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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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承諾
2024年2月9日中午，京城「南城食府」總店，葉一言的父母正在二樓包廂喝茶。
包廂門開著，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王建國端著小茶杯，笑呵呵地沖著葉雯芝拋媚眼，“咱女兒來了～”
葉雯芝回了王建國一個白眼，“你趁現在趕緊笑！一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半個小時後，葉一言終於艱難到達二樓包廂。她一進門就教育親爹，“爸，你通過方明月聯系京城粉絲會我沒意見，但你今天早上突然在南城食府微博官宣今天的福利活動是什麽意思？方明月人又不在京城，現在是Kathy和輝輝在樓下應付媒體，連我的粉絲都在幫忙維護秩序！”
“我這不是想請你的粉絲們吃個團年飯麽…”
王建國果然笑不出來了，只好硬著頭皮解釋，“而且樓下的粉絲真的都是京城的，京城粉絲會提供的名單，粉絲們吃完中午這頓，晚上也可以陪家人一起吃啊…不礙事吧…”
“行了行了！”
葉雯芝瞥一眼女兒生氣的臉，再對王建國說：“你怎麽搞不清楚你女兒的重點！她的重點是你不該在微博上官宣這次活動！官宣了性質就不一樣了！媒體們就有理由賴著不走了！”
葉雯芝正說著，Kathy突然推門而入，“葉阿姨王叔叔，抱歉啊，沒敲門就進來了。”
“沒事。”
葉雯芝倒了一杯水遞給Kathy，問道：“樓下什麽情況了？”
Kathy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答道：“媒體們不願意走，起哄也要吃團年飯，他們已經把直播機位架起來了，因為網友們想看南城食府的團年宴菜品，現在熱搜爆了，前三都和我們有關。”
“完蛋！”
王建國猛拍大腿，“我這好心辦壞事啊！”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王建國扶額，疲憊地喊了聲：“進。”
馬上，南城食府京城總店的大堂經理和主廚進到包廂內。大堂經理冷靜地說明當下情況，“葉總，王總，今天到場的記者和攝影師共六十四人，但我們今天為了最大程度照顧京城粉絲，全店已經不能再加桌了，所以我自作主張從二分店調了戶外帳篷和取暖器，現在設備剛送到，員工們正在搭建，很快就能弄好。”
葉雯芝點頭，“你做得好，你去告訴各位同事，今天真的辛苦了，回頭王總會給大家包個大紅包。”
接著，主廚問：“王總，媒體們的菜單怎麽安排？”
“當然是跟粉絲們上一樣的！”
王建國此時有些激動，“他們不請自來！我還特殊照顧不成！”
這時，Kathy及時對大堂經理和主廚說：“行，接待媒體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二位了，幸苦，真的感謝。”
大堂經理和主廚離開後，王建國抱歉地說：“Kathy，對不起啊，你也跟輝輝表達一下我的歉意，我今早真的是腦子一熱就讓員工發微博官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Kathy看了看冷臉沈默的葉一言，再笑著說：“沒事，就當給《一種顏色》提前預熱了。”
葉雯芝無奈嘆氣，而後說：“Kathy，今天真的很抱歉，我跟王叔叔打擾你和輝輝跟對象過年了。”
“哪裏的話。”
Kathy依然是笑著，“我女朋友下午五點才落地京城，輝輝的男朋友這會兒也在工作。我跟輝輝又不會做飯，就主動來南城食府打包團年飯了，我們要謝謝您二位才是，經常讓我們在南城食府白吃白喝。”
聽到這話，葉雯芝立刻就笑了起來，“Kathy，大家都是自己人，別跟我倆客氣，我提前祝你和你女朋友新年快樂。”
Kathy點頭致謝，然後告辭。
馬上，服務員開始上菜，等菜品上齊，葉一言就默默拿起分酒器倒酒，再默默把小酒杯轉到爹媽面前。
“呵～”
葉雯芝看著轉到面前的一小杯白酒，故意說：“我還以為你今天會一直對我倆甩臉色。”
葉一言還嘴，“我沒那麽無聊好嗎？”
葉雯芝沒接茬，而是端起小酒杯，說道：“我們先幹一杯，幹了這杯酒，我們今年也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葉一言當然沒意見，很配合地舉起酒杯說：“爸，媽，新年快樂。”
“言言，新年快樂～”
“言言，新年快樂。”
一杯酒下肚後，三人各自拎起面前的分酒器續杯。
“好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環節結束，現在開始吃飯。”
