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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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侵蝕
一月之前，原該從無間深淵大舉進攻幻花宮的魔族突襲蒼穹山派，四大派主力皆因錯誤的消息聚集在幻花宮迎戰，致使蒼穹山派一時之間遭受重創，魔族之首洛冰河，不顧昔日教導之恩，前有棄明投暗，後有殘害同門，更甚兩次刺傷往日師尊沈清秋，將其強行俘入魔界，至今生死未蔔。
“那邊已經在商討救人的計劃了。”消息傳上來時洛冰河剛解決掉一堆有造反之心的族人，血濺了他一身，整個人還處於殺戮的狀態，聞言也只是擡擡眼皮。
手起劍落，造反之首的頭顱落地。
“不自量力。”
他對四大派那邊的動作毫不在乎，他們想救，倒要看看怎麽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沈清秋一人與修真界眾人相比，孰輕孰重？而真正讓洛冰河收了殺心的是緊隨其後的消息——手下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嘴裏念叨著醒了醒了，吞咽好幾下口水才說完整。
“稟尊上，沈仙師醒了！”
沈清秋醒來時眼前鮮紅一片，意識昏昏沈沈，盯著上方良久才看清那是紅色的紗幔，一旁原本還有些倦意的侍女瞧見他醒了，連忙跑出去傳消息，半刻鐘後便有一人大步踏入殿中。
長時間的昏睡讓沈清秋渾身僵硬，連扭頭都有些困難，只能看著洛冰河將自己從床上慢慢扶起，再端了杯水湊到自己嘴邊，他確實口中幹渴，嗓子不適，卻仍緊閉雙唇，滿眼寒意地盯著洛冰河。
霎時間殿內的空氣凝固，兩人都保持著沈默一動不動，彼此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力威壓相互碰撞交纏，形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沒什麽修為的侍女壓得大氣不敢出，身型虛晃。
終是洛冰河沈不住氣，開口道：“師尊，喝一口吧。”
怒氣爭先恐後地發洩出來，叫囂著向洛冰河襲去，臉頰上重重挨了一耳光，力道比之前更甚，面上迅速泛起五個指印，將他束起的馬尾都打松了幾分，這一變故發生得又快又狠，饒是在殿外待命的紗華鈴聽了都嘖嘖兩聲，開始惋惜她尊上俊俏的臉蛋。
沈清秋氣得胸腔起伏，面帶慍色：“畜生！”
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他所有力氣，連帶著腹部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絲絲殷紅猶如綻放的花朵般從繃帶下顯出。
舌尖頂了頂口腔，洛冰河垂眸輕笑出聲，端著水的手紋絲不動：“一巴掌換一口水，喝了吧，師尊。”沈清秋臉色煞白，傷口崩開的疼痛讓他抖著雙唇卻再沒氣力開口，就這麽被人輕易掐著下巴將水灌了進去。
一碗見底，沈清秋甩開洛冰河的手，厲聲道：“滾。”
怎麽也不會再開口的模樣。洛冰河無法，只好替人掖掖被角，退出大殿後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神色冷淡，眉宇間閃過陰霾，向一旁侍女吩咐道：“好好伺候。”
“是。”
漠北君擡眼瞧他，神情平淡，自是說不出來什麽安慰話，倒是紗華鈴不怕死地向前湊了一下，瞧瞧那巴掌印，指尖纏弄發絲，調笑道：“扇巴掌這功夫，沈仙師竟比我們女子還熟練。”
洛冰河沈著臉，陰森森地看她一眼，並未開口。
魔域地處荒涼，也不知洛冰河從哪裏尋來的草藥，效果極好，每日兩次混著靈力敷在傷口上，冰冰涼涼的，極大緩解了傷口處的灼燒感，不過一周便已好了七八分，指腹輕輕摩擦在繃帶上，沈清秋心思活動，所幸這一世他沒有血洗蒼穹，可一時卻也摸不透洛冰河的意思。
