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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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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蘇醒

望著自稱是花姥姥的女人背影, 那是一道從體態就能看出與身旁年齡差距不小的背影,但它的主人卻自視為別人年長的長輩。

莫非是長生種?

砂金收回目光,端詳著手心的白瓷瓶, 再看向手臂擦傷處時露出猶豫的神色。

艾爾西看出他的不解,邊低頭卷收地圖,邊說:“你放心, 雖然我不知道提花阿姨真實的名字還有她這些年去了哪裏, 但是她給的藥一定不會有問題, 而且她真的有一百多歲了。”

雖然她小時候一開始也不相信, 這麽年輕漂亮的姐姐居然比自己爸爸媽媽的年齡加起來還要大,可是提花阿姨的確是來自仙舟聯盟的長生種。

砂金爽快地從白瓷葫蘆瓶中倒出一粒藥丸,看都不細看一眼就遞到嘴邊, 吞了下去。

“就因為她和你母親是朋友, 所以你才這麽信任她?”

艾爾西思索一陣兒才說:“也不全是。”

打從她有記憶以來,提花阿姨就住在她們隔壁,那時候她還是爸爸口中神秘的“盧克麗霞”,而媽媽卻和她成為了摯交好友, 並親切地稱呼她為“盧克絲”。

當艾爾西開始接觸她時,又被要求稱呼她為提花阿姨, 她的那些病人以及路克斯42號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叫什麽, 小時候艾爾西就好奇, 提花阿姨獨自一人擁有一棟能容納兩三代龐大家族般的房子, 卻不顯得孤寂冷清。

因為醫術高超, 救治過很多疑難雜癥, 聽說從前在仙舟羅浮工作過, 所以每日進出她家裏的人有男有女, 老人孩子更是絡繹不絕, 從艾爾西房間的陽臺窗戶上望去十分羨慕。

她那時才七八歲,正是沈迷與夥伴玩耍的年紀,卻被父親要求在家學習金石和經營之道,除了自家的礦產區,哪兒也不能亂去。

“我那時候見她哪怕一個人在院子裏也有很多事要做,好像從來不會感覺[孤獨],有一次忍不住問她,為什麽一個人也這麽開心。”

“有錢確實可以買到很多能讓自己開心的東西。”

砂金跟在她身後,低聲嘀咕了這樣一句,盡管他現在擁有很多財富,卻沒有得到過想象中應有的快樂,但這並不表明別人也和他一樣即使擁有再多財富也深感無趣。

“她可不是這麽說的。”艾爾西回頭望著砂金的雙眸直搖頭,“提花阿姨當時說:‘阿姨新培育的這批福玻斯花花期要到了,我得去看看,小艾爾西你不開心嗎?吶,給你一顆福玻斯果,保證藥到病除。’”

在她印象裏,除了關心、擔憂福玻斯花和病人,提花阿姨的情緒近乎幹凈得毫無雜質。她是真的不會因為獨自而產生孤獨。

“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福玻斯果這種東西。”砂金的聲音低沈,充滿著質疑。

艾爾西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到他眉眼低垂的模樣,不自覺唇角上揚,“我當時也是第一次見。”

她走到一條死路,再次從懷中掏出地圖,對著通道的朝向四面比照,確認方向後又掏出硬度極高的粉藍色晶石當鏟子用。

見狀砂金也過來幫忙,但每次搬動土塊和石頭的同時,他手臂上那片受傷的肌膚就會在她眼前晃過,攪動心底一池凈水。

撥開最後一點坍塌下來的碎石後,露出一個狹小的洞口,砂金氣喘籲籲地偏頭看向艾爾西,四目交匯時,她也喘著粗氣對他微笑。

“其實我們這兒獨有的福玻斯花是沒有果實的,媽媽說那是提花阿姨培育的新品種,但結果率很低,所以沒辦法大量生產。”

“也就沒辦法售賣對嗎?”

她使勁點點頭說對,心裏暗嘆砂金不虧是公司戰略投資部的高層,一下子就能懂得商人想要說什麽,但轉念一想,埃維金人本身就深谙經商之道,他血脈中天然的力量本身就支撐著他,不管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但既然提起福玻斯果,不禁讓她想起那當時新奇,如今想來卻十分久遠模糊的口感和滋味。

非要深究她是什麽想法的話,不光是因為不能量產、售賣,賺取利益而感覺可惜,更多的還有因為那種新奇的體驗和感受不能得到分享和共鳴而感到遺憾。

她還記得後來和母親分享這段心事的時候,得到過同樣的答案,然而當時纏著母親,要求梳三只麻花辮的妹妹卻十分不解。更令艾爾西不解的還有妹妹的想法,她想的竟然是好東西當然要獨享,只有稀缺而獨自擁有,才算得上是好東西,泛濫的東西算不得好東西。

回想起從前的時光,艾爾西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而砂金沒再繼續追問。

他轉頭匍匐鉆進狹小的洞口,艾爾西迅速跟上。

二人在地圖上找到那片提花阿姨交代過,已經被鐵影軍下令搗毀的通道中,找到一小塊類似三角安全區的空間,內部泥土依然幹燥,因為他們倆的動作,窸窸窣窣掉落了很多細沙。

艾爾西憋著一口氣鉆進來,第一時間就扔下手裏的晶石,癱坐在地上仰面觀察。

坍塌的情況十分嚴重,但是好在這點空間能夠容納兩個人坐直身體,不必刻意蜷縮,當她低頭時正好看到同樣坐在對面的砂金,他支起一條腿,將受傷的胳膊搭在膝蓋上,居然看起來優雅從容。