葉雯芝突然變得嚴肅，“但這頓飯不見得能吃得下去。”
王建國知道葉雯芝要幹什麽，便小心翼翼地說：“你…別跟她吵架啊…大過年的…”
“你先閉嘴！”
葉雯芝吼完王建國，馬上問葉一言：“《一種顏色》概念海報上掛名的編劇李江哲是誰？”
“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葉一言回答問題的時候，正在專心夾青菜。
葉雯芝問：“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葉一言慢條斯理地吃完青菜，才答道：“我在跟她談戀愛。”
“啪！”
葉雯芝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是不是瘋了！”
葉一言灌下一小杯白酒，沒搭話。
葉雯芝激動地說：“前段時間方明月在電話裏跟我支支吾吾的時候我就懷疑你要給我搞事情！”
葉一言盯著手裏的空酒杯，平靜地問：“我跟誰談戀愛，要跟你報備嗎？”
“你簡直荒唐！”
葉雯芝突然站起來，憤怒地說：“我之前給你張國強的電話號碼，是希望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後能放下！而不是繼續糾纏！你好好做你的大明星不行嗎！”
葉一言的臉也冷了下來，直接問：“你讓我放下？我怎麽放下？我怎麽可能放下？”
葉雯芝瞬間被女兒的問題難住了，眼淚也落得很突然，“是我糊塗了…”
“你這是在幹什麽！”
王建國迅速抽了張紙巾替葉雯芝擦眼淚，順便吼葉一言：“你居然在大年三十把你媽惹哭了！趕緊跟你媽道歉！”
“媽，對不起。”
葉一言很快道歉，而後失落地問：“莉莉要是知道這件事，她會恨我嗎？”
這個問題讓包廂徹底安靜下來，葉雯芝和王建國同時楞住。
葉一言喝了一杯酒，再擡頭對著天花板說：“她要恨，便恨吧。”
三人沈默了一陣，突然“哢”的一聲，葉雯芝點燃了一支煙，問道：“你女朋友現在在哪？”
葉一言答道：“在張叔家吃飯。”
葉雯芝又問：“你倆晚上吃什麽？”
“不知道。”
葉一言停頓一下，而後說：“她做什麽我吃什麽。”
“呵～”
葉雯芝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怪不得你今年不陪我倆出去度假，原來是因為有人在家伺候你。”
葉一言悶悶還嘴，“你別把我形容得很懶惰。”
葉雯芝朝著女兒吐出一口煙，玩味地說：“你懶不懶我不在乎，但你如果是個小變態，那我就要管管了。”
“媽！”
葉一言瞬間有些激動，“你什麽意思？”
葉雯芝夾著煙，淡定答道：“你上個月故意給我推薦了一家LA的中餐廳，但我沒去吃，因為我知道那家店是李江哲的親媽開的。我是你親媽，有些事情，我當初不告訴你，不表示我自己心裏過得去，我當初仔細問了張國強關於李江哲親媽的事，所以我很早就去過她媽媽的店。”
末了，葉雯芝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葉一言楞了一會兒，然後答道：“三年前，張叔告訴我的。”
葉雯芝沒好氣地問：“所以你也去過她親媽的店嗎？”
“只去過一次。”
葉一言特別強調，“但我沒跟她媽聊天，我只是在那家店吃了頓飯。”
“算你有點自知之明。”
葉雯芝將煙頭按滅，嚴肅地問：“李江哲知道她媽是誰，在哪裏嗎？”
葉一言悶悶答道：“她不知道，張叔有次想跟她說，但她情緒非常激動，後來張叔就再也不提了。”
“不知道也好啊～”
葉雯芝無奈搖頭，“我理解不了一個女人究竟是怎麽忍心丟下自己的女兒不管，選擇到國外去開啟另一段人生的，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想想都覺得荒謬。”
聽到這話，葉一言沈默地端起小酒杯，準備一口幹了。
這時，葉雯芝突然說：“你別自己喝！我跟你爸還坐這呢！”
王建國很有眼力見，馬上端起酒杯說：“言言，爸爸不幹涉你做任何決定，如果你跟她在一起是真的開心，那爸爸就支持。”
“王建國！”
葉雯芝吼道：“你別在女兒面前做老好人！顯得我在無理取鬧似的！你自己把那杯酒幹了！”
王建國朝著葉一言使了個眼色，隨後父女二人便隔空碰杯，一飲而盡。
之後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了一會兒，也喝了很多酒，葉雯芝趁著酒勁，突然說：“其實我昨天跟張國強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我知道你們接下來想幹什麽。”
葉一言放下筷子，認真等待媽媽接下來的話。
葉雯芝扶著額頭，像是在妥協，“你先答應媽媽，凡事別沖動好嗎？”
葉一言點頭承諾，“你放心，我會註意安全。”
葉雯芝繼續說：“張國強說，新的特別行動組已經介入李江哲被跟蹤的事情了，詳細情況不便告知，他讓我跟你說，別沖動，別自作主張，這件事情他們會查到底。”
