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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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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玉墜

洛冰河被他斥得面色慘白,垂頭受教。

“早在收徒大會時,你便被測出資質上佳,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沈清秋倚在馬車內的軟榻上,語氣淡淡,“為師幾番爭奪才將你收入門下,以求你日後為清靜峰爭光,如今你我因雙湖城一事出峰,是為師單獨教導你的好機會,怎麽?你不想?”

峰內日常練功,沈清秋雖有參加,但大多時候只會指點一二,餘下的都需靠弟子自身悟性,被師尊領著授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洛冰河什麽都沒做就得了便宜。

這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忙俯身行禮:“弟子愚昧,不知師尊深意。”

“知道了便駕車罷。”沈清秋單手支著頭,雙眼微闔,懶懶道。

他們一路朝南而行,走的是條小道。洛冰河初次駕車,饒是清靜峰的馬匹已被馴化,仍被他駛得搖搖晃晃,好不穩當,被沈清秋拿扇子敲了幾次頭後才有點樣子。

兩盞茶後,馬車行至一處被群山環抱的谷底,不遠處有座木屋,好似許久都未有人居住,西面是一道瀑布,就像是微風拂過樹梢,漸近漸響,最後像潮水般湧過來,蓋過人喧馬嘶,天地間就只存下一片喧囂的水聲。

陽光直射,彩虹隨波濤飛舞,景色奇麗。

洛冰河正瞧著,突聞車內傳出一道聲音:“停。”

沈清秋並未下車,只吩咐道:“去將那木屋收拾出來。”

洛冰河領了命,不多時便返回馬車前,道:“稟師尊,弟子已將木屋收拾妥當。”

沈清秋這才下了馬車,一邊向木屋走去一邊道:“當年為師與師尊便是在此修練,此地靈氣沛然,集日月精華,對你大有幫助。”

明帆修為還算可以,雙湖城之事交由他不會出什麽大錯,沈清秋只需在最後降伏妖魔那日出面即可,這幾日洛冰河與他在谷底住下,晨起淋著瀑布運功,午後學習功法,傍晚練習,修為大漲。

靈識入體探查一番,隱隱有突破練氣七層的勢頭。

“今日我們便要前往雙湖城,臨行前為師再教你一招,”

沈清秋緩緩走到洛冰河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既認真又緊張的少年,而後迅速一掌襲向他身後的樹幹:“看似春袗輕筇。”

兩人粗的古樹瞬間以他手掌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數條裂痕。洛冰河還未反應時就被拎著領口退到幾步之外,下一秒古樹便轟然倒地,震得他耳鳴眼花。

沈清秋手上一松,也不管人是以怎樣的狼狽姿態摔在地上,轉身回到木屋: “實則強而有力。”

“今日若它毫無損傷,你就餓著。”

洛冰河順著目光看向不遠處稍細點的樹幹,心裏想的卻是師尊真好,還為他降低了要求。可憐小孩兒一步錯意步步錯意,若是岳清源在此,定會阻攔這場錯誤的教學。

沒錯,掌擊真正的使用方法只有修為上階者知曉,旁人或半吊子皆以為純靠力氣,實際卻是靈力和內力交雜在一起的攻擊,運用得當者,便可削鐵如泥,捶石如土。

現在讓洛冰河這種練氣期的弟子來練習掌擊,弊大於利。

前段時間已經入伏,早晨露重還算涼爽,日頭當空後溫度也隨之上升。沈清秋坐在屋檐下不覺炎熱,而烈日下的洛冰河卻已滿頭大汗,小臉曬得通紅。

拋開別的不提,若洛冰河這股努力勁兒放到一個讓沈清秋順眼的弟子身上,或許他還真能做一回好師尊。

“好了。”

洛冰河喘著粗氣收回手,掌心中被劃了多個細小的口子,被汗水一蟄就疼得鉆心,可他並不敢出聲喊疼,師尊教導他的第一課便是忍,兩巴掌的滋味還歷歷在目。

沈清秋示意他擡手,等看到洛冰河滿手心的傷口和血珠時才勾起點笑意,難得表揚了他一番:“不錯。”

“弟子未能達到要求,師尊恕罪。”

“初學者,合乎情理,”沈清秋微微點頭,“倒是為師苛刻了。”

與其說他關心弟子,不如說是他根本不在乎洛冰河達沒達到要求,那樹有沒有損傷一絲。

只是想看他做些無用功逗趣罷了。

“師尊...”洛冰河一臉驚訝,師尊不僅沒有責罰,還安慰自己。

他擡頭看著沈清秋,後者卻避開他的眼神,從寬袖中取出一樣物件道:“你刻苦練功,忍痛堅持,沒有道理不獎賞你。”

洛冰河還楞著,就覺自己幹凈的那只手上多了塊東西,涼涼的,他低頭看,一枚觀音狀的玉石躺在自己掌心——正是那日被明帆打碎的玉觀音!少年眼眶一下濕熱起來,這東西對他來說意義非凡,失而覆得的心情更是讓洛冰河說不出一句話,只雙手捧著那塊玉石。

原本系在孔上的草繩也被換成了上好的紅繩,長短剛好。

“此次失而覆得,便莫要再弄丟了它。”沈清秋背過手,“這是初次也是最後一次,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天道不會給你無數次的失而覆得。”

“明白嗎?”

