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再見了媽媽 今晚我就要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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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再見了媽媽 今晚我就要遠航
灰灰白白的墻灰落在頭頂發間, 仿佛將兩人的發色都一同染白，恍惚間好像就這樣共白頭了。
——如果硬要給個浪漫的說法的話。
實際情況就是，就算兩個戀愛腦也沒法把這場景聯想到什麽浪漫氛圍上, 從奇怪的失智狀態中脫離的咒靈正在回憶他腦抽的行為懷疑咒生，而克拉克同樣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啊這，雖然他很想重溫一遍過去的時光，但是這種經歷就沒必要還原出來了吧！
他早就不是過去連力量都控制不好的自己了, 為什麽還會出現這種事故啊！
克拉克正在腦內試圖覆盤，耳中捕捉到了許多正在快速接近的腳步聲，還有雜亂的人聲：
“什麽聲音？”
“你們剛剛有沒有感覺到教學樓在震？”
“出什麽事了？”
“好像是三樓活動室！”
……
學校的保安還有看熱鬧的老師和學生都在向這個方向靠近, 小情侶顧不上繼續懷疑人生, 兩人對視一眼，克拉克果斷抄起男朋友就飛出了窗外。
至於倒黴的新聞社活動室……他事後會給學校打錢賠償的。
他們就這樣在天上飛了一會兒，直到遠離學校的範圍才懸停下來。
咒靈勾住克拉克的脖子, 靠在他懷中, 動作相當熟練。等人一停, 他順勢擡起頭，又一次撞進那深邃的藍眸中。
他們看著對方, 忽然默契地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真人臉上暢快的表情微妙地僵了僵。
他現在整個咒靈都被包裹在金色的暖陽當中, 靈魂就在他的手掌之下, 只要他稍一動念就可以肆意拿捏，可他卻從頭到尾沒有生出一絲一毫的排斥, 只想和這暖陽貼近一些, 再近一些。
占有欲和毀滅欲依然存在，卻不再厭惡和反感近在咫尺的“陽光”——不如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討厭過這些。
咒靈閉了閉眼，他不傻, 從那種仿佛被迷了心智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回顧自己的反應，他再怎麽也無法說服自己繼續將超人當作敵人看待。
如果說此前他只想看著對方痛苦和絕望，將“原主”被他徹底替代的事作為摧毀超人意志的殺手鐧，那麽現在他卻不打算告訴他“真相”了。
他就是克拉克的愛人，克拉克會愛他，也只愛他。
他會一步步真正替代那個邪神在克拉克心裏的位置。克拉克不喜歡邪惡也沒關系，等他徹底掌握了邪神的力量，現在的宇宙由母親回收，而他會為克拉克打造一個獨屬於他的，完美的、沒有犯罪的伊甸園。
***
當天夜裏，躺在診所四樓的臥室大床上，咒靈又收到了珀佩圖阿的信息。
【真人，你現在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嗎？】
真人後續發來的消息讓珀佩圖阿有種不太妙的預感，想要追問卻能量不夠，只能暫且作罷。
等到祂好不容易又擠出一些力量窺探宇宙，卻發現便宜兒子和超人之間的氛圍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以創世女神的實力和地位，祂過去從未低過頭，也沒哄過人，對待真人已經是祂努力偽裝過的最溫柔的一面了。然而就算如此祂也沒能裝多久，在發現情況不對之後忍不住洩露了一絲真實情緒，不僅直接叫了名字，聲音中也帶出了些不滿。
咒靈就像沒察覺母親的質問一樣：[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別急，我才到地球幾天，進展哪能這麽快呢？]
【可是我看你並沒有任何行動的跡象。】珀佩圖阿警告道，【你從惡意中誕生，天生就是正義的對立面，就算你想和他們交朋友，他們也不會認可你的。】
[我明白，母親。]咒靈眼神微微一暗，口中依然恭敬，[我當然不會有這麽天真的想法。]
[要說一點私心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您放心，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得到我想要的。請您相信我，我有自己的節奏。]
