吳新登不仔細, 他那時候還在笑話人家吳新登呢!

誰能想到這黴運這麽快就輪到自己了?

而且上一次珠大爺鄉試結束後雖然風寒高熱,卻沒有這次這樣嚴重……

周瑞只能心裏默默祈禱賈珠平安無事。

他都不敢想象珠大爺若是沒了,他們家大姑奶奶會不會發瘋。

周瑞提心吊膽地問孫大夫道:“我們大爺他還有得治嗎?”

孫大夫邊寫藥方邊道:“你們先給他餵了藥, 我再給他施針, 這勉強能吊住一口氣。到底能不能好起來, 也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你家大爺底子單薄,身上本就有不足之癥。這次考會試, 在裏頭足足煎熬了九天, 早就油盡燈枯。”

“就算是老天垂憐, 能保住你家大爺這條命,以後也不能耗費心神,不能動怒生憂了。否則就算好生保養,壽數也會有限。”

還有一句話孫大夫沒說。

那就是,就算一切都順利的話, 想來賈珠也很難活到四十。

只是眼前這位周管事看起來已經六神無主了。

孫大夫覺得如果自己說了這些,只怕會把這位周管事嚇死。

既如此, 他就不說了吧。

榮國府是勳貴門庭,他們家大爺病成了這副模樣, 不可能不去請太醫。

所以這些話,還是等太醫宣告吧。

又過了一會兒, 小廝將煎好的藥端了進來。

青屏一勺一勺地給賈珠餵藥,只是賈珠根本咽不下去,周瑞只得過去掰開賈珠的嘴巴好讓青屏把藥餵進去。

待賈赦邢氏夫婦攜賈璉、賈璋過來看望賈珠時,便見到賈珠這副臉色青白、混若死人的模樣。

賈母、王夫人和李紈都坐在賈珠床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王夫人更是哀嚎道:“珠兒!我的兒!前些天出門時人還是好好的?怎會變成這樣……”

聽到王夫人的哀嚎聲,邢夫人也有些心酸。

她倒不是同情王氏,只是珠哥兒年紀輕輕的就半死不活地躺在這兒,誰看了不覺得可憐呢?

她自己也是有兒子要科舉的人,自然更容易觸景生情,心生不忍之意。

賈赦卻拉著王太醫去了另一邊兒,問王太醫道:“世叔,您老人家告訴我一句實話,這珠哥兒是不是不好了?”

王太醫見賈赦滿臉關懷之意,知道他是真心關懷賈珠,並非單純地客套,竟忍不住喟然長嘆。

這做伯父的過來後的第一件事是關心孩子的身體……

而那當父親的呢,居然還有心思問他兒子以後還能不能考舉了。

可真真兒是狠心極了。

“你家侄兒風寒侵體,內囊耗盡。好生保養,或能無憂。”

“只是不得勞心費神,動怒生憂,否則只怕會隨時斃命。而且就算好生保養,也於壽數有礙。”

“怎麽會影響壽命?科舉之害,竟然猛如毒藥嗎?”

賈赦為此大驚失色。

他擔憂地看了一眼站在邢夫人身邊的小不點兒,心裏驚慌極了。

王太醫順著賈赦的視線看過去,知道他是關心則亂,安撫他道:“你家哥兒天天舞刀弄槍的,身體康健得很,擔心什麽?”

“若是不放心,來日我休沐,你帶著你兒子去我家請一次平安脈好了。”

賈赦連連點頭,千恩萬謝的對著王太醫行禮作揖。

那副模樣,好像是恨不得要在墻上釘個板兒,好把王太醫給供起來一般。

王太醫啞然失笑,這麽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賈恩侯這副模樣呢!

王夫人見賈赦拉著王太醫不放,心裏咒罵賈赦不安好心。

大老爺他肯定是恨不得珠兒登時死了,他那兩個小崽子才好搶走老太太十分的歡喜,所以才拉著王太醫不放的。

她心裏不舒服,看著賈珠蒼白的臉,更是悲從中來。

想了想,她還是不願死心,便又跑過去求王太醫:“老世叔,真的沒法子讓我兒痊愈了嗎?”