這不禁讓艾爾西刻意正了正身體,不能表現出與之不夠匹配的粗魯,她的胳膊累得擡不起來,甚至控制不住地顫抖,還是堅持著從懷裏抽出地圖比對。

可是她意識到洞裏光線過於昏暗,沒有阿越在,連半點光芒都沒有,只能把臉使勁湊在地圖上察看,突然,她發現這裏緊挨著熔芯,說不定還可以挖出一條秘密的直達通道,就不用想著怎麽躲避鐵影軍了。

“你在幹嘛?”

剛才在爬進來的過程中,砂金與公司的聯絡通訊工具突然發出一段雜音,正當他以為功能恢覆了,可剛坐下就又失去了信號,無人應答。

低頭再三確認無果後,猛一擡頭正好看到艾爾西舉著地圖,貼在臉上,朝四周跪拜。

看見這一幕時,他著實震驚困惑,還以為是她們帕克斯人什麽古老神秘、不為外人所知的傳統,斟酌片刻終是忍不住問出口。

而艾爾西理都不理,按照進來的初識方位辨認,口中默念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最終確認出緊挨著熔芯的那片墻時,仍開地圖就回頭摸索地上的晶石。

她感到無比正確的決定,就是當初掰下兩塊晶石,當時怎麽也沒想到,它竟然能有這麽多用途,還這麽趁手。

眼看墻上的泥土在晶石的叩擊下一點點碎裂,露出不足雞蛋大小的縫隙,一束光從中穿透,砂金看出她的意圖,終於了然,主動擠過來奪走了她手裏的晶石,繼續摳鑿。

解放雙手後,艾爾西不停甩動累到抽筋麻木的手臂,可精神仍然不覺得疲憊,她很興奮。

雖然她表現得不明顯,也沒有訴說太多,但砂金能感覺到她心情很好,鮮亮的紅發飄逸輕盈,神采飛揚。

他大概能猜出原因,心中不由得想起一團早已模糊的人影,那道人影在呢喃著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浮光掠影下,無人在意的舊夢。

卡卡瓦夏……你沒有機會了……這種失而覆得的欣喜,你沒有機會體會了……

他沈默著但手中動作不停,墻壁上的孔洞越來越大,破開的光斑投射在砂金臉上,漸漸地,他能在視野中找到熔芯散發出來的金色光芒,唇角勾起笑意。

他停下手中動作,俯身趴著張望,“看來運氣真的不錯啊,這下面正好就是熔芯。”

艾爾西聽見這話,撥開砂金擋住光線的肩膀,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看,但她的高度不夠,想要在這個角度從空洞望出去十分吃力,只能在下方繼續鑿開一部分。

興奮和激動驅使她接過晶石的手充滿力量,速度也很快,手心沁出的汗水讓她差點在最後一刻收尾前將晶石拋出去。

好在及時抓緊了,她小心翼翼地在剛鑿開的地方朝裏撥弄泥土,謹防大塊大塊掉下去,引起註意。她琥珀色的瞳仁在張望時滴溜溜地轉,仿佛只是熔芯中的光照射在墻體的一處反光。

本想找個暫時安全的地方棲身,沒想到從這個地方看下去,對熔芯一覽無遺。艾爾西內心雀躍,只覺得救出妹妹和媽媽只差臨門一腳。

在這觸手可及的光芒中,她沈醉在喜悅中還未曾細想如何毀掉熔芯,以及後續逃跑計劃的可行性。

可正在此時,紛繁龐雜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斬斷她輕盈歡快的思緒暢想,嚇得艾爾西驟然收回目光,坐在地上楞神。

那種感覺和對峙亞瑟的時候一樣,男女老少,無數種音色的聲音同時敲擊了她的神經,說不出來的恐懼,仿佛一瞬間腳底裂開一條縫隙,而她瞬間就被吞噬殆盡。

“怎麽了?”砂金關切地問。

她擡起頭,有一瞬間茫然,又迅速恢覆清明,強裝鎮定地笑著說了聲沒事。

“我是突然覺得,像她們這樣每天規律地生活,井然有序地工作,好像也挺好的。”

她重新見到以為早已去世的母親後,一切轉變都盡在砂金眼裏,但能說出這種話也著實讓他吃驚不少。

“你這麽想也太危險了。”

“是啊,太危險了。”她自嘲一笑,忽然擡手。

在那道光束中,她這下一眼就發現他金發中混雜的沙土,長久的相處已經讓她對他感到親切,甚至願意信任和依賴。

於是自然而然地,她沒有直接提醒而是自然而然地擡手,想幫他拂拭掉灰土。

[任何人投身熔芯都能被融化嗎?]

忽然,屬於砂金的清越聲音環繞耳側,但眼前的人分明沒有開口。

艾爾西神色驟變,猛然縮回了手,而砂金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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