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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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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

蒼穹山派作為修真界之最,挑選入門弟子的陣仗十分浩大。

十二峰峰主落座於山間雲霧之後,無人能看清他們的真實面貌,參與大典的弟子候在平譚之上由靈石探識自身資質,再由峰主們挑選。

這流程這作派著實搞得像樓館裏選姑娘似的。

沈清秋養神間眾峰主突起驚嘆,擡眸去看,原是山下靈石報出一位少年資質極佳,若是好好培養定是有一番大作為的好苗子。這說辭不用想便知是洛冰河,沈清秋目光掃視一圈見眾人只是面露激動卻並無收徒之意,不禁心下疑惑。

再看柳清歌,竟也是一臉淡定從容,好像根本沒聽到傳上來的話。

“這人如此難得,我們之間最適合他拜的非百戰峰莫屬。”無人表態的現象讓沈清秋有些不安,他微微側頭向身旁的岳清源提議,“不如就給柳峰主,省得他收那半調子入門。”

說話聲音不大,卻能準確無誤地傳入各峰主的耳中,有幾人也開始跟著說柳峰主教那孩子當之無愧。

一人點火,眾人煽風。沈清秋目的將要達成,只要將洛冰河推給柳清歌自己也算是甩了個禍害,洛冰河也定當不了魔尊。

若仍是入了魔,那百戰峰教出個魔族弟子,對他來講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白玉折扇半遮面,擋住沈清秋不禁勾起的嘴角,只坐等柳清歌....

“各位,”柳清歌突然起身向眾人拱手,然後轉向神情有些疑惑的沈清秋,“前幾日柳某因事錯怪沈峰主,差點對沈峰主大打出手。”

“今日為表歉意,這資質極佳的弟子柳某願讓予沈峰主,還望沈峰主海涵。”

你上輩子怎麽不讓?!沈清秋先是一楞,隨即扇子一合就要謝絕,剛準備起身時卻被人拽住,岳清源眼含笑意地看著他。

....這下他算是明白為什麽柳清歌今日怎麽先是道歉又是讓弟子了。

岳清源這個壞好事的!沈清秋咬牙,註意到周圍峰主的態度也開始轉變,齊讚柳清歌君子之心,這樣一來沈清秋不接受還成他的不是了!

扇子在手中被捏得咯咯響,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勾起一絲假笑,語氣僵硬地向柳清歌道謝,說自己定會好好教導那孩子,不辜負了各峰主的美意。

首位宣布收徒的峰主出現,山間平譚的弟子一陣騷動,不知是哪位峰主,洛冰河一時間也有些茫然,在一眾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被引去換了弟子服。等他跪在清靜峰門前時才真正瞧見自己未來的師尊,一襲青色衣袍坐在椅凳上,衣擺墜地卻不見染上一絲灰塵,玉簪墨發,不笑時一副冷清威嚴模樣,只在看到身旁的女弟子時才露出一點微笑。

沈清秋笑時帶著矜貴卻溫潤的氣韻,一副清風亮節謙謙君子樣。

一下就看呆了洛冰河,等人視線轉過來時才慌忙垂下頭。

這邊洛冰河心臟亂跳是因為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人,那邊沈清秋心臟亂跳卻是因為他疼的。

許是上一世的經歷讓他難以忘記,即使面前是少年時期的洛冰河卻仍讓沈清秋腦子發嗡,四肢關節處逐漸泛起酸脹,然後是疼痛,好似骨頭裏有蟲啃噬般讓他險些痛呼出聲。

眼前景象模糊不堪,使勁握著扶手忍了片刻才緩過來。

明帆註意到沈清秋的不對勁,連忙開口道:“師尊,您怎麽了?”

“無事,有些乏了。”沈清秋調整坐姿,裝出一副疲倦的模樣,將全身的重心都靠在椅背上。明帆便真當師尊身子不適,急忙喚人將茶遞給洛冰河,早些敬完拜師茶早讓師尊回去歇息。

微燙的茶水被洛冰河雙手端著敬給沈清秋,他瞧男人半闔著眼眸,半晌也不接過茶盞心裏更是緊張的打鼓,暗想是不是自己資質不佳入不了沈清秋的眼。

可既看不上自己,又為何宣收他為徒?

明帆是個眼尖的,出聲提醒:“只敬茶不出聲,你還拜什麽?”

洛冰河反省過來,忙道:“師尊,請用茶。”

稱呼一出,杯盞便被接了過去,卻不見人喝。沈清秋俯身,此時的洛冰河天魔血未覺醒,額間幹凈一片,但他仍舊準確無誤的指上了那天魔紋所在之處。

師尊突然靠近,淡淡竹香縈繞鼻尖,洛冰河呆楞地盯著沈清秋。突覺額間生痛,腿一軟身子就矮了半截,沈清秋的指尖劃過他額間,眾人望去,只見洛冰河眉心出血一臉無辜。

沈清秋收回手,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失望:“竟是個不能忍的,呵。”

說罷便轉身領著眾弟子離去,不再分來一點眼神,明帆看著跌坐在地上,一臉不知所措的洛冰河,可憐他似地說了幾句:“修真路上波折眾多,最重要的便是忍,你,你是第一關都過不了啊!”

