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江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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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江家人
7月7日晚上九點半，南城國際會展中心，第一屆南城電視節“星辰獎”頒獎典禮晚會到了最後的環節。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著，葉一言在點亮“星辰之火”前，特意提醒現場和電視網絡的觀眾朋友們先看一段VCR。
臺上的葉一言話音剛落，臺下主辦方的保鏢們就欲沖上臺制止。但同時，又有一批帶著面罩的黑衣人持槍突現，擋住了主辦方保鏢們的去路。
“啊——”
“啊——”
“啊——”
臺下響起一片尖叫聲，大屏幕上的VCR也開始播放。
“別慌！別喊！”
坐在第一排的秦韻立刻握著話筒站起來，轉身沖著晚會現場所有人吼道：“大家安靜！冷靜點！葉一言不是還在臺上站著嗎！”
秦大影後這麽一吼，倒是把晚會現場吼得沒人尖叫了。很快，坐在秦韻身後的張芷若和裴知希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站了起來，一起沖著現場所有人比噤聲的手勢。接著，《一種顏色》另外四位男演員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起比噤聲。
本次“星辰獎”是《一種顏色》主演們首次公開合體亮相。下午的紅毯他們是一起走的，下午，葉一言還在紅毯采訪區官宣了《一種顏色》的上線時間，就定在本月底，7月31日。
其實，《一種顏色》的另外幾位主演對今晚的行動一無所知，最先站起來的張芷若和裴知希，是憑著自己對葉一言和秦韻的信任站起來的，她倆一站起來，另外幾位男演員當然也跟著站起來了。
“謝謝各位，我們《一種顏色》的排場今晚算是拉滿了。”
秦韻平靜地道謝，又冷靜地說：“葉一言手上的那支麥一開，觀看電視和網絡直播的觀眾朋友們就能聽到現場的情況，現在視頻播了三分之一，接下來我懇請大家認真觀看大屏幕。”
秦韻說完，就示意跟她一起站起來的各位演員坐下。
“靠…真牛逼…”
蘇姚在導播間，看著瞬間降下去的LED分貝儀，忍不住感慨，“大明星就是大明星…”
舞臺大屏幕上的VCR繼續播著，這支七分鐘出頭的視頻全程都是針孔攝像頭的視角，拍的是南城兩所孤兒院。視頻前半段，晚會現場的觀眾們沒仔細看的畫面，主要是在展示這兩所孤兒院的頂級硬件設施條件。視頻後半段，畫風一轉，觀眾們可以看到這些孤兒們的日常。孩子們的日常很簡單，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地下室熟練操作各種化學實驗儀器。
“咚。”
視頻戛然而止，現場一片寂靜。
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來，直播鏡頭推特寫。葉一言開麥，“視頻裏的這些孩子們，正在制作毒品，但孩子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們只知道，只有認真做完這一切，他們才有飯吃。”
“嗶。”
葉一言的耳機裏傳來蘇姚的聲音，“葉一言，江黎和薛冰清那邊打得好激烈。”
下一秒，葉一言平靜地說：“現在，就讓我們一起到這兩所孤兒院的制毒現場看看。”
馬上，舞臺上的大屏幕就出現了兩個直播分屏畫面，左邊是南城天使孤兒院，右邊是南城星星孤兒院。
“砰砰砰砰砰砰！”
直播剛切過去，觀眾們就看到了兩場槍戰。
葉一言及時做解說，“剛剛，我提醒大家看VCR的時候，警察們就沖進了這兩所孤兒院。本次行動由外地警方負責，南城警方並不知情，因為南城警方不能知情，畢竟原南城市副市長，如今南方娛樂幕後總裁，何東西先生，就是這兩所孤兒院的實際控股人。”
臺上的葉一言關麥，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又聽不到晚會現場的聲音了，只能看到兩所孤兒院門口的槍戰畫面。
臺下的秦韻站起來往左邊走，走到某個男人面前站定，再開麥，“何啟明先生，我先采訪你一下，你剛剛是打算讓你們主辦方的安保組沖上臺殺了葉一言嗎？”
秦韻的這個問題讓晚會現場兩千多人集體震驚。
葉一言的粉絲團就坐在左邊看臺。
“操！何啟明是誰？”
“何啟明是哪個傻逼？！是哪個！！是哪個！！”
“何啟明！你他媽給老子站起來！站起來！”
“何啟明！我先殺了你全家！”
“何啟明！何啟明你站起來！我要殺了你！”
“何啟明！你這個臭傻逼！我們今天就去把你祖墳挖了！”
……
“小朋友們，你們先冷靜點。”
秦韻沖著左邊看臺招手，示意大家坐下，但不太管用。
這時，葉一言快速走到舞臺左側，示意粉絲們安靜，於是粉絲們就紅著眼安靜了。
“你回答我的問題啊！”
秦韻不耐煩地吼了句，就把話筒懟到了何啟明嘴邊。
“警…警察呢？警察…警察！警察！怎麽怎麽還不進來！”
何啟明被嚇瘋了，仿佛懟在他嘴邊的不是話筒，而是槍。
秦韻冷著臉舉起話筒，“今晚現場戴著面罩持槍的都是警察，所以大家不要慌。”
然後秦韻關麥，在何啟明耳邊冷聲說：“京城那邊的人，已經忍你那個狂妄自大的傻逼爹很久了。”
大屏幕上，直播畫面裏的槍聲漸漸停止。
葉一言站在舞臺左側開麥，“左邊，南城天使孤兒院這邊的警方正在爆破地下室的門。”
“砰——”
一聲巨響，南城天使孤兒院的地下室暗門被爆破，警察們迎著濃煙沖了進去。
很快，晚會現場的人和在電視網絡觀看直播的觀眾們，都被直播畫面裏那一張張冷漠，麻木，毫無生氣的小臉震撼到心碎。因為警察們都是全副武裝，戴著面罩還持槍的，他們就這樣沖了進來，可是那一張張小臉上，居然都沒有恐懼。
所有人都在沈默，也有人在沈默中流淚了。
三分鐘後，舞臺大屏幕右邊的南城星星孤兒院地下室暗門也被爆破。星星孤兒院地下室的一張張小臉，跟天使孤兒院的一張張小臉，沒什麽不同。
拍到這裏，直播畫面中斷。
葉一言握著話筒，走到舞臺中央，毫不客氣地說：“我是南城人，也很愛南城。所以今晚，我要用這種非常極端的方式，點亮第一屆南城電視節的「星辰之火」。但願明年，我還能回到這裏，笑著為南城電視節點亮真正的「星辰之火」。”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電子女聲開始廣播：“今天的晚會已經全部結束，請大家有序離場。”
葉一言下臺後，直接走特殊通道，上了一輛商務車。
“你們順利撤出去了嗎？”
蘇姚在電話裏問。
方明月看了看已經換上一身黑色衣服的葉一言，答道：“撤出來了，沒人跟著。”
“好。”
蘇姚明顯松了一口氣，“假扮葉一言的十名警察剛從南城國際會展中心正門和側門正常離開，十輛車，分別駛往不同的方向，何東西還沒落網，所以南城今晚會有一場惡戰。”
方明月冷靜地說：“蘇警官，你們去忙該忙的事吧，不用擔心我們，我們先撤，京城再見。”
蘇姚笑了笑，“好，京城再見。”
“咚。”
方明月掛斷電話，對駕駛位的小李說：“停車。”
然後小李停車，葉一言下車，上了後面一輛商務車。
葉一言下車後，方明月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小李放慢車速，靜靜看著超到前方的商務車快速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此時，前方商務車內。駕駛位的藍色頭發女人正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戴黑色假發。
葉一言坐在駕駛位後排。
突然，坐在最後一排的陌生女人說：“Renee剛剛跟江淵通過電話，他就在南城老宅等所有人。”
葉一言瞬間紅了眼眶，“阿哲呢？”
後排那個女人平靜地答道：“在江淵旁邊坐著。”
葉一言崩潰地哭了出來。她此時的狀態，跟剛才舞臺上冷靜的樣子判若兩人。
後排那個女人擡手看了看表，“Fay和Renee已經進入南城了，她們應該會比我們晚五分鐘到。”
葉一言哭了一會兒，駕駛位的女人突然往後排丟了一包紙巾，“一總，你別哭了，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葉一言錯愕擡頭，對上了車內後視鏡裏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小靜？”
葉一言的震驚是無法掩飾的，因為駕駛位的這個人是她京城粉絲會的會長。
小靜看了看車內後視鏡，對著鏡子裏的葉一言說：“一總，你現在這個表情，我會記一輩子的。”
葉一言的眼淚被巨大的震驚止住，小靜突然笑了起來，“一總，從現在開始，你我之間就有秘密了。”
“呵～”
後排的女人陰陽怪氣道：“你們一總大概沒有想到，自己的粉絲裏居然會有你這種人。”
小靜瞬間怒吼：“沈清晨！你把話說清楚！我哪種人！你不要在我們一總面前毀我形象！”
葉一言想回頭，但她忍住了。
沈清晨看出葉一言心思，於是她取下面罩，平靜地說：“葉一言，我們可以正式認識一下，因為我們現在要去處理家事。”
“家事？”
葉一言邊問邊回頭，終於看清了沈清晨的臉。
小靜笑著解釋，“我和沈清晨是Fay養大的，所以Fay就是我倆的家人。Renee是Fay的愛人，姜哲又是Renee的侄女，而一總你又是姜哲的女朋友，所以這事就是家事。”
葉一言看著沈清晨，認真地說：“可是Renee提醒過我，不能查你。”
“一總，你確實不能主動查沈清晨。”
接話的還是小靜，“但今天的事很突然，你原本不會坐上這輛車，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能和你像這樣聊天。最重要的是，你在哭。你一哭，我就很想安慰你。”
葉一言安靜地跟沈清晨對視片刻，而後她收回視線，轉身坐好，“你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樣。”
小靜笑著問：“一總，你想象中的沈清晨是什麽樣子的？”
葉一言答道：“就跟我演的那個沈清晨一樣。”
“哈哈～”
小靜笑得十分開心，“我倆之前在金三角逗王志鵬玩的時候，順便看完了《一種顏色》的劇本。”
葉一言點頭，說話聲帶著濃濃的鼻音，“怪不得高總之前特意找我要了《一種顏色》的劇本。”
“滴滴滴滴滴滴。”
中控臺掛著的平板電腦突然響起警報。
小靜笑著說：“一總，你開一下你右邊的扶手箱，裏面有帽子和面罩，馬上戴好。”
葉一言沒猶豫沒問為什麽，而是直接拿出扶手箱裏的面罩和帽子戴好。
“一總，你好熟練啊～”
小靜在葉一言開始動作的時候就調侃道：“看來特別行動組和薛冰清在過去幾個月經常忽悠你做見不得人的事啊～”
“嗯。”
葉一言的臉藏在面罩下，不冷不熱地接了句，“我的三觀都快被她們忽悠幹凈了。”
“哈哈哈哈哈～”
小靜開了車天窗，“一總，雖然我們跟薛冰清她們業務不同，但我發自內心地表揚一下薛冰清吧，她真的是一個很正直的人，所以七年前，沈清晨沒忍心殺她。”
葉一言楞住了，沈清晨拍了拍葉一言的肩膀，“你來後面坐，把安全帶系好。”
葉一言跟蒙面戴著墨鏡的沈清晨交換位置時，隱約看見沈清晨手上拿著筒狀的東西。
“一總！系好安全帶！做好防撞準備！快點！”
小靜突然興奮地喊道：“一總！你看好了啊！我們跟特別行動組和薛冰清可不一樣！我們沒那麽磨嘰！”
“轟——”
突然的一聲巨響。
葉一言看到車窗外，遠處的某個點爆炸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小靜迎著火光，沖過了警方和毒販交火的街道。然後她一個擺尾，車開始倒著滑行。
沈清晨扛著RPG火箭筒，在滑行的車上沖著絕望的毒販們比了個“耶”的手勢。
“轟——”
這聲巨響過後，小靜調轉車頭，飛速駛離這條街。
車內安靜了幾分鐘，葉一言終於回過神來，問道：“你…剛剛…轟的是？”
小靜搶答，“一總放心！我們今晚是正義的夥伴呢！”
葉一言沈默了。小靜繼續說：“今晚南城到處都在火拼啊道路管控啊什麽的，我們路上難免會遇上拿小槍biubiubiu的人，這種打法真的太磨嘰了，看著煩人！”