“嗯。”
葉一言表明態度，“我不會做多餘的事。”
葉雯芝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葉一言，提醒道：“還有，我和你爸前天跟JUN（肖莉莉親哥哥肖駿）吃了個飯，他跟我倆感嘆，他沒想到你會接網劇，他問我編劇是誰？怎麽就那麽大本事能讓你對這個劇本動心呢？”
葉一言心裏咯噔一下，緊張地問：“你倆怎麽說的？”
“你爸搖頭說不知道，相信你的選擇。”
葉雯芝神情嚴肅，“但我肯定要試探他，所以我故意問他為什麽不認識這位編劇。”
葉一言額頭都冒汗了，“他怎麽說？”
“他笑著說他怎麽可能認識，聽都沒聽說過。”
葉雯芝抿了一口酒，“我就只好跟他解釋，這編劇以前是個槍手，最近這幾年大熱的網劇都是出自她手。”
葉一言十分震驚，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她是個槍手？”
“我瞎編的啊，我這不是為了試探JUN嗎？”
葉雯芝解釋完，看到女兒一張震驚的臉，便好奇地問：“她該不會真的是個槍手吧？”
“不重要。”
葉一言馬上恢覆正經的樣子，“我不知道莉莉當初有沒有跟JUN介紹過李江哲這個人，但我的直覺就是莉莉一定介紹過，所以我現在要防著JUN了，媽，謝謝你提醒我，但你也別怪我無情。”
葉雯芝無奈搖頭，“我跟你說這事，就是提醒你防著JUN。而且再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公司的人除了方明月，大家都不知道你們之前的事，所以制片組給JUN發了《一種顏色》的配樂合同，JUN簽了。”
葉一言額頭上的冷汗還是滑了下來，“是我疏忽了，我該提前通知他們，這部網劇不要找JUN合作。”
“這事怪我。”
葉雯芝抽了張紙巾，替葉一言擦去下巴上的那一滴汗，“之前《天羅地網》在法國拿了最佳配樂，我一高興，就跟公司的人說，你的下一部作品一定要跟JUN繼續合作。”
葉一言被這個消息弄得有些無措，葉雯芝耐心地說：“你別緊張，JUN這會兒已經到加拿大了，我剛剛在等你的時候特意給他媽媽打了個拜年電話，他媽媽說他要在加拿大的家待半年，《一種顏色》的配樂他會在加拿大完成，所以他跟李江哲暫時沒有機會見面，你也暫時別想太多。”
“媽。”
葉一言突然無力地問：“我和阿哲，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倆沒錯。”
葉雯芝說話的樣子溫柔，認真，“媽媽今天跟你承諾，媽媽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這個承諾讓葉一言的眼裏瞬間泛起淚意，但葉雯芝卻激動地喊：“王建國！你快看！老娘居然在大年三十把女兒弄哭了！你快點誇我啊！”
“看到了看到了！”
王建國擺了擺手，笑著說：“言言，我讓大堂經理打包的晚餐已經放你車上了，你雖然可以靠一碗面對付，但人家李江哲就不一定了，你可不能在大年三十虧待女朋友的胃啊！”
那時，面對父母無條件的愛，葉一言心裏有多感動，只有她自己清楚。於是，她迅速拭去剛劃出眼眶的淚水，再端起酒杯，挑釁道：“你倆今天喝多了可不要怪我，反正你倆下午可以在飛機上睡覺。”
“你簡直口出狂言！”
“你不要口出狂言！”
葉雯芝和王建國同時吼道。
馬上，王建國就站起來給葉雯芝斟酒，再掏出手機，憤憤地說：“咱女兒太飄了！雯雯！我現在就給Kathy打電話，讓保鏢把車挪到後門，一會兒你好好收拾這個逆女！”
葉雯芝點頭，再笑著舉起酒杯，並用下巴示意葉一言舉杯，“你是不是以為你媽我快醉了？但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連你親爹也不清楚我的酒量。”
葉一言無語地舉起酒杯，臉上一副不信的表情。
兩個小時後，葉一言返回遠洋國際。
“你什麽情況！”
姜哲一開門，就看到葉一言虛弱地靠在門框上。
“哲姐，葉總喝多了。”
保鏢小李晃了晃手裏的大紙袋，笑著說：“葉總喝超多，醉了，但她能自由行動。我來給你倆送晚餐。”
姜哲側身讓小李進來，但先進來的是葉一言，只見葉一言快速進到門內脫鞋，然後直接朝著客廳奔去。
姜哲被葉一言一連串動作嚇得楞在門口，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小李說：“哲姐，晚餐放在餐廳，我走了，有任何事，隨時微信聯系。”
“哦哦哦，好好好。”
姜哲終於回神，忙著道謝，“小李，幸苦你了，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小李離開後，姜哲迅速來到客廳，對著沙發上的葉一言說：“我真的是驚呆了…你居然能喝成這樣…”
“都怪我媽！”
