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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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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她不能放棄

一道略顯沙啞但仍鏗鏘有力的女人聲音劃破黑暗,片刻後傳來微弱的回音。

艾爾西顧不得腿彎處的槍傷,嚇得幾乎快要一躍而起,卻因大半個身體都陷在細軟沙體中而力不從心,狼狽跌倒。

“誰?你是誰?”

她坐在沙子中一邊挪動身體,一邊戒備地盯著四周黑暗的虛空,側耳辨尋聲音的源頭,被束在背後的雙手握緊匕首,從深埋的沙子中飛快拔出。

沒記錯的話,明明是和一群鐵影軍落入了流沙,怎麽醒過來烏漆嘛黑,不知道身處何處,旁邊還有個女人。

鐵影軍裏也有女人嗎?

可惜從前艾爾西都是躲著他們走,接觸的機會不多,很少聽過他們說話,但從外觀體型來看,那麽高大兇狠、殺人不眨眼的士兵不會是女人吧。

也許是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稚嫩,也或許是聞到了稀薄空氣中的淡淡血腥味,那人很快放下警惕,輕輕嘆了口氣。

溫聲說道:“你別怕,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說話間,一簇火苗倏忽綻放,映亮這個困住兩人的空間。

艾爾西瞇眼適應了一會兒才重新睜開,面前的女人和自己一樣,半邊身子都陷在沙裏,只能看出上半身身著姜黃色素布短衣,外罩銀色護甲,墨發在耳後高高挽起,露出一對碩大的銀色耳環,通身不像是帕克斯人的裝束打扮。

“你是什麽人?”

艾爾西還未從落入流沙中回過神,驚魂未定,撲騰著正要爬起來,這才發現先前纏住自己的不光有腳邊的流沙,還有一只手。

“我叫金越,是一名巡海游俠,你叫我阿越就好了。我不是壞人,你放心。”

金越看出她受了傷,使不出力,俯身靠近幫她撥開腿邊的砂礫,兩人齊力將對方從沙子中拔出來,周圍的空間已經極其狹小,僅限兩人坐著交談。

“我叫艾爾西,是在這裏出生的帕克斯人。”

自從路克斯42號發生戰事以來,沙土化的範圍也在逐漸擴大,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有死人屍體混在其中,隨著年月,在幹燥的環境中隔絕空氣和細菌,成了幹屍。

艾爾西借著火光,扭過身子拂了拂那只手腕上的沙子,細看風化得皮包骨的手還連著四肢,手腕露出的衣服早已褪色,不像是最近的產物。

流沙塌陷本是常有的事,但發生在萊瑟河畔卻並不尋常,畢竟這裏曾是何等蔥郁富饒,水源充沛。

再想想如今河水枯竭,福玻斯花變紅,一切事物都朝著異常的方向發展,令人惶恐。

“這裏是什麽地方?”

經歷從沙中抽身的這段過程,艾爾西四肢疲軟,連傷口都麻木到沒有痛覺,癱坐在沙堆中仰望頭頂。

四周密不透風,僅靠阿越燃起的火苗在虛空中漂浮照明,周圍墻壁似的泥土與沙土顏色不同,看起來她們像是被流沙沖進了一個早就存在的洞穴。

“先別管這個了,我行走宇宙,略通一點醫術,趕緊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說罷,阿越湊近她的腿邊細看,甚至順著破碎的粗布紋理扯開一條更大的口子,將血洞完完整整擺在眼前。

艾爾西楞楞地盯著她半明半暗的臉龐,明艷精致,鼻梁高挺,眼尾上揚,算是少見的美女。

意識到自己心裏的判斷,不免臉色一紅,僵硬地吐出兩個謝字。

“這有什麽客氣的,舉手之勞而已。”阿越頭也沒擡,歪著頭察看傷勢,“我從小就行走宇宙,你這種小傷我早就見怪不怪了,只不過……”

她從懷中的銀色護甲內掏出一只綠色葫蘆瓶,在手心倒出白色的粉末,“只不過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啊,我得先幫你把子彈取出來,不然化膿潰爛,腿就保不住了。”

艾爾西見她借走自己的短刀,在腿上比劃,剛想推拒,一聽她後半截話又立馬乖乖閉了嘴,緊緊抿著嘴唇忍住。很快一枚指甲大小的蛋殼被扔在地上,阿越將早就倒出來準備好的藥掩在傷口上,直到感覺手中捂著的傷口不再流出血水才松開。

她笑著用手背抹了把額角,語氣輕松:“雖然是被子彈打中,但好在沒有貫穿,甚至沒傷到筋骨,你真是幸運。”

幸運嗎?