葉一言依然在沈默。小靜笑著問：“一總，你現在還覺得這個沈清晨跟你演的那個沈清晨是一樣的嗎？”
葉一言的沈默震耳欲聾。
“你安靜一會兒。”
沈清晨取下面罩，“你偶像現在需要靜靜。”
“靜靜我不是在這裏嘛～”
小靜撇嘴，“靜靜我只想給我偶像送溫暖嘛～”
沈清晨回頭看了看已經取下面罩的葉一言，然後對小靜說：“你不要在你偶像面前講爛情話，她現在似乎很想扇你。”
“真的嗎？！”
小靜興奮地喊：“一總你要是扇我的話！我肯定會爽死的！所以我求求你快點扇我！”
有些人，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能給別人帶來壓迫感和恐懼感。在葉一言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她曾短暫地在薛冰清身上體驗過這種感覺。但此刻，這種感覺更直接也更強烈。
“我現在終於有點理解阿哲從小到大的心情了。”
葉一言突然這樣感慨。
沈清晨眉頭一挑，而後故意問：“哪種心情？”
葉一言失神地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答道：“阿哲從小就跟特別行動組那些奇怪的人接觸，那些人對她雖然是善意的，但那些人自帶的氣場卻不能被他們的善意掩蓋。所以阿哲從小就察覺到這份善意背後藏著危險，於是她在恐懼裏，慢慢長大了。她越長大，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因為她明白，她再怎麽認真去生活，她的生活還是隨時都有可能被一場意外終結。”
“但她在日覆一日的恐懼裏，也訓練出了獨屬於她自己的倔強，她不願意跟未知的危險低頭，她還是想好好生活，好好珍惜朋友和愛人。”
“可是後來，意外真的發生了，奪走了她的全部。”
“然後她的時間停止了，生活也跟著失去意義。”
話到這裏，小靜突然感慨，“沈清晨，我偶像的這一番話點醒我了！我現在終於明白你對你妹妹為什麽是百依百順又有耐心又溫柔了！因為你不會讓她察覺到你很危險，也不會把危險帶到她身邊，所以她才能好好長大！”
沈清晨的樣子有些無奈，“你偶像話裏的另外一層意思你怎麽沒聽出來呢？”
“哈？”
小靜馬上問：“一總，你這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嗎？”
葉一言沈默。沈清晨代答，“你偶像從小到大應該沒有從別人身上感受過恐懼，但她現在有，被你嚇的。”
“我冤枉啊！”
小靜猛拍方向盤，“一總！我今晚如果心情不好，那我隨便在路上撞個人都不會把你怎樣啊！”
“你這話只會讓你偶像更害怕。”
沈清晨搖了搖頭，說道：“你的善意並不能消除你的危險。換位思考，姜哲在成長過程中，對特別行動組也會有這樣的感受。她從記事起，就被困在一團迷霧裏，今天突然要直面罪魁禍首，當然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去解決問題。”
“哎…姜哲還是太重情義了，今天換成是我，我肯定不會乖乖聽江淵的話。”
小靜像在跟沈清晨說相聲，完全不給葉一言留說話的空間，“而且她真的是糊塗，下午一總在南城走紅毯，她就偷摸從學校溜出來了，直接上了江淵派到臨水鎮的車，都不帶任何猶豫的。”
“因為她不能猶豫。”
沈清晨平靜地說：“她不能再承受別人因她而死。”
“那倒是。”
小靜點頭，然後快速看了看車內後視鏡，果然看到葉一言正含淚沈默。
“一總，你知道嗎，江家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就偷摸跟日本人做生意，而且他賣的是鴉片。”
小靜立刻轉移葉一言的註意力，“後來老爺子眼看日本人不行了，於是果斷收手，開始倒賣醫療物資給國軍。後來國軍又不行了，老爺子就把手上的醫療物資都送給了我黨。老爺子真的很會跟當官的搞好關系，所以他們江家雖然沒人當官，但在南城還是很有地位的，畢竟江家太有錢了，一總你一會兒就知道他們江家到底多有錢了，那方圓幾裏地，就他們江家一棟別墅。”
葉一言紅著眼，沒好氣地懟道：“我對江家沒興趣！我只要江淵把阿哲還給我！”
“哇哦～”
小靜一臉滿意地說：“一總，一會兒你就保持這個態度，千萬不要讓江淵看出來你很好拿捏。還有啊，Renee讓我跟你說，一會兒你不管看到了什麽，都不許跪下，不許示弱，不許擅自作主答應江淵的任何要求聽到了嗎？”
葉一言立刻憤怒地問：“江淵還想讓我給他跪下嗎？”
“你這個問題真好笑。”
沈清晨突然冷冷開口，“那天，姜哲本該被王志鵬帶回家，然後繼承家業。從江淵的角度來講，他讓你跪下來道歉有什麽問題嗎？”
葉一言怔住。沈清晨說：“江家老爺子年輕時做鴉片生意。江淵的父親年輕時就開始販毒，後來為了把親兒子江淵送上位，於是他親自下場坑了當時的競爭對手一把。所以當年栽在警方手裏的兩大毒梟，背後其實都有江淵父子在推動。”
葉一言下意識就問：“那Renee的父親？”
“哈哈！”
小靜笑著搶答，“走大運！因為Renee的爹生的是女兒嘛！老爺子覺得有女兒的男人容易心軟，成不了大事，所以老爺子就沒讓Renee爹插手家業！Renee爹這一生，普普通通地做了一個富二代，雖然沒分到遺產，但這輩子也不缺錢的～”
“是不是突然很慶幸。”
沈清晨回頭，認真凝視葉一言的臉，“還好姜哲沒在那個家裏長大。”
“嗯。”
葉一言閉上雙眼，輕輕地說：“還好她沒在那個家裏長大。”
不知不覺，小靜已經把車停在了郊區豪華獨棟大別墅的大鐵門附近。
“你有煙嗎？”
沈清晨突然這樣問。
“沒帶。”
葉一言閉著眼睛答道。
“那你抽一根。”
沈清晨掏出煙盒，“Fay和Renee還有五分鐘到，你最後緩一緩。”
葉一言睜開雙眼，看到自己平時抽的那款煙就橫在眼前。
沈清晨看出葉一言的疑惑，於是說：“我也很喜歡抽這款，畢竟不會留下明顯的煙味。”
“對啊！你是好姐姐嘛！”
小靜趴在方向盤上咯咯笑著，“你在妹妹面前乖得很呢～”
葉一言接過沈清晨手裏的煙盒，順便問道：“你妹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沈清晨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只見她微笑答道：“我妹妹是一個很陽光的人，所有正面的形容詞都可以用在她身上，非要找個缺點的話，那大概是她最近愛上了一位警察，並且想和那位警察談戀愛。”
葉一言詫異地問：“你不阻止一下？”
沈清晨的笑容更深了，並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可不會阻止！”
小靜陰陽怪氣地說：“她還給她妹妹出主意呢！”
“哢。”
葉一言點燃香煙，並把煙盒遞回，“你好神奇。”
沈清晨接過煙盒，也抽出一支煙點燃，“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兩支煙的時間過去，後面開過來兩輛商務車。馬上，前方別墅大鐵門緩緩滑開，小靜帶頭把車開了進去。
大庭院裏，三十幾個持槍的打手正在等候，每一個人都把槍口對著開進別墅的三輛車。
“無聊。”
小靜邊翻白眼邊開了天窗。
沈清晨這次沒扛火箭筒，而是飛了臺無人機出去。不過十秒，庭院裏的打手們全部中槍倒地。
“江蕊！”
別墅上方的喇叭突然傳來一聲怒吼：“你什麽意思！”
很快，旁邊的商務車也開了天窗，並放出一個擴音喇叭。然後葉一言就聽到了江蕊的聲音，“江淵，我真的不需要你專門派人出來迎接我。”
無人機還在圍著別墅飛，沈清晨盯著手裏的iPad，淡淡地說：“下車吧，跟預想的情況一樣。”
“哢。”
小靜開門下車，獨自踏進別墅一樓大廳。然後她回頭，沖著車裏的人點了點頭。
很快，大家下車，一起進入別墅一樓大廳。
葉一言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她還是在踏進一樓大廳的那一刻，就被嚇到腿軟。
“一總，別忘了我剛剛跟你說過的話。”
小靜果斷扶穩葉一言，在葉一言耳邊小聲提醒。
然後小靜轉身，假裝觀察大廳環境，其實是為了能讓葉一言借力靠著。
姜哲就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坐著，身上綁了一枚炸彈，嘴上貼著膠布。她什麽都不能做，只能沖著葉一言輕輕搖頭。
“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你帶來了嗎？”
到處都是監控，但江淵並未現身。
高菲的保鏢搬了一張椅子放到大廳正中央，然後請江蕊入座。
江蕊坐在椅子上，一臉平靜地看著姜哲，然後問監控背後的江淵，“你把你親女兒綁在這是幾個意思？”
江淵隔著監控答道：“給她爺爺和太爺爺盡孝！”
“呵呵～”
江蕊被這個答案逗笑了，不禁問道：“江家又沒人養過她，她憑什麽要給江家人盡孝？”
江淵嚴肅地答道：“她的命是我給的，我當然有權利收回來，如果今天你不把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還給我，那她就會代替我下去給兩位老人盡孝！”
江蕊笑著搖頭，感慨道：“真虧你想得出來，居然拿親女兒的命來威脅我。”
江淵隔著監控傳達著憤怒，“真虧你想得出來！居然去挖我們親爺爺挖我父親的墳！”
江蕊疊起雙腿，雙手抱胸，不以為意地說：“你也可以去挖我父親的墳，我不介意。”
江淵馬上表態，“我江淵絕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喪心病狂！不尊重家族長輩的事！”
“那我跟你做不了交易了。”
江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躲著不出來沒關系，我反正五十幾了，我活夠了，你親女兒早就不想活了，正好今天大家一起死，你也不要想著你能活，Fay剛剛跟她的孩子們都發了消息，我們今晚要是出事了，她的孩子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抓到就剝皮抽筋，虐死了再挫骨揚灰，連帶著跟江家沾親帶故的所有男人都是這個下場。”
“江蕊！你閉嘴！”
江淵在監控裏激動地喊。
“就憑你也配讓我閉嘴！”
江蕊蹭一下站了起來，“把他兒子帶進來！”
很快，保鏢們就把渾身是血的王志鵬摔在地上。
“姑姑…姑姑…”
王志鵬蜷縮在地上，虛弱地說：“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江蕊冷笑，“你爸今晚要殺了我們所有人，這也是誤會嗎？”
江淵怒吼：“江蕊你別胡說八道！我只是想要回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
“哢。”
江蕊點燃一支煙，問道：“還有兩個人在哪？”
江淵答道：“你先把骨灰還給我！”
江蕊往椅子上一坐，不耐煩地說：“你趕緊引爆你女兒身上的炸彈，大家一起死，早死早超生！”
“幹爹！”
“幹爹！”
“爹！”
“不要！不要啊！”
王志鵬突然在地上滾著嚎。
“呵。”
江蕊沖著地上的王志鵬冷笑，“沒用的東西。”
江淵在沈默，大廳因此陷入沈默。
葉一言的精神其實已經快奔潰了，是姜哲那雙一直在流著淚，一刻也沒從她身上離開的眼睛，才勉強穩住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我怕死嗎？”
葉一言在沈默中自問。
“我怕。”
她答案是下意識的，快速的，誠實的。
姜哲哭得好傷心，但那雙眼睛裏沒有絕望，只有滿載的悲傷，和無限的，讓人心碎的愛意。
“阿哲，為了愛情而死，好蠢。”
葉一言突然對著姜哲無聲微笑，然後她轉身，在心裏補完後半句，“但今晚，陪你一起死，我好像可以做到。”
小靜感受到葉一言的動作，眉頭一挑，然後往前走了兩步，同葉一言拉開距離，因為她知道，她偶像現在已經不需要借力靠著了。
“張國強和肖駿在哪？”
葉一言突然憤怒地問。
“呵呵～”
江蕊夾著煙笑了起來，迅速接話，“江淵，你真的別磨磨嘰嘰的，這可是葉一言，你女兒的女朋友葉一言，你把她炸死了，你就能光宗耀祖了，咱們江家世世代代的祖墳都會被她粉絲挖出來揚了，我倒是無所謂，你女兒應該也無所謂。你要是堅信你在那個世界還能過得好，那你就快點把我們都炸死。”
“志鵬都說了是誤會！”