葉一言雖然躺著，但還有力氣還嘴，“她有毛病！居然要跟我拼酒！”
姜哲蹲下來，看著葉一言的臉，調侃道：“你爸媽真的是神人，居然能讓你喝成這樣。”
葉一言雙眼緊閉，眉頭緊皺，“我爸酒量不行，真的都怪我媽！”
姜哲伸出左手食指按住葉一言緊皺的眉頭，溫柔地問：“想吐嗎？”
“不想。”
葉一言呼出的氣息很燙，“就是暈，太暈了。”
姜哲又問：“我煲了湯，喝嗎？”
“等會喝。”
葉一言握住姜哲的手，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弱，“我好困。”
三秒後，姜哲無奈笑了起來，因為葉一言居然秒睡了。很快，姜哲便拿了張薄毯蓋在葉一言身上，然後她索性就盤腿坐在地上，專心欣賞葉一言的睡顏。
“真羨慕你，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姜哲看著葉一言熟睡的臉，在心裏發出感嘆。
接著，是一陣長久地凝視，姜哲突然想起曾經獨自一人度過的所有時光。以前，不懷任何期待而活，也就不用面對很多覆雜的情緒，當孤獨成為常態，她便習慣了忍耐。生活飄向何處，上升或者下墜她都不在意了，她活得麻木。她還是不懂，為什麽眼前這個人會愛上她這樣的人，明明她都不自愛。
她自問：“我比從前更了解葉一言了嗎？”
葉一言睡得很安穩。
姜哲無聲地笑了笑，在心裏自問：“被這樣的人愛著，感動嗎？”
然後她閉上雙眼，在心裏答道：“何止感動，甚至感動到憤怒，雖然我愛你，但我常常想跟這個瘋狂的世界同歸於盡。”
時間在流逝，姜哲閉著眼，在心裏重覆，“葉一言，我愛你。葉一言，對不起。”
一個小時後，姜哲突然聽到葉一言問：“你在想什麽？”
姜哲睜開雙眼，對上了葉一言明亮的眼睛。那個瞬間，她有點驚訝地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現在醒的。”
葉一言平靜地說：“我一睜眼就看到你在閉眼沈思。”
姜哲笑了笑，“我在做冥想。”
葉一言審視著姜哲的臉，“冥想的時候為什麽會出現憤怒的表情？”
“那當然是做了關於憤怒的冥想。”
姜哲慢慢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瓶水，擰開瓶蓋後遞給葉一言，“你緩過來了？”
“還沒。”
葉一言坐起來，接過這瓶水說：“還是暈。”
“我現在很好奇。”
姜哲笑著問：“你媽媽也醉了嗎？”
葉一言楞楞搖頭，答道：“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但我爸爸醉了，明明他都沒怎麽喝。”
姜哲感慨道：“我終於知道你的酒量是遺傳的誰了。”
葉一言沒接話，因為她整個人現在有點楞，由於剛睡了一覺，她的頭頂有一撮頭發還是翹起的。
“你這個樣子，真的太可愛了。”
姜哲伸手去順葉一言頭頂的那一撮頭發，“可愛到有點犯規。”
葉一言警惕地往後縮了縮，說道：“你別亂來，我現在頭還暈著呢。”
“你想到哪裏去了？”
姜哲好笑地說：“你頭發炸起來了，我幫你順順。”
“嗯。”
葉一言順勢歪倒在姜哲懷裏，輕輕地說：“小李拿回來的晚餐是我爸安排廚師做的，我爸媽都對你沒意見，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壓力。”
“謝謝你爸媽。”
姜哲的眼眶瞬間有些熱，“也謝謝你。”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葉一言又犯困，於是姜哲就陪葉一言在沙發上睡了一覺。
晚上七點半，葉一言終於緩過來了，彼時，姜哲剛把晚上的菜弄好。
“你什麽時候醒的？”
葉一言邊問邊在姜哲對面坐下。
“一個小時前。”
姜哲答完就故意問：“你今晚還喝酒嗎？”
葉一言沒好氣地懟道：“陰陽怪氣。”
於是，姜哲指了指葉一言面前的小碗，“那你喝湯。”
葉一言盯著小碗裏的湯，問道：“這是什麽湯？”
姜哲答道：“雞湯啊。”
葉一言看了看桌上的大砂鍋，砂鍋裏只有湯，她便問：“雞呢？”
“噗～”
姜哲笑著答道：“也在你面前，只不過變成手撕雞了，因為你不願意啃骨頭。”
葉一言的樣子很無奈，“下次別撕了，我真的沒那麽多事。”
“好啊～”
姜哲壞笑，“那我明天煮一鍋內臟。”
葉一言沈默地喝了幾口雞湯，再小聲說：“少煮點，煮你一個人吃的量就行。”
姜哲笑著看了看葉一言，隨後便拿著iPad在葉一言旁邊坐下。
“你邊吃邊聽我說。”
姜哲把iPad立在桌上，說道：“中午張叔跟我說，這些人都是跟蹤過我的司機，但我一個不認識。特別行動組的人查到這些網約車司機之所以跟蹤我，又造成追尾事故，是因為有人故意在司機群裏編故事，希望司機們能幫忙出口氣。那人編我婚內出軌，做小三，離婚官司，殺豬盤等等，這些司機一聽，很容易共情。最重要的是對方出手闊綽，追尾而已，穩賺不賠。”
葉一言問：“那個人用的微信號查出什麽了嗎？”