珀佩圖阿還想再說幾句，但“不孝子”已經不想繼續了：[對了母親，請不要再叫我“真人”，我現在是阿真，如果您想叫我瑞爾也行。]
說完，他主動切斷了聯系。
珀佩圖阿：？？？
剛收的便宜兒子幾天就開始叛逆這件事給珀佩圖阿帶來的打擊暫且不提，真人，或者說阿真，在他對創世女神說出那句“更名”的話之後，腦海中忽然就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間閃過了很多畫面，可當他試圖去捕捉，卻只能撈到上個世界一些經歷片段。
那些畫面和他的“記憶”並無太多出入，只是裏面的人和景物總有一些奇怪的違和感。
明明他都能認出誰是誰，甚至能精確到出自哪段記憶，可總感覺那些畫面好似離他很遙遠，並不像現實。
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他隱隱閃過這種想法，但還沒來得及深思，剛剛捕捉到的畫面又如流水一般消逝，再去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剛才的感覺了。
不過就算想不起來，他的心中到底還是留下了一絲痕跡，最起碼毫無阻礙地接受了“阿真”這個說是名字更像是代稱的稱呼，並無對“原主”的排斥。
════════════
阿真沒有欺騙珀佩圖阿，他確實有自己的計劃和節奏，也相當有行動力，只不過讓他如此有行動力的目標到底是不是創世女神想要的那種……那就見仁見智了。
咒靈可沒有道德，他絲毫不為自己撬“原主”墻角而感到羞恥，一邊按照克拉克所描述的“阿真”的特征偽裝自己，一邊觀察克拉克的一舉一動，爭取從身到心將其拿捏。
他首先要做的是維持“醫生”的人設——奧莉薇婭那天出診回來之後，先是拉著他寒暄了一陣確認他真失憶了，隨後就有些不情不願地表示她這幾天突然有事要在紐約待一段時間，向他請了假。
“失憶”的阿真當然不會拒絕，他只想要克拉克而已，其他的“原主”熟人還是能避則避。
可是奧莉薇婭一走，診所就只剩下阿真一個醫生，阿真又在失憶狀態，這診所……還開不開了？
當克拉克問出這個問題時，阿真果斷表示：“開！當然開！”
看得出來，不管是克拉克還是小鎮上的其他人都很喜歡這個溫柔善良的醫生，那他當然也要向這方面靠攏，反正他就算不懂醫術，靠術式治幾個人還是輕而易舉的。
他滿臉的悲天憫人，好似有聖光普照：“雖然我失憶了，但責任不能丟，小鎮居民需要我，我當然要堅守崗位。”
“只不過我現在忘了很多東西，我擔心工作的時候出什麽差錯，”他又滿含期待地看向克拉克，“你會留下來幫我的，對嗎？”
克拉克當然要留下，他假都請好了，不管阿真這段時間選擇留在大都會還是在堪薩斯，他都會陪在他身邊。
***
馬赫德診所照常開業。
十年的時光過去，他們好像變了，又好像一點都沒變。
星球日報的小記者歸來仍是診所打工仔，花了十年終於自學成為一個合格醫生的馬赫德醫生歸來……仍是赤腳醫生。
阿真低下頭，和病床上五花大綁的邊牧兩相對視，眼神犀利。
邊牧：“汪嗚QAQ……”
醫生在狗狗水潤的大眼睛攻勢下郎心似鐵，抽出泛著寒光的手術刀。
瞄準，下刀，擠——
“嗷！！！”
被咒力暫時切斷了疼痛感知的邊牧並不覺得疼痛，但聰明的狗狗依然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咒靈用鑷子將兩顆肉球扔進了一旁的小托盤裏，再次發動術式讓……蛋蛋表皮愈合。
這是個技術活，因為他得控制好不要順手把狗狗的蛋蛋也恢覆了。
邊牧生無可戀，醫生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聊作安撫，然後將它送出去交給等在大廳的主人。
這只邊牧是老約翰家那只名叫托尼的狗狗的後代之一。托尼已經是只老狗了，當年並不流行給寵物絕育，以至於生了好幾窩，附近願意養狗的家裏幾乎人手一只。
這幾年大家都意識到了絕育的重要性，據克拉克所說，眼前這只已經是“阿真”噶過的第15只托尼後狗了。
為此他們還曾調侃過某位遠在紐約的友人：邊牧托尼已經兒孫滿堂，而人類托尼還在和他的CEO分分合合。
咒靈知道“人類托尼”是誰——鋼鐵俠嘛，這也是他征服世界的障礙之一。
他本以為鋼鐵俠就和正義聯盟大部分人一樣，只是“男朋友的同事”的關系，甚至考慮到對方在另一個聯盟，可能關系更加疏遠。沒想到“原主”的關系網還挺廣闊的，看得出來他們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