江淵終於有反應了。
很快，別墅裏就響起“唰唰唰”的聲音，然後大家就看到張國強和肖駿被繩子吊著，從三樓慢慢放到了一樓大廳地板上。兩個人都還有意識，但渾身是血，身上綁著炸彈，嘴上貼著膠布。
江淵怒氣沖沖地說：“張國強這個王八蛋！如果不是因為他和他的特別行動組！我早就把女兒接回家了！還有肖駿這個小畜生！居然敢陷害我！”
聽到這話，江蕊好笑地問：“張國強本來就是在你的計劃之內的，你賴他幹什麽？”
江淵馬上答道：“我讓光旭把女兒送到張國強身邊，是想讓他護我女兒周全！我沒想到他居然把我的女兒當自己的女兒來養！”
江蕊毫不客氣地說：“你少在你女兒面前惺惺作態，你把你女兒送到張國強身邊，是為了讓李光旭不在警方這邊暴露，也是為了將來即使查到你頭上，張國強也會看在你女兒的份上給你一線生機。”
江淵下意識喊道：“江蕊！高菲也和警方作對，你怎麽不說她！”
高菲本來安安靜靜地在江蕊身邊站著，突然被提及，倒是先笑了起來。
躲在監控背後的江淵好像不敢惹高菲，迅速轉移話題，“而且肖駿這個小畜生！去年故意派人跟蹤我女兒！又害我女兒吸毒！到頭來全他媽算到我頭上來了！江蕊你也姓江！他們這麽對江家人！你就說你能不能咽下這口氣！”
“我當然不在乎張國強和肖駿是死是活。”
江蕊沖著小靜示意，“但肖駿好像有話要說，去把他膠布撕了。”
小靜上前去撕肖駿嘴上的膠布的時候，江淵沒什麽反應，算是默許。
“葉一言！”
肖駿在膠布被撕下來的那一刻，就用盡全身力氣怒吼，“你對得起我妹妹嗎？！你對得起我妹妹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還是被你的女人吃了！你說啊！你說啊！”
“JUN哥。”
葉一言含淚看著肖駿，悲傷地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駿在地上打滾笑著，而後瘋癲地答道：“我不像你一樣清高！你明知道我妹妹的死跟宋金鑫有關！你卻拉不下臉接近他！”
“在宋金鑫沒紅之前！我就已經以音樂制作人JUN的身份跟他成為朋友了！”
“當初你在跨年晚會唱歌！是我在他耳邊煽風點火！是我讓他去參加選秀！是我讓他給他哥宋三川打電話承諾紅了以後發展客源！”
“他後來的solo單曲都是我給他代寫的！詞曲都掛的他的名字！是我成全了他的爆紅！”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往上追查的機會，我就算是死！也要搞清楚我妹妹究竟是怎麽死的！為誰而死的！”
“去年，我因為有事耽擱，晚了三天才去看我妹妹，那天，我遠遠地看見有個女人在我妹妹墓碑前哭，那一刻，我知道我在等的機會終於來了，因為我也找了這個女人好多好多年了。”
“所以我擬定了一份很詳細的計劃，我先派人撞這個女人的好朋友，同時我找人跟蹤這個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金鑫為什麽會吸毒過量而死！當然是因為我在旁邊勸他多吸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來，我是打算在宋金鑫死後，專門給你和這個女人創造一個機會，讓你倆再遇到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哈哈哈哈哈！你倆居然自己又遇上了！”
“一切都是天意！是天意！是天意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更沒想到宋三川這個傻逼！居然信了我給他發的匿名短信，我在短信裏告訴他，宋金鑫手上有莉莉的手機，手機裏有段錄音，完整地記錄了那天的事發經過。”
“宋金鑫確實偷偷撿了我妹妹的手機，現在這只手機就在我手裏，但我妹妹的手機裏怎麽可能有錄音啊！她來不及啊！來不及！來不及啊！她來不及！”
“天助我也！宋三川居然把這件事往上匯報了！然後陳偉就被宋三川的人弄死了哈哈哈哈哈！”
“但這樣怎麽夠啊！怎麽夠啊！我查不到宋三川上面的人啊！”
葉一言強忍著淚水，紅著眼問：“所以你就買通了宋三川的副手，到劇組給了阿哲兩針嗎？”
“當然了。”
肖駿好像徹底瘋了，“你扇宋金鑫耳光的視頻是我爆的，你在天臺踹警察的照片是我爆的，你涉毒的長文是我爆的，你公司當然也是我炸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哈哈哈哈哈！我就算是在加拿大！也完全掌握了你的行蹤哈哈哈哈哈！我賺錢是為了什麽！我賺錢就是為了雇那些喪心病狂見錢眼開的人來為我賣命啊哈哈哈哈哈！”
“JUN哥。”
葉一言的眼淚還是劃出了眼眶，她問：“你褻瀆我和莉莉的友誼，心不會痛嗎？”
“那你呢！”
肖駿癲狂地吼道：“你的女人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你還為你的女人做盡喪心病狂天打雷劈的事！你有心嗎！你沒有！你他媽就是一個人渣！”
江蕊聽不下去了，“把他嘴堵上！怎麽說話的！”
“不用。”
葉一言果斷制止。
於是江蕊擺了擺手，示意小靜退下。
葉一言快速拭去臉上的淚痕，然後她走到肖駿跟前，不卑不亢地說：“JUN哥，你罵我，罵的好，但你罵阿哲，罵的不對。莉莉的手機既然在你手裏，那你一定也看過她所有的短信。她以前，經常主動把手機給我看，跟我炫耀她和江哲姐姐的聊天內容。”
“JUN哥你知道嗎，曾經，阿哲決定畢業後去京城，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莉莉。是莉莉給了阿哲勇氣去接受我，是莉莉給了阿哲勇氣去展望未來的生活，是莉莉成全了我和阿哲的緣分。”
“JUN哥，那天阿哲如果在場，她一定會拼了自己的命去護住莉莉的。”
“可是她不在...她不在...”
“JUN哥，我不奢求你放下仇恨，但我求你看清楚，阿哲從來不認識江家人，但阿哲卻要承擔江家人造下的業障。”
“你要恨具體的人，就去恨殺人兇手王志鵬！去恨一切的源頭江淵！”
“但JUN哥，你知道我現在恨什麽嗎？”
“我恨命運無常，荒謬。”
“葉一言！”
江淵突然插話，“你現在殺了肖駿和張國強，我就放了我女兒，並且認同你是我們江家人。”
葉一言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江蕊就一個眼神刀過來，示意葉一言別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駿失心瘋地喊：“葉一言！我妹妹真傻啊真傻啊！她真傻啊！她最相信的人！居然是個人渣！”
“好了，去把肖駿的嘴堵上。”
高菲扶著江蕊的肩膀，終於開口，“江淵，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困惑，你朋友當年為什麽要剁Renee的小拇指？”
“這是誤會！是誤會！”
江淵急著解釋，“他當時並不知道江蕊是我妹妹！”
“什麽都是誤會嗎？”
高菲掏出槍，“可是你朋友死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他說是你特意告訴他，一定要找機會弄掉THE SUN樂隊吉他手的一根手指，讓她以後不能再彈吉他。所以你朋友才賣毒給樂隊主唱楚野，故意在拉斯維加斯鬧了那麽一出。”
“江淵，你承認你嫉妒Renee的名氣，很難嗎？”
“你承認你也想被萬眾矚目，很難嗎？”
“你每次站在臺上，做學術演講的時候，跟學生們交流的時候，似乎都很享受被別人仰視的感覺。”
“但只在一個小圈子裏被人仰視，多麽無聊。”
“今晚，南城腥風血雨，你的拜把子兄弟徹底倒臺，但你的心裏，其實是很爽，很自豪的，對不對？”
“因為真正被萬眾矚目的那個人，到頭來還是要乖乖踏進江家老宅，然後聽你指揮。”
話到這裏，江淵選擇沈默。
高菲擡起槍口，對準張國強，“殺人，好簡單，但我問你，我殺了他倆，今晚我能從你手上得到什麽好處？”
“砰！”
張國強躺在地上猛地一抖，接著再也動彈不得，地上很快滲出一灘血。
“嗚嗚嗚嗚嗚！”
姜哲坐在椅子上瘋狂掙紮。
“你安靜！”
江蕊沖著姜哲吼道，並示意小靜把姜哲按住。
“還有一個。”
高菲把槍口對準肖駿，“江淵，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砰砰砰砰砰砰！”
高菲把手裏的彈匣打空後，監控裏突然傳來沈清晨的聲音，“Fay，Renee，抱歉，久等了。”
“嗯。”
高菲換好新彈匣，然後揮了揮手，“拆彈上。”
葉一言迅速轉身，幾步奔向姜哲。
“為什麽要開槍！為什麽要開槍！”
姜哲在嘴上膠布被撕下來的瞬間就瘋狂喊道。
“他沒死！”
江蕊沒好氣地吼道：“你怎麽那麽沈不住氣！”
姜哲被吼得楞住了。高菲笑著拍了拍江蕊的肩旁，“你別怪她，她怎麽會知道。”
“啪嗒！”
小靜精準地丟了一包紙巾到葉一言面前，並笑著說：“一總，你跪下哄嘛～”
然後葉一言就跪在了地上，耐心為姜哲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姜哲看到不遠處的張叔已經坐了起來，正在安安靜靜地配合拆彈專家，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了。
不一會兒，張國強和肖駿身邊的拆彈專家說：“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我也準備好了。”
姜哲身邊的拆彈專家接話。
高菲點頭，“沈清晨，開始倒計時。”
“滴。滴。滴。”
姜哲，張國強，肖駿身上的炸彈已經被拆掉外殼，露出排線，並且開始倒計時。
倒計時只有三分鐘，但江蕊就在大廳中央坐著，高菲也沒有離開。
姜哲被“沈清晨”這個名字驚得大腦空白了一瞬，等反應過來，馬上吼道：“你出去啊！你出去！你離我遠點！你快走！”
“阿哲，你別激動。”
葉一言耐心解釋，“你們身上的炸彈只有開了倒計時才能拆，你要相信這幾位拆彈專家。而且今晚最厲害的兩個人，一個剛剛給JUN貼膠布的時候順便給張叔丟了血包，另一個一直在別墅外定位江淵的藏身地點，江淵現在已經被制服了，你別擔心，我們會沒事的。”
倒計時還剩一分半鐘。
姜哲根本聽不進去葉一言說的話，而且她還被綁著，於是只能拼命搖頭，“你出去！出去！你離我遠點！你不要碰我！”
“哇哦～”
小靜笑著看戲，“一總，我眼睛好爽。”
葉一言沒有理會小靜的吐槽，而是認真凝視姜哲的臉，溫柔承諾，“我會陪你到最後。”
最終，倒計時停在了十九秒。
在等待沈清晨帶著江淵返回別墅的時間裏，高菲只讓小靜給張國強松綁，肖駿依然是被綁著的。
“把他膠布撕了。”
江蕊走到肖駿跟前，一臉嫌棄地說：“你但凡像你妹妹一樣相信葉一言，去跟她溝通，這件事情都不會這麽麻煩。”
肖駿紅著眼，沒說話。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因為你連恨都恨不清楚。”
江蕊搖了搖頭，馬上沖著張國強吼道：“你老糊塗了是吧！你退休了不好好在家裏待著！偷摸到南城幹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
張國強致歉，“我知道南城今晚有行動，沒忍住想過來看看。”
高菲笑著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真的很好笑。”
江蕊更生氣了，“也只有你笑得出來！”
高菲立刻給江蕊順氣，“好了好了，消消氣，消消氣，我錯了，我錯了。”
這時，姜哲靠在葉一言懷裏，忍不住問：“Renee，你真的挖了江淵祖墳嗎？”
“對！還有你！”
江蕊沖著姜哲吼道：“我挖祖墳就是為了逼他出來！你倒好！接了電話就跑了！你就這麽著急去死嗎！你委屈你也給我忍著！你有情有義但你沒腦子！”
高菲趕緊給小靜使了個眼色，小靜迅速搬了一把椅子過來，“Renee，別生氣，別生氣，來來來，坐坐坐，坐著說。”
江蕊順勢坐下，又摸出煙盒。
高菲很有眼力見，馬上給江蕊點煙。
“你跟葉一言和肖駿說一下那天的事情經過。”
江蕊夾著煙，冷著臉對蜷縮在地上的王志鵬說。
“姑姑…姑姑…”
王志鵬整個人看起來特別淒慘。
“你別喊我。”
江蕊吐出一口煙，“從你認江淵做幹爹的那一天起，你就註定要成為一個孽障。”