背後淩厲的眼神已經看過來,明帆緊繃著身子不敢再多嘴,連忙端著杯盞追隨師尊離開。

原本熱熱鬧鬧的拜師會瞬間冷清,青山薄雲間就只剩洛冰河一人還跪在那裏。

剛剛的異樣弄得沈清秋渾身冷汗,一回竹舍就差明帆打了桶熱水凈身,屏風後熱氣蒸騰雨霧繚繞,沈清秋一只胳膊搭在桶邊支著腦按揉太陽穴,漫不經心道:“他還在外面?”

“是,仍跪在外面,弟子勸阻無效。”明帆候在屏風外伺候,瞧人伸手立馬遞上幹燥溫暖的衣物。

“岳清源也在?”

“是,”明帆面露難色,他本還琢磨怎麽將岳師叔陪著洛冰河一同候在峰前等候一事告訴師尊,卻忘了竹舍內有一明鏡,只要沈清秋想,峰內任何角落都在他眼中,“岳師叔說,師尊若不去,他便陪洛冰河一直等著。”

此話一出,任誰聽了都覺得是沈清秋無故懲罰新弟子。

明帆心中不禁替師尊感到委屈,明明是洛冰河自己要跪在峰前,怎到掌門師叔口中便成了師尊的不是。

明帆會看人眼色,自是明白十二峰中看不起沈清秋的人不在少數,甚至還有人揣測他能當上這峰主全靠前鋒主保駕護航,每當這些閑言碎語傳到明帆耳中他都忍不住要去教訓那人一頓。

此時沈清秋就會執起玉扇敲在自己額前,淡淡道:“夠格嗎?”

這話說進明帆心中,那些人的境界大多在自己之上,若真是去找他們只怕麻煩的是自己。沈清秋便又敲他一下:“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句話就氣成這樣,為師要像你如此這麽多年早氣死了。”

沈清秋作為師尊是夠格的,至少在明帆看來是這樣,師尊總會挑適當的時機告訴他一些道理和修煉功法,或者說師尊的好只有他能體會到,也不只一次告訴自己好好修煉為沈清秋爭氣。

可憐他不知道對於沈清秋來說,自己最多就是一塊兒能雕刻的榆木,而不是一塊能雕琢的美玉。

沈清秋剛出浴,半幹的長發垂在身後,許是放松下來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慵懶清冷的感覺,看得洛冰河呆滯半晌才回神,本就板直的腰背更是向上挺了挺。

小動作被沈清秋看在眼裏,擡手止住欲上前的岳清源,直奔主題問向洛冰河:“你跪在此地,可是我罰的?”

“回師尊,不是。”

“那你為何一直跪著,傳出去讓他人聽了,豈不成我沈清秋欺辱新弟子?”

這聲“他人”,意有所指。

洛冰河被問得一楞,他只是想用行動證明自己,卻未想過傳出去會引來什麽對沈清秋不利的言論,忙低頭謝罪道:“弟子愚昧,只是想...想...”

沈清秋與洛冰河交談,眼睛卻直盯著一旁的岳清源,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並不關心洛冰河跪在這裏的原因,只是要明明白白地讓岳清源看著,他所想沈清秋知道,沈清秋此舉意味岳清源也清楚,當下被他明亮的眼睛看得心虛,臉上也燒得慌。

岳清源內心深處的不信任在上一世就刺著沈清秋,不是針紮的痛,而是像混在飯中的沙礫,吃時硌牙卻能忍,可當咽下去時才覺得一寸寸剌著喉嚨疼。

視線回到洛冰河身上,沈清秋道:“知道你是想證明你能忍,現在為師就教你第二課,”他伸出一指,“有些事情你錯過了第一次,天道不會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

“明白了就下去。”看著洛冰河一瘸一拐離去,沈清秋又對著岳清源一拱手:“今日師弟不便,掌門師兄慢走。”

岳清源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沈清秋轉身的動作止住,一句話卡在喉間不上不下。

......

新來的弟子被沈清秋親自安排在離竹舍最近的屋子,這個消息一下就傳遍了整座清靜峰。

有幾個不嫌事大的弟子湊到明帆身邊調笑:“大師兄,師尊身邊的紅人要換了哦。”

甚至寧嬰嬰都跑來,一臉天真地問:“明帆師兄,那個新弟子這麽得師尊喜愛嗎?”

