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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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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

(第三十二章有所修改,閱讀此章前可重閱)

世人多有所求,或求長命百歲,或求腰纏萬貫,而入城者多為走投無路者,只得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拼死進到神宮求得一次生機。

不管是話本還是古籍,都說這酆都城是個龍潭虎穴,進了城,便是生死看天。

客棧坐落於雙桂山腳下,沈清秋由此處出發,翻越山嶺,竟在前往酆都路上瞧見幾處人煙稀少的村莊,這裏偏僻,與外界少有聯系,村子裏的年輕人早早便外出務工去了,留下的多是已過古稀之年的老者。

沈清秋途經時,稍作打聽。

書上再怎麽說,都不如本地人知曉得多。

村上的老人家許久不見外來者,猛地遇見一位衣袂飄飄,清冷出塵的修仙人士,難免激動,當下就要跪拜以求仙家庇佑。

小輩又如何當得?是以沈清秋親自扶住,帶著人坐回竹椅,說明來意,又授以幾道祛病鎮邪之法後,輕易便打聽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關於酆都城,老人家知道的也不多,只知從自己記事起這城便存在,聽父輩一些人提起,城內情況如何,老者未親身經歷,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城外,卻能說上幾句。

“老朽聽聞,凡是想要入城的人,都會在路上經歷一次鬼砌墻。”

所謂“鬼砌墻”,便是鬼怪以術法蒙蔽生人,使其不能自主,不知身處何地,只會漫無目的地向前行進,在原地循環往覆,亦不知危險悄然靠近,最終迷失在環境之中。

若是同行之人大聲呼喊,則困境可解。

若沒有同行之人,便要看受困者自己的造化了。

沈清秋聞言沈思,此等陣法於他而言雖不算難事,但遇上了難保不耽誤時間,提早知曉也好有個準備。天色漸晚,開城在即,男人不欲久留,遂起身拜別,繼續向西前行。

不出所料,路上果真遇上了“鬼砌墻”,幸得老者如實相告,沈清秋得以在察覺不對的第一時間施法破解,如此大大節省了不少時間,等人翻過雙桂山趕到時,離開城還有一個時辰。他拂開面前枝葉,卻在看清城門前情況時面色遲疑——

人潮湧動,形形色色的人或站或坐,喧囂聲此起彼伏,比之前的汕城有過之而無不及。

哪有半點鬼城模樣?

城門高聳,視線上移,只見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匾額,確是“酆都”沒錯。

這......

沈清秋眉頭微皺。他心中閃過一絲猶疑,又覺得沒那麽簡單,此城雖表面看著與尋常城鎮無異,卻總隱隱透著一股死氣,再細看城門兩側身穿鎧甲的守衛,他們手持長矛,面色嚴肅,卻雙眸空洞無神,仿佛只是一具沒有魂魄的軀殼。

指尖輕輕敲著劍柄。

他好不容易才尋到機會從魔界逃出,此刻無功而返,勢必會被洛冰河再次纏上,到時再想脫身,難如登天。

罷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這般想著,沈清秋將手中的冪籬重新戴回頭頂,白紗垂落掩去相貌。直到將近酉時,餘霞散成綺,天邊一片橙紅,他才飛身而下落在城前,順著隊伍緩緩進入城中。城門正對一條街,行人熙熙攘攘,道旁商鋪林立,茶館內茶香裊裊,客人圍坐一起高談闊論,熱鬧非凡,沈清秋邊慢慢走在道上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擦肩而過的人群中,能察覺出幾道未加掩飾的銳利視線,想來也是奔著內城神宮去的。

人多之地易生變故,沈清秋腳步一轉,脫離此處,在遠離街市的地方尋得一間還算清靜的客棧下榻。

酉時過,閉城沒多久天色就暗了下來。

原本熱鬧的街市逐漸冷清,直到三聲鑼響後,街道兩側徹底陷入寂靜。沈清秋緩緩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透過窗縫掃視外面情況,確保無人後才翻身出了屋,攀上樓頂,將整座城池盡收眼底。

若按書中所言,白日無疑,夜晚必異。

此時沈清秋立於城中最高處,仍是沒有看出有何怪異之處,只是...修真者五感敏銳,他雖肉眼辨識不出蹊蹺,卻總能感覺到這地方透著一絲腐氣,這種氣息是由死屍堆積,陰魂長久不去才會形成,斷不是一個普通城鎮該有的。

這股腐氣原本只是淺淺一絲,若非仔細留意,很難察覺,不想過了兩日竟越來越重。

人一旦睡不好,精神頭便會大打折扣,精神弱了,做什麽事時難免力不從心,從而給邪祟趁虛而入的機會。

今夜,註定無眠。

夜幕降臨時,沈清秋擡頭看了眼隱隱有些泛紅的圓月。

與他預料的不差多少。臨近深夜,隔壁廂房突然傳出一聲尖叫劃破當空。

沈清秋端坐榻上閉目養神,在聽到叫喊聲的瞬間便倏地睜眼!

反手抽出身側修雅,劍鋒閃過,撲向自己的一團黑色霧氣被劈開兩半,在地上緩慢蠕動,漸漸地又匯聚成形。單單以劍無法傷其分毫,沈清秋右手持劍,左手二指並攏,似要起勢。

可過了半晌,卻不見靈力運轉。

男人心中一凜,側身躲過黑霧再次撲咬來的攻勢,揮掌擊碎木窗,翻出窗戶,來到屋外,他才看清此刻城中已是何種情況。

皓月被層層灰雲所擋,將整座城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下。不知從何處而起的,類人形的黑霧彌漫在大街小巷內,有的沖入客棧,有地撲倒從房間逃出來的人,張開血盆大口,爭先恐後地將其分吃入腹,直到吃盡了肉喝光了血,連骨頭都“哢擦哢擦”地嚼碎吞下肚後再尋找下一個目標。

稍有能力傍身者,還能抵抗一二。

一時間,叫喊聲,哭罵聲混著濃重的血腥氣充斥在各處。

饒是沈清秋見過再多血腥場面也被眼前這詭異瘆人的景象弄得皺眉。

無數黑霧順著建築向上攀附,快速朝沈清秋所在之處游去。

足尖輕點,他登上樓頂,擡頭看天,觀察片刻,張口咬破手指隔空畫符,道:“天地為證,借法於天,以吾血為引,求取月華!”