“姑姑…姑姑…那天，那天我本來在在餐廳餐廳門口，跟跟幹爹打電話，我前面，前面都在跟幹爹說妹妹，妹妹要回家了，我我我很開心。”
王志鵬著急解釋，“可是後來，後來我忍不住問，問幹爹，如果妹妹不配合怎麽怎麽辦？”
“幹爹就說，就說綁，綁也要，也要綁回去。”
“然後，然後我就我就說，好好，反正我已經把把妹妹的假假爸爸推進河裏了，那那我現在就就把她綁綁回去，認認親爸爸。”
“那個…那個時候，肖…肖莉莉，剛…剛剛好進餐廳…就就聽到了這段…然後…然後我看她跑…跑到露臺…正在…正在給妹妹打打電話…我一著急…就就把她…把她推了…下去…”
王志鵬話音剛落，肖駿就喊：“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讓他閉嘴，吵死了。”
高菲立刻示意小靜堵上肖駿的嘴。
這時，姜哲突然問：“我從小就覺得有人一直在暗處觀察我，那個人是你嗎？”
“是…是…我…”
王志鵬顫抖地答道：“我…我…小小時候…在…在…爺爺的…病房…見…見過…你…後來…後來…我我就…偷偷…跟著…幹爹…然後…發現…幹爹…幹爹…把你…把你…交交給了…他的…朋友…”
姜哲問：“你為什麽要偷偷觀察我？”
“因為…因為…”
王志鵬瞟了瞟葉一言，答道：“我…我…想…被…幹爹…認可…認可…我…我…想…真的…真的…做…江…江家人…”
“你也別拐彎抹角了。”
江蕊突然說：“你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你從小就在打江淵親女兒的主意，你觀察她，是為了將來帶她回家後，能快速哄她開心，讓她順利愛上你，這樣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江家人了。”
“你給你所有的手下留的指示都是不能動姜哲這個人，因為你要親自動，所以那個傻逼警察常嘯才會在天臺對著姜哲吼，「王總不會放過你。」他以為你跟姜哲之間有深仇大恨呢。”
“姑姑…姑姑…”
王志鵬瘋狂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江蕊神情冷漠，“混帳東西，連跟誰道歉都搞不清楚。”
葉一言看著王志鵬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問道：“我們拍合照的那天晚上，南城傳媒大學正門口那輛車裏坐著的人是你嗎？”
王志鵬點頭，“是我…是我…”
葉一言再問：“宋金鑫知道你和阿哲的關系嗎？”
王志鵬弱弱地答道：“不…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
葉一言冷漠地說：“難怪JUN哥這麽多年也只能查到宋三川頭上。”
話音剛落，突然，別墅大庭院開進一輛車。很快，沈清晨就帶著兩手都中槍的江淵進入別墅一樓大廳。
小靜快速把江淵綁在大廳正中央的椅子上，並把剛剛拆下來的三枚炸彈都放在了江淵腳邊。
“嘖嘖…”
高菲笑著搖頭，“我們沈清晨好貼心，還給你的雙手打了麻藥。”
“冤有頭，債有主。”
江蕊說：“跟你親女兒道歉。”
“做夢。”
江淵表明態度。
高菲揮了揮手，馬上，兩罐骨灰就被小靜放在江淵面前。
“左邊是你爺爺，右邊是你父親。”
江蕊狠狠地說：“跟你親女兒道歉！”
“江蕊！”
江淵下意識還嘴，“你大逆不道！你喪心病狂！你怎麽敢！怎麽敢做出這樣的事！”
江蕊一字一句強調，“因為，我人生最大的恥辱，就是生在江家。”
“我終於見到你了。”
姜哲終於開口，“但我沒什麽要跟你說的，因為你死一萬次我都不解恨。”
“我是你親爹！我是你親爹！親爹！親爹！親爹啊！”
江淵紅著眼，憤怒吼道。
姜哲還以同樣的憤怒，“所以你趕緊去死！你趕緊去死！”
這時，江淵看到張國強和肖駿居然沒死，便慌忙地喊：“高菲！高菲！你留張國強一條命！就不怕他回去後弄你嗎！”
“他的命是姜哲拿命保下來的。”
高菲笑著說：“你親女兒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但怎麽辦，你親女兒好像不想保你呢。”
“李江哲！姜哲！我是你親爹啊！我是你親爹啊！”
江淵無助地喊：“我本來想接你回家的！我本來想接你回家的啊！都怪葉一言！都怪葉一言！如果不是她！我們父女早就團聚了！早就團聚了！”
“你給我閉嘴！”
姜哲緊緊地握著葉一言的手，憤怒地罵道：“我他媽被你這個傻逼生下來！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就是遇到了葉一言！所以你趕緊死！趕緊死！”
江淵怒吼：“你怎麽也大逆不道！你身上流著江家人的血！你說這話對得起江家列祖列宗嗎！”
“行了！”
江蕊忍無可忍，吼道：“江家祖上做漢奸賣鴉片！做江家人有什麽值得驕傲的！江家男人全他媽是壞種！都該死！江家就該斷子絕孫！”
高菲笑著朝王志鵬招手，“來，過來給你爹磕頭。”
於是王志鵬就顫顫巍巍地爬到了江淵面前。
“江淵。”
高菲掏出槍，“Renee早就和江家劃清界限，她不是你們江家人。姜哲，更不是你們江家人。”
“至於葉一言，你怎麽好意思對著她說出，只要她殺人，就認同她是你們江家人這樣的話呢？就憑你們江家，也配高攀葉一言嗎？”
“葉一言的手，可不是用來殺人的。”
“砰！”
高菲一槍打在王志鵬左腿上。
“啊——”
王志鵬痛苦地喊道：“姑姑！姑姑我錯了！姑姑我錯了！”
高菲笑著問江淵，“我的手倒是殺人呢，你也認同我是你們江家人嗎？”
“砰！”
高菲朝著王志鵬的右腿開了一槍，問道：“你想跟我做家人嗎？”
“砰！”
王志鵬左手臂中彈。
高菲笑著說：“跟我做家人，涉毒者，死。”
“砰！”
王志鵬右手臂中彈。
高菲朝著沈清晨和小靜招了招手，無奈地說：“我年紀大了，幹不了體力活。”
“Fay，Renee，你倆到這裏坐著嘛～”
小靜馬上招呼高菲和江蕊到旁邊坐下，然後問姜哲和葉一言，“不如你倆先去外面待會兒？”
“不。”
姜哲的態度很堅決，“我就要在這裏看。”
“嗯。”
葉一言牽著姜哲站在了高菲和江蕊身後，“我也要看。”
“哇哦～”
小靜啪啪鼓掌，“很快哈～放心～不會辣眼睛的～”
那邊的沈清晨抓著王志鵬頭發，讓王志鵬和江淵對視。
“幹爹…幹爹…幹爹…爹…”
王志鵬已經十分虛弱，只能邊流淚邊喊江淵。
“志鵬！志鵬！”
江淵也在喊，“志鵬啊！志鵬啊！我的兒！我的兒啊！”
江蕊摸出煙盒，一臉嫌棄地說：“我一把年紀了還要看這種父慈子孝的場面，今晚肯定會折壽。”
“胡說八道。”
高菲給江蕊點煙，笑著提醒，“今晚抽完這根不許再抽了啊，你這一根接一根的才是會折壽。”
“我這不是煩的嗎？”
江蕊沒好氣地懟道：“我平時又不這樣！”
高菲好聲好氣地說：“好好好，知道了，我錯了嘛。”
高菲和江蕊的互動，讓身後的葉一言和姜哲都楞住了。
“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大廳中央的沈清晨突然問。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王志鵬虛弱地答道。
“你呢，你錯了嗎？”
沈清晨問江淵。
“放肆！”
江淵吼道：“就憑你這個小輩也配問我問題嗎！”
“哎喲～”
高菲笑得很無奈，轉頭對葉一言和姜哲說：“他惹錯人了，他本來可以死得舒服一點的。”
“啪！”
沈清晨往王志鵬的左眼拍了一根針，然後一臉平靜地問江淵，“那你覺得他錯了嗎？”
江淵看著奄奄一息，滿臉是血，已經無法開口說話的王志鵬，卻還是嘴硬道：“我兒沒錯…我兒沒錯…我兒沒錯！我兒沒錯！我兒今天就算是死！他也沒錯！”
“我…錯…了…”
王志鵬吊著最後一口氣，嗚咽道。
沈清晨拿出匕首，慢慢地割著王志鵬的脖子。
小靜站在江淵背後，固定住江淵的頭，強迫江淵看。
“兒啊！兒啊！我的兒啊！志鵬啊！”
江淵喊道：“兒啊！來世我們做親父子！做親父子！來世我們爺倆報仇！報仇！殺了她們！殺了她們！”
“你居然還想有來世。”
沈清晨把王志鵬摔在地上，幽幽地說：“而且你有點意思，嚎了這麽久，我都沒看到你眼裏有淚。”
“放肆！放肆！放肆！”
江淵憤怒地喊：“你沒教養！你爸媽沒教你要尊重長輩嗎！”
“啪！”
沈清晨對著江淵的左眼拍了一針，“是是是，你最有教養。”
“啊——”
江淵瘋狂掙紮瘋狂尖叫，但他的頭還被小靜禁錮著，想快速求死也不能。
“這不是能哭嗎？”
沈清晨看著手裏的針，無奈地問：“你這麽裝逼，到底是圖什麽？圖給所有人當爹嗎？”
“啊——”
“你放肆！放肆！放肆！”
江淵還在喊這句話。
“啪！”
沈清晨把手裏的針拍進了江淵的右眼，嘆氣道：“那你別看我了，眼不見為凈。”
“啊——”
“啊——”
“啊——”
“嘖…失誤了…”
沈清晨看著江淵的手，“不該給你打麻藥的。”
“好了，我們出去吧。”
高菲站起來說：“接下來的就別看了，真的沒有必要。”
姜哲還在紅著眼發楞，但葉一言很聽話，強行把姜哲拉了出去。二人出去的時候，沈清晨正在穿防護服，腳邊擺著電鋸。
葉一言把姜哲帶到她剛剛來的那輛商務車上，現在車裏就她倆。
“阿哲。”
葉一言一上車就說：“對不起，JUN的事情，我其實都知道，但我一直瞞著你。”
姜哲輕輕搖了搖頭，“你別跟我道歉，你能怎麽辦呢，他畢竟是莉莉的親哥哥。”
葉一言問：“你恨他嗎？”
姜哲的眼淚劃出眼眶，“不恨，我也不需要他跟我道歉，我只是希望他能放過你，放過他自己。”
葉一言撫著姜哲臉上的淚，問道：“你為什麽不希望他放過你呢？”
“不需要。”
姜哲哭著說：“他要恨就恨，我可以接受。”
葉一言拿出紙巾，幫姜哲擦眼淚，而後溫柔地說：“阿哲，我好慶幸你從來都是你自己，而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家人。”
“你抱抱我。”
姜哲的眼淚止不住，“我好想你。”
“嗯。”
葉一言起身，單腿壓在座椅上，用一個完整的擁抱接住姜哲的想念。
姜哲縮在葉一言懷裏放心地哭著，仿佛是要哭盡這三十三年人生所有的委屈。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哲漸漸止住眼淚，駕駛位和副駕的車門也被拉開了。
小靜笑著問：“一總，你女朋友終於哭完啦？”
“一總？”
姜哲從葉一言懷裏擡頭，下意識接話。
“哈哈哈哈哈！”
小靜坐在駕駛位催促，“一總！你快解釋啊！解釋啊！”
葉一言放開姜哲，然後坐好，並透過車內後視鏡瞪了瞪小靜，順便解釋，“阿哲，駕駛位的叫小靜，是我京城粉絲會的會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高總的人。”
“那你呢？”
姜哲的問題出乎意料，“你真的叫沈清晨？”
“哈哈哈哈哈哈！”
小靜啟動引擎，笑著調侃，“一總！你女朋友的心裏素質比你強大啊哈哈哈哈！”
“我真的叫沈清晨呢，就是薛冰清跟你講的那個沈清晨。”
沈清晨坐在副駕回頭，淡定地對姜哲說：“Fay和Renee讓我問你，你想按下這個倒計時嗎？如果你按不下去，那就我來按。”
姜哲沈默片刻，而後朝著沈清晨伸手，“沈清晨，把遙控給我。”
沈清晨挑眉，然後把遙控放在了姜哲手上，“你叫我的名字，叫得還挺順口。”
“沈清晨，今晚謝謝你。”
姜哲認真地看著沈清晨，然後按下遙控開關，“也謝謝你，跟我筆下的沈清晨完全不同。”
“我靠！”
小靜一腳油門加速，喊道：“姜哲老師！我親愛的一總的女朋友耶！你按開關的時候告訴我們一聲好嗎！我們只有十九秒的時間撤退啊！這還好是我看到你按了！”
“對不起…”
姜哲後知後覺，盯著手裏的遙控器說：“我就是有點…迫不及待了…”
“沒事。”
葉一言握住姜哲的手，“我和沈清晨都看到你按了，我們會提醒小靜開車的。”
“一總！你真的！你真的是在你女朋友面前毫無底線！”
小靜剛嚎完，突然“轟”的一聲巨響，江家老宅爆炸了。
同一時間，江家老宅上空劈下一道閃電，緊接著是一道炸雷。
“哎喲！”
小靜在雷劈下的瞬間就喊道：“這才是天意啊！天都要滅江家！”
沒有人回頭看，葉一言摟著姜哲的腰，溫柔地說：“阿哲，好像要下雨了。”
“嗯。”
姜哲順勢靠在葉一言肩頭，“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其實下雨天很好睡覺的。”
葉一言緊了緊摟著姜哲的手臂，輕輕地說：“阿哲，以後，都安心睡吧。”
這時，副駕的沈清晨按下音樂播放鍵，並設置循環播放。
今晚，歸途的背景音樂是《春夏秋冬》。
