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第六十九章

101.

在無垠的沙海之中,狂風裹挾著金色的沙礫呼嘯而過,遠處的虛夜宮第五之塔在空氣的扭曲中若隱若現,宛如虛幻的蜃景。阿加雷斯穩穩地背著我,而一護則站在我們的左側,身上的卍解氣勢宛如利刃,割裂著虛圈沈悶的靈壓,讓周遭的空氣都仿佛染上一抹肅殺。

腳下,八千流正興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用她的小刀歪歪扭扭地刻出幾條起跑線。小小的身影扒在更木劍八的肩膀上,雙眼放光,雀躍地朝我們大喊:“準備好了嗎?”

按照約定,我們要進行一場以“誰先抵達第五之塔”為目標的競速比試。為了公平起見,阿加雷斯那堪稱作弊的骨翼被禁止使用,他只能以類人的形態與一護比拼速度。

盡管一護仍對織姬的安危心存焦慮,但在我將手機上顯示的她的心率和定位數據遞到他面前後,他的緊繃終於緩和了一些。然而,即便表面鎮定,他眉宇間那一抹隱隱的不快,依舊未曾完全散去。

阿加雷斯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身上那層流紗般的赤金長袍,眼底帶著睥睨的笑意,眉梢輕佻地一挑,語氣帶著十足的挑釁:“小子,我可是背著你老婆的。如果這樣你都能輸給我,建議你幹脆切腹算了。”

“啪。”話音剛落,我一巴掌落在他的後腦勺上,指尖精準地捏熄了他頭上躍動的業火,語氣慵懶卻透著警告:“欺負我沒恢覆靈力,是吧?”

“……哦。”阿加雷斯聳了聳肩,收起了調侃的意味,嘴角卻仍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一護斜睨了他一眼,隨即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認真且透著關切:“倒是你,別被他摔著了。”說著,他隨手將斬魄刀換到左手,右手細心地替我整理好鬥篷,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隨後,他朝八千流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那——”八千流揚起雙手,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清脆的嗓音響徹整個沙海,“開始!”

話音剛落,空氣被狂暴的靈壓撕裂,掀起的沙浪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滾而起,鋪天蓋地地朝四周擴散。耳邊傳來風暴掠過的呼嘯,以及爆破般的音爆聲,一護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馳的黑色閃電,瞬息間便沖向了前方的高臺,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下殘影。

阿加雷斯腳下沙石炸裂,身形一掠而出,我們與一護幾乎並行著朝第五之塔沖去。然而,隨著我的靈力逐漸恢覆,身上的靈壓不可避免地對他的速度產生了一定的壓制。阿加雷斯微微側眸,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神色的變化,他低笑一聲,語調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戲謔:“域主,你這不高興的模樣怎麽不直說?這麽明顯的吃醋……嘖,活該自己找了個小男友吧。”

我懶得搭理他,視線緊鎖在一護的“月牙沖天”上。那道淩厲的靈壓弧光劃破空氣,毫不猶豫地斬向擋路的敵人,精準而致命。我輕輕松開環住阿加雷斯脖子的手,挺直背脊,掌心緩緩凝聚出一團淺藍色的靈子,宛如剔透的水晶,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輝。

說不清是什麽情緒,像是細細密密的潮水,在心臟深處輕輕拍打,卻又無法掀起真正的波瀾。

一護重情重義,溫柔堅定,井上是他的朋友,為朋友赴湯蹈火是他一貫的本性。若換作任何人,他也會如此義無反顧地奔赴救援。更何況,他對我和阿加雷斯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否則,他不會毫無防備地讓我們同行。

然而——

這種感覺,究其本質,是因為我已經動了情。我喜歡上了這個人,所以才會被這樣覆雜的情緒所撩撥。這是一種矛盾又鮮活的體驗,讓我在欣慰與疏離之間徘徊。對於曾經的我而言,這種情感,是陌生而無法言說的。

我輕輕扯了扯阿加雷斯的長發,舌尖抵住上顎,微微咬緊,試圖讓自己從這無謂的思緒中抽離。語調輕淡,帶著幾分自嘲:“你該慶幸,我正變得越來越像‘人類’了,阿加雷斯。這樣的吃醋……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既然我認定了,就該無條件地信任他,支持他,陪伴著他成長。”

阿加雷斯側眸瞥了我一眼,金紅色的瞳孔在烈日下宛若燃燒的琥珀,映照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這麽偏愛?”