至於怎麽“看出來”的，那就要歸功於他在臥室找到的一支舊手機了。
為了鉆研人設，阿真將臥室的東西都翻過一遍，明面上的那些大多靠克拉克的解說，但總有一些私密的東西就連克拉克也不知道。
這支手機就是他在衣櫃角落找到的。
手機質量不錯，充了電之後還能開機，那大概瀏覽了一下裏面的信息，沒有什麽特別的內容，看起來就和普通人類一樣——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原主”這個邪神到底是怎麽混的？
阿真不信邪，又仔細翻了翻，然後從某個文件夾中翻到了一個隱秘的視頻。
視頻一打開，略帶模糊的畫質展現出一個少年人的影像。
阿真：？這誰？
他抱著研究的心態看了下去，畫面中，少年人惡狠狠地掐住一個機器人的脖子搖晃，嘴裏還在罵罵咧咧，說機器人不聽話，他要拆了它，而機器人紋絲不動，並不像是有智慧的樣子。
嗯，研究完畢，機好，人壞。
顯然視頻中的少年並不怎麽清醒，後來鏡頭中出現的少年版克拉克也證明了這一點。整段視頻頗有趣味，阿真忍不住反覆觀看了好幾遍。
然後又開始習慣性自我批評。
怎麽回事？你是來探查情敵、啊不敵情的，不是來看沙雕視頻的！
當然後來在了解到“自己”和鋼鐵俠的關系，從而去網上找了很多托尼·斯塔克的照片之後，他就知道了那個少年的身份。
除了繼續在心裏diss“原主”這個邪神的不務正業以外，阿真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是，他有些嫉妒了。
他本來以為只要讓世界成為煉獄他就能滿足，後來他想要克拉克，為此不惜在計劃的煉獄中給他留出一座花園。
可是現在，他又想要更多。
那個親人友人愛人俱全的“自己”，如果真是他自己該多好啊。
咒靈貪婪而不知滿足。
正在翻看醫書的阿真擡眸看了一眼前臺的克拉克，對方正在專心跟病人家屬溝通預約時間。
阿真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一個小本本，快速記了幾筆又收回去。
——一步步來吧，目前還是研究克拉克最重要。
════════════
從人類之惡中誕生的咒靈非常善於欺騙人類，他對自己的偽裝能力很自信，也以為自己能一直偽裝下去。
可時日一久，他就漸漸有些煩躁了。
這個虛假的聖父不是他，以前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克拉克愛的也不是他。
按照他的性格，至少在徹底奪取這個宇宙之前，他不會在克拉克面前暴露真面目。
萬一對方因此厭惡他呢？他覺得自己會膽怯……可他為什麽要膽怯？！
咒靈覺得這種判斷毫無道理，理智告訴他應該一直偽裝下去，但是情感上卻在攛掇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他本能覺得……克拉克不會在意的。
他會接受自己的一切，不會因此厭惡他。
這種直覺上的東西藏得很深，阿真沒有意識到它潛移默化改變了自己的行為模式，讓他從一開始就少了很多顧忌。
所以當他覺得不爽的時候，就表現在了行動當中。
他開始時不時展露惡意，或是有意無意地用一些刻薄的言語評價那些新聞上的反派，或是毫不掩飾充滿獨占欲的偏執眼神，甚至偶爾會開口限制克拉克的行動。
也不知道是想要對方接受現在的自己，還是想要對方厭棄“變壞的原主”。
可是克拉克照單全收，好像習以為常，又好像在視而不見。
咒靈心裏的小咒靈開始咬手絹。
——就這麽愛嗎？
“阿真”是這樣壞的家夥，你居然也一點都不懷疑嗎？！
***
克拉克……克拉克還真不知道阿真想了這麽多。
事實上，在阿真逐漸拋棄那在他眼裏相當拙劣的偽裝時，他還覺得挺高興的。
這證明那些曾經的心理障礙不再困擾著他，就算失憶了，也依然本能中相信和承認自我。
只是一些小小的惡劣行為而已，就算認知出了差錯，阿真依然是阿真，惡意的表象下還是那個永恒不變的靈魂。
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在他身邊就可以了，只要相信他就可以了。
就像當初的阿真之於他一樣。
阿真是克拉克永遠的後盾，克拉克是阿真恒定的錨點。
════════════
阿真在“自己醋自己”和“被美色迷了心智忘了一切”之間反覆橫跳，時不時還要應付珀佩圖阿的催促，本該身心俱疲，可實際上他的精神狀態卻相當好。
這段時間他又陸續見了女兒們、肯特夫婦，還有一些超英朋友——沒錯，在發現戀人逐漸回歸“正常”之後，克拉克也逐漸透露了一些他的情況出去。