時過境遷，又是一個夏天。
但這個夏天，終於無關於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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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晚上九點半，南城國際會展中心，第一屆南城電視節“星辰獎”頒獎典禮晚會到了最後的環節。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著，葉一言在點亮“星辰之火”前，特意提醒現場和電視網絡的觀眾朋友們先看一段VCR。
臺上的葉一言話音剛落，臺下主辦方的保鏢們就欲沖上臺制止。但同時，又有一批帶著面罩的黑衣人持槍突現，擋住了主辦方保鏢們的去路。
“啊——”
“啊——”
“啊——”
臺下響起一片尖叫聲，大屏幕上的VCR也開始播放。
“別慌！別喊！”
坐在第一排的秦韻立刻握著話筒站起來，轉身沖著晚會現場所有人吼道：“大家安靜！冷靜點！葉一言不是還在臺上站著嗎！”
秦大影後這麽一吼，倒是把晚會現場吼得沒人尖叫了。很快，坐在秦韻身後的張芷若和裴知希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站了起來，一起沖著現場所有人比噤聲的手勢。接著，《一種顏色》另外四位男演員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起比噤聲。
本次“星辰獎”是《一種顏色》主演們首次公開合體亮相。下午的紅毯他們是一起走的，下午，葉一言還在紅毯采訪區官宣了《一種顏色》的上線時間，就定在本月底，7月31日。
其實，《一種顏色》的另外幾位主演對今晚的行動一無所知，最先站起來的張芷若和裴知希，是憑著自己對葉一言和秦韻的信任站起來的，她倆一站起來，另外幾位男演員當然也跟著站起來了。
“謝謝各位，我們《一種顏色》的排場今晚算是拉滿了。”
秦韻平靜地道謝，又冷靜地說：“葉一言手上的那支麥一開，觀看電視和網絡直播的觀眾朋友們就能聽到現場的情況，現在視頻播了三分之一，接下來我懇請大家認真觀看大屏幕。”
秦韻說完，就示意跟她一起站起來的各位演員坐下。
“靠…真牛逼…”
蘇姚在導播間，看著瞬間降下去的LED分貝儀，忍不住感慨，“大明星就是大明星…”
舞臺大屏幕上的VCR繼續播著，這支七分鐘出頭的視頻全程都是針孔攝像頭的視角，拍的是南城兩所孤兒院。視頻前半段，晚會現場的觀眾們沒仔細看的畫面，主要是在展示這兩所孤兒院的頂級硬件設施條件。視頻後半段，畫風一轉，觀眾們可以看到這些孤兒們的日常。孩子們的日常很簡單，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地下室熟練操作各種化學實驗儀器。
“咚。”
視頻戛然而止，現場一片寂靜。
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來，直播鏡頭推特寫。葉一言開麥，“視頻裏的這些孩子們，正在制作毒品，但孩子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們只知道，只有認真做完這一切，他們才有飯吃。”
“嗶。”
葉一言的耳機裏傳來蘇姚的聲音，“葉一言，江黎和薛冰清那邊打得好激烈。”
下一秒，葉一言平靜地說：“現在，就讓我們一起到這兩所孤兒院的制毒現場看看。”
馬上，舞臺上的大屏幕就出現了兩個直播分屏畫面，左邊是南城天使孤兒院，右邊是南城星星孤兒院。
“砰砰砰砰砰砰！”
直播剛切過去，觀眾們就看到了兩場槍戰。
葉一言及時做解說，“剛剛，我提醒大家看VCR的時候，警察們就沖進了這兩所孤兒院。本次行動由外地警方負責，南城警方並不知情，因為南城警方不能知情，畢竟原南城市副市長，如今南方娛樂幕後總裁，何東西先生，就是這兩所孤兒院的實際控股人。”
臺上的葉一言關麥，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又聽不到晚會現場的聲音了，只能看到兩所孤兒院門口的槍戰畫面。
臺下的秦韻站起來往左邊走，走到某個男人面前站定，再開麥，“何啟明先生，我先采訪你一下，你剛剛是打算讓你們主辦方的安保組沖上臺殺了葉一言嗎？”
秦韻的這個問題讓晚會現場兩千多人集體震驚。
葉一言的粉絲團就坐在左邊看臺。
“操！何啟明是誰？”
“何啟明是哪個傻逼？！是哪個！！是哪個！！”
“何啟明！你他媽給老子站起來！站起來！”
“何啟明！我先殺了你全家！”
“何啟明！何啟明你站起來！我要殺了你！”
“何啟明！你這個臭傻逼！我們今天就去把你祖墳挖了！”
……
“小朋友們，你們先冷靜點。”
秦韻沖著左邊看臺招手，示意大家坐下，但不太管用。
這時，葉一言快速走到舞臺左側，示意粉絲們安靜，於是粉絲們就紅著眼安靜了。
“你回答我的問題啊！”
秦韻不耐煩地吼了句，就把話筒懟到了何啟明嘴邊。
“警…警察呢？警察…警察！警察！怎麽怎麽還不進來！”
何啟明被嚇瘋了，仿佛懟在他嘴邊的不是話筒，而是槍。
秦韻冷著臉舉起話筒，“今晚現場戴著面罩持槍的都是警察，所以大家不要慌。”
然後秦韻關麥，在何啟明耳邊冷聲說：“京城那邊的人，已經忍你那個狂妄自大的傻逼爹很久了。”
大屏幕上，直播畫面裏的槍聲漸漸停止。
葉一言站在舞臺左側開麥，“左邊，南城天使孤兒院這邊的警方正在爆破地下室的門。”
“砰——”
一聲巨響，南城天使孤兒院的地下室暗門被爆破，警察們迎著濃煙沖了進去。
很快，晚會現場的人和在電視網絡觀看直播的觀眾們，都被直播畫面裏那一張張冷漠，麻木，毫無生氣的小臉震撼到心碎。因為警察們都是全副武裝，戴著面罩還持槍的，他們就這樣沖了進來，可是那一張張小臉上，居然都沒有恐懼。
所有人都在沈默，也有人在沈默中流淚了。
三分鐘後，舞臺大屏幕右邊的南城星星孤兒院地下室暗門也被爆破。星星孤兒院地下室的一張張小臉，跟天使孤兒院的一張張小臉，沒什麽不同。
拍到這裏，直播畫面中斷。
葉一言握著話筒，走到舞臺中央，毫不客氣地說：“我是南城人，也很愛南城。所以今晚，我要用這種非常極端的方式，點亮第一屆南城電視節的「星辰之火」。但願明年，我還能回到這裏，笑著為南城電視節點亮真正的「星辰之火」。”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電子女聲開始廣播：“今天的晚會已經全部結束，請大家有序離場。”
葉一言下臺後，直接走特殊通道，上了一輛商務車。
“你們順利撤出去了嗎？”
蘇姚在電話裏問。
方明月看了看已經換上一身黑色衣服的葉一言，答道：“撤出來了，沒人跟著。”
“好。”
蘇姚明顯松了一口氣，“假扮葉一言的十名警察剛從南城國際會展中心正門和側門正常離開，十輛車，分別駛往不同的方向，何東西還沒落網，所以南城今晚會有一場惡戰。”
方明月冷靜地說：“蘇警官，你們去忙該忙的事吧，不用擔心我們，我們先撤，京城再見。”
蘇姚笑了笑，“好，京城再見。”
“咚。”
方明月掛斷電話，對駕駛位的小李說：“停車。”
然後小李停車，葉一言下車，上了後面一輛商務車。
葉一言下車後，方明月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小李放慢車速，靜靜看著超到前方的商務車快速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此時，前方商務車內。駕駛位的藍色頭發女人正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戴黑色假發。
葉一言坐在駕駛位後排。
突然，坐在最後一排的陌生女人說：“Renee剛剛跟江淵通過電話，他就在南城老宅等所有人。”
葉一言瞬間紅了眼眶，“阿哲呢？”
後排那個女人平靜地答道：“在江淵旁邊坐著。”
葉一言崩潰地哭了出來。她此時的狀態，跟剛才舞臺上冷靜的樣子判若兩人。
後排那個女人擡手看了看表，“Fay和Renee已經進入南城了，她們應該會比我們晚五分鐘到。”
葉一言哭了一會兒，駕駛位的女人突然往後排丟了一包紙巾，“一總，你別哭了，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葉一言錯愕擡頭，對上了車內後視鏡裏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小靜？”
葉一言的震驚是無法掩飾的，因為駕駛位的這個人是她京城粉絲會的會長。
小靜看了看車內後視鏡，對著鏡子裏的葉一言說：“一總，你現在這個表情，我會記一輩子的。”
葉一言的眼淚被巨大的震驚止住，小靜突然笑了起來，“一總，從現在開始，你我之間就有秘密了。”
“呵～”
後排的女人陰陽怪氣道：“你們一總大概沒有想到，自己的粉絲裏居然會有你這種人。”
小靜瞬間怒吼：“沈清晨！你把話說清楚！我哪種人！你不要在我們一總面前毀我形象！”
葉一言想回頭，但她忍住了。
沈清晨看出葉一言心思，於是她取下面罩，平靜地說：“葉一言，我們可以正式認識一下，因為我們現在要去處理家事。”
“家事？”
葉一言邊問邊回頭，終於看清了沈清晨的臉。
小靜笑著解釋，“我和沈清晨是Fay養大的，所以Fay就是我倆的家人。Renee是Fay的愛人，姜哲又是Renee的侄女，而一總你又是姜哲的女朋友，所以這事就是家事。”
葉一言看著沈清晨，認真地說：“可是Renee提醒過我，不能查你。”
“一總，你確實不能主動查沈清晨。”
接話的還是小靜，“但今天的事很突然，你原本不會坐上這輛車，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能和你像這樣聊天。最重要的是，你在哭。你一哭，我就很想安慰你。”
葉一言安靜地跟沈清晨對視片刻，而後她收回視線，轉身坐好，“你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樣。”
小靜笑著問：“一總，你想象中的沈清晨是什麽樣子的？”
葉一言答道：“就跟我演的那個沈清晨一樣。”
“哈哈～”
小靜笑得十分開心，“我倆之前在金三角逗王志鵬玩的時候，順便看完了《一種顏色》的劇本。”
葉一言點頭，說話聲帶著濃濃的鼻音，“怪不得高總之前特意找我要了《一種顏色》的劇本。”
“滴滴滴滴滴滴。”
中控臺掛著的平板電腦突然響起警報。
小靜笑著說：“一總，你開一下你右邊的扶手箱，裏面有帽子和面罩，馬上戴好。”
葉一言沒猶豫沒問為什麽，而是直接拿出扶手箱裏的面罩和帽子戴好。
“一總，你好熟練啊～”
小靜在葉一言開始動作的時候就調侃道：“看來特別行動組和薛冰清在過去幾個月經常忽悠你做見不得人的事啊～”
“嗯。”
葉一言的臉藏在面罩下，不冷不熱地接了句，“我的三觀都快被她們忽悠幹凈了。”
“哈哈哈哈哈～”
小靜開了車天窗，“一總，雖然我們跟薛冰清她們業務不同，但我發自內心地表揚一下薛冰清吧，她真的是一個很正直的人，所以七年前，沈清晨沒忍心殺她。”
葉一言楞住了，沈清晨拍了拍葉一言的肩膀，“你來後面坐，把安全帶系好。”
葉一言跟蒙面戴著墨鏡的沈清晨交換位置時，隱約看見沈清晨手上拿著筒狀的東西。
“一總！系好安全帶！做好防撞準備！快點！”
小靜突然興奮地喊道：“一總！你看好了啊！我們跟特別行動組和薛冰清可不一樣！我們沒那麽磨嘰！”
“轟——”
突然的一聲巨響。
葉一言看到車窗外，遠處的某個點爆炸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小靜迎著火光，沖過了警方和毒販交火的街道。然後她一個擺尾，車開始倒著滑行。
沈清晨扛著RPG火箭筒，在滑行的車上沖著絕望的毒販們比了個“耶”的手勢。
“轟——”
這聲巨響過後，小靜調轉車頭，飛速駛離這條街。
車內安靜了幾分鐘，葉一言終於回過神來，問道：“你…剛剛…轟的是？”
小靜搶答，“一總放心！我們今晚是正義的夥伴呢！”
葉一言沈默了。小靜繼續說：“今晚南城到處都在火拼啊道路管控啊什麽的，我們路上難免會遇上拿小槍biubiubiu的人，這種打法真的太磨嘰了，看著煩人！”
葉一言依然在沈默。小靜笑著問：“一總，你現在還覺得這個沈清晨跟你演的那個沈清晨是一樣的嗎？”