“微信號當然是假的。”
姜哲繼續說：“但這些司機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CPM」專職司機，「CPM」的VIP經常由他們接送。而且特別行動組的人說，宋金鑫很喜歡去「CPM」，他是那家夜店的常客，所以特別行動組的人建議我配合他們去「CPM」探探底。”
葉一言心事重重地接了句，“我知道宋金鑫愛去「CPM」，我雇的人之前經常拍到他進去，但沒拍到過他出來，「CPM」應該有專門的VIP出口。”
姜哲問：“你為什麽要派人盯著宋金鑫？”
葉一言聳了聳肩，答道： “我可能心理變態吧，我見不得他突然紅了，總覺得他的私人生活應該很混亂，如果能拍到，他就會身敗名裂。”
“你的答案好接地氣。”
姜哲詫異地說完，而後又補了句，“也好真實。”
葉一言把空了的小湯碗往旁邊推了推，然後開始戴塑料手套，順便自嘲，“我這是自負，我找人跟了他兩年半，居然都沒拍到他吸毒。”
姜哲還想再說點什麽，就看到葉一言開始熟練地使用工具剝螃蟹。
兩分鐘後，一份幹幹凈凈的蟹肉和蟹膏出現在姜哲眼前。
“你…”
姜哲不可思議地問：“之前給哪個女人剝過螃蟹？”
“我媽。”
葉一言笑著拿起第二只螃蟹，解釋道：“我小時候的零花錢都是這麽來的，剝一只十塊。後來上初中了，我就給我媽漲價，剝一只一百。”
姜哲迫不及待地問：“那高中呢？”
葉一言沒有回答，而是一邊剝螃蟹一邊問：“你還記得我以前在南城的臥室嗎？”
姜哲點頭，“當然記得，因為只有一張床。”
“其實那張床的床尾有一個大抽屜，大抽屜裏全是我剝螃蟹攢的零花錢。”
葉一言笑得很好看，“所以我高中罷工了，因為零花錢非常夠用。”
“原來是這樣。”
姜哲終於得到答案，便用小勺挖起蟹膏，送進嘴裏細細品味。
馬上，葉一言就把第二份幹凈的蟹肉和蟹膏放在姜哲面前，順便問：“好吃嗎？”
“好吃啊～”
姜哲笑著說：“這大概是我目前為止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你這個「大概」，用的很嚴謹。”
葉一言又去拿大龍蝦，“其實我很會剝帶殼的東西，所以你以後能經常吃到最好吃的東西。”
“葉一言。”
姜哲突然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我感覺良好的？你從小就這樣嗎？”
葉一言剛想說話，姜哲就搶著說：“還有，別問我喜歡嗎，我喜歡得很。”
“你怎麽還會搶答了。”
葉一言無奈笑著，而後無奈地說：“我回答不了你的問題，因為我也只在你面前這樣。”
“所以…”
姜哲趁著氣氛正好，決定重提剛剛葉一言故意略過的事情，“我年後就不回海城了，我想配合特別行動組的人去「CPM」蹲點，可以嗎？”
葉一言沈默地處理完蝦鉗，再把肉放進姜哲碗裏，最後問：“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姜哲答得很快，“一萬件事我都答應你。”
葉一言輕輕搖頭，“這件事情跟我沒有關系。”
姜哲意外地問：“那你想讓我答應你什麽？”
“你現在就跟我承諾。”
葉一言的神情很認真，“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會尋死。”
那個瞬間，姜哲心裏某塊隱秘的角落開始下雨，她問：“你為什麽想要這個承諾？而且這也算承諾嗎？我這麽慫的人怎麽敢尋死啊？”
“你別打岔。”
葉一言嚴肅地說：“你現在就跟我承諾。”
姜哲跟葉一言對視片刻，而後認真地說：“我跟你承諾，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尋死。”
“嗯。”
葉一言把目光從姜哲臉上移開，轉而去處理另一只蝦鉗。
“你別弄了。”
姜哲按住葉一言的手臂，“你到現在只喝了一碗湯呢。”
葉一言順勢就朝著某道菜揚了揚下巴，“我要吃那個。”
“那可是蟹黃豆腐。”
姜哲無奈笑了，“湯汁很濃稠的。”
葉一言沒好氣地說：“就要吃。”
於是，姜哲就挖了一勺蟹黃豆腐餵到葉一言嘴裏，又故意問：“我要去「CPM」，你很生氣嗎？”
“我沒生你的氣。”
葉一言實話實說，“但我確實很煩。”
“你別煩了，其實今天中午的飯不是在張叔家吃的。”
姜哲又挖了一勺蟹黃豆腐送到葉一言嘴邊，“是在一個家很隱蔽的銅鍋涮肉店吃的。”
葉一言嫌棄地搖頭，拒絕繼續吃蟹黃豆腐，然後問：“你見到特別行動組的人了？”
“嗯，見到了。”
姜哲把蟹黃豆腐送進自己嘴裏，又說：“他們一共五人，看起來都很年輕，跟我倆差不多大，兩女三男，而且最神奇的是，除了隊長外，其他四人家裏都很有背景，但對外的形象都是紈絝子弟。”
葉一言一臉疑惑，“紈絝子弟也能辦正事嗎？”
姜哲夾起一根青菜餵給葉一言，“這點你可以放心，他們都通過了之前老特別行動組組員的考驗。”