我低低笑了笑,眼神裏透著些許無奈,隨手揉亂了他的頭發:“我對你們,不也一樣嗎?”頓了頓,我瞇起眼睛,語氣玩味,“只是……他會是未來冥主的伴侶,自然又不一樣了。”

阿加雷斯微微一楞,仿佛沒想到我會如此坦然地說出這句話。他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揚起,帶著一抹細微而隱秘的溫暖。他並未回應,只是將目光投向前方,眼神深邃,仿佛在審視著虛夜宮上空翻騰的雲層。

片刻後,他輕笑了一聲,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就當本大爺沒聽到你剛剛說的話吧。在你徹底蘇醒之前,你還是我們認識的‘硯大人’。”

我忍不住笑出聲,毫不客氣地伸手再次揉亂他的頭發,力度甚至比剛才更狠了一些:“臭小子。”

阿加雷斯被揉得頭發亂成了一團,微微偏頭,嘴角卻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狂風仍在翻卷,金色的沙礫如琉璃般在陽光下破碎、飛揚,宛如一場永不終結的流星雨。虛夜宮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座高塔巍然聳立,戰鬥已然開始,而我……已然做好迎接一切的準備。

就在此刻,沙霧中閃爍著幾道熟悉的靈壓,三道身影自迷蒙的黃沙中疾速掠出——露琪亞、阿散井、茶渡。

看著三人平安無事地出現在視野中,我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微微松了松,輕輕呶了呶嘴,語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先去接應他們。我需要進食了。”

空氣微微震顫,友方靈壓的感應在周圍浮現,阿加雷斯調整方向,我們的氣息在剎那間被武器標記。見到我們靠近,露琪亞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松了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自從地獄之門關閉後,她的記憶或許只剩下了關於我和阿緋的部分,而阿加雷斯——對她而言,或許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陌生靈壓,至於他的身份與地獄的存在,更是無從知曉。

露琪亞緩緩收回袖白雪,步伐輕快卻帶著幾分謹慎,目光細細打量著阿加雷斯的模樣。俊美無儔的五官,流光溢彩的赤金長袍,骨翼在空氣中輕微收斂,宛若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帶著蒼古與神秘交織的氣息,讓她忍不住楞了一瞬。

“咳。”我輕咳一聲,露琪亞倏地回神,臉頰微微泛紅,掩飾般地朝我詢問:“咦,阿硯,你怎麽會在這裏?這位是……虛嗎?”

不遠處,阿散井緩緩收回斬魄刀,將其插入地面,隨後從懷中摸出一塊金平糖,遞到我面前,聲音中帶著些許猶疑:“……這是山本總隊長讓我帶來的。”

我看了那糖一眼,唇角輕輕揚起,撚起糖塊接過,隨意地掃了一眼露琪亞和阿散井,語氣懶洋洋地問道:“還有誰身上有糖?”不等他們回答,我便將糖丟入口中,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稍稍緩解了因靈力消耗帶來的饑餓感。

“總隊長和各隊隊長身上……應該都有。”阿散井覆雜地看著我,目光閃爍不定,仿佛在試圖衡量什麽,最終還是遲疑著開口:“您……你們這次是?”

我隨手拍了拍他的頭,語氣淡淡,眼神平靜得幾乎看不出情緒波動:“私事。”隨後,我擡眼望向第五之塔,塔身的戰鬥餘波已經清晰可見,破裂的洞口間傳來震耳欲聾的靈壓碰撞,甚至連塔壁都在微微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這是阿加雷斯——”我微微一笑,聲音中帶著幾分隨意,“你們家總隊長也想認識的人。他這次陪我來看看……”我頓了頓,唇角微揚,“我未來的男朋友。”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

“什、什麽?!”阿散井瞪大了眼睛,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像是難以置信地確認自己聽到的內容,“你是……黑崎一護?”