葉一言的沈默震耳欲聾。
“你安靜一會兒。”
沈清晨取下面罩，“你偶像現在需要靜靜。”
“靜靜我不是在這裏嘛～”
小靜撇嘴，“靜靜我只想給我偶像送溫暖嘛～”
沈清晨回頭看了看已經取下面罩的葉一言，然後對小靜說：“你不要在你偶像面前講爛情話，她現在似乎很想扇你。”
“真的嗎？！”
小靜興奮地喊：“一總你要是扇我的話！我肯定會爽死的！所以我求求你快點扇我！”
有些人，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能給別人帶來壓迫感和恐懼感。在葉一言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她曾短暫地在薛冰清身上體驗過這種感覺。但此刻，這種感覺更直接也更強烈。
“我現在終於有點理解阿哲從小到大的心情了。”
葉一言突然這樣感慨。
沈清晨眉頭一挑，而後故意問：“哪種心情？”
葉一言失神地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答道：“阿哲從小就跟特別行動組那些奇怪的人接觸，那些人對她雖然是善意的，但那些人自帶的氣場卻不能被他們的善意掩蓋。所以阿哲從小就察覺到這份善意背後藏著危險，於是她在恐懼裏，慢慢長大了。她越長大，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因為她明白，她再怎麽認真去生活，她的生活還是隨時都有可能被一場意外終結。”
“但她在日覆一日的恐懼裏，也訓練出了獨屬於她自己的倔強，她不願意跟未知的危險低頭，她還是想好好生活，好好珍惜朋友和愛人。”
“可是後來，意外真的發生了，奪走了她的全部。”
“然後她的時間停止了，生活也跟著失去意義。”
話到這裏，小靜突然感慨，“沈清晨，我偶像的這一番話點醒我了！我現在終於明白你對你妹妹為什麽是百依百順又有耐心又溫柔了！因為你不會讓她察覺到你很危險，也不會把危險帶到她身邊，所以她才能好好長大！”
沈清晨的樣子有些無奈，“你偶像話裏的另外一層意思你怎麽沒聽出來呢？”
“哈？”
小靜馬上問：“一總，你這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嗎？”
葉一言沈默。沈清晨代答，“你偶像從小到大應該沒有從別人身上感受過恐懼，但她現在有，被你嚇的。”
“我冤枉啊！”
小靜猛拍方向盤，“一總！我今晚如果心情不好，那我隨便在路上撞個人都不會把你怎樣啊！”
“你這話只會讓你偶像更害怕。”
沈清晨搖了搖頭，說道：“你的善意並不能消除你的危險。換位思考，姜哲在成長過程中，對特別行動組也會有這樣的感受。她從記事起，就被困在一團迷霧裏，今天突然要直面罪魁禍首，當然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去解決問題。”
“哎…姜哲還是太重情義了，今天換成是我，我肯定不會乖乖聽江淵的話。”
小靜像在跟沈清晨說相聲，完全不給葉一言留說話的空間，“而且她真的是糊塗，下午一總在南城走紅毯，她就偷摸從學校溜出來了，直接上了江淵派到臨水鎮的車，都不帶任何猶豫的。”
“因為她不能猶豫。”
沈清晨平靜地說：“她不能再承受別人因她而死。”
“那倒是。”
小靜點頭，然後快速看了看車內後視鏡，果然看到葉一言正含淚沈默。
“一總，你知道嗎，江家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就偷摸跟日本人做生意，而且他賣的是鴉片。”
小靜立刻轉移葉一言的註意力，“後來老爺子眼看日本人不行了，於是果斷收手，開始倒賣醫療物資給國軍。後來國軍又不行了，老爺子就把手上的醫療物資都送給了我黨。老爺子真的很會跟當官的搞好關系，所以他們江家雖然沒人當官，但在南城還是很有地位的，畢竟江家太有錢了，一總你一會兒就知道他們江家到底多有錢了，那方圓幾裏地，就他們江家一棟別墅。”
葉一言紅著眼，沒好氣地懟道：“我對江家沒興趣！我只要江淵把阿哲還給我！”
“哇哦～”
小靜一臉滿意地說：“一總，一會兒你就保持這個態度，千萬不要讓江淵看出來你很好拿捏。還有啊，Renee讓我跟你說，一會兒你不管看到了什麽，都不許跪下，不許示弱，不許擅自作主答應江淵的任何要求聽到了嗎？”
葉一言立刻憤怒地問：“江淵還想讓我給他跪下嗎？”
“你這個問題真好笑。”
沈清晨突然冷冷開口，“那天，姜哲本該被王志鵬帶回家，然後繼承家業。從江淵的角度來講，他讓你跪下來道歉有什麽問題嗎？”
葉一言怔住。沈清晨說：“江家老爺子年輕時做鴉片生意。江淵的父親年輕時就開始販毒，後來為了把親兒子江淵送上位，於是他親自下場坑了當時的競爭對手一把。所以當年栽在警方手裏的兩大毒梟，背後其實都有江淵父子在推動。”
葉一言下意識就問：“那Renee的父親？”
“哈哈！”
小靜笑著搶答，“走大運！因為Renee的爹生的是女兒嘛！老爺子覺得有女兒的男人容易心軟，成不了大事，所以老爺子就沒讓Renee爹插手家業！Renee爹這一生，普普通通地做了一個富二代，雖然沒分到遺產，但這輩子也不缺錢的～”
“是不是突然很慶幸。”
沈清晨回頭，認真凝視葉一言的臉，“還好姜哲沒在那個家裏長大。”
“嗯。”
葉一言閉上雙眼，輕輕地說：“還好她沒在那個家裏長大。”
不知不覺，小靜已經把車停在了郊區豪華獨棟大別墅的大鐵門附近。
“你有煙嗎？”
沈清晨突然這樣問。
“沒帶。”
葉一言閉著眼睛答道。
“那你抽一根。”
沈清晨掏出煙盒，“Fay和Renee還有五分鐘到，你最後緩一緩。”
葉一言睜開雙眼，看到自己平時抽的那款煙就橫在眼前。
沈清晨看出葉一言的疑惑，於是說：“我也很喜歡抽這款，畢竟不會留下明顯的煙味。”
“對啊！你是好姐姐嘛！”
小靜趴在方向盤上咯咯笑著，“你在妹妹面前乖得很呢～”
葉一言接過沈清晨手裏的煙盒，順便問道：“你妹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沈清晨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只見她微笑答道：“我妹妹是一個很陽光的人，所有正面的形容詞都可以用在她身上，非要找個缺點的話，那大概是她最近愛上了一位警察，並且想和那位警察談戀愛。”
葉一言詫異地問：“你不阻止一下？”
沈清晨的笑容更深了，並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可不會阻止！”
小靜陰陽怪氣地說：“她還給她妹妹出主意呢！”
“哢。”
葉一言點燃香煙，並把煙盒遞回，“你好神奇。”
沈清晨接過煙盒，也抽出一支煙點燃，“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兩支煙的時間過去，後面開過來兩輛商務車。馬上，前方別墅大鐵門緩緩滑開，小靜帶頭把車開了進去。
大庭院裏，三十幾個持槍的打手正在等候，每一個人都把槍口對著開進別墅的三輛車。
“無聊。”
小靜邊翻白眼邊開了天窗。
沈清晨這次沒扛火箭筒，而是飛了臺無人機出去。不過十秒，庭院裏的打手們全部中槍倒地。
“江蕊！”
別墅上方的喇叭突然傳來一聲怒吼：“你什麽意思！”
很快，旁邊的商務車也開了天窗，並放出一個擴音喇叭。然後葉一言就聽到了江蕊的聲音，“江淵，我真的不需要你專門派人出來迎接我。”
無人機還在圍著別墅飛，沈清晨盯著手裏的iPad，淡淡地說：“下車吧，跟預想的情況一樣。”
“哢。”
小靜開門下車，獨自踏進別墅一樓大廳。然後她回頭，沖著車裏的人點了點頭。
很快，大家下車，一起進入別墅一樓大廳。
葉一言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她還是在踏進一樓大廳的那一刻，就被嚇到腿軟。
“一總，別忘了我剛剛跟你說過的話。”
小靜果斷扶穩葉一言，在葉一言耳邊小聲提醒。
然後小靜轉身，假裝觀察大廳環境，其實是為了能讓葉一言借力靠著。
姜哲就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坐著，身上綁了一枚炸彈，嘴上貼著膠布。她什麽都不能做，只能沖著葉一言輕輕搖頭。
“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你帶來了嗎？”
到處都是監控，但江淵並未現身。
高菲的保鏢搬了一張椅子放到大廳正中央，然後請江蕊入座。
江蕊坐在椅子上，一臉平靜地看著姜哲，然後問監控背後的江淵，“你把你親女兒綁在這是幾個意思？”
江淵隔著監控答道：“給她爺爺和太爺爺盡孝！”
“呵呵～”
江蕊被這個答案逗笑了，不禁問道：“江家又沒人養過她，她憑什麽要給江家人盡孝？”
江淵嚴肅地答道：“她的命是我給的，我當然有權利收回來，如果今天你不把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還給我，那她就會代替我下去給兩位老人盡孝！”
江蕊笑著搖頭，感慨道：“真虧你想得出來，居然拿親女兒的命來威脅我。”
江淵隔著監控傳達著憤怒，“真虧你想得出來！居然去挖我們親爺爺挖我父親的墳！”
江蕊疊起雙腿，雙手抱胸，不以為意地說：“你也可以去挖我父親的墳，我不介意。”
江淵馬上表態，“我江淵絕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喪心病狂！不尊重家族長輩的事！”
“那我跟你做不了交易了。”
江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躲著不出來沒關系，我反正五十幾了，我活夠了，你親女兒早就不想活了，正好今天大家一起死，你也不要想著你能活，Fay剛剛跟她的孩子們都發了消息，我們今晚要是出事了，她的孩子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抓到就剝皮抽筋，虐死了再挫骨揚灰，連帶著跟江家沾親帶故的所有男人都是這個下場。”
“江蕊！你閉嘴！”
江淵在監控裏激動地喊。
“就憑你也配讓我閉嘴！”
江蕊蹭一下站了起來，“把他兒子帶進來！”
很快，保鏢們就把渾身是血的王志鵬摔在地上。
“姑姑…姑姑…”
王志鵬蜷縮在地上，虛弱地說：“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江蕊冷笑，“你爸今晚要殺了我們所有人，這也是誤會嗎？”
江淵怒吼：“江蕊你別胡說八道！我只是想要回爺爺和我父親的骨灰！”
“哢。”
江蕊點燃一支煙，問道：“還有兩個人在哪？”
江淵答道：“你先把骨灰還給我！”
江蕊往椅子上一坐，不耐煩地說：“你趕緊引爆你女兒身上的炸彈，大家一起死，早死早超生！”
“幹爹！”
“幹爹！”
“爹！”
“不要！不要啊！”
王志鵬突然在地上滾著嚎。
“呵。”
江蕊沖著地上的王志鵬冷笑，“沒用的東西。”
江淵在沈默，大廳因此陷入沈默。
葉一言的精神其實已經快奔潰了，是姜哲那雙一直在流著淚，一刻也沒從她身上離開的眼睛，才勉強穩住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我怕死嗎？”
葉一言在沈默中自問。
“我怕。”
她答案是下意識的，快速的，誠實的。
姜哲哭得好傷心，但那雙眼睛裏沒有絕望，只有滿載的悲傷，和無限的，讓人心碎的愛意。
“阿哲，為了愛情而死，好蠢。”
葉一言突然對著姜哲無聲微笑，然後她轉身，在心裏補完後半句，“但今晚，陪你一起死，我好像可以做到。”
小靜感受到葉一言的動作，眉頭一挑，然後往前走了兩步，同葉一言拉開距離，因為她知道，她偶像現在已經不需要借力靠著了。
“張國強和肖駿在哪？”
葉一言突然憤怒地問。
“呵呵～”
江蕊夾著煙笑了起來，迅速接話，“江淵，你真的別磨磨嘰嘰的，這可是葉一言，你女兒的女朋友葉一言，你把她炸死了，你就能光宗耀祖了，咱們江家世世代代的祖墳都會被她粉絲挖出來揚了，我倒是無所謂，你女兒應該也無所謂。你要是堅信你在那個世界還能過得好，那你就快點把我們都炸死。”
“志鵬都說了是誤會！”
江淵終於有反應了。
很快，別墅裏就響起“唰唰唰”的聲音，然後大家就看到張國強和肖駿被繩子吊著，從三樓慢慢放到了一樓大廳地板上。兩個人都還有意識，但渾身是血，身上綁著炸彈，嘴上貼著膠布。
