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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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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流低頭吻了吻他的眼睛。他無意識地翻轉過身子,背對著他。陸星流傾身用手背觸碰他額頭的溫度。

他的眼皮沈重地打不開,迷迷糊糊地喊了聲“趙銘”。

陸星流觸碰他額頭的手僵在了那裏。

……

清早陸星流去了趟藥材鋪,回來熬了藥。他回到屋裏時,顧昔仍是睡得昏昏沈沈的。他在藥碗上倒扣了個碗,留了個信封,離去時悄無聲息,沒有跟任何人告辭。

陸星流心裏亂得很,有氣沒處撒,最後還是忍了回去,決定先回中含。

他那日出門也沒看黃歷。將出長陽縣,途經蕁山一帶,他遭遇了十幾個山賊的圍困。陸星流在行商路上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山賊,這一次不同以往,他身邊沒有帶一個家仆。是他失算了。

那群山賊似乎也不單單是為財,更像是有目的地為了他這個人而來。

他們將他綁進山寨,將他關在一間屋子裏,搜走了他身上的幾百兩銀票和幾樣值錢的小物件。

領頭人推門進來。那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右臉上有一道駭人的陳年刀疤。

他扛著把大刀,獰笑道:“陸大少爺是吧。真是不好意思,將您綁來了這裏。小的們也是為了生計,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還望您不要怪罪。等您下了黃泉啊,也千萬別來找我們報仇。”

陸星流已被山賊戴上鐐銬。他擡眼冷靜地問道:“是我二娘派你們來殺我滅口的?”

“陸少爺果然聰明,那小的們也不瞞著您了,確實是陸夫人花三萬兩請的咱們,她要取你的性命。”山匪說,“委屈您在這待幾天。您啊,就安心地吃好睡好,等過幾天銀票從中含送到我們手裏,您就可以上路了。”

他說完放肆地大笑出聲,帶著幾個小嘍啰出門去,接著就讓人把門給鎖上了。

“把人給我看嚴實了,要是把他給我放跑了,小心你們的皮!”

陸星流早就知道他的二娘慣會使些虛情假意的伎倆。她能讓父親放下原配妻子,在幾年內從一個小妾迅速爬上陸家主母的位置,必然心機深沈,此人絕不簡單。陸星流的二弟志在朝堂,不在家業。他就成為了二娘的眼中釘。平時她為了給自己兒子鋪路,對他耍心眼使點小手段,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這次她竟然要在垠州買兇殺人,心腸何其狠毒。

他想了想,終於恍悟。他出來之前,父親曾說打算等他跟李侍郎家的千金成親後,就將全部家業都交給他。這次二娘肯定是是坐不住了,才打算在他回中含的路上除掉他。

陸星流想到這輕笑了一聲,起身觀察自己身處的屋子,這裏滿地是蓬塵枯草,還有幾只廢棄的木桶。四處都是封閉的,只有一閃破窗。窗外是山,一望不見盡頭。門口有幾個小嘍啰看守著,能聽見他們的喝酒說話的聲音。

銀票不到手,這群山賊怕他那二娘不認賬,借刀殺人再報官,讓他們落個人財兩空的下場,必定不會對他怎麽樣。三萬兩也不是個小數目,陸星流就想看看她一個無家族背景、只仗寵勢的繼室,怎麽拿出這三萬兩。

陸星流想既然如此,就睡了一整天。

晚上他是被人踹醒的,一個瘦小的山賊給他了兩個饅頭。他看上去年紀不大,只有十幾歲。之後兩天,都是這個山賊給陸星流送的飯。陸星流猜想這個應是專門負責給他送飯的山賊。

陸星流試著與這個小山賊搭話,但他每次不是裝聾作啞,就是讓陸星流安分點,別耍心眼。難套近乎得很。

陸星流閑得沒事就在想,究竟該用什麽辦法才能將自己被困蕁山的消息傳出去。

這日傍晚陸星流在屋裏,聽到幾個山賊在外面起了爭執。最初是有人說,從中含送來的信裏說,要先殺了陸星流才肯交銀子。他們的頭生怕被這富家夫人坑上一回,遲遲不敢動手,卻又舍不得這筆大生意,便要那夫人先派人送三千兩定金過來,要定金送到,兩方的契約給簽了,這才肯動手。那邊倒也是同意了。後來他們就因這即將到手的三千兩怎麽分贓起爭執動了手,吵得那叫一個熱鬧。

進來給他送飯的山賊大概是因為資歷淺,不僅沒爭取分到多點的銀子,還被嘲諷呵斥了一頓,進來時臉上掛了傷,滿臉盡是忿忿不平的神色。

他丟下碗筷就要出去,卻被陸星流叫住了。陸星流說:“小兄弟,可願與我做一筆生意?”

