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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熙鳳惱怒姑母算計,璉二定親元春出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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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熙鳳惱怒姑母算計,璉二定親元春出閨

賈母很喜歡王熙鳳這個女孩子, 但這並不代表賈母願意讓王家的女人掌控賈家的內院。

若是元春進了宮,為了說服大房幫扶元春,賈母或許會做主讓賈璉娶王熙鳳。

但是現在元春已經被許配給繕國公府了!

賈家沒必要再娶一個王家女進門。

和其他人家聯姻, 才是對榮國府最有利的選擇。

而且看老大和他媳婦的舉動,就知道他們根本不想讓王熙鳳做他們的兒媳。

賈赦已經跑過來求她了……

若是在他如此懇求的情況下, 她還是讓璉哥兒娶了王熙鳳, 只怕賈赦會和她愈發離心。

大房對王熙鳳這個媳婦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這哪裏是在結親, 反倒是像在結仇!

想到這裏,賈母愈發覺得這樁婚事斷不能成。

璉哥兒若真娶了王熙鳳,只怕她那個混不吝的兒子會發瘋。

她得快點去給璉哥兒相看一個媳婦回來。

在邢夫人帶著大房的四個孩子離開後, 王夫人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經被大房看破了。

可她又不是邢夫人的婆婆, 賈母都答應讓邢夫人出京了, 王夫人一個弟媳婦,哪裏有攔著不讓大嫂出門的權力?

更讓王夫人意識到自己的計劃業已破產的事情是, 老太太又出門社交了——行程和給元春相看時一模一樣。

只是, 不管她怎麽打探, 都沒從榮慶堂裏打探到確切的消息出來。

在王夫人百般打探的時候,賈母已經把孫媳婦的人選定下來了。

雲騎尉府的大姑娘史湘霓,賈母的侄孫女。

史湘霓是雲騎尉史嵩之女。

史嵩之父名叫史治,是賈母和先保齡侯史源的族兄,也是初代保齡侯、尚書令史公(賈母之父)的螟蛉義子。

尚書令老大人去世後, 史源襲了保齡侯的爵位,史治蒙蔭, 進宮做了侍衛。

因在白石溝一戰立下功勞,史治被封為雲騎尉。

史治去世後, 傳爵史嵩。

十餘年前,史嵩捐官做了曹縣知縣, 如今已經做到了刑部員外郎。

史湘霓性格溫柔、容貌秀麗,史嵩很疼她,所以不是很想把她嫁進高門大戶,也不是很看得上賈璉這個草包紈絝。

但賈母請了保齡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前來說項,又許諾賈璉絕不會有庶長子,榮國府還會給史湘霓非常豐厚的聘禮。

賈母口中的豐厚,絕不是泛泛而談,而是有確切的數字的。

榮國府給嫡出哥兒聘娶妻子的時候,會花費一萬兩銀子置辦聘禮。

而給史湘霓下聘時,這個數字會加到兩萬兩。

賈母這樣做,一來是她實在喜愛史湘霓人品,而賈璉又沒有什麽特別的好處,所以她只能選擇加錢。

二來賈珠下聘時,她拿了八千裏銀子和地契出來貼補,現在給賈璉補上一萬兩銀子的聘禮,也算她把這一碗水給端平了。

史嵩聽到這兒,才有些心動。

這些年為了跑官,他很是花了些銀子,家底已然不豐厚了。

偏生他家裏兒女多,嫡出庶出加起來攏共八九個,光女孩子就有五個。

他喜愛長女湘霓,自然想給她一份豐厚的嫁妝。

可是,若他給大姑娘置辦了厚重嫁妝的話,後面的哥兒姐兒又怎麽辦?