江淵怒氣沖沖地說：“張國強這個王八蛋！如果不是因為他和他的特別行動組！我早就把女兒接回家了！還有肖駿這個小畜生！居然敢陷害我！”
聽到這話，江蕊好笑地問：“張國強本來就是在你的計劃之內的，你賴他幹什麽？”
江淵馬上答道：“我讓光旭把女兒送到張國強身邊，是想讓他護我女兒周全！我沒想到他居然把我的女兒當自己的女兒來養！”
江蕊毫不客氣地說：“你少在你女兒面前惺惺作態，你把你女兒送到張國強身邊，是為了讓李光旭不在警方這邊暴露，也是為了將來即使查到你頭上，張國強也會看在你女兒的份上給你一線生機。”
江淵下意識喊道：“江蕊！高菲也和警方作對，你怎麽不說她！”
高菲本來安安靜靜地在江蕊身邊站著，突然被提及，倒是先笑了起來。
躲在監控背後的江淵好像不敢惹高菲，迅速轉移話題，“而且肖駿這個小畜生！去年故意派人跟蹤我女兒！又害我女兒吸毒！到頭來全他媽算到我頭上來了！江蕊你也姓江！他們這麽對江家人！你就說你能不能咽下這口氣！”
“我當然不在乎張國強和肖駿是死是活。”
江蕊沖著小靜示意，“但肖駿好像有話要說，去把他膠布撕了。”
小靜上前去撕肖駿嘴上的膠布的時候，江淵沒什麽反應，算是默許。
“葉一言！”
肖駿在膠布被撕下來的那一刻，就用盡全身力氣怒吼，“你對得起我妹妹嗎？！你對得起我妹妹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還是被你的女人吃了！你說啊！你說啊！”
“JUN哥。”
葉一言含淚看著肖駿，悲傷地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駿在地上打滾笑著，而後瘋癲地答道：“我不像你一樣清高！你明知道我妹妹的死跟宋金鑫有關！你卻拉不下臉接近他！”
“在宋金鑫沒紅之前！我就已經以音樂制作人JUN的身份跟他成為朋友了！”
“當初你在跨年晚會唱歌！是我在他耳邊煽風點火！是我讓他去參加選秀！是我讓他給他哥宋三川打電話承諾紅了以後發展客源！”
“他後來的solo單曲都是我給他代寫的！詞曲都掛的他的名字！是我成全了他的爆紅！”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往上追查的機會，我就算是死！也要搞清楚我妹妹究竟是怎麽死的！為誰而死的！”
“去年，我因為有事耽擱，晚了三天才去看我妹妹，那天，我遠遠地看見有個女人在我妹妹墓碑前哭，那一刻，我知道我在等的機會終於來了，因為我也找了這個女人好多好多年了。”
“所以我擬定了一份很詳細的計劃，我先派人撞這個女人的好朋友，同時我找人跟蹤這個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金鑫為什麽會吸毒過量而死！當然是因為我在旁邊勸他多吸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來，我是打算在宋金鑫死後，專門給你和這個女人創造一個機會，讓你倆再遇到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哈哈哈哈哈！你倆居然自己又遇上了！”
“一切都是天意！是天意！是天意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更沒想到宋三川這個傻逼！居然信了我給他發的匿名短信，我在短信裏告訴他，宋金鑫手上有莉莉的手機，手機裏有段錄音，完整地記錄了那天的事發經過。”
“宋金鑫確實偷偷撿了我妹妹的手機，現在這只手機就在我手裏，但我妹妹的手機裏怎麽可能有錄音啊！她來不及啊！來不及！來不及啊！她來不及！”
“天助我也！宋三川居然把這件事往上匯報了！然後陳偉就被宋三川的人弄死了哈哈哈哈哈！”
“但這樣怎麽夠啊！怎麽夠啊！我查不到宋三川上面的人啊！”
葉一言強忍著淚水，紅著眼問：“所以你就買通了宋三川的副手，到劇組給了阿哲兩針嗎？”
“當然了。”
肖駿好像徹底瘋了，“你扇宋金鑫耳光的視頻是我爆的，你在天臺踹警察的照片是我爆的，你涉毒的長文是我爆的，你公司當然也是我炸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哈哈哈哈哈！我就算是在加拿大！也完全掌握了你的行蹤哈哈哈哈哈！我賺錢是為了什麽！我賺錢就是為了雇那些喪心病狂見錢眼開的人來為我賣命啊哈哈哈哈哈！”
“JUN哥。”
葉一言的眼淚還是劃出了眼眶，她問：“你褻瀆我和莉莉的友誼，心不會痛嗎？”
“那你呢！”
肖駿癲狂地吼道：“你的女人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你還為你的女人做盡喪心病狂天打雷劈的事！你有心嗎！你沒有！你他媽就是一個人渣！”
江蕊聽不下去了，“把他嘴堵上！怎麽說話的！”
“不用。”
葉一言果斷制止。
於是江蕊擺了擺手，示意小靜退下。
葉一言快速拭去臉上的淚痕，然後她走到肖駿跟前，不卑不亢地說：“JUN哥，你罵我，罵的好，但你罵阿哲，罵的不對。莉莉的手機既然在你手裏，那你一定也看過她所有的短信。她以前，經常主動把手機給我看，跟我炫耀她和江哲姐姐的聊天內容。”
“JUN哥你知道嗎，曾經，阿哲決定畢業後去京城，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莉莉。是莉莉給了阿哲勇氣去接受我，是莉莉給了阿哲勇氣去展望未來的生活，是莉莉成全了我和阿哲的緣分。”
“JUN哥，那天阿哲如果在場，她一定會拼了自己的命去護住莉莉的。”
“可是她不在...她不在...”
“JUN哥，我不奢求你放下仇恨，但我求你看清楚，阿哲從來不認識江家人，但阿哲卻要承擔江家人造下的業障。”
“你要恨具體的人，就去恨殺人兇手王志鵬！去恨一切的源頭江淵！”
“但JUN哥，你知道我現在恨什麽嗎？”
“我恨命運無常，荒謬。”
“葉一言！”
江淵突然插話，“你現在殺了肖駿和張國強，我就放了我女兒，並且認同你是我們江家人。”
葉一言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江蕊就一個眼神刀過來，示意葉一言別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駿失心瘋地喊：“葉一言！我妹妹真傻啊真傻啊！她真傻啊！她最相信的人！居然是個人渣！”
“好了，去把肖駿的嘴堵上。”
高菲扶著江蕊的肩膀，終於開口，“江淵，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困惑，你朋友當年為什麽要剁Renee的小拇指？”
“這是誤會！是誤會！”
江淵急著解釋，“他當時並不知道江蕊是我妹妹！”
“什麽都是誤會嗎？”
高菲掏出槍，“可是你朋友死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他說是你特意告訴他，一定要找機會弄掉THE SUN樂隊吉他手的一根手指，讓她以後不能再彈吉他。所以你朋友才賣毒給樂隊主唱楚野，故意在拉斯維加斯鬧了那麽一出。”
“江淵，你承認你嫉妒Renee的名氣，很難嗎？”
“你承認你也想被萬眾矚目，很難嗎？”
“你每次站在臺上，做學術演講的時候，跟學生們交流的時候，似乎都很享受被別人仰視的感覺。”
“但只在一個小圈子裏被人仰視，多麽無聊。”
“今晚，南城腥風血雨，你的拜把子兄弟徹底倒臺，但你的心裏，其實是很爽，很自豪的，對不對？”
“因為真正被萬眾矚目的那個人，到頭來還是要乖乖踏進江家老宅，然後聽你指揮。”
話到這裏，江淵選擇沈默。
高菲擡起槍口，對準張國強，“殺人，好簡單，但我問你，我殺了他倆，今晚我能從你手上得到什麽好處？”
“砰！”
張國強躺在地上猛地一抖，接著再也動彈不得，地上很快滲出一灘血。
“嗚嗚嗚嗚嗚！”
姜哲坐在椅子上瘋狂掙紮。
“你安靜！”
江蕊沖著姜哲吼道，並示意小靜把姜哲按住。
“還有一個。”
高菲把槍口對準肖駿，“江淵，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砰砰砰砰砰砰！”
高菲把手裏的彈匣打空後，監控裏突然傳來沈清晨的聲音，“Fay，Renee，抱歉，久等了。”
“嗯。”
高菲換好新彈匣，然後揮了揮手，“拆彈上。”
葉一言迅速轉身，幾步奔向姜哲。
“為什麽要開槍！為什麽要開槍！”
姜哲在嘴上膠布被撕下來的瞬間就瘋狂喊道。
“他沒死！”
江蕊沒好氣地吼道：“你怎麽那麽沈不住氣！”
姜哲被吼得楞住了。高菲笑著拍了拍江蕊的肩旁，“你別怪她，她怎麽會知道。”
“啪嗒！”
小靜精準地丟了一包紙巾到葉一言面前，並笑著說：“一總，你跪下哄嘛～”
然後葉一言就跪在了地上，耐心為姜哲擦臉上的鼻涕眼淚。
姜哲看到不遠處的張叔已經坐了起來，正在安安靜靜地配合拆彈專家，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了。
不一會兒，張國強和肖駿身邊的拆彈專家說：“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我也準備好了。”
姜哲身邊的拆彈專家接話。
高菲點頭，“沈清晨，開始倒計時。”
“滴。滴。滴。”
姜哲，張國強，肖駿身上的炸彈已經被拆掉外殼，露出排線，並且開始倒計時。
倒計時只有三分鐘，但江蕊就在大廳中央坐著，高菲也沒有離開。
姜哲被“沈清晨”這個名字驚得大腦空白了一瞬，等反應過來，馬上吼道：“你出去啊！你出去！你離我遠點！你快走！”
“阿哲，你別激動。”
葉一言耐心解釋，“你們身上的炸彈只有開了倒計時才能拆，你要相信這幾位拆彈專家。而且今晚最厲害的兩個人，一個剛剛給JUN貼膠布的時候順便給張叔丟了血包，另一個一直在別墅外定位江淵的藏身地點，江淵現在已經被制服了，你別擔心，我們會沒事的。”
倒計時還剩一分半鐘。
姜哲根本聽不進去葉一言說的話，而且她還被綁著，於是只能拼命搖頭，“你出去！出去！你離我遠點！你不要碰我！”
“哇哦～”
小靜笑著看戲，“一總，我眼睛好爽。”
葉一言沒有理會小靜的吐槽，而是認真凝視姜哲的臉，溫柔承諾，“我會陪你到最後。”
最終，倒計時停在了十九秒。
在等待沈清晨帶著江淵返回別墅的時間裏，高菲只讓小靜給張國強松綁，肖駿依然是被綁著的。
“把他膠布撕了。”
江蕊走到肖駿跟前，一臉嫌棄地說：“你但凡像你妹妹一樣相信葉一言，去跟她溝通，這件事情都不會這麽麻煩。”
肖駿紅著眼，沒說話。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因為你連恨都恨不清楚。”
江蕊搖了搖頭，馬上沖著張國強吼道：“你老糊塗了是吧！你退休了不好好在家裏待著！偷摸到南城幹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
張國強致歉，“我知道南城今晚有行動，沒忍住想過來看看。”
高菲笑著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真的很好笑。”
江蕊更生氣了，“也只有你笑得出來！”
高菲立刻給江蕊順氣，“好了好了，消消氣，消消氣，我錯了，我錯了。”
這時，姜哲靠在葉一言懷裏，忍不住問：“Renee，你真的挖了江淵祖墳嗎？”
“對！還有你！”
江蕊沖著姜哲吼道：“我挖祖墳就是為了逼他出來！你倒好！接了電話就跑了！你就這麽著急去死嗎！你委屈你也給我忍著！你有情有義但你沒腦子！”
高菲趕緊給小靜使了個眼色，小靜迅速搬了一把椅子過來，“Renee，別生氣，別生氣，來來來，坐坐坐，坐著說。”
江蕊順勢坐下，又摸出煙盒。
高菲很有眼力見，馬上給江蕊點煙。
“你跟葉一言和肖駿說一下那天的事情經過。”
江蕊夾著煙，冷著臉對蜷縮在地上的王志鵬說。
“姑姑…姑姑…”
王志鵬整個人看起來特別淒慘。
“你別喊我。”
江蕊吐出一口煙，“從你認江淵做幹爹的那一天起，你就註定要成為一個孽障。”
“姑姑…姑姑…那天，那天我本來在在餐廳餐廳門口，跟跟幹爹打電話，我前面，前面都在跟幹爹說妹妹，妹妹要回家了，我我我很開心。”
王志鵬著急解釋，“可是後來，後來我忍不住問，問幹爹，如果妹妹不配合怎麽怎麽辦？”
“幹爹就說，就說綁，綁也要，也要綁回去。”