當然最主要的是鋼鐵俠和蝙蝠俠都是人精，時間太久他也要瞞不住了。
他並沒有過多“提示”那些朋友，只讓他們如果要來探望，就以最自然的、慣常的相處方式。
就算是最理智的、最習慣做出各種計劃以防萬一的蝙蝠俠，都只以單純的朋友的身份過來，雖然不可能一點防範都不做，但那只是他的常規習慣，並沒有針對阿真做出什麽特殊的防備。
和克拉克單獨相處期間，被篡改的認知和情感本能上的博弈已經近乎將外來的影響消磨殆盡，在面對親友之時，他幾乎不會想起那些“征服世界”、“奪取宇宙”的“使命”，所有精力都放在感情問題上之後，咒靈反而正常起來了。
這些經歷，這些人，仿佛在一點點把他填補完整，“真人”是他，“瑞爾”、“醫生”也是他……就這樣日覆一日的，若不是珀佩圖阿的聯系，他好像和失憶前的“阿真”沒有了區別。
***
“失憶體驗券”的結束很平淡，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特效，也沒發生什麽可怕的危機。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午後。
阿真盯著醫書沈思半晌，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克拉克面前，“啪”地一聲給他來了個壁咚。
“我是自【瘋狂】中誕生的邪神，是人類對人類的惡意，一切負面情緒都是我的養料。”
克拉克和他對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輕緩而堅定地回道：“我知道。”
“我不是柔弱善良的醫生，我也沒有那麽多美好的品格，我不會成為一個偉光正的英雄。”
克拉克：“我知道。”
“我要讓人間變成煉獄，把宇宙拉入黑暗，讓世界成為邪惡的樂園。”阿真眸中惡意翻湧，似乎只是對視都能讓人眩暈，“這是我的愛好，也是我的使命。”
克拉克笑了起來，輕輕搖搖頭：“不，你不會。”
阿真沒有完全被他的話安撫，依然直勾勾的看著他：“那麽，我是你的愛人嗎？你愛的是我嗎？”
對方的回應斬釘截鐵：“你是。”
“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不會認錯你。”曾經的阿真這麽對他說過，現在他也這麽回答，“我會在你身邊，我一直在這裏。”
阿真輕輕閉上了眼，良久，也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
他湊到近前，在克拉克唇上印下一個吻，又輕輕咬著他的唇瓣廝磨，用嘆息的聲音重覆了一遍：“我知道了。”
克拉克反手攬住他，然後忽然發現對方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盡管心裏有所準備，但又雙叒叕看到這種情況，還是差點犯了PTSD：“……阿真？”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啦～”咒靈彎起眼睛，語氣帶著一絲俏皮，“等我回來。”
他又在戀人唇上親了親：“到時候偉大的神明大人會駕著七彩祥雲來迎娶你。”
克拉克：“……就不能帶我一起去嗎？”
“那不行。”
咒靈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直到在戀人的眼前消失，只留下一句：
“這是我的戰場，你要相信我呀^v^”
***
多元宇宙的反面，化為混沌的一團黑暗之中，許多怪誕的色彩開始從黑霧的縫隙處溢出。
像是被打翻混雜在一起的油漆，它們扭曲著、蠕動著，逐漸鋪滿一整個黑暗多元宇宙。
一只手從斑斕的色彩中伸了出來，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們用肢體組成了王座，從色彩中托舉起了一個沈睡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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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灰白白的墻灰落在頭頂發間, 仿佛將兩人的發色都一同染白，恍惚間好像就這樣共白頭了。
——如果硬要給個浪漫的說法的話。
實際情況就是，就算兩個戀愛腦也沒法把這場景聯想到什麽浪漫氛圍上, 從奇怪的失智狀態中脫離的咒靈正在回憶他腦抽的行為懷疑咒生，而克拉克同樣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啊這，雖然他很想重溫一遍過去的時光，但是這種經歷就沒必要還原出來了吧！