艾爾西想起此前經歷的背叛和殊死搏鬥,差點以為自己就要完了,現在卻好端端坐著,不光遇到了好心人,連槍傷也被治好了,不免盯著傷口陷入沈思。

阿越卻像不知疲倦似的,連口氣都沒緩,轉頭打量起四周環境。

“我們現在被困在沙穴裏,得趕緊想辦法出去,不然很快就被悶死了。”

“可是怎麽知道從哪裏能出去?”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們可以先撥開沙子,看看還有沒有與這個孔穴連在一起的地方。”

看阿越言之鑿鑿、早有準備的樣子,艾爾西別無他法,雖然心中說不出的奇怪,但還是聽從指揮,跟著照辦。

照顧到她雙手被困,又有傷在身,阿越將自己隨身帶的鏟子借給她用,兩人就沿著泥土墻壁的一邊使勁向下鏟動,看不到孔洞就再換一處,最後無非是在原來受困的沙穴中來回搬動沙子罷了。

費了半天力氣也一無所獲,四方四正的土墻壁也只翻找了兩面,還有兩面墻壁,艾爾西累得筋疲力盡,再加上出汗,傷口一時火辣辣的,像是有些感染發炎。

她背對著墻壁卸了力,手中鏟子也有些松脫,整個人半倚著大口喘息,質疑這樣做的可靠性。

“阿越,你為什麽說這裏是流放地?”

從開始到現在始終都充滿幹勁,不肯放棄的金越半跪在她旁邊,仍用斷刃撥著沙土,埋頭苦幹。

“因為困在這裏的,都是被流放了的人。”

這麽說還挺文藝的,艾爾西只讀過幾年書,學的更多是寶石鑒賞和經營貿易,這種文縐縐的表達還是很少接觸,乍一聽覺得很是新奇,於是不疑有他,暗暗點頭肯定。

現在的路克斯42號,似乎已經不再是他們帕克斯人的家園,而自己可不就是被流放的難民嘛。

“但我還有個問題,早就想問了。”

“你說。”顧不上擡頭看她。

“你說我們會被悶死,那為什麽那團火能一直燃燒啊?”

她指的是虛空中漂浮的那抹亮色,火光灼灼,不像是要熄滅的樣子。

“這可不是一般的火。”

聽阿越如此自信,艾爾西循聲扭頭看去。

金越咬牙撥開一大抔沙土後,也靠著墻壁側身坐下,“這可是我用戰技點燃的火。”

聞言艾爾西無奈笑笑,只覺說話都耗費力氣,扔下沙鏟,抻著胳膊從褲子口袋中掏出兩塊餅幹,分給阿越一塊。

金越湊近她並肩坐下,接過餅幹後扯下腰間別著的水壺,因為艾爾西騰不出手,便就著阿越遞過水壺的手大口吞咽,但又不好意思浪費,只喝了兩口就匆匆移開臉,不肯再喝。

阿越怕她見外,將壺口又往她嘴邊送了送,多番被拒絕,也不再固執,轉頭咽了兩口水,順下餅幹。

“多謝你的餅幹,活著可真好啊。”

活著確實很好,艾爾西仰頭盯著墻壁上閃爍的火光,再偏頭看向身旁的人,[疲憊]、[不甘]。

兩股力量不停沖撞交織,像那忽明忽暗的光影一樣在她心裏拉扯。

她不能放棄,那麽多困難都克服過了,鐵影軍都被她親手殺死一個,這點沙子算不得什麽。更何況,妹妹還在外面等著自己,還有那個出賣自己的金發男人,她出去的第二件事就是要找他算賬。

就算投靠了鐵影軍也救不了他。

她還沒有倒下,歇過這一程,還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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