不同於前世被捉住後的折磨，洛冰河將他俘到魔界後便沒了動作，縱使沈清秋百般刁難辱罵都一副甘願受著的模樣，反襯得他成了惡人。
於是沈清秋更致力於惹惱洛冰河。
精巧名貴的瓷碗從床邊滾落在地，“啪”的一聲碎成幾瓣，沈清秋狼狽地靠在床沿，強硬灌下去的湯藥有些嗆進了氣管中，害他不住咳嗽，聲音沙啞：“咳咳...呵...不裝了？”
還真當洛冰河能忍，原是憋著一齊爆發呢。
洛冰河雙手緩緩撫上沈清秋脆弱的脖頸，仿佛下一秒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其掐斷，他眼神森寒，即使面帶笑意，卻也讓人沒由來得背後發涼：“師尊說笑，弟子裝什麽了？”
手指一觸即分，洛冰河慢條斯理地替沈清秋整整因掙紮而淩亂的衣衫。
“弟子什麽樣，師尊還不知嗎？”
洛冰河是什麽樣的？
一抹青白色身影從面前掠過時，沈清秋下意識以為自己花了眼，那柄利劍被它的主人握在手中，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風，又如游龍穿梭，行走周身。
沈清秋很久沒見過正陽了，那把洛冰河從萬劍鋒帶回來的劍，他還隱約記得少年背著劍回峰時，意氣風發，藏不住得開心興奮，那雙仿佛裝了星星的眼眸看著自己，似乎在等自己的一句讚賞，當時他怎麽說得來著？卻是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時少年明亮的眼神黯淡一瞬，又滿血覆活般的笑著轉移話題，然後自己的心就莫名其妙地提了一下，亦如現在，看到洛冰河在他面前舞劍的感覺。
他又成長了些許，寬肩窄腰，身形高挑，已經舊掉有幾處縫補痕跡的清靜峰弟子服套在他身上，卻再沒有當初的感覺。
沈清秋面無表情地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洛冰河，剛剛舞得那套劍法覆雜費力，縱使洛冰河體力上乘，額前也出了不少汗，略微喘著氣：“師尊，怎麽樣？”
“人不配劍。”
聽到沈清秋明言，洛冰河才提起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腳步緩緩停住。
這話沒錯，正陽出自蒼穹萬劍峰，配得自然是光明磊落的正道之人，可如今洛冰河已為魔界尊主，縱使他是劍的主人，也再不可能使出正陽本身該有的威力，而洛冰河也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才會將其封於白布之下。
每失一物，必有所得，他失去清靜峰弟子的身份，得到萬魔之上的位子；每得一物，必有所失，他握住了心魔，便失去了正陽。
洛冰河下意識撫上心魔劍，原本纏繞完整的繃帶突然爆裂開，碎成片片布屑飄落，沈清秋擡手擋住向他面門襲來的氣波，眉頭緊鎖。
原本平穩的氣息突然變成滔天巨浪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師尊...”洛冰河低聲喊著，頭痛欲裂。
沈清秋滿臉戒備地看著洛冰河，他的狀態著實蹊蹺，氣息紊亂，看著自己的眼中滿是恨意。沈清秋瞧見那滔天情緒時，心裏猛的一跳，這個眼神，他見過...
“洛...”
他將開口便被打斷，洛冰河捂著臉，泛紅的雙眸透過指間看向坐在對面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
他搖晃著站起身子，走到沈清秋面前一把抓住人手腕，力度極大，像是要將骨頭生生捏碎般，若換作旁人，恐怕此時已跪地哀嚎求饒，可沈清秋仍冷淡地看著男人，只是臉色蒼白了些。此等情景，對於現在的洛冰河如同雪上加霜，令他怒火中燒，還生出幾分挫敗感，那樣委屈的眼神，仿佛一只受傷的小獸，嗚嗚啜泣：“你知不知道，那盞茶水有多燙？”
此話一出，沈清秋終於有了反應，他登時如墜冰窟，反手握住洛冰河手腕：“你...說什麽？”
“我全心全意地服侍你，敬你為尊，你卻任我被眾人欺辱，給我錯誤的功法，甚至最後將我推下深淵...我恨你，沈清秋，我該恨你...不對，不對，這不是我的師尊。”洛冰河此刻意識混亂，頭腦不清，更本沒辦法去細究沈清秋瞬間僵硬的神情。