他早就不是過去連力量都控制不好的自己了, 為什麽還會出現這種事故啊！
克拉克正在腦內試圖覆盤，耳中捕捉到了許多正在快速接近的腳步聲，還有雜亂的人聲：
“什麽聲音？”
“你們剛剛有沒有感覺到教學樓在震？”
“出什麽事了？”
“好像是三樓活動室！”
……
學校的保安還有看熱鬧的老師和學生都在向這個方向靠近, 小情侶顧不上繼續懷疑人生, 兩人對視一眼，克拉克果斷抄起男朋友就飛出了窗外。
至於倒黴的新聞社活動室……他事後會給學校打錢賠償的。
他們就這樣在天上飛了一會兒，直到遠離學校的範圍才懸停下來。
咒靈勾住克拉克的脖子, 靠在他懷中, 動作相當熟練。等人一停, 他順勢擡起頭，又一次撞進那深邃的藍眸中。
他們看著對方, 忽然默契地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真人臉上暢快的表情微妙地僵了僵。
他現在整個咒靈都被包裹在金色的暖陽當中, 靈魂就在他的手掌之下, 只要他稍一動念就可以肆意拿捏，可他卻從頭到尾沒有生出一絲一毫的排斥, 只想和這暖陽貼近一些, 再近一些。
占有欲和毀滅欲依然存在，卻不再厭惡和反感近在咫尺的“陽光”——不如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討厭過這些。
咒靈閉了閉眼，他不傻, 從那種仿佛被迷了心智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回顧自己的反應，他再怎麽也無法說服自己繼續將超人當作敵人看待。
如果說此前他只想看著對方痛苦和絕望，將“原主”被他徹底替代的事作為摧毀超人意志的殺手鐧，那麽現在他卻不打算告訴他“真相”了。
他就是克拉克的愛人，克拉克會愛他，也只愛他。
他會一步步真正替代那個邪神在克拉克心裏的位置。克拉克不喜歡邪惡也沒關系，等他徹底掌握了邪神的力量，現在的宇宙由母親回收，而他會為克拉克打造一個獨屬於他的，完美的、沒有犯罪的伊甸園。
***
當天夜裏，躺在診所四樓的臥室大床上，咒靈又收到了珀佩圖阿的信息。
【真人，你現在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嗎？】
真人後續發來的消息讓珀佩圖阿有種不太妙的預感，想要追問卻能量不夠，只能暫且作罷。
等到祂好不容易又擠出一些力量窺探宇宙，卻發現便宜兒子和超人之間的氛圍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以創世女神的實力和地位，祂過去從未低過頭，也沒哄過人，對待真人已經是祂努力偽裝過的最溫柔的一面了。然而就算如此祂也沒能裝多久，在發現情況不對之後忍不住洩露了一絲真實情緒，不僅直接叫了名字，聲音中也帶出了些不滿。
咒靈就像沒察覺母親的質問一樣：[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別急，我才到地球幾天，進展哪能這麽快呢？]
【可是我看你並沒有任何行動的跡象。】珀佩圖阿警告道，【你從惡意中誕生，天生就是正義的對立面，就算你想和他們交朋友，他們也不會認可你的。】
[我明白，母親。]咒靈眼神微微一暗，口中依然恭敬，[我當然不會有這麽天真的想法。]
[要說一點私心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您放心，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得到我想要的。請您相信我，我有自己的節奏。]
珀佩圖阿還想再說幾句，但“不孝子”已經不想繼續了：[對了母親，請不要再叫我“真人”，我現在是阿真，如果您想叫我瑞爾也行。]
說完，他主動切斷了聯系。
珀佩圖阿：？？？
剛收的便宜兒子幾天就開始叛逆這件事給珀佩圖阿帶來的打擊暫且不提，真人，或者說阿真，在他對創世女神說出那句“更名”的話之後，腦海中忽然就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間閃過了很多畫面，可當他試圖去捕捉，卻只能撈到上個世界一些經歷片段。
那些畫面和他的“記憶”並無太多出入，只是裏面的人和景物總有一些奇怪的違和感。
明明他都能認出誰是誰，甚至能精確到出自哪段記憶，可總感覺那些畫面好似離他很遙遠，並不像現實。