“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相信他們了。”
葉一言把蝦肉放進姜哲碗裏，再溫柔地問：“怕嗎？”
姜哲夾起那塊蝦肉，笑著答道：“其實也還好，原來面對沒這麽難。”
然後她將蝦肉送進嘴裏，剩下的“大不了一死。”也隨笑容淹沒於心中。
葉一言深深地看了看姜哲，而後，她憑著心中那點脆弱的直覺，認真強調，“請你記住你今天對我的承諾。”
“嗯。”
姜哲認真點頭，“我當然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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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門開著，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王建國端著小茶杯，笑呵呵地沖著葉雯芝拋媚眼，“咱女兒來了～”
葉雯芝回了王建國一個白眼，“你趁現在趕緊笑！一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半個小時後，葉一言終於艱難到達二樓包廂。她一進門就教育親爹，“爸，你通過方明月聯系京城粉絲會我沒意見，但你今天早上突然在南城食府微博官宣今天的福利活動是什麽意思？方明月人又不在京城，現在是Kathy和輝輝在樓下應付媒體，連我的粉絲都在幫忙維護秩序！”
“我這不是想請你的粉絲們吃個團年飯麽…”
王建國果然笑不出來了，只好硬著頭皮解釋，“而且樓下的粉絲真的都是京城的，京城粉絲會提供的名單，粉絲們吃完中午這頓，晚上也可以陪家人一起吃啊…不礙事吧…”
“行了行了！”
葉雯芝瞥一眼女兒生氣的臉，再對王建國說：“你怎麽搞不清楚你女兒的重點！她的重點是你不該在微博上官宣這次活動！官宣了性質就不一樣了！媒體們就有理由賴著不走了！”
葉雯芝正說著，Kathy突然推門而入，“葉阿姨王叔叔，抱歉啊，沒敲門就進來了。”
“沒事。”
葉雯芝倒了一杯水遞給Kathy，問道：“樓下什麽情況了？”
Kathy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答道：“媒體們不願意走，起哄也要吃團年飯，他們已經把直播機位架起來了，因為網友們想看南城食府的團年宴菜品，現在熱搜爆了，前三都和我們有關。”
“完蛋！”
王建國猛拍大腿，“我這好心辦壞事啊！”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王建國扶額，疲憊地喊了聲：“進。”
馬上，南城食府京城總店的大堂經理和主廚進到包廂內。大堂經理冷靜地說明當下情況，“葉總，王總，今天到場的記者和攝影師共六十四人，但我們今天為了最大程度照顧京城粉絲，全店已經不能再加桌了，所以我自作主張從二分店調了戶外帳篷和取暖器，現在設備剛送到，員工們正在搭建，很快就能弄好。”
葉雯芝點頭，“你做得好，你去告訴各位同事，今天真的辛苦了，回頭王總會給大家包個大紅包。”
接著，主廚問：“王總，媒體們的菜單怎麽安排？”
“當然是跟粉絲們上一樣的！”
王建國此時有些激動，“他們不請自來！我還特殊照顧不成！”
這時，Kathy及時對大堂經理和主廚說：“行，接待媒體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二位了，幸苦，真的感謝。”
大堂經理和主廚離開後，王建國抱歉地說：“Kathy，對不起啊，你也跟輝輝表達一下我的歉意，我今早真的是腦子一熱就讓員工發微博官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Kathy看了看冷臉沈默的葉一言，再笑著說：“沒事，就當給《一種顏色》提前預熱了。”
葉雯芝無奈嘆氣，而後說：“Kathy，今天真的很抱歉，我跟王叔叔打擾你和輝輝跟對象過年了。”
“哪裏的話。”
Kathy依然是笑著，“我女朋友下午五點才落地京城，輝輝的男朋友這會兒也在工作。我跟輝輝又不會做飯，就主動來南城食府打包團年飯了，我們要謝謝您二位才是，經常讓我們在南城食府白吃白喝。”
聽到這話，葉雯芝立刻就笑了起來，“Kathy，大家都是自己人，別跟我倆客氣，我提前祝你和你女朋友新年快樂。”
Kathy點頭致謝，然後告辭。
馬上，服務員開始上菜，等菜品上齊，葉一言就默默拿起分酒器倒酒，再默默把小酒杯轉到爹媽面前。
“呵～”
葉雯芝看著轉到面前的一小杯白酒，故意說：“我還以為你今天會一直對我倆甩臉色。”
葉一言還嘴，“我沒那麽無聊好嗎？”
葉雯芝沒接茬，而是端起小酒杯，說道：“我們先幹一杯，幹了這杯酒，我們今年也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葉一言當然沒意見，很配合地舉起酒杯說：“爸，媽，新年快樂。”