“弟子明白!”洛冰河單膝跪地,神色誠懇畢恭畢敬道:“謝師尊!”

他低著頭,心情還處在感動和對師尊的感激之中,更是默默許下以後對師尊唯首是瞻的決定,沈清秋看著洛冰河的發頂,悄悄扯出一抹計謀得逞的笑容。

某一瞬間,沈清秋竟覺得此時的洛冰河十分好玩。

人們喜歡把身邊的人形容成動物。上一世的洛冰河像一頭狼。狼是一種敏銳智慧的生物,但洛冰河一頭雜種狼,就像沈清秋經常喊他雜種一樣,他只有狼子野心,骨子裏僅有狼必報血仇的頑劣。

而現在的洛冰河像條撿來的流浪狗,對你又怕又敬,縱使百般刁難也一腔真摯,施舍點好意更是對你感激不盡。所以一鞭子一顆糖的做法沈清秋用的得心應手,美名其曰為因材施教。

原本還晴空萬裏的天突然陰沈下來,像是要落雨。

沈清秋擡頭看了眼,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起身雙湖城。”轉身向馬車走去,卻突覺腳下微震,一直安靜盤在腕處的翠蛇也支起頭,盯著不遠處的樹林深處,充滿警告意味地吐出蛇信子。

修仙者五覺高於常人,沈清秋聽見草叢深處傳來陣陣嘶吼,似獅虎類猛獸。果不其然,隨著來者逐漸靠近,一雙兇狠銳利的獸瞳在黑暗中展現。

一頭渾身銀白的老虎走出,以捕食的姿態微伏在地。

沈清秋覺得眼熟,又困惑那猛獸渾身要撕碎自己的恨意,莫非自己與它有什麽過節?

動物又怎會懂得自報家門,後腿一彎便向沈清秋撲去,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啃下他的脖頸。

“師尊!!”

洛冰河早在猛虎撲來之時被沈清秋一掌拍開,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才勉強穩住,爬起來焦急萬分地看著一人一獸。

沈清秋後退幾步,修雅出鞘光芒大展,劍鳴聲和虎嘯聲一齊發出,震得四周鳥獸飛散。

白虎撲了個空,更加憤怒,沖他低吼幾聲,兩只前爪在地上略略一按再次撲咬,卻沒想到它狡猾得很,身形一閃就朝不遠處的洛冰河撲去。血盆大口中傳來一股腥臭,熏得洛冰河頭暈眼花,白虎雖體型雖是一般的猛獸,但它奇在那雙暗紅色眼睛,凡是與之對視,便會被這百獸之王的靈威壓得死死的。

沈清秋修為深厚,靈力護體下不受過多壓制,再加上他意志堅決,更是對那威迫不足為懼。

而洛冰河卻難逃一劫,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嘖,”沈清秋暗道一聲麻煩,卻也不急,看著小孩兒臉色慘白還壞心眼地笑了笑,“小家夥。”

話音剛落洛冰河便覺得自己脖頸一涼,一抹翠綠從自己餘光中掠過。

翠蛇攀上他的肩膀直起身子,千鈞一發之際吐出一口毒液,直直地襲向白虎的眼睛。

小家夥吞食過不知比白虎大多少倍,兇狠多少倍的猛獸,並不畏懼白虎威壓。

沈清秋瞥了眼癱坐在地的洛冰河,轉身走向滿地打滾已成瞎子的白虎,手起劍落便了結了它的性命。濕熱粘稠的血液濺到洛冰河衣服上,讓他大夢初醒般又往後逃了點距離,剛剛的師尊就像變了個人般,一改往日浩然君子風度翩翩的模樣,渾身充斥著肅殺之氣,讓洛冰河不住地縮縮脖子。

“你不殺它,它便殺你,”沈清秋甩掉劍上的汙漬,“你若是拜入他人門下,或許他們會告訴你心存善念,做人留一線。但既然做了我沈清秋的弟子,就只需記住一句。”

“斬草要除根。”

沈清秋語氣平淡,仿佛將決定生死之事說的和吃不吃飯一樣,翠蛇也像聽懂了般,讚同地用小腦袋蹭蹭主人臉頰,洛冰河似懂非懂地點頭,站起身時還有些腿軟,雖然他不太理解師尊的話,但卻萬不能反駁。

不過他還是不明白:“師尊...那兇獸為何....”有如此大的恨意?