“不管什麽好藥名方我都能去淘換,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舍得,只要能把珠哥兒救好……您醫者仁心,憐憫一下我兒吧!”

王太醫見王夫人哭得如此淒慘,也可憐她的慈母心腸。

但是在生死攸關的大事面前,他也不能用善意的謊言去安慰患者的家屬。

若他真這樣做了,患者最後死了算誰的?

所以他只能拿出帕子包了手,隔著帕子把王夫人扶起來勸道:“上次我來給你家哥兒看病時就讓他把讀書的事情放一放,可惜這孩子太過要強,不肯聽我的。如今裏表皆損、油盡燈枯,便是華佗在世也沒法子了。”

“好生保養,哥兒也能活到四十上下。若是哥兒養好了身子,便與貴府大奶奶留個後吧!”

竟只能活到四十嗎?

王夫人只覺肝膽俱裂。

珠哥兒不能考科舉也就罷了,居然還不能長壽,老天爺就如此薄情,要這般苛待她的珠兒嗎?

賈政也無比沈痛地嘆了口氣。

無論是誰突然被告知,你好好的兒子不但不能考舉了,還活不過四十了,想來都會難以接受吧?

誰願意去白發人送黑發人呢?

待王太醫把治病和保養的方子寫好後,賈赦打發賈璉去送王君效出門,又勸賈母回榮慶堂休息。

老太太年紀大了,一直在賈珠這裏熬著,也不是回事兒。若是老太太也病了,那事情就更糟了。

賈政剛才就勸過賈母,他心裏也是這個意思,因此並沒有反駁賈赦,反倒是和賈赦一起勸賈母回去休息。

賈母心裏舍不得離開賈珠,賈珠可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如今賈珠病成這樣,她如何能夠放心呢?

可是賈母也清楚賈珠是個敏感多思的孩子,若她因為擔憂珠哥兒而生病,珠哥兒醒來後也會愧疚萬分——上一次鄉試時就是如此。

而王太醫和孫大夫都說了,珠哥兒日後是不能動怒生憂的。

否則只怕會有損壽數……

在賈璋和幾個貼身大丫鬟的陪伴下,賈母回了榮慶堂。

不過她也沒心思用晚飯,不過是和賈璋一起隨便對付了一口,也就罷了。

賈珠的事情讓賈璋對習武一事更上心了。

強身健體是無比重要的,若是考試把自己考到連命都沒了,那還有什麽意思呢?

他雖然不喜歡賈珠,可是看著賈珠那副恓惶模樣,賈璋心裏也有些悶悶的。

於是賈璉跟著遭殃了,他被賈璋押著過來和高彬學太祖長拳。

看著賈璉的花拳繡腿,賈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賈璉學的這點兒東西半點用處都沒有,但是好歹能強身健體啊!

若是可以的話,真想把父親母親都拽過來一起鍛煉。

只可惜母親是大家夫人要講究儀態,父親又只愛吃喝玩樂不像賈璉這樣好忽悠,是不可能過來和他一起習武的。

因為賈珠生病,賈璋還產生了一個新的煩惱。

每年會試放榜是在四月,而府試的時間也在四月。

雖然孫大夫和王太醫都說,賈珠只要好生保養,情緒穩定,就能活到四十。

可是賈璋很懷疑賈珠能不能夠保證自己做到情緒穩定。

杏榜可是很快就要出來了。

若是賈珠榜上有名,或許還能養好身體;若是賈珠名落孫山,以他的敏感心思,又如何能不產生憂慮之心,乃至陷入憂郁的泥沼?