可若按規矩給史湘霓辦嫁妝,史嵩又舍不得女兒受委屈。

姑母(賈母)許諾的聘禮這樣高,史嵩確實有些被打動了。

——把這些聘禮塞進大姑娘的嫁妝裏,再按規矩置辦一份嫁妝,他再貼補些私房,也就盡夠了。

至於賈家兩房鬥法的事情,史嵩根本就沒放在心裏。

京裏勳貴人家少有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榮國府這種程度的爭鬥,根本算不得什麽。

當然,若是元春被王夫人成功送進宮裏的話,那麽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果元春進宮,就算賈家願意出十倍的聘禮,史嵩也不會把女兒嫁進榮國府。

他女兒嫁草包紈絝可以,畢竟草包紈絝以後有爵位可以繼承。

但卻萬萬不能嫁進處事不穩的人家。

現在各個皇子爭鬥不休,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覆。

把自家女孩子嫁進那等有野心的人家,事成還好,自家女孩子可以和婆家共享榮華富貴;可若是事敗,自家女孩子就要流放八千身入教坊了。

那怎麽可以!

但眼下,元春定了親事,秋天就要嫁去繕國公府了。

史嵩自然不會因此生出顧慮之心。

而且史嵩還想到了父親和自己兩代人都深受尚書令老大人與榮國公賈代善這位姑父的照顧,這份情誼也是不能忘記的。

那賈璉雖沒本事,卻還有爵位可以繼承,他女兒嫁過去,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更重要的是那賈璉他也見過,雅容賣俏,鮮服誇豪,相貌格外標致俊麗,會和他女孩兒的心意的。

這樁婚事定下來後,王夫人才知道老太太有多雷厲風行。

她心知老太太肯定是猜到她想把自己的內侄女塞進大房的打算了,只得偃旗息鼓。

王熙鳳則是惱羞成怒起來。

姑媽不是口口聲聲說璉二喜歡她,還說她們老太太愛煞了她,想要聘她進門嗎?

怎麽她一來,璉二就走了?

她們老太太還定下了史家的姑娘?

她素來爽利,脾氣更是去爆碳一般。

也就是顧及著名聲,不好在別人家裏鬧,才沒和王夫人鬧起來。

哼,這賈太君和璉二的舉動說明了他們根本就對自己無意。

既如此,她這好姑媽和她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的目的是什麽?

難道是想讓她自甘下賤地去勾引璉二嗎?

若是青梅竹馬兩意和合,就算稍有越禮之處,那也是美談一樁。

可若她被人騙去勾引男人,就是醜聞了!

呸,她人才相貌無有不好,又不是嫁不出去了,何必為了一個璉二做那等勾當?!

賈王氏居然算計娘家的姑娘,真是沒得惡心!

“平兒,我們去拜別賈老太君,趕緊家去。”

“大姑娘,咱們不派人去和大姑奶奶說一聲嗎?”

“說個勞什子!人家把我當猴兒耍呢!再待下去,我就要洗手與人家做妾了!快走,快走!”

賈母態度和善地送走了王熙鳳,在她離開前還送了她一對兒墨玉梅花鐲子謝她過來陪伴元春。

王熙鳳面色如常地收下了賈母的禮物,回家後就把這一切告訴了她母親王子勝夫人。

母女二人痛罵王夫人喪了良心,發誓賭咒地表示自己絕不會參加賈元春的婚禮。

待到天氣涼時,邢夫人一行人才從京外莊子回來。

在賈璋休沐時,賈璉過來去找他,還把賈璋往他院子裏帶。

“咱們哥倆今天一起用飯吧,我讓興兒吩咐廚下把你的分例送到我那兒去?”

賈璋自無不可,他點了點頭,然後對賈璉道:“哥哥記得把此事告訴母親。”

“早就派人去了,你盡管放心就是。”

“我讓趙嬤嬤過去說的,太太還說你要是願意和我住一起都成。”

賈璋笑道:“那感情好,我有什麽不願意的?”

兄弟兩人又說笑一會兒,才相攜前往賈璉的屋子。

到了東廂,只見炕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這些飯菜還冒著熱氣,應該是丫鬟們剛從廚房提過來的。

賈璉賈璋兄弟兩人坐下後,丫鬟們便捧著銅盆兒手巾等物過來伺候他們洗手。洗完後,兄弟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起飯來。

飯後,賈璋又打了一套長拳,寫了好幾個鬥方才休息。

賈璉則歪在美人榻上看話本子——賈璋知道,那是一本外面套了《論語》封面的《趙飛燕秘史》。

兩人一直都沒談到正題上,譬如說賈璉今天為什麽要請賈璋過來住。

直到晚上吹了蠟燭後,賈璉才好意思對著弟弟開口。

“今兒老太太找了我去,說是給我定了親事。”

賈璋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恐怕賈璉本人是最後一個知道此事的。

“我未來嫂子是哪家的姑娘?”