我點了點頭,掌心的靈力順著阿加雷斯的骨翼向四周擴散,編織成一層透明的靈子屏障,將不遠處盤旋的低階虛完全籠罩其中。

阿散井呆呆地摸了摸頭,側眼瞥見露琪亞正沖他豎起大拇指,神情頗有幾分“幹得好,勇敢問”的意味。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可是……日番谷隊長並沒有……沒有匯報過這件事……如果總隊長知道了……這次的戰術安排……會不會有所變更?”

阿加雷斯輕輕搖頭,隨後緩緩俯身,將我從背上放下,穩穩地站在地面上。他沖露琪亞微微頷首,聲音平靜而禮貌地替我回答:“不會。山本總隊長可不是那種會因為個人身份變動而調整戰略的領導者。”

他的目光沈靜而坦然,帶著一絲淡淡的冷意:“是的,我的確是虛。這次陪硯來找她未來的伴侶……順便回一趟老家。”

“哦、哦哦……”露琪亞和阿散井面面相覷,盡管仍是一頭霧水,但最終還是齊齊點頭,神情茫然。

然而,我已經沒有繼續解釋的耐心——因為我餓了。身上稍有恢覆的靈力逐漸擴散,如同一張看不見的蛛網,瞬間籠罩方圓十公裏之內的一切低階虛。

我輕輕拍了拍手,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沙海中尤為清晰。我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開口:“都閉上眼睛吧。我和阿加雷斯會處理掉這些礙事的東西。”

“好、好的!”露琪亞微微一楞,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拉了拉阿散井的衣袖,讓他和茶渡一同閉上眼睛。

阿加雷斯沒有多言,振翅而起,飛向空中。他雖已在地獄度過三千年,甚至遠比大多數死神活得更長,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承受不了我進食時散發出的靈壓。畢竟,只要我願意,任何擁有靈力的生物,都可以被納入我的食譜。

這一次,我不再像往常那樣溫柔地讓靈魂自然消散,而是主動催動靈力,編織出細密如絲的鎖鏈,纏繞住那些依舊頑抗的虛。它們的靈體在我毫不留情的纏繞中劇烈掙紮,最終被絞殺,靈子爆裂開來,化作純粹的能量,被我一一吸收。

然而,就在吞噬即將開始的剎那,某段被歲月塵封的記憶悄然浮現,如湧動的潮水,席卷而來。

那份記憶——是十萬多年前,那個紮著小揪揪發辮的三界代理,曾無情地按住年幼的我,硬生生糾正了我“生吞”靈魂的惡習。

“你怎麽不怕我?我下一個就吃掉你!”年幼的我齜牙咧嘴,仿佛能以威脅來掩蓋內心的緊張。

他微微挑眉,目光中帶著一絲輕挑與戲謔,聲音溫平,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堅定:“……淑女,小心嫁不出去。”

我憤憤地撇過頭,怒道:“我又不是人類!”

“可是你喜歡著人類。”他語氣溫柔,話語中帶著一種無法抵擋的篤定,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我僵了片刻,低下頭,“……我沒有感情。”聲音微弱,卻依舊倔強。

他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柔光,隨即緩緩開口:“那我就教你,什麽是感情。”他停頓了一下,輕聲補充,“不過,首先,你得改掉一些壞毛病。”

我低吼著,滿臉不滿:“憑什麽聽你的。”

——然而,時間在那一瞬仿佛凝固。

他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笑容中帶著溫柔與一絲無奈:“哈哈,你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我稍稍轉過頭,低聲悶道:“看在咲的份上。”

他目光柔和,宛如星辰閃爍,聲音輕輕落下,似是呢喃:“乖。”

記憶中的畫面,如潮水般鋪展開來,那個溫暖且堅定的力量,在我胸口緩緩回蕩,像是一顆久遠的種子,在沈寂的歲月中悄然生根發芽。

那就是三界代理——他曾經按住年幼的我,耐心地將那被惡念與本能滋養的靈魂,一點一滴教會如何溫和地吸收靈力,而非暴力地吞噬。他做到了所有人無法想象的事情,也讓我從那股深藏內心的惡念中,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約束與克制。

我擡眼,凝視著虛夜宮高聳入雲的塔影,心中湧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情緒。

看來,這一趟虛圈之旅……我來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