“言言，新年快樂～”
“言言，新年快樂。”
一杯酒下肚後，三人各自拎起面前的分酒器續杯。
“好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環節結束，現在開始吃飯。”
葉雯芝突然變得嚴肅，“但這頓飯不見得能吃得下去。”
王建國知道葉雯芝要幹什麽，便小心翼翼地說：“你…別跟她吵架啊…大過年的…”
“你先閉嘴！”
葉雯芝吼完王建國，馬上問葉一言：“《一種顏色》概念海報上掛名的編劇李江哲是誰？”
“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葉一言回答問題的時候，正在專心夾青菜。
葉雯芝問：“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葉一言慢條斯理地吃完青菜，才答道：“我在跟她談戀愛。”
“啪！”
葉雯芝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是不是瘋了！”
葉一言灌下一小杯白酒，沒搭話。
葉雯芝激動地說：“前段時間方明月在電話裏跟我支支吾吾的時候我就懷疑你要給我搞事情！”
葉一言盯著手裏的空酒杯，平靜地問：“我跟誰談戀愛，要跟你報備嗎？”
“你簡直荒唐！”
葉雯芝突然站起來，憤怒地說：“我之前給你張國強的電話號碼，是希望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後能放下！而不是繼續糾纏！你好好做你的大明星不行嗎！”
葉一言的臉也冷了下來，直接問：“你讓我放下？我怎麽放下？我怎麽可能放下？”
葉雯芝瞬間被女兒的問題難住了，眼淚也落得很突然，“是我糊塗了…”
“你這是在幹什麽！”
王建國迅速抽了張紙巾替葉雯芝擦眼淚，順便吼葉一言：“你居然在大年三十把你媽惹哭了！趕緊跟你媽道歉！”
“媽，對不起。”
葉一言很快道歉，而後失落地問：“莉莉要是知道這件事，她會恨我嗎？”
這個問題讓包廂徹底安靜下來，葉雯芝和王建國同時楞住。
葉一言喝了一杯酒，再擡頭對著天花板說：“她要恨，便恨吧。”
三人沈默了一陣，突然“哢”的一聲，葉雯芝點燃了一支煙，問道：“你女朋友現在在哪？”
葉一言答道：“在張叔家吃飯。”
葉雯芝又問：“你倆晚上吃什麽？”
“不知道。”
葉一言停頓一下，而後說：“她做什麽我吃什麽。”
“呵～”
葉雯芝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怪不得你今年不陪我倆出去度假，原來是因為有人在家伺候你。”
葉一言悶悶還嘴，“你別把我形容得很懶惰。”
葉雯芝朝著女兒吐出一口煙，玩味地說：“你懶不懶我不在乎，但你如果是個小變態，那我就要管管了。”
“媽！”
葉一言瞬間有些激動，“你什麽意思？”
葉雯芝夾著煙，淡定答道：“你上個月故意給我推薦了一家LA的中餐廳，但我沒去吃，因為我知道那家店是李江哲的親媽開的。我是你親媽，有些事情，我當初不告訴你，不表示我自己心裏過得去，我當初仔細問了張國強關於李江哲親媽的事，所以我很早就去過她媽媽的店。”
末了，葉雯芝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葉一言楞了一會兒，然後答道：“三年前，張叔告訴我的。”
葉雯芝沒好氣地問：“所以你也去過她親媽的店嗎？”
“只去過一次。”
葉一言特別強調，“但我沒跟她媽聊天，我只是在那家店吃了頓飯。”
“算你有點自知之明。”
葉雯芝將煙頭按滅，嚴肅地問：“李江哲知道她媽是誰，在哪裏嗎？”
葉一言悶悶答道：“她不知道，張叔有次想跟她說，但她情緒非常激動，後來張叔就再也不提了。”
“不知道也好啊～”
葉雯芝無奈搖頭，“我理解不了一個女人究竟是怎麽忍心丟下自己的女兒不管，選擇到國外去開啟另一段人生的，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想想都覺得荒謬。”
聽到這話，葉一言沈默地端起小酒杯，準備一口幹了。
這時，葉雯芝突然說：“你別自己喝！我跟你爸還坐這呢！”
王建國很有眼力見，馬上端起酒杯說：“言言，爸爸不幹涉你做任何決定，如果你跟她在一起是真的開心，那爸爸就支持。”
“王建國！”
葉雯芝吼道：“你別在女兒面前做老好人！顯得我在無理取鬧似的！你自己把那杯酒幹了！”
王建國朝著葉一言使了個眼色，隨後父女二人便隔空碰杯，一飲而盡。
之後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了一會兒，也喝了很多酒，葉雯芝趁著酒勁，突然說：“其實我昨天跟張國強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我知道你們接下來想幹什麽。”