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他隱隱閃過這種想法，但還沒來得及深思，剛剛捕捉到的畫面又如流水一般消逝，再去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剛才的感覺了。
不過就算想不起來，他的心中到底還是留下了一絲痕跡，最起碼毫無阻礙地接受了“阿真”這個說是名字更像是代稱的稱呼，並無對“原主”的排斥。
════════════
阿真沒有欺騙珀佩圖阿，他確實有自己的計劃和節奏，也相當有行動力，只不過讓他如此有行動力的目標到底是不是創世女神想要的那種……那就見仁見智了。
咒靈可沒有道德，他絲毫不為自己撬“原主”墻角而感到羞恥，一邊按照克拉克所描述的“阿真”的特征偽裝自己，一邊觀察克拉克的一舉一動，爭取從身到心將其拿捏。
他首先要做的是維持“醫生”的人設——奧莉薇婭那天出診回來之後，先是拉著他寒暄了一陣確認他真失憶了，隨後就有些不情不願地表示她這幾天突然有事要在紐約待一段時間，向他請了假。
“失憶”的阿真當然不會拒絕，他只想要克拉克而已，其他的“原主”熟人還是能避則避。
可是奧莉薇婭一走，診所就只剩下阿真一個醫生，阿真又在失憶狀態，這診所……還開不開了？
當克拉克問出這個問題時，阿真果斷表示：“開！當然開！”
看得出來，不管是克拉克還是小鎮上的其他人都很喜歡這個溫柔善良的醫生，那他當然也要向這方面靠攏，反正他就算不懂醫術，靠術式治幾個人還是輕而易舉的。
他滿臉的悲天憫人，好似有聖光普照：“雖然我失憶了，但責任不能丟，小鎮居民需要我，我當然要堅守崗位。”
“只不過我現在忘了很多東西，我擔心工作的時候出什麽差錯，”他又滿含期待地看向克拉克，“你會留下來幫我的，對嗎？”
克拉克當然要留下，他假都請好了，不管阿真這段時間選擇留在大都會還是在堪薩斯，他都會陪在他身邊。
***
馬赫德診所照常開業。
十年的時光過去，他們好像變了，又好像一點都沒變。
星球日報的小記者歸來仍是診所打工仔，花了十年終於自學成為一個合格醫生的馬赫德醫生歸來……仍是赤腳醫生。
阿真低下頭，和病床上五花大綁的邊牧兩相對視，眼神犀利。
邊牧：“汪嗚QAQ……”
醫生在狗狗水潤的大眼睛攻勢下郎心似鐵，抽出泛著寒光的手術刀。
瞄準，下刀，擠——
“嗷！！！”
被咒力暫時切斷了疼痛感知的邊牧並不覺得疼痛，但聰明的狗狗依然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咒靈用鑷子將兩顆肉球扔進了一旁的小托盤裏，再次發動術式讓……蛋蛋表皮愈合。
這是個技術活，因為他得控制好不要順手把狗狗的蛋蛋也恢覆了。
邊牧生無可戀，醫生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聊作安撫，然後將它送出去交給等在大廳的主人。
這只邊牧是老約翰家那只名叫托尼的狗狗的後代之一。托尼已經是只老狗了，當年並不流行給寵物絕育，以至於生了好幾窩，附近願意養狗的家裏幾乎人手一只。
這幾年大家都意識到了絕育的重要性，據克拉克所說，眼前這只已經是“阿真”噶過的第15只托尼後狗了。
為此他們還曾調侃過某位遠在紐約的友人：邊牧托尼已經兒孫滿堂，而人類托尼還在和他的CEO分分合合。
咒靈知道“人類托尼”是誰——鋼鐵俠嘛，這也是他征服世界的障礙之一。
他本以為鋼鐵俠就和正義聯盟大部分人一樣，只是“男朋友的同事”的關系，甚至考慮到對方在另一個聯盟，可能關系更加疏遠。沒想到“原主”的關系網還挺廣闊的，看得出來他們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
至於怎麽“看出來”的，那就要歸功於他在臥室找到的一支舊手機了。
為了鉆研人設，阿真將臥室的東西都翻過一遍，明面上的那些大多靠克拉克的解說，但總有一些私密的東西就連克拉克也不知道。
這支手機就是他在衣櫃角落找到的。
手機質量不錯，充了電之後還能開機，那大概瀏覽了一下裏面的信息，沒有什麽特別的內容，看起來就和普通人類一樣——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原主”這個邪神到底是怎麽混的？
阿真不信邪，又仔細翻了翻，然後從某個文件夾中翻到了一個隱秘的視頻。
視頻一打開，略帶模糊的畫質展現出一個少年人的影像。
阿真：？這誰？
他抱著研究的心態看了下去，畫面中，少年人惡狠狠地掐住一個機器人的脖子搖晃，嘴裏還在罵罵咧咧，說機器人不聽話，他要拆了它，而機器人紋絲不動，並不像是有智慧的樣子。