“師尊，”頸間的玉墜子早已在他瘋瘋癲癲的動作間滑出衣領，左右搖晃，洛冰河僵硬地轉動眼珠，垂頭去看那玉觀音，眼眶泛紅，喃喃道：“我認不清。”
沈清秋怔然，耳中嗡鳴。
心魔劍迸發的魔氣已經盡數被洛冰河吸收，他眼前發黑，直直向前栽去。
一陣兵荒馬亂。
紗華鈴感覺現在快要死了——憋笑憋得。
如果不是洛冰河此刻昏迷不醒，她絕對會大笑出聲，堂堂魔界尊上暈倒後磕到自己的頭，還在腦門上留了那麽大的紅印，任誰聽了都會捧腹的吧？
紗華鈴偷偷捂住嘴，還是洩出幾聲不大不小的咯咯笑聲，她反應極快，擡手一揮，原本纏於身上的紅紗飛出，將刺來的幾道冰錐震開，站在對面的漠北君眼神淡漠，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略帶幾分警告。
嘁，冰疙瘩。紗華鈴腹誹，抱著故意惡心人的想法又咧嘴笑了笑，肆意驕縱之態盡顯，不意外地看見漠北君面無波瀾眼神卻愈發危險的樣子才作罷。沈清秋將兩人舉動看在眼裏，淡淡道：“他這情況，持續多久了？”
“怎麽？沈前輩心疼了？”紗華鈴唇角微勾，“鈴兒倒是知道些事情，可也不能白白告訴您，前輩準備拿什麽來換呢？”
紗華鈴輕舔下唇，塗著蔻丹的手指緩緩伸向男人領口，卻在半道停住，沈清秋釋放的靈威壓在身上，使她動彈不得，男人懶懶擡眸，眼底滿是殺意。
紗華鈴到底有些忌憚，悻悻收手。
“每月一次，一日過後，自會醒來。”漠北君冷聲回答。
“可有法解？”
“尊上說，”漠北君沒什麽情緒的目光落在沈清秋面上，“你會度他。”
四目相對，兩人對峙良久，沈清秋冷笑一聲，拂袖離去。
洛冰河怎會夢到上一世的事情？沈清秋百思不得其解，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重生至今，他頭次像現在這樣亂了心神，強行鎮定下來後大腦飛速運轉，猜測所有的可能性和應對方法，他絕不能讓洛冰河記起前世之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心魔。男人一遍遍地念著這兩字，靈光一閃，想到什麽。
洛冰河雖然將沈清秋虜來了魔界，卻沒有限制他的自由。
魔域一片荒蕪，天地之間充斥著一股死亡的氣息，讓人感到一股壓抑和恐懼，魔域邊界是和無間極為相似的深淵，深不見底，沈清秋慢慢走在邊緣，渺小的如同一粒沙礫。他這類修真者在魔域是個備受矚目的存在，魔界族人看到他便如同看見一塊肥肉，可沈清秋腹部被心魔劍刺的傷口剛痊愈不久，周身還殘存著絲縷魔氣，震懾得他們又不敢貿然行動。
男人垂首盯著深淵若有所思。
身後傳來躁動，沈清秋聽見有人跪地磕頭的聲音，還未動作便被拽著胳膊從深淵邊緣拉回，洛冰河神情慌張，發型散亂，看起來像是剛醒就趕過來的模樣，咬牙道：“你要去哪？”
“我要回趟清靜峰。”
“不行，”洛冰河當即反對，“岳清源已召集另外三派商討救你一事，此刻回去，你定會被層層保護起來。”
沈清秋神色微冷，道：“洛冰河，我不是在同你商討。”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額間天魔印紅光大盛，洛冰河剛從昏迷中醒來，還未完全穩定心智就聽到師尊獨自前往魔域邊界一事，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此刻聽到沈清秋執意要走，只覺胸腔內氣血翻湧，怒吼出聲，“你就這麽急著從我身邊離開？”
“你是不是準備去找那個公儀蕭？他就這麽得你心？殺了...我要殺了他...”
沈清秋甩開洛冰河，淡淡道：“瘋子。”
“我是瘋了，”洛冰河輕笑，他眼中情緒覆雜，有怨，有悲，還有一絲瘋，可他嘴角卻是笑著的，整張臉扭曲猙獰，他緊緊盯著沈清秋，閉了閉眼，“你棄了我五年，叫我如何不瘋。”
“你說過要度我，你必須度我，”他低聲呢喃，眼神偏執，狂風驟起，塵沙漫天，兩人的衣袍被吹得咧咧作響，“所以你不能走...”