畢竟,太醫和大夫都說了,賈珠以後不能勞心費神,想來是再也不能考了。

這也就是說,這一科,大抵就是賈珠最後的希望了。

而賈璋面臨的難題是,萬一賈珠真的因為沒考上進士就氣急攻心以至去世的話,他這個堂弟,是要給賈珠這個嫡系堂兄守大功服的。

按照盛朝律法,官宦只需要在父母去世時丁憂即可(長房嫡長孫在祖父母去世時也要丁憂)。

但是在嫡系親屬喪禮期間,士子們卻是不能參加科舉考試的。

但問題是賈璋他也不能未蔔先知,提前算出來賈珠他到底能不能考上進士啊?

更算不出來賈珠若是考不上,會不會在四月去世……

若他真有能掐會算的本事,誰還去考這勞什子的科舉!

直接去做皇帝陛下的國師難道不香嗎?

賈璋輾轉反側了好些時辰,最終還是決定要去報名參加考試。

若是真出現了意外,他不去參考就是了。

畢竟朝廷今年開恩科,增加了不少錄取名額。

他又考上了案首,只要參加府試,就有板上釘釘的童生名額。

若是不去報名,說不定二叔二嬸還會覺得他在詛咒賈珠呢!

可是,萬一他運交華蓋,賈珠就是在他考試當天,甚至就是在他去考試的路上沒了的話,他又該怎麽辦呀?

雖然這種事情發生的幾率很小,但是還有一句話叫做“無巧不成書”哩!

賈璋想了想,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在帳子裏面朝南方跪拜,雙手合十祈禱道:“玉皇大老爺保佑,玉皇大老爺保佑,千萬別讓我那樣倒黴呀!”

卻說賈珠那裏,王夫人和李紈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幾天後,賈珠才終於蘇醒過來。

王夫人見兒子蘇醒,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心疼地問他道:“珠哥兒,你感覺怎麽樣?”

賈珠邊咳邊問:“母親,您怎麽……咳咳咳,您怎麽在這兒?”

他這兩日在昏迷中一直在咳嗽,現在有了知覺,只覺得嗓子痛得要命。

“珠兒病了,母親過來照顧你。”

王夫人勉強撐著笑意,聽他嗓子啞了,便端起一旁的小吊梨湯要餵他喝。

賈珠不好意思被母親餵,便側過頭去躲開王夫人遞過來的勺子。

可是一側過頭,便見到李紈她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

“母親,宮裁她怎麽跪在這裏?”

王夫人臉色一滯,緩了緩心神後才漫不經心地道:“你媳婦看你遲遲不醒,便要為你跪經。我攔也攔了,可她偏不願意聽我的。珠兒,現下你可醒了,還不快點兒讓你媳婦起來?”

賈珠聽了,心裏既感動,又可憐李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連忙啞著嗓子讓李紈快點起來,又讓嬤嬤去扶李紈。

王夫人聽著兒子越說話聲音越啞,愈發痛恨李紈勾著兒子多說話。

面上卻只得忍了。

她在賈珠面前,素來都是一個慈母,一個和善的好婆婆。

李紈也不敢揭穿王夫人的謊言。

這屋子裏的丫鬟婆子全是王夫人的心腹,她的大丫鬟又被王夫人指使出去熬藥不在這裏……

只要她反駁王夫人,屋內的人就全都會指認她忤逆婆母、謊話連篇。

她只得忍下這份苦楚,而且賈珠的蘇醒令她滿心欣喜,她已經顧不得和婆婆慪氣了。

她拖著發麻的腿站起來,握住賈珠的手:“大爺你醒了,這可真是老天保佑……”

賈珠想說兩句話安慰李紈,就聽王夫人道:“珠哥兒,你嗓子都是啞的,哪裏說得了話?”

“珠兒媳婦,你也體諒一下珠兒,有什麽話以後不能再說呢?”

母親都這麽說了,賈珠哪裏會不聽呢?

李紈又哪裏敢繼續跟賈珠說話?

當然,無論這對婆媳怎麽不和,她們都默契地把賈珠再不能再參加科舉考試的事情死死地埋在心裏。

十年寒窗苦讀,一朝萬事皆休。

這樣的噩耗,便是正常人都受不住,更別說賈珠這個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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