賈璋裝作自己不知道的模樣。

賈璉拍了拍他胳膊:“人家姑娘還沒嫁過來呢,你叫嫂子叫得倒快!老太太看中了娘家族弟家的女孩兒,論理兒,你該叫人家表姐。”

賈璋笑道:“哥哥這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弟弟了?現在就開始護著媳婦了?”

賈璉佯怒道:“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麽媳婦不媳婦的?”

“老太太說過兩天小定,讓我跟著去史家。你說我該怎樣做才能討得史家舅舅的歡喜?”

賈璋看賈璉如此殷勤小意,打趣道:“兄長這麽上心?史家表姐肯定是個天仙吧?”

賈璉不好意思地道:“表妹是好人家的女孩兒,我哪裏見過她?”

“只是表妹是我日後要相處一生的妻子,難免要對她上心些。璋哥兒,你最聰明了,算哥哥求你,給我想個好主意吧。我願意用我那個嵌寶石五福象牙球謝你。”

賈璋:……

賈璉那個五福象牙球很像他前世的幹爹送他的第一份生辰禮物。

愛屋及烏之下,賈璋確實挺想要那東西的。

只是這象牙球是賈璉的心愛之物,他不好開口……

沒想到賈璉這般心細,竟看出他喜歡那東西了。

他揉了揉腦袋:“我想想……嗯,珠大哥定親時不是給大嫂子親手獵了聘雁嗎?聽說李家人很高興?二哥,你也可以學珠大哥,親手打一對大雁送給史家。”

“這倒是個好主意,可是我的武功稀松,打不到大雁啊!”

賈璉苦惱地道。

賈璋給他出主意:“是不是親手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你朋友那麽多,招朋引伴去了,誰還不知道你親自去給史家表姐獵雁了?”

要他說,就賈珠那弱不禁風的身體根本開不了強弓。

那他那親手獵的大雁是打哪兒來的?

所以說,這所謂的親手獵雁重要的是心意二字,而不在於是不是真的親手。

賈璉聽了賈璋的分析,覺得十分靠譜。剛要誇讚賈璋機靈,就見賈璋已經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順手給賈璋掖了被角,自己閉上眼睛琢磨,璋哥兒這主意還是很靠譜的。

明天他就呼朋引伴出門去獵雁!

立秋過後,榮國府大房忙活著賈璉小定的事,二房忙著元春出嫁的事,兩房的主子和奴仆都忙得要命。

賈母把賈璉小定的日子放在元春出嫁的日子後面,賈赦對此很不滿。

但是一想到老太太給賈璉挑媳婦時出了不少力,他就閉嘴了。

邢夫人給元春添妝時送的禮物非常普通。

攏共就兩套新炸的赤金頭面,沒嵌寶石,也沒嵌玉,兼雜四匹時新錦緞,這就是所有了。

這些東西雖不失禮,卻算不上豐厚。

要不是顧忌著名聲,邢夫人連現在的這點兒東西都舍不得出。

她一點兒都不願意給王氏的女兒做臉。

賈母給元春的添妝卻異常豐厚。

鋪面、首飾、銀子色色齊全,把元春感動得不行。

尋常人家陪嫁,首飾、銀子都是有的。

可鋪面是能傳家的基業,一般人家都舍不得陪送給女孩兒。

老太太卻給了她鋪面,還是在鼓樓附近的好鋪面,元春怎能不感動呢?