可是如何讓師尊再也不能離開自己呢？
洛冰河轉動眼珠，視線漸漸匯聚到一處，手心魔氣匯聚，沈清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身後眾人驚呼。
洛冰河臉歪到一旁，左頰迅速泛紅，堂堂魔域尊主，在眾目睽睽之下挨了一掌，碎發遮蓋住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其中情緒。跟來的手下礙於沈清秋的身份不敢貿然上前，只得在遠處觀望，沈清秋略微喘氣，還維持著打人的動作。
“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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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前，原該從無間深淵大舉進攻幻花宮的魔族突襲蒼穹山派，四大派主力皆因錯誤的消息聚集在幻花宮迎戰，致使蒼穹山派一時之間遭受重創，魔族之首洛冰河，不顧昔日教導之恩，前有棄明投暗，後有殘害同門，更甚兩次刺傷往日師尊沈清秋，將其強行俘入魔界，至今生死未蔔。
“那邊已經在商討救人的計劃了。”消息傳上來時洛冰河剛解決掉一堆有造反之心的族人，血濺了他一身，整個人還處於殺戮的狀態，聞言也只是擡擡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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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量力。”
他對四大派那邊的動作毫不在乎，他們想救，倒要看看怎麽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沈清秋一人與修真界眾人相比，孰輕孰重？而真正讓洛冰河收了殺心的是緊隨其後的消息——手下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嘴裏念叨著醒了醒了，吞咽好幾下口水才說完整。
“稟尊上，沈仙師醒了！”
沈清秋醒來時眼前鮮紅一片，意識昏昏沈沈，盯著上方良久才看清那是紅色的紗幔，一旁原本還有些倦意的侍女瞧見他醒了，連忙跑出去傳消息，半刻鐘後便有一人大步踏入殿中。
長時間的昏睡讓沈清秋渾身僵硬，連扭頭都有些困難，只能看著洛冰河將自己從床上慢慢扶起，再端了杯水湊到自己嘴邊，他確實口中幹渴，嗓子不適，卻仍緊閉雙唇，滿眼寒意地盯著洛冰河。
霎時間殿內的空氣凝固，兩人都保持著沈默一動不動，彼此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力威壓相互碰撞交纏，形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沒什麽修為的侍女壓得大氣不敢出，身型虛晃。
終是洛冰河沈不住氣，開口道：“師尊，喝一口吧。”
怒氣爭先恐後地發洩出來，叫囂著向洛冰河襲去，臉頰上重重挨了一耳光，力道比之前更甚，面上迅速泛起五個指印，將他束起的馬尾都打松了幾分，這一變故發生得又快又狠，饒是在殿外待命的紗華鈴聽了都嘖嘖兩聲，開始惋惜她尊上俊俏的臉蛋。
沈清秋氣得胸腔起伏，面帶慍色：“畜生！”
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他所有力氣，連帶著腹部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絲絲殷紅猶如綻放的花朵般從繃帶下顯出。
舌尖頂了頂口腔，洛冰河垂眸輕笑出聲，端著水的手紋絲不動：“一巴掌換一口水，喝了吧，師尊。”沈清秋臉色煞白，傷口崩開的疼痛讓他抖著雙唇卻再沒氣力開口，就這麽被人輕易掐著下巴將水灌了進去。
一碗見底，沈清秋甩開洛冰河的手，厲聲道：“滾。”
怎麽也不會再開口的模樣。洛冰河無法，只好替人掖掖被角，退出大殿後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神色冷淡，眉宇間閃過陰霾，向一旁侍女吩咐道：“好好伺候。”
“是。”
漠北君擡眼瞧他，神情平淡，自是說不出來什麽安慰話，倒是紗華鈴不怕死地向前湊了一下，瞧瞧那巴掌印，指尖纏弄發絲，調笑道：“扇巴掌這功夫，沈仙師竟比我們女子還熟練。”
洛冰河沈著臉，陰森森地看她一眼，並未開口。
