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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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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峰

無間深淵在絕地谷懸崖之下,是魔域通往修真界的唯一通道。

傳言萬年之前,神魔大戰,神界耗費數位神明封印天魔神,眾魔無首,軍心潰散,神將祭出法相全力一擊,便將大半魔軍斬於刃下,這場戰日持續良久,不管是魔軍還是仙兵都死傷無數,墜落天際,血流成河,伏屍百萬。

魔軍節節敗退,終在兩年後被逼回魔域,這場戰爭神界雖獲得終勝,卻也是折了大半元氣,天宮隕落,眾神知曉魔族不會善罷甘休,千年休養生息後便會重振旗鼓,卷土重來,戰神為保魔族萬年內再無覆起可能,耗盡通身修為,一刃劈下,將修真界與魔界一分成二,以肉身坐鎮,化為絕地山谷,封印無間深淵。

隨著時間流逝,人們對神明的敬仰不再,神力漸漸失了力量,眾神明在隕落之前,組成修真界繼承他們的意志庇護世人,抵抗魔族。而魔族卻日益壯大,終在萬年之後沖破了無間深淵的錮桎。

魔域的黑暗氣息充斥著深淵,使得這裏成為了一片死寂之地,無數兇狠魔獸在這裏出沒,他們張牙舞爪,兇殘異常,宛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任何人墜入這深淵瞬息便會被他們分食殆盡。

夜幕降臨,漫天星光透過層層巖石,只有絲縷落進淵底,溫度刺骨寒冷,濃霧彌漫,令身在其中的人感到毛骨悚然,仿佛危險隨時降臨,風似乎都凝固了一般,沒有絲毫聲響。

洛冰河在滿地骸骨中尋了塊兒還算幹凈的空地,掐訣生火。

他舉著一支獸腿左右翻烤,雙手滿是幹涸掉的血跡,橙紅色的火光在少年面上躍動,映出洛冰河木然的神情。

修真者落入無間深淵,本就像明珠般耀眼,吸引眾魔獸垂涎,尤其洛冰河體內魔氣靈力糾纏,更是香餑餑一枚,可如今他身邊卻全是獸屍白骨,夢魔化為靈魂狀態飄在四周,看著此番情形,心中駭然。

這就是上古天魔血脈。夢魔感嘆,在漠北君沖破他體內血脈禁錮之時,夢魔大驚,沒想到自己看中的小子竟是天魔血脈,洛冰河身為魔神後裔,雖隔了數代,又是人魔混血,但勝在天資聰慧,本就有靈力打底,與他修魔後更如虎歸山,修為大漲。

不過,也要感謝他那師尊。

無間深淵對於修真者來說是險惡之地,這裏煞氣濃厚,待得時間越久,靈力便越會被侵染的稀薄,那小子的正陽出鞘時都再無往常那般劍光清亮,可對於魔修來說,雖兇險,但每斬一頭妖獸體內的魔氣便盛大一分,若是能從這裏殺出去,將來在魔域,便有一席之地。

洛冰河定是要做這魔域尊主的。夢魔想到以後堂堂魔尊竟是自己教導出來的,不僅自喜,就差仰天大笑了,美滋滋地去看自己“徒弟”,只見已填飽肚子的洛冰河背靠巖石,正對著手中的玉觀音發呆。

指腹緩緩摩挲那塊玉石,久經煞氣熏染,這玉觀音早已沒有師尊當初交給他時透亮,就連本身帶有的靈氣也消散得感覺不到了。

他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什麽。

夢魔飄至他身後,道:“小子,還想著你那好師尊呢?”

握緊玉墜,洛冰河沒有回答他,只道:“夢魔前輩,若晚輩從這裏出去,還能回清靜峰嗎?”

“哼,”夢魔冷哼,“他們那幫修真人天天嚷著除魔衛道,自古正邪不兩立,你如今身負魔族血脈怕是早就傳遍整個修真界了,回去?不殺你都算是他們腦子壞了。”

“不,”洛冰河搖頭,發尾隨著動作晃了兩下,“師尊說過,他會度我。”

夢魔自是知道洛冰河心中想的什麽,恨鐵不成鋼道。

“你真心實意給他當徒弟,萬事以他為尊為先,念他教導之恩,怎麽不想在你血統破開混沌之時,他沒有一絲猶豫地踩斷了你的右手,將你拋下無間深淵,你在這深淵近兩年之久,他卻從未來尋過,絲毫不怕你命喪於此,當真幾年的師徒情分都沒有?”這話著著實實地往洛冰河的心上紮,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右手,當初的傷早已痊愈,手背上卻是留了個淺淡的疤。

洛冰河已不是第一次聽夢魔這般教導,他垂頭不語,任夢魔教罵,夢魔看他這般模樣,氣急道:“三言兩語便能將你哄騙成這般死心塌地,你就真沒想過,他本身就是他人口中虛偽之極的小人,對你也不過是....”