嗯，研究完畢，機好，人壞。
顯然視頻中的少年並不怎麽清醒，後來鏡頭中出現的少年版克拉克也證明了這一點。整段視頻頗有趣味，阿真忍不住反覆觀看了好幾遍。
然後又開始習慣性自我批評。
怎麽回事？你是來探查情敵、啊不敵情的，不是來看沙雕視頻的！
當然後來在了解到“自己”和鋼鐵俠的關系，從而去網上找了很多托尼·斯塔克的照片之後，他就知道了那個少年的身份。
除了繼續在心裏diss“原主”這個邪神的不務正業以外，阿真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是，他有些嫉妒了。
他本來以為只要讓世界成為煉獄他就能滿足，後來他想要克拉克，為此不惜在計劃的煉獄中給他留出一座花園。
可是現在，他又想要更多。
那個親人友人愛人俱全的“自己”，如果真是他自己該多好啊。
咒靈貪婪而不知滿足。
正在翻看醫書的阿真擡眸看了一眼前臺的克拉克，對方正在專心跟病人家屬溝通預約時間。
阿真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掏出一個小本本，快速記了幾筆又收回去。
——一步步來吧，目前還是研究克拉克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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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類之惡中誕生的咒靈非常善於欺騙人類，他對自己的偽裝能力很自信，也以為自己能一直偽裝下去。
可時日一久，他就漸漸有些煩躁了。
這個虛假的聖父不是他，以前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克拉克愛的也不是他。
按照他的性格，至少在徹底奪取這個宇宙之前，他不會在克拉克面前暴露真面目。
萬一對方因此厭惡他呢？他覺得自己會膽怯……可他為什麽要膽怯？！
咒靈覺得這種判斷毫無道理，理智告訴他應該一直偽裝下去，但是情感上卻在攛掇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他本能覺得……克拉克不會在意的。
他會接受自己的一切，不會因此厭惡他。
這種直覺上的東西藏得很深，阿真沒有意識到它潛移默化改變了自己的行為模式，讓他從一開始就少了很多顧忌。
所以當他覺得不爽的時候，就表現在了行動當中。
他開始時不時展露惡意，或是有意無意地用一些刻薄的言語評價那些新聞上的反派，或是毫不掩飾充滿獨占欲的偏執眼神，甚至偶爾會開口限制克拉克的行動。
也不知道是想要對方接受現在的自己，還是想要對方厭棄“變壞的原主”。
可是克拉克照單全收，好像習以為常，又好像在視而不見。
咒靈心裏的小咒靈開始咬手絹。
——就這麽愛嗎？
“阿真”是這樣壞的家夥，你居然也一點都不懷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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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克拉克還真不知道阿真想了這麽多。
事實上，在阿真逐漸拋棄那在他眼裏相當拙劣的偽裝時，他還覺得挺高興的。
這證明那些曾經的心理障礙不再困擾著他，就算失憶了，也依然本能中相信和承認自我。
只是一些小小的惡劣行為而已，就算認知出了差錯，阿真依然是阿真，惡意的表象下還是那個永恒不變的靈魂。
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在他身邊就可以了，只要相信他就可以了。
就像當初的阿真之於他一樣。
阿真是克拉克永遠的後盾，克拉克是阿真恒定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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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在“自己醋自己”和“被美色迷了心智忘了一切”之間反覆橫跳，時不時還要應付珀佩圖阿的催促，本該身心俱疲，可實際上他的精神狀態卻相當好。