“為師殺了它的伴侶,”早在第一眼時沈清秋就看出來這只白虎和之前斬殺的那只獅獸是一對,當時與百戰峰眾弟子糾纏,不得已放過已經逃離的白虎,沒想到被它記住了氣味,抓住時機來報仇。

看樣子是跟了他們一路。沈清秋四處看看,不難發現因為剛剛的打鬥和白虎的血腥氣吸引來了不少靈獸,只不過因為忌憚沈清秋散出去的靈壓而躲在暗處觀察,可靈壓再強大也耐不住兇獸愈來愈多,若再乘馬車慢悠悠地走,定少不了幾場打鬥。

低聲掐決,修雅瞬間脫離掌中變成能容下兩人的寬度,沈清秋一手拎住洛冰河的後領,拽著他就跳上修雅禦劍而走。

......

“小師父,小師父等一下!”

陳老爺扶著貌美的第三房小妾追上明帆,他們一行人正打算再去仵作那裏探查一番,雙湖城之事已有眉目。

“陳家老爺何事?”明帆身為富家子弟,自然看不上這小城鎮裏有點小錢的人家,若非自己身擔清靜峰大弟子的名聲,還真不想理會這個一見面就長籲短嘆訴苦水的老爺。

“令師尊怎麽…還未到啊?”陳老爺拍著小妾細軟的手,面目焦急,“這妖怪一日不除,我們是一日不能放心啊!”

“陳家老爺這麽說,是不相信我們這群弟子?”

陳老爺連忙擺手,額角冒出冷汗:“哪裏的話……”

晴空之上傳來的陣陣劍鳴聲引起眾人註意,只見一白衣青衫的君子立於仙劍之上,腳下青綠色的靈波以漣漪狀向四周蕩開。

青衣扯動,獵獵隨風。

明帆最先反應過來,後退一步領著眾弟子向高空中的人行禮:“弟子拜見師尊!”

禮數到位,陣仗夠大,滿足了沈清秋的虛榮心。他略微一點頭,禦劍落地,修雅瞬間恢覆原樣歸入鞘中。

“拜、拜見仙人!”陳老爺從未見過這陣勢,仙人禦劍於空也是初次見識,連忙行禮,腕下掃過一陣清風,上半身便被擡起。

“客氣了。”沈清秋面色平靜,一副對當前了如指掌的姿態。

這時明帆才看到跟在沈清秋身後灰頭土臉的洛冰河,心裏是又諷又妒——才剛入門的小廢物,居然能跟師尊同乘一劍,可惡!

洛冰河假裝沒有看見他的眼神,跟在沈清秋身後前往廂房,想要進去為師尊伺候茶水,卻被沈清秋拒之門外,將他打量了一番,面露嫌棄:“先去收拾幹凈。”

“隨後也不用過來了,嬰嬰吵著要去集市,你跟著。”

明帆面露急色:“師尊!我可以陪……”

“你,進屋。”

明帆失落的進了屋,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沖著洛冰河低聲嚷道:“好事都被你占了!呸!”

洛冰河可不覺得這是好事,在林中師尊對自己雖說不上親近,但好歹允許自己近身伺候,到了眾弟子面前哪還輪得到自己,肩膀一下便耷拉下來,委屈離去。

而這邊進屋後明帆先沏了杯茶奉給沈清秋,細小嫩綠的茶葉在沸水中翻滾幾下,沈清秋慢慢品了幾口才道:“仵作那裏有何發現?”

“回師尊,是魔。”

在看到黃符紙貼在墳前泥土和屍身的瞬間變成黑色時,明帆就已確定是魔物作祟。

“不錯,”沈清秋略一點頭,“既然已經知道這次要對付的是何物,那就認真對待,功勞自然都是你的。”

“是!師尊……”

“師尊!”

一名弟子慌慌張張跑進來打斷明帆,抱拳道:“嬰嬰師妹失蹤了!”明帆聽了臉色隨之一變,忍住自己當場跳起的動作看向師尊,沈清秋一聽也是額角微痛:“洛冰河呢?也失蹤了?”

那名弟子先是滿臉茫然,然後才想起還有這號人:“洛師弟也失蹤了!”

好個洛冰河!沈清秋一拍桌沿猛地站起,將兩個小輩嚇得不輕,縮著肩膀看著他不敢出聲。

“...跟著。”

出門時正巧碰見過來的陳老爺,老人家面色蒼白見著沈清秋就要跪下,被明帆及時扶住。

“仙人!仙人!我的蝶兒不見了!”

“怎麽回事?”

“她只說想去街西頭的脂粉店購置些物品,一撒嬌我就心軟了,趕回來的下人說才出門不便就消失不見了!”陳老爺抹了把臉上的汗,“仙人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沈清秋略微點頭,向陳老爺借了條蝶兒的帕子。

一紙黃符纏著帕子燃起,瞬間化成道青色的流光向天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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