……

顧昔三魂不見七魄地從衙門回來,恰巧在家門口看到孫玉和一個小孩在說話。小孩一手捏著糖葫蘆,一手將信交給她,然後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孫玉見他過來,就把信交給他:“信封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顧昔打開信封,發現裏面是幾張粗糙的草紙,字是用黑炭寫的。顧昔一張一張看下去,發現是首很奇怪的打油詩:“吾友見信好,近來事甚妙。敗兒少文采,只見戎馬笑。爹娘銀千兩,盡是打水漂。入夜借東風,送我至斷橋。”

孫玉在一旁看著,好奇地問道:“這是誰寄的?我怎麽一點兒也看不明白。”

“是陸星流寄的信。”顧昔神色凝重,“這封信意思就是他被山賊綁架了,現在他要我們天黑之前把一千兩銀子送到安橋下,再想辦法去救他。”

孫玉吃了一驚:“這上面明明一個字都沒提,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看這信紙是草紙,字也是用黑炭寫的,說明他如今在的地方根本沒有筆墨。他肯定是想辦法托了人才將這封信送出來,而且他怕被截獲,所以寫了首打油詩掩人耳目。”

“再看這封信。‘吾友見信好’是我以前有一回被綁架的時候,寫給他的求救信的第一句話。‘敗兒少文采’,就是‘貝’,‘只見戎馬笑’,就取‘戎’。‘貝’加‘戎’,就是‘賊’。安橋有“長陽斷橋”之稱,最後兩句的意思,就是讓我們往東邊走,拿錢去安橋救他。”

“他回中含出長陽縣必經蕁山一帶,又特意在信中提了安橋,這說明他就在那一帶附近。前兩日就聽聞那邊有山賊出沒,搶過路百姓的錢財,沒想到他們居然連陸星流都敢綁。”

“我有個疑問,為什麽陸公子不直接讓我們去送贖金救他,而是寫了首打油詩暗示我們去救他?”孫玉問道。

“這就說明,那群山賊綁架他不僅僅是為了財,他現在很可能是有生命危險。這一千兩銀子,應該是給他買通的那個人的。”

“可是我們哪來一千兩銀子?”

“我有。”顧昔說。

阿玉驚訝地擡頭看向他。

顧昔沈默一會兒,道:“他走的時候給我留了個信封,裏面就有四千兩銀票。”

“阿玉,當務之急是你趕緊去衙門一趟,把這封信給趙銘看,叫他抓緊調派人手去蕁山安橋一帶查看。我現在先過去交銀子。”

孫玉點點頭說好,叫他萬事小心,便與他分道而行。

顧昔在日落之前趕去安橋,將銀票藏在了橋孔的青苔之間,之後便隱秘躲在這一帶等候。

到了亥時,他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地來安橋,摸索了一陣,找到銀票揣進了兜裏。

顧昔一路悄悄跟著他,沿著河水又走了一段路,跟著他爬到山上去。

顧昔跟了許久的路,終於見到山中的一處寨子門口亮著橘黃燈籠光。那山賊左右查看一番,從門口走了進去。顧昔跟著他走,想去探一下路,才走到寨子門口,就因一時大意,被後邊歸寨的山賊發現了。

顧昔撒腿就跑,只可惜受傷的那只腳還沒完全恢覆,跑得也不算快。那兩個山賊喊了一大幫人來,很快就將他給擒住了。

顧昔的雙手被綁住,人被押著丟進了一個屋子裏。那屋裏還有一個陸星流。

陸星流看到臉上掛了傷的顧昔很吃驚。

山賊罵道:“小兔崽子敢跟你山賊爺爺耍心眼,你以為你不承認,我們就不知道了?衙門來的玩兒跟蹤是吧?爺爺我打不死你。”

山賊罵咧咧地過來沖著顧昔的心窩踹了一腳。陸星流握緊了拳頭就要起來揍他,卻被顧昔使的眼色制止了。

山賊又狠狠踹了一腳解氣,道:“給老子老實點待著。”說罷摔門出去,利落地鎖上了門。

陸星流趕緊過去看他:“怎麽樣了?傷到沒有?”

顧昔靠著堅硬的磚墻,無所謂地搖搖頭:“沒事,都是皮外傷。”

陸星流看著他嘴角的青紫,不忍地問道:“你一個人來的?”

顧昔說:“我跟著一個山賊過來的。別擔心,我已經讓阿玉通知了衙門,只是那邊可能是有什麽事耽擱了,現在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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