這段時間他又陸續見了女兒們、肯特夫婦，還有一些超英朋友——沒錯，在發現戀人逐漸回歸“正常”之後，克拉克也逐漸透露了一些他的情況出去。
當然最主要的是鋼鐵俠和蝙蝠俠都是人精，時間太久他也要瞞不住了。
他並沒有過多“提示”那些朋友，只讓他們如果要來探望，就以最自然的、慣常的相處方式。
就算是最理智的、最習慣做出各種計劃以防萬一的蝙蝠俠，都只以單純的朋友的身份過來，雖然不可能一點防範都不做，但那只是他的常規習慣，並沒有針對阿真做出什麽特殊的防備。
和克拉克單獨相處期間，被篡改的認知和情感本能上的博弈已經近乎將外來的影響消磨殆盡，在面對親友之時，他幾乎不會想起那些“征服世界”、“奪取宇宙”的“使命”，所有精力都放在感情問題上之後，咒靈反而正常起來了。
這些經歷，這些人，仿佛在一點點把他填補完整，“真人”是他，“瑞爾”、“醫生”也是他……就這樣日覆一日的，若不是珀佩圖阿的聯系，他好像和失憶前的“阿真”沒有了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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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體驗券”的結束很平淡，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特效，也沒發生什麽可怕的危機。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午後。
阿真盯著醫書沈思半晌，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克拉克面前，“啪”地一聲給他來了個壁咚。
“我是自【瘋狂】中誕生的邪神，是人類對人類的惡意，一切負面情緒都是我的養料。”
克拉克和他對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輕緩而堅定地回道：“我知道。”
“我不是柔弱善良的醫生，我也沒有那麽多美好的品格，我不會成為一個偉光正的英雄。”
克拉克：“我知道。”
“我要讓人間變成煉獄，把宇宙拉入黑暗，讓世界成為邪惡的樂園。”阿真眸中惡意翻湧，似乎只是對視都能讓人眩暈，“這是我的愛好，也是我的使命。”
克拉克笑了起來，輕輕搖搖頭：“不，你不會。”
阿真沒有完全被他的話安撫，依然直勾勾的看著他：“那麽，我是你的愛人嗎？你愛的是我嗎？”
對方的回應斬釘截鐵：“你是。”
“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不會認錯你。”曾經的阿真這麽對他說過，現在他也這麽回答，“我會在你身邊，我一直在這裏。”
阿真輕輕閉上了眼，良久，也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
他湊到近前，在克拉克唇上印下一個吻，又輕輕咬著他的唇瓣廝磨，用嘆息的聲音重覆了一遍：“我知道了。”
克拉克反手攬住他，然後忽然發現對方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盡管心裏有所準備，但又雙叒叕看到這種情況，還是差點犯了PTSD：“……阿真？”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啦～”咒靈彎起眼睛，語氣帶著一絲俏皮，“等我回來。”
他又在戀人唇上親了親：“到時候偉大的神明大人會駕著七彩祥雲來迎娶你。”
克拉克：“……就不能帶我一起去嗎？”
“那不行。”
咒靈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直到在戀人的眼前消失，只留下一句：
“這是我的戰場，你要相信我呀^v^”
***
多元宇宙的反面，化為混沌的一團黑暗之中，許多怪誕的色彩開始從黑霧的縫隙處溢出。
像是被打翻混雜在一起的油漆，它們扭曲著、蠕動著，逐漸鋪滿一整個黑暗多元宇宙。
一只手從斑斕的色彩中伸了出來，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們用肢體組成了王座，從色彩中托舉起了一個沈睡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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