魔域地處荒涼，也不知洛冰河從哪裏尋來的草藥，效果極好，每日兩次混著靈力敷在傷口上，冰冰涼涼的，極大緩解了傷口處的灼燒感，不過一周便已好了七八分，指腹輕輕摩擦在繃帶上，沈清秋心思活動，所幸這一世他沒有血洗蒼穹，可一時卻也摸不透洛冰河的意思。
不同於前世被捉住後的折磨，洛冰河將他俘到魔界後便沒了動作，縱使沈清秋百般刁難辱罵都一副甘願受著的模樣，反襯得他成了惡人。
於是沈清秋更致力於惹惱洛冰河。
精巧名貴的瓷碗從床邊滾落在地，“啪”的一聲碎成幾瓣，沈清秋狼狽地靠在床沿，強硬灌下去的湯藥有些嗆進了氣管中，害他不住咳嗽，聲音沙啞：“咳咳...呵...不裝了？”
還真當洛冰河能忍，原是憋著一齊爆發呢。
洛冰河雙手緩緩撫上沈清秋脆弱的脖頸，仿佛下一秒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其掐斷，他眼神森寒，即使面帶笑意，卻也讓人沒由來得背後發涼：“師尊說笑，弟子裝什麽了？”
手指一觸即分，洛冰河慢條斯理地替沈清秋整整因掙紮而淩亂的衣衫。
“弟子什麽樣，師尊還不知嗎？”
洛冰河是什麽樣的？
一抹青白色身影從面前掠過時，沈清秋下意識以為自己花了眼，那柄利劍被它的主人握在手中，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風，又如游龍穿梭，行走周身。
沈清秋很久沒見過正陽了，那把洛冰河從萬劍鋒帶回來的劍，他還隱約記得少年背著劍回峰時，意氣風發，藏不住得開心興奮，那雙仿佛裝了星星的眼眸看著自己，似乎在等自己的一句讚賞，當時他怎麽說得來著？卻是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時少年明亮的眼神黯淡一瞬，又滿血覆活般的笑著轉移話題，然後自己的心就莫名其妙地提了一下，亦如現在，看到洛冰河在他面前舞劍的感覺。
他又成長了些許，寬肩窄腰，身形高挑，已經舊掉有幾處縫補痕跡的清靜峰弟子服套在他身上，卻再沒有當初的感覺。
沈清秋面無表情地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洛冰河，剛剛舞得那套劍法覆雜費力，縱使洛冰河體力上乘，額前也出了不少汗，略微喘著氣：“師尊，怎麽樣？”
“人不配劍。”
聽到沈清秋明言，洛冰河才提起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腳步緩緩停住。
這話沒錯，正陽出自蒼穹萬劍峰，配得自然是光明磊落的正道之人，可如今洛冰河已為魔界尊主，縱使他是劍的主人，也再不可能使出正陽本身該有的威力，而洛冰河也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才會將其封於白布之下。
每失一物，必有所得，他失去清靜峰弟子的身份，得到萬魔之上的位子；每得一物，必有所失，他握住了心魔，便失去了正陽。
洛冰河下意識撫上心魔劍，原本纏繞完整的繃帶突然爆裂開，碎成片片布屑飄落，沈清秋擡手擋住向他面門襲來的氣波，眉頭緊鎖。
原本平穩的氣息突然變成滔天巨浪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師尊...”洛冰河低聲喊著，頭痛欲裂。
沈清秋滿臉戒備地看著洛冰河，他的狀態著實蹊蹺，氣息紊亂，看著自己的眼中滿是恨意。沈清秋瞧見那滔天情緒時，心裏猛的一跳，這個眼神，他見過...
“洛...”
他將開口便被打斷，洛冰河捂著臉，泛紅的雙眸透過指間看向坐在對面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
他搖晃著站起身子，走到沈清秋面前一把抓住人手腕，力度極大，像是要將骨頭生生捏碎般，若換作旁人，恐怕此時已跪地哀嚎求饒，可沈清秋仍冷淡地看著男人，只是臉色蒼白了些。此等情景，對於現在的洛冰河如同雪上加霜，令他怒火中燒，還生出幾分挫敗感，那樣委屈的眼神，仿佛一只受傷的小獸，嗚嗚啜泣：“你知不知道，那盞茶水有多燙？”
此話一出，沈清秋終於有了反應，他登時如墜冰窟，反手握住洛冰河手腕：“你...說什麽？”
“我全心全意地服侍你，敬你為尊，你卻任我被眾人欺辱，給我錯誤的功法，甚至最後將我推下深淵...我恨你，沈清秋，我該恨你...不對，不對，這不是我的師尊。”洛冰河此刻意識混亂，頭腦不清，更本沒辦法去細究沈清秋瞬間僵硬的神情。
“師尊，”頸間的玉墜子早已在他瘋瘋癲癲的動作間滑出衣領，左右搖晃，洛冰河僵硬地轉動眼珠，垂頭去看那玉觀音，眼眶泛紅，喃喃道：“我認不清。”