“然後，然後我就我就說，好好，反正我已經把把妹妹的假假爸爸推進河裏了，那那我現在就就把她綁綁回去，認認親爸爸。”
“那個…那個時候，肖…肖莉莉，剛…剛剛好進餐廳…就就聽到了這段…然後…然後我看她跑…跑到露臺…正在…正在給妹妹打打電話…我一著急…就就把她…把她推了…下去…”
王志鵬話音剛落，肖駿就喊：“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讓他閉嘴，吵死了。”
高菲立刻示意小靜堵上肖駿的嘴。
這時，姜哲突然問：“我從小就覺得有人一直在暗處觀察我，那個人是你嗎？”
“是…是…我…”
王志鵬顫抖地答道：“我…我…小小時候…在…在…爺爺的…病房…見…見過…你…後來…後來…我我就…偷偷…跟著…幹爹…然後…發現…幹爹…幹爹…把你…把你…交交給了…他的…朋友…”
姜哲問：“你為什麽要偷偷觀察我？”
“因為…因為…”
王志鵬瞟了瞟葉一言，答道：“我…我…想…被…幹爹…認可…認可…我…我…想…真的…真的…做…江…江家人…”
“你也別拐彎抹角了。”
江蕊突然說：“你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你從小就在打江淵親女兒的主意，你觀察她，是為了將來帶她回家後，能快速哄她開心，讓她順利愛上你，這樣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江家人了。”
“你給你所有的手下留的指示都是不能動姜哲這個人，因為你要親自動，所以那個傻逼警察常嘯才會在天臺對著姜哲吼，「王總不會放過你。」他以為你跟姜哲之間有深仇大恨呢。”
“姑姑…姑姑…”
王志鵬瘋狂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江蕊神情冷漠，“混帳東西，連跟誰道歉都搞不清楚。”
葉一言看著王志鵬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問道：“我們拍合照的那天晚上，南城傳媒大學正門口那輛車裏坐著的人是你嗎？”
王志鵬點頭，“是我…是我…”
葉一言再問：“宋金鑫知道你和阿哲的關系嗎？”
王志鵬弱弱地答道：“不…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
葉一言冷漠地說：“難怪JUN哥這麽多年也只能查到宋三川頭上。”
話音剛落，突然，別墅大庭院開進一輛車。很快，沈清晨就帶著兩手都中槍的江淵進入別墅一樓大廳。
小靜快速把江淵綁在大廳正中央的椅子上，並把剛剛拆下來的三枚炸彈都放在了江淵腳邊。
“嘖嘖…”
高菲笑著搖頭，“我們沈清晨好貼心，還給你的雙手打了麻藥。”
“冤有頭，債有主。”
江蕊說：“跟你親女兒道歉。”
“做夢。”
江淵表明態度。
高菲揮了揮手，馬上，兩罐骨灰就被小靜放在江淵面前。
“左邊是你爺爺，右邊是你父親。”
江蕊狠狠地說：“跟你親女兒道歉！”
“江蕊！”
江淵下意識還嘴，“你大逆不道！你喪心病狂！你怎麽敢！怎麽敢做出這樣的事！”
江蕊一字一句強調，“因為，我人生最大的恥辱，就是生在江家。”
“我終於見到你了。”
姜哲終於開口，“但我沒什麽要跟你說的，因為你死一萬次我都不解恨。”
“我是你親爹！我是你親爹！親爹！親爹！親爹啊！”
江淵紅著眼，憤怒吼道。
姜哲還以同樣的憤怒，“所以你趕緊去死！你趕緊去死！”
這時，江淵看到張國強和肖駿居然沒死，便慌忙地喊：“高菲！高菲！你留張國強一條命！就不怕他回去後弄你嗎！”
“他的命是姜哲拿命保下來的。”
高菲笑著說：“你親女兒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但怎麽辦，你親女兒好像不想保你呢。”
“李江哲！姜哲！我是你親爹啊！我是你親爹啊！”
江淵無助地喊：“我本來想接你回家的！我本來想接你回家的啊！都怪葉一言！都怪葉一言！如果不是她！我們父女早就團聚了！早就團聚了！”
“你給我閉嘴！”
姜哲緊緊地握著葉一言的手，憤怒地罵道：“我他媽被你這個傻逼生下來！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就是遇到了葉一言！所以你趕緊死！趕緊死！”
江淵怒吼：“你怎麽也大逆不道！你身上流著江家人的血！你說這話對得起江家列祖列宗嗎！”
“行了！”
江蕊忍無可忍，吼道：“江家祖上做漢奸賣鴉片！做江家人有什麽值得驕傲的！江家男人全他媽是壞種！都該死！江家就該斷子絕孫！”
高菲笑著朝王志鵬招手，“來，過來給你爹磕頭。”
於是王志鵬就顫顫巍巍地爬到了江淵面前。
“江淵。”
高菲掏出槍，“Renee早就和江家劃清界限，她不是你們江家人。姜哲，更不是你們江家人。”
“至於葉一言，你怎麽好意思對著她說出，只要她殺人，就認同她是你們江家人這樣的話呢？就憑你們江家，也配高攀葉一言嗎？”
“葉一言的手，可不是用來殺人的。”
“砰！”
高菲一槍打在王志鵬左腿上。
“啊——”
王志鵬痛苦地喊道：“姑姑！姑姑我錯了！姑姑我錯了！”
高菲笑著問江淵，“我的手倒是殺人呢，你也認同我是你們江家人嗎？”
“砰！”
高菲朝著王志鵬的右腿開了一槍，問道：“你想跟我做家人嗎？”
“砰！”
王志鵬左手臂中彈。
高菲笑著說：“跟我做家人，涉毒者，死。”
“砰！”
王志鵬右手臂中彈。
高菲朝著沈清晨和小靜招了招手，無奈地說：“我年紀大了，幹不了體力活。”
“Fay，Renee，你倆到這裏坐著嘛～”
小靜馬上招呼高菲和江蕊到旁邊坐下，然後問姜哲和葉一言，“不如你倆先去外面待會兒？”
“不。”
姜哲的態度很堅決，“我就要在這裏看。”
“嗯。”
葉一言牽著姜哲站在了高菲和江蕊身後，“我也要看。”
“哇哦～”
小靜啪啪鼓掌，“很快哈～放心～不會辣眼睛的～”
那邊的沈清晨抓著王志鵬頭發，讓王志鵬和江淵對視。
“幹爹…幹爹…幹爹…爹…”
王志鵬已經十分虛弱，只能邊流淚邊喊江淵。
“志鵬！志鵬！”
江淵也在喊，“志鵬啊！志鵬啊！我的兒！我的兒啊！”
江蕊摸出煙盒，一臉嫌棄地說：“我一把年紀了還要看這種父慈子孝的場面，今晚肯定會折壽。”
“胡說八道。”
高菲給江蕊點煙，笑著提醒，“今晚抽完這根不許再抽了啊，你這一根接一根的才是會折壽。”
“我這不是煩的嗎？”
江蕊沒好氣地懟道：“我平時又不這樣！”
高菲好聲好氣地說：“好好好，知道了，我錯了嘛。”
高菲和江蕊的互動，讓身後的葉一言和姜哲都楞住了。
“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大廳中央的沈清晨突然問。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王志鵬虛弱地答道。
“你呢，你錯了嗎？”
沈清晨問江淵。
“放肆！”
江淵吼道：“就憑你這個小輩也配問我問題嗎！”
“哎喲～”
高菲笑得很無奈，轉頭對葉一言和姜哲說：“他惹錯人了，他本來可以死得舒服一點的。”
“啪！”
沈清晨往王志鵬的左眼拍了一根針，然後一臉平靜地問江淵，“那你覺得他錯了嗎？”
江淵看著奄奄一息，滿臉是血，已經無法開口說話的王志鵬，卻還是嘴硬道：“我兒沒錯…我兒沒錯…我兒沒錯！我兒沒錯！我兒今天就算是死！他也沒錯！”
“我…錯…了…”
王志鵬吊著最後一口氣，嗚咽道。
沈清晨拿出匕首，慢慢地割著王志鵬的脖子。
小靜站在江淵背後，固定住江淵的頭，強迫江淵看。
“兒啊！兒啊！我的兒啊！志鵬啊！”
江淵喊道：“兒啊！來世我們做親父子！做親父子！來世我們爺倆報仇！報仇！殺了她們！殺了她們！”
“你居然還想有來世。”
沈清晨把王志鵬摔在地上，幽幽地說：“而且你有點意思，嚎了這麽久，我都沒看到你眼裏有淚。”
“放肆！放肆！放肆！”
江淵憤怒地喊：“你沒教養！你爸媽沒教你要尊重長輩嗎！”
“啪！”
沈清晨對著江淵的左眼拍了一針，“是是是，你最有教養。”
“啊——”
江淵瘋狂掙紮瘋狂尖叫，但他的頭還被小靜禁錮著，想快速求死也不能。
“這不是能哭嗎？”
沈清晨看著手裏的針，無奈地問：“你這麽裝逼，到底是圖什麽？圖給所有人當爹嗎？”
“啊——”
“你放肆！放肆！放肆！”
江淵還在喊這句話。
“啪！”
沈清晨把手裏的針拍進了江淵的右眼，嘆氣道：“那你別看我了，眼不見為凈。”
“啊——”
“啊——”
“啊——”
“嘖…失誤了…”
沈清晨看著江淵的手，“不該給你打麻藥的。”
“好了，我們出去吧。”
高菲站起來說：“接下來的就別看了，真的沒有必要。”
姜哲還在紅著眼發楞，但葉一言很聽話，強行把姜哲拉了出去。二人出去的時候，沈清晨正在穿防護服，腳邊擺著電鋸。
葉一言把姜哲帶到她剛剛來的那輛商務車上，現在車裏就她倆。
“阿哲。”
葉一言一上車就說：“對不起，JUN的事情，我其實都知道，但我一直瞞著你。”
姜哲輕輕搖了搖頭，“你別跟我道歉，你能怎麽辦呢，他畢竟是莉莉的親哥哥。”
葉一言問：“你恨他嗎？”
姜哲的眼淚劃出眼眶，“不恨，我也不需要他跟我道歉，我只是希望他能放過你，放過他自己。”
葉一言撫著姜哲臉上的淚，問道：“你為什麽不希望他放過你呢？”
“不需要。”
姜哲哭著說：“他要恨就恨，我可以接受。”
葉一言拿出紙巾，幫姜哲擦眼淚，而後溫柔地說：“阿哲，我好慶幸你從來都是你自己，而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家人。”
“你抱抱我。”
姜哲的眼淚止不住，“我好想你。”
“嗯。”
葉一言起身，單腿壓在座椅上，用一個完整的擁抱接住姜哲的想念。
姜哲縮在葉一言懷裏放心地哭著，仿佛是要哭盡這三十三年人生所有的委屈。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哲漸漸止住眼淚，駕駛位和副駕的車門也被拉開了。
小靜笑著問：“一總，你女朋友終於哭完啦？”
“一總？”
姜哲從葉一言懷裏擡頭，下意識接話。
“哈哈哈哈哈！”
小靜坐在駕駛位催促，“一總！你快解釋啊！解釋啊！”
葉一言放開姜哲，然後坐好，並透過車內後視鏡瞪了瞪小靜，順便解釋，“阿哲，駕駛位的叫小靜，是我京城粉絲會的會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高總的人。”
“那你呢？”
姜哲的問題出乎意料，“你真的叫沈清晨？”
“哈哈哈哈哈哈！”
小靜啟動引擎，笑著調侃，“一總！你女朋友的心裏素質比你強大啊哈哈哈哈！”
“我真的叫沈清晨呢，就是薛冰清跟你講的那個沈清晨。”
沈清晨坐在副駕回頭，淡定地對姜哲說：“Fay和Renee讓我問你，你想按下這個倒計時嗎？如果你按不下去，那就我來按。”
姜哲沈默片刻，而後朝著沈清晨伸手，“沈清晨，把遙控給我。”
沈清晨挑眉，然後把遙控放在了姜哲手上，“你叫我的名字，叫得還挺順口。”
“沈清晨，今晚謝謝你。”
姜哲認真地看著沈清晨，然後按下遙控開關，“也謝謝你，跟我筆下的沈清晨完全不同。”
“我靠！”
小靜一腳油門加速，喊道：“姜哲老師！我親愛的一總的女朋友耶！你按開關的時候告訴我們一聲好嗎！我們只有十九秒的時間撤退啊！這還好是我看到你按了！”
“對不起…”
姜哲後知後覺，盯著手裏的遙控器說：“我就是有點…迫不及待了…”
“沒事。”
葉一言握住姜哲的手，“我和沈清晨都看到你按了，我們會提醒小靜開車的。”
“一總！你真的！你真的是在你女朋友面前毫無底線！”
小靜剛嚎完，突然“轟”的一聲巨響，江家老宅爆炸了。
同一時間，江家老宅上空劈下一道閃電，緊接著是一道炸雷。
“哎喲！”
小靜在雷劈下的瞬間就喊道：“這才是天意啊！天都要滅江家！”
沒有人回頭看，葉一言摟著姜哲的腰，溫柔地說：“阿哲，好像要下雨了。”
“嗯。”
姜哲順勢靠在葉一言肩頭，“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其實下雨天很好睡覺的。”
葉一言緊了緊摟著姜哲的手臂，輕輕地說：“阿哲，以後，都安心睡吧。”
這時，副駕的沈清晨按下音樂播放鍵，並設置循環播放。
今晚，歸途的背景音樂是《春夏秋冬》。
時過境遷，又是一個夏天。
但這個夏天，終於無關於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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