語畢,男人奮力向上空揮去,揮出去的鮮血化為數支穿雲箭,直直攪散那團烏雲。沒了阻擋,冰盤灑下數道如水如綢的光亮,照在黑霧上,卻似道道利刃,瞬息便將四周霧氣削成灰燼,順風飄去。

向來以血肉為引的術法都是禁術,沈清秋能知道這法子,還是很早以前拜在無厭子門下時學得,修真者不得旁門左道,邪術禁術更是不能習之,所以沈清秋入清靜峰後明面上再未用過。

這種獻祭血肉的術法,可越過桎梏直接向天地借法。

月亮為常羲所育,雖屬陰金,卻也可鎮壓邪祟。是以這城中黑霧有所被壓制,也給了眾人一線生機,沈清秋站在月華之下,這才弄清為何自己空有靈力卻無法施展的原因——

玄穹天障。

這是一道無形的屏障,似碗狀倒扣在城鎮之上,將其所有置於內,只能進不能出,可屏蔽外界訊息,亦能封鎖仙道法力。

這憑空出現的邪霧如野草般燒不盡吹又生,漫漫長夜,成為它們的腹中餐不過是時間問題,若想破局,還要尋得這些霧氣到底是從何而來。

沈清秋剛要有所動作,便聽天邊傳來一聲巨響。

“當——”

雄渾嘹亮的聲音在城內徹響,悠悠揚揚,仿佛敲在人腦袋上,震得耳膜生疼,心神驚動。

緊接著,又是一聲,比之更甚,此刻就連城內建築也在這聲波當中震顫,好似下一秒就會倒塌,沈清秋穩住身形,瞧見城門邊突然現出大批守衛,手持長戈向天頂飛去,他順著看去,神色微變。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循著蹤跡追來的洛冰河。他手握心魔劍,淩空而至,與月同肩,居高臨下地看著城內,在一眾人中準確無誤地找到沈清秋,死死盯著那混亂中的一抹青白,額間天魔印閃過耀眼紅光,無數黑紅交織的魔氣湧入心魔,男人右手舉起,再次狠狠揮向天障。

哢嚓。

那道可遮天蔽日,鬥轉陰陽的屏障,終究在絕對的實力前被破開一絲縫隙,裂縫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沈清秋對此並不意外,他擡眸看去,耳邊風聲呼嘯,衣袖翻飛,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快看!內城開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一聲,引得眾人都看向內城所在的位置,他們入城起,內城便一直是大門緊閉的狀態,迷霧環繞,任何人都靠近不能,此刻城門大開,從中飛出幾團黑霧朝洛冰河所在處襲去。

沈清秋率先移開視線,未作停留,轉瞬便消失在原地。

他身影輕盈如燕,在高墻與屋檐間穿梭。進了內城,便有機會進神宮,之前的黑霧此刻全都湧向天頂對抗那名外來者,而當威脅性命的東西消失後,威脅便成了身側有著同樣目的的同類,人群向內城行進的途中,漸漸開始自相殘殺。

縱使沈清秋離得遠也免不了爭鬥。

修真者不止他一人,其中還有不少見識過他剛剛擊退邪祟的本事。

不怕你是第一,就怕只要第一。

耳尖微動,沈清秋微微側頭,靈箭擦著臉頰飛過,他猛地向前跨出幾步,借著飛躍屋檐的力道回身,右手提劍擋下身後一擊,匕首從左袖中滑出,反手抹向對方喉間,鮮血噴湧,些許濺在他面上。餘光瞥見伺機偷襲者,引得男人皺眉,暗道一聲麻煩。

擡腳踢向來敵腰腹處,將那人踢倒在地上,同時,身影也隨之落到了另一個屋頂上。

既如此,那就別怪他手下無情了。

原先壓制靈力的天障已被洛冰河破壞,沒了顧忌,靈力肆意釋放,從丹田處迸發,順著雙臂匯聚於修雅,一時間劍芒大綻,手腕翻轉,銀芒劃破長空,這招攻勢極快,眨眼間便已至幾人身前。

他們不過散修,修行幾年,面對元嬰期的沈清秋,毫無勝算,還未反應過來時便被一劍封喉,滾落屋頂。

一路上,殺戮橫生,血流成河,此刻,才真應了鬼城一說。

再觀洛冰河,上古天魔血脈,心魔之主,只持一柄劍便能破玄穹天障,實力何等強悍!

他心中憋著氣,下手便再沒了什麽輕重考量,魔氣翻湧,蒼穹如墨,雲海翻騰,揮出一擊,銀飾相撞發出陣陣脆響,擋在他面前的上千守衛轉瞬便化為灰燼。黑霧糾纏,被他輕而易舉地隔空擒住,略一使勁,那團黑霧猛地傳出泣音,尖銳刺耳,如孩童哭叫,於掙紮扭動中漸漸消散。

沈清秋抵達內城城門前,正好瞧見這一幕。

收劍歸鞘,他知道洛冰河下一步便要來抓自己,便也不作耽擱,沖過城門——

剎那,天地反轉,乾坤倒置,此間一片混沌,仿若萬物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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