“前輩!”

洛冰河突然打斷,夢魔驚詫,轉頭看去,正正對上他視線,少年眼底陰鷙,面目邪戾,在火光的映照下,晦暗不明,一字一句道:“前輩慎言。”

夢魔沒有肉身,卻也覺後背微涼——他從未見過洛冰河如此,少年在他面前總是恭恭敬敬的,以往被自己訓罵狠了也只是沈默以對,如今他揣測沈清秋兩句,不想卻是觸了逆鱗。

此時此刻,夢魔才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小子,以後會成為自己乃至魔域的尊主。

默默飄遠,夢魔幹咳一聲緩解尷尬,緩和氣氛道:“是老夫昏頭了,你若向早日回蒼穹山派,現在便動身吧,尋得心魔劍,亦可破開無間深淵與修真界的屏障。”

“晚輩也有錯。”洛冰河恢覆成之前恭順的模樣,起身將正陽別在腰間,正陽是他從萬劍鋒得到的第一把佩劍,劍身靈光蘊涵,與當時的洛冰河氣質相得益彰。他還記得去萬劍峰時其他師叔伯都攜弟子一同前往,只有他是一人前去。

十二峰中獨一份的特殊,師尊給了他。

當時並未覺得有什麽,師尊日理萬機,早已習慣許多事都是他獨自完成,此時回想起來時卻有了一絲不甘和失落,將情緒拋擲腦後,洛冰河穩住心神,向淵底深處擡步。

夢魔盯他半晌,終是忍不住般問道:“你若這麽想留在他門下,當初為何偷偷答應老夫修魔?”

“晚輩也不知,”洛冰河看著前方重重迷霧和黝黑的道路,神情茫然,右手覆上心口。

“只知前輩問時,內心仿佛有道聲音,引著晚輩答應。”

......

安定峰,顧名思義,整座峰都籠罩著一股安靜穩定的氛圍,綠植茂密,雲煙繚繞,是讓人進入後便不自覺放松下來的景色。弟子們井然有序地進行自己日常的本職工作,唯有一人坐立不安,急得滿頭大汗,自從接到清靜峰遞來的請帖,尚清華一顆小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在自己屋中來回踱步,偶爾擡頭掃一眼在外等候的明帆,再接著著急。

怎麽辦啊!沈清秋不會察覺出來什麽了吧?不是吧不是吧,他自認自己當初做得天衣無縫啊,與那小子說話時也並無第二人在場啊,而且這都過了一年之久,期間沈清秋都沒有來找過自己,怎的今日就突然要邀他去敘舊了?!

他們有什麽舊可敘嗎?

要不到那兒直接跪下求饒吧,不然沈清秋那種人還不把自己剝皮抽筋?!

這事尚清華誰都沒知會,當初百戰峰被掃地出門的弟子是從他手裏拿到的邀請函,後又被他指引轉交給漠北君才牽出仙盟大會的麻煩事,雖然那弟子已死無對證,但沈清秋心思縝密,難保不會察出些端倪。

越想越去不得啊!

“尚師叔?”

“唉!唉...我在....”尚清華擡手擦掉額間冷汗,提衣踏出屋門,“走吧。”

說出來你們不要笑。

尚清華身為作者,竟也會有害怕自己筆下人物的一天。

樹木層疊,薄霧彌漫在半山腰隨著微風輕輕飄動,眾人只見山腰下普通無常的山林,卻不知雲霧之上的仙峰景色如何壯麗。

尚清華也是第一次被邀請來做客,自己下筆時對各峰的描寫並不多,但也在腦中有個大概想象,此時身臨其境仍被驚訝到,沿途遇到的清靜峰弟子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文藝青年的氣息,與安定峰的弟子全然不同。

看來沈清秋身為峰主還是挺厲害的嘛,是個有品位的主。

當然....更是個狠角色啊!

尚清華站在竹舍門前時才驚覺自己兩腿發軟,內心打鼓,他不會讓那條小毒蛇咬自己一口吧...?

不知曾幾何時,尚清華開始摸不透這位出自他筆下的人物,搞得他這作者完全沒有成就感——好歹他也算是“爸爸”吧?尤其故事走向已經開始偏離他原本的劇情設定,柳清歌未死,洛冰河入魔,沈清秋被刺...這樣除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不被大王殺掉外,他還要對付劇情啊!

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尚清華剛準備悄無聲息地溜走,竹舍的門就被屋內突然爆發出來的靈波沖開,搞得他後頸一涼,沈清秋端坐在桌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尚清華:“尚師弟去哪?”