賈母對孫女這般舍得,倒是惹得不少人呷了酸醋。

九月初八,天高氣爽,惠風和暢,正是迎親嫁娶的好日子。

繕國公府嫡次子石端明帶著一眾人馬吹吹打打地來榮國府迎親。

前來迎親的石端明也沒怎麽被為難。

賈珠為人斯文鬧不起來,賈璉倒是愛熱鬧,但他和二房關系冷了,不想湊上去為了元春裝瘋賣傻。

因此兄弟兩人只讓石端明念了幾首催妝詩,就讓人進去了。

元春一早起來,便絞臉梳妝,穿戴鳳冠霞帔,描眉畫眼艷光四射,果然端麗異常。

她身邊簇擁著後街賈家的女眷與史王兩家的親戚。

值此歡喜時日,眾人或是恭喜榮府喜事,或是誇讚元春品貌氣度,斷沒有亂說話的人出現的。

賈母與邢王二夫人兼榮府大奶奶李紈分別與同輩分的親戚應酬——幾個年齡與元春相仿的姑娘圍著元春說話。

這些未婚姑娘中沒有王熙鳳。

王熙鳳那麽精明的一個人兒,在賈家和史家定親後立刻就尋思過味兒來了。

她這好姑媽前腳暗示她,賈家上下都有意定她做媳婦,讓她和賈璉培養感情。

後腳賈家就定下了史家姑娘。

這也就是說,賈家老太太根本沒有一點點娶王家女做孫媳婦的意思。

既如此,她這好姑媽,賈璉隔房的嬸母,為什麽還信誓旦旦地跟她說賈家巴不得讓她做孫媳婦?

哈,她這好姑媽怕是想拿她做筏子和婆婆妯娌鬥法!

真是沒得惡心。

所以她才不會來這裏看賈元春出嫁。

她又不是沒骨氣的人,哪裏能那般下賤?

她才不會被人算計了,還上趕著和人家好。

因此這次元春出嫁,王家只王子騰夫人一人前來賀喜。

王子勝夫人直接稱病,王熙鳳則對外宣稱自己要給母親侍疾,實是來不了了。

王夫人察覺到了王熙鳳態度的變化。

只是王熙鳳不嫁進賈家,對她來說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所以她根本不在意王熙鳳的想法。

就在眾人其樂融融時,跑腿的小丫鬟掀了簾子進來,脆生生地道:“老太太,太太,新姑爺來接咱們大姑娘了!”

抱琴聽了,連忙扶起自家小姐。

元春被抱琴扶起來後,給賈母王夫人磕了頭,聲音哽咽道:“孫女不孝,以後就不能承歡於祖母與母親膝下了。”

賈母心腸一軟,摟著她道:“好孩子,哪個姑娘能不嫁人呢?以後想家了,好好和女婿說,回來看看也就是了。”

王夫人眼中含淚,拉起元春的手千叮萬囑,一時竟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似的。

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就算賈母和王夫人再舍不得元春,也不能耽誤吉時。

待賈母把蓋頭蓋到元春頭上時,元春的眼圈兒也紅了。

賈母和王氏送元春出門去了。

邢夫人和李紈則留在原地招待女客。

榮慶堂裏,石端明一一拜見了榮國府的長輩。

在賈母與賈政勉勵完新姑爺後,賈元春就被賈珠背出門去上花轎了。

到了這個時候,被奶娘抱著的賈寶玉才發覺不對,哇哇大哭起來。

寶玉還小,眾人以為他舍不得姐姐,還誇了他親昵姐姐,是個好孩子。

只是在元春離開後,寶玉還哭個不停,王夫人的心都快被他哭碎了。

賈政不耐煩,瞪了寶玉一眼。

誰也沒料到寶玉一個小小的孩兒,居然這麽怕賈政。

被賈政瞪了一眼後,寶玉瞬間偃旗息鼓,眼淚也停下來了。

賈母和王夫人給元春置辦的嫁妝十分豐厚,雖比不得賈敏嫁給林如海時的十裏紅妝,卻也足以讓鄯國公府看到元春的分量。

迎春、探春還是小姑娘,根本不懂這裏頭的事兒。

邢夫人沒有女兒,也酸得有限。

府裏給男孩子的東西遠比給女孩子的要多,她有嫡出兒子,並不是特別眼紅元春。

趙姨娘卻嫉妒極了。

心裏腹誹,那些好東西,竟給了元春一個姐兒。

這些好東西,要是給她的哥兒才好呢。

元春一個丫頭片子,居然拿了那麽多好東西去婆家……

也不怕命小福薄,折了壽數。

趙姨娘很是有些癡心妄想,她也不想想,王夫人怎麽可能給賈政的庶子體面?

至於賈母,人家老太太的東西願意給誰就給誰,尚且輪不到趙姨娘來做主。

這些東西,就算是不給元春,也輪不到趙姨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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