沈清秋怔然，耳中嗡鳴。
心魔劍迸發的魔氣已經盡數被洛冰河吸收，他眼前發黑，直直向前栽去。
一陣兵荒馬亂。
紗華鈴感覺現在快要死了——憋笑憋得。
如果不是洛冰河此刻昏迷不醒，她絕對會大笑出聲，堂堂魔界尊上暈倒後磕到自己的頭，還在腦門上留了那麽大的紅印，任誰聽了都會捧腹的吧？
紗華鈴偷偷捂住嘴，還是洩出幾聲不大不小的咯咯笑聲，她反應極快，擡手一揮，原本纏於身上的紅紗飛出，將刺來的幾道冰錐震開，站在對面的漠北君眼神淡漠，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略帶幾分警告。
嘁，冰疙瘩。紗華鈴腹誹，抱著故意惡心人的想法又咧嘴笑了笑，肆意驕縱之態盡顯，不意外地看見漠北君面無波瀾眼神卻愈發危險的樣子才作罷。沈清秋將兩人舉動看在眼裏，淡淡道：“他這情況，持續多久了？”
“怎麽？沈前輩心疼了？”紗華鈴唇角微勾，“鈴兒倒是知道些事情，可也不能白白告訴您，前輩準備拿什麽來換呢？”
紗華鈴輕舔下唇，塗著蔻丹的手指緩緩伸向男人領口，卻在半道停住，沈清秋釋放的靈威壓在身上，使她動彈不得，男人懶懶擡眸，眼底滿是殺意。
紗華鈴到底有些忌憚，悻悻收手。
“每月一次，一日過後，自會醒來。”漠北君冷聲回答。
“可有法解？”
“尊上說，”漠北君沒什麽情緒的目光落在沈清秋面上，“你會度他。”
四目相對，兩人對峙良久，沈清秋冷笑一聲，拂袖離去。
洛冰河怎會夢到上一世的事情？沈清秋百思不得其解，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重生至今，他頭次像現在這樣亂了心神，強行鎮定下來後大腦飛速運轉，猜測所有的可能性和應對方法，他絕不能讓洛冰河記起前世之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心魔。男人一遍遍地念著這兩字，靈光一閃，想到什麽。
洛冰河雖然將沈清秋虜來了魔界，卻沒有限制他的自由。
魔域一片荒蕪，天地之間充斥著一股死亡的氣息，讓人感到一股壓抑和恐懼，魔域邊界是和無間極為相似的深淵，深不見底，沈清秋慢慢走在邊緣，渺小的如同一粒沙礫。他這類修真者在魔域是個備受矚目的存在，魔界族人看到他便如同看見一塊肥肉，可沈清秋腹部被心魔劍刺的傷口剛痊愈不久，周身還殘存著絲縷魔氣，震懾得他們又不敢貿然行動。
男人垂首盯著深淵若有所思。
身後傳來躁動，沈清秋聽見有人跪地磕頭的聲音，還未動作便被拽著胳膊從深淵邊緣拉回，洛冰河神情慌張，發型散亂，看起來像是剛醒就趕過來的模樣，咬牙道：“你要去哪？”
“我要回趟清靜峰。”
“不行，”洛冰河當即反對，“岳清源已召集另外三派商討救你一事，此刻回去，你定會被層層保護起來。”
沈清秋神色微冷，道：“洛冰河，我不是在同你商討。”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額間天魔印紅光大盛，洛冰河剛從昏迷中醒來，還未完全穩定心智就聽到師尊獨自前往魔域邊界一事，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此刻聽到沈清秋執意要走，只覺胸腔內氣血翻湧，怒吼出聲，“你就這麽急著從我身邊離開？”
“你是不是準備去找那個公儀蕭？他就這麽得你心？殺了...我要殺了他...”
沈清秋甩開洛冰河，淡淡道：“瘋子。”
“我是瘋了，”洛冰河輕笑，他眼中情緒覆雜，有怨，有悲，還有一絲瘋，可他嘴角卻是笑著的，整張臉扭曲猙獰，他緊緊盯著沈清秋，閉了閉眼，“你棄了我五年，叫我如何不瘋。”
“你說過要度我，你必須度我，”他低聲呢喃，眼神偏執，狂風驟起，塵沙漫天，兩人的衣袍被吹得咧咧作響，“所以你不能走...”
可是如何讓師尊再也不能離開自己呢？
洛冰河轉動眼珠，視線漸漸匯聚到一處，手心魔氣匯聚，沈清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身後眾人驚呼。
洛冰河臉歪到一旁，左頰迅速泛紅，堂堂魔域尊主，在眾目睽睽之下挨了一掌，碎發遮蓋住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其中情緒。跟來的手下礙於沈清秋的身份不敢貿然上前，只得在遠處觀望，沈清秋略微喘氣，還維持著打人的動作。
“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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