面對單純可愛的師妹,明帆不好發脾氣,對著身後的弟子們舉了舉拳頭,裝作一副淡然大度的模樣:“這樣做肯定有師尊的用意,跟著師尊是學本事的而不是爭寵的。”

他一副無謂的樣子令幾個人瞬間沒了興趣,嘟囔著散開修煉去了,卻不知明帆嫉妒地差點咬碎一口銀牙,遞給洛冰河被褥時都是丟過去,還以新弟子入峰考驗為由安排人每日去打掃柴房。

洛冰河傻傻的信以為真,每日認認真真將柴房裏外打掃幹凈,還定時向明帆匯報,氣得明帆黑著臉,只覺一點捉弄人的愉悅都沒有。

這點小動作沈清秋看在眼裏,躲在竹林後觀察,心裏輕笑。

這洛冰河以前真是個小綿羊,入峰近一個月竟不奇怪自己什麽都沒學到,像個雜役一樣被人呼來喚去。於是他思索一番在某日夜晚闖進了洛冰河的房間,洛冰河瞧見沈清秋先是驚訝,反應過來連忙行禮,他剛從柴房回來,渾身汗味,沈清秋嫌棄地展開折扇捂住口鼻。

“弟子剛幹完活,還未來得及....師尊恕罪。”洛冰河不好意思地撓頭,周身突然一輕,肌膚上的粘膩感也一掃而空,是沈清秋給他掐了水訣凈身。

“你入峰足一月,修煉如何?”

指尖點到他額間,沈清秋探識一番後厲聲道:“為何一點長進都無?”

他橫眉冷對,明知故問不過就是為了看洛冰河窘迫模樣,找些報覆的輕快感,見他實在答不上來便收回手。

“空有底子,不思進取,你來我清靜峰是做雜工的?”沈清秋嚴詞厲色將洛冰河說得擡不起頭,心中委屈也不敢出聲。不是他不想學習,而是每當自己完成明帆師兄布置的任務後便錯過了修煉的時辰,也沒有人願意幫自己。

看著他這樣子,沈清秋冷哼一聲揪著洛冰河的後領便向門口走去,跨出門檻的瞬間眼前事物突變,他們瞬移到了清靜峰的後山。

夜晚微風陣陣,螢火在林中閃爍,此地是峰主的修煉之處,遍地長著寶貴的仙植靈植,平日裏沒有沈清秋的準許,包括明帆在內的弟子皆不能踏入。洛冰河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美景,被松開領子後仍在原地四處張望。

“回神,”扇子敲在洛冰河頭上,“閉眼運功,感受靈力順脈而行經丹田處至全身,四小周,八大周。”

洛冰河聽後連忙席地而坐,聽話地閉上雙眼開始運功,師尊所說的功法都在入峰時派發的練氣卷軸中,他腦子聰明看幾遍便知如何運行,感到體內一直未增長的靈力瞬間流至全身,似暖流般沖刷著自己的經脈。

一炷香後洛冰河探識體內功力後,興奮地睜眼向沈清秋看去。

只見他散發側臥在一塊石臺上,那石臺一看便知經人雕琢過,表面圓潤平滑躺著舒服。沈清秋單手支頭,領口微敞漏出精致的鎖骨,睫毛顫動,呼吸平穩綿長,好像還做了個美夢般勾著嘴角。

美人側臥誰看了不驚嘆一聲,尤其是洛冰河這傻小子,當下就看呆了眼,面上紅暈冒出。

他上前幾步想將師尊喚醒,手還未碰到人,眼前一花喉間便被一條翠蛇纏住,夾牙離自己毫厘之差,嚇得洛冰河僵在原地咬緊牙關。

“做什麽?”沈清秋殺意未散的眼睛看著面前的人,手指敲敲石臺,翠蛇就聽話地滑下洛冰河的身子回到主人身邊。

輕微地窒息感消散,洛冰河邊大口喘氣邊回道:“回...回師尊,弟子做完了。”

扇子在手中轉了一圈,沈清秋語氣平淡應道:“此地靈物眾多,你運功時自身會主動吸收天地靈氣,修煉後有長進是正常的。”

“這幾日你打掃柴房有功,為師賞罰分明,今日就算是鼓勵你的。”

回到房間時洛冰河還是沒習慣瞬移帶來的眩暈感,搖晃幾下跌坐在地,沈清秋臨走時對他囑咐:“明日像往常一樣,白日打掃柴房,夜晚在自己屋內練功,過些時日為師再來檢查。”

他瞧見洛冰河眼底的崇拜,微微瞇眼:“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把我對你說的話吃透,若是犯了錯,懲罰只會更狠。”

“是,弟子定加倍努力,不負師尊期望。”洛冰河眼神明亮堅定,俯身向沈清秋行禮。他現在對沈清秋是百分百的敬重,將師尊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自認為得到了師尊的重視而興奮得整宿睡不著。

卻不知沈清秋出了房間後,面上的輕笑瞬間隱去。

一個計劃漸漸在他心中誕生。

他回眸看向屋內還在自喜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洛冰河,可千萬別辜負我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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