“我...我突然想起有幾本要贈予沈師兄的書忘在了峰中。”

沈清秋卻未搭腔,直到尚清華不住地擦冷汗,小心翼翼坐在對面時才開口:“改日明帆自會去拿。”手一擡,明帆得了令,退出竹舍。

一時間屋內鴉雀無聲,沈清秋自顧自地品茶,尚清華面上淡定實則慌得不行,焦急地差點抖腿,他實在是受不了了,連忙挑了個話題:“呃,師兄你腹部的傷如何?”

沈清秋睨他一眼,尚清華才反應過來自己此言有多愚蠢,一年了,別說劍傷,就是斷臂傷口也痊愈了吧。

又幹巴巴自語道:“真是沒想到洛冰河那小子...竟下此狠手...”

沈清秋聞言,眼皮一掀直直看向他,目光銳利:“他下沒下手,尚峰主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尚清華頓覺渾身冰涼,腳底發麻,他幹笑著抿了口茶:“師兄說什麽呢...”可惜端杯子的手抖得實在厲害,完全暴露了自個的心虛。

沈清秋冷哼一聲:“半瓶子晃蕩的修為也敢學人偷看。”

洛冰河墜入無間深淵的真相被尚清華看見完全是沈清秋的猜測,如今看人反應如此強烈,內心才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絕地谷通往無間深淵的路可不好走,尚師弟....”沈清秋想起之前柳清歌走火入魔,笑容中又帶了幾分諷刺,“靈溪洞時你說正巧出關,這回你也正巧?”

“我....”

後背滿是冷汗,不及尚清華想好借口,門外明帆聲音響起,打散了兩人之間愈發緊張得氣氛:“師尊,掌門師伯來了。”

沈清秋坐直身子,不顧尚清華滿臉疑惑道:“請掌門進來。”

岳清源看清屋內情形時楞了一下,後又寬慰地笑笑:“難得清秋邀尚師弟做客。”

第三個人的加入令尚清華放松不少,肩膀也松懈下來,卻在岳清源說明來意後又提了起來:“既然兩位都在,那也省得我兩邊說和了。”

“兩年前仙盟大會魔族混入搗亂,不少魔族混入人間攪動安寧,殘殺正道之士,近段各地紛亂不斷,仙盟決議派人出發清剿,師兄思慮再三,想請二位師弟作為山派代表,助仙盟除魔。”

“啊這....”尚清華一聽就要跳起來拒絕——若不是沈清秋眼快打斷他。

“清秋和尚師弟定全力以赴。”

他一定是故意的!!

兩人領了掌門托付,將峰內事務安排妥當,不日便拜別掌門,出峰下山,前往仙盟據點——幻花宮。

“唉...”尚清華不經意地向一旁挪了挪,沈清秋倚靠在軟墊上,津津有味看著一本書,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悟不悟得明白。

這已經是他倆一起出行的第三天了,離幻花宮還有兩日的路程,原本說好禦劍而行,沒想到臨了沈清秋突然變卦,不知從哪弄來個馬車,理所當然地將鞭繩扔給尚清華,自己鉆進車內悠閑。

“沈師兄,這片林子是魔物出沒的高危地帶,你別看書....了。”

他的嘴簡直是開過光吧!

尚清華才轉頭就看到一只相貌醜陋的魔物向他們的馬車撲來,趁魂還沒飛走前被沈清秋拎著衣領逃開,下一秒那車便被魔物壓得粉碎,馬兒瘦了驚嚇立刻朝遠處跑去,任尚清華怎麽喊都喊不回來。

修雅感受到主人意念,劍身微抖,像有意識般地出鞘襲向魔物。

整場戰鬥下來,尚清華內心只有牛逼二字,先不提沈清秋實力如何,按他的設定,修雅作為名劍,不管是外觀還是威力都數一數二的。

剛剛劍光流轉,靈活自如,就像君子般優雅。

真是漂亮!

看得尚清華渾身熱血,恨不得自己也拎著劍砍兩下,嘴也叭叭個不停:“沈師兄,你實力如此強勁,若是性格再好點就好了....像岳掌門那樣你就是妥妥修真界最受歡迎第一人啊!”

隨著沈清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尚清華那張嘚吧嘚的嘴也漸漸噤聲,尷尬緊張的氛圍席卷而來,他瞥了眼還掛著血水的修雅,愈發覺得沈清秋會一劍結果了自己。

眼看他握劍的那只手緩緩擡起,尚清華連跑的路線都規劃好了,突然,倆人身後的樹林微響。一位俊逸瀟灑的少年從林中走出,瞧見他們後先是微微驚訝,隨後不失禮數地向二位行禮。

“見過沈前輩,尚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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