葉一言放下筷子，認真等待媽媽接下來的話。
葉雯芝扶著額頭，像是在妥協，“你先答應媽媽，凡事別沖動好嗎？”
葉一言點頭承諾，“你放心，我會註意安全。”
葉雯芝繼續說：“張國強說，新的特別行動組已經介入李江哲被跟蹤的事情了，詳細情況不便告知，他讓我跟你說，別沖動，別自作主張，這件事情他們會查到底。”
“嗯。”
葉一言表明態度，“我不會做多餘的事。”
葉雯芝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葉一言，提醒道：“還有，我和你爸前天跟JUN（肖莉莉親哥哥肖駿）吃了個飯，他跟我倆感嘆，他沒想到你會接網劇，他問我編劇是誰？怎麽就那麽大本事能讓你對這個劇本動心呢？”
葉一言心裏咯噔一下，緊張地問：“你倆怎麽說的？”
“你爸搖頭說不知道，相信你的選擇。”
葉雯芝神情嚴肅，“但我肯定要試探他，所以我故意問他為什麽不認識這位編劇。”
葉一言額頭都冒汗了，“他怎麽說？”
“他笑著說他怎麽可能認識，聽都沒聽說過。”
葉雯芝抿了一口酒，“我就只好跟他解釋，這編劇以前是個槍手，最近這幾年大熱的網劇都是出自她手。”
葉一言十分震驚，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她是個槍手？”
“我瞎編的啊，我這不是為了試探JUN嗎？”
葉雯芝解釋完，看到女兒一張震驚的臉，便好奇地問：“她該不會真的是個槍手吧？”
“不重要。”
葉一言馬上恢覆正經的樣子，“我不知道莉莉當初有沒有跟JUN介紹過李江哲這個人，但我的直覺就是莉莉一定介紹過，所以我現在要防著JUN了，媽，謝謝你提醒我，但你也別怪我無情。”
葉雯芝無奈搖頭，“我跟你說這事，就是提醒你防著JUN。而且再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公司的人除了方明月，大家都不知道你們之前的事，所以制片組給JUN發了《一種顏色》的配樂合同，JUN簽了。”
葉一言額頭上的冷汗還是滑了下來，“是我疏忽了，我該提前通知他們，這部網劇不要找JUN合作。”
“這事怪我。”
葉雯芝抽了張紙巾，替葉一言擦去下巴上的那一滴汗，“之前《天羅地網》在法國拿了最佳配樂，我一高興，就跟公司的人說，你的下一部作品一定要跟JUN繼續合作。”
葉一言被這個消息弄得有些無措，葉雯芝耐心地說：“你別緊張，JUN這會兒已經到加拿大了，我剛剛在等你的時候特意給他媽媽打了個拜年電話，他媽媽說他要在加拿大的家待半年，《一種顏色》的配樂他會在加拿大完成，所以他跟李江哲暫時沒有機會見面，你也暫時別想太多。”
“媽。”
葉一言突然無力地問：“我和阿哲，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倆沒錯。”
葉雯芝說話的樣子溫柔，認真，“媽媽今天跟你承諾，媽媽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這個承諾讓葉一言的眼裏瞬間泛起淚意，但葉雯芝卻激動地喊：“王建國！你快看！老娘居然在大年三十把女兒弄哭了！你快點誇我啊！”
“看到了看到了！”
王建國擺了擺手，笑著說：“言言，我讓大堂經理打包的晚餐已經放你車上了，你雖然可以靠一碗面對付，但人家李江哲就不一定了，你可不能在大年三十虧待女朋友的胃啊！”
那時，面對父母無條件的愛，葉一言心裏有多感動，只有她自己清楚。於是，她迅速拭去剛劃出眼眶的淚水，再端起酒杯，挑釁道：“你倆今天喝多了可不要怪我，反正你倆下午可以在飛機上睡覺。”
“你簡直口出狂言！”
“你不要口出狂言！”
葉雯芝和王建國同時吼道。
馬上，王建國就站起來給葉雯芝斟酒，再掏出手機，憤憤地說：“咱女兒太飄了！雯雯！我現在就給Kathy打電話，讓保鏢把車挪到後門，一會兒你好好收拾這個逆女！”
葉雯芝點頭，再笑著舉起酒杯，並用下巴示意葉一言舉杯，“你是不是以為你媽我快醉了？但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連你親爹也不清楚我的酒量。”
葉一言無語地舉起酒杯，臉上一副不信的表情。
兩個小時後，葉一言返回遠洋國際。
“你什麽情況！”
姜哲一開門，就看到葉一言虛弱地靠在門框上。
“哲姐，葉總喝多了。”
保鏢小李晃了晃手裏的大紙袋，笑著說：“葉總喝超多，醉了，但她能自由行動。我來給你倆送晚餐。”
姜哲側身讓小李進來，但先進來的是葉一言，只見葉一言快速進到門內脫鞋，然後直接朝著客廳奔去。
姜哲被葉一言一連串動作嚇得楞在門口，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小李說：“哲姐，晚餐放在餐廳，我走了，有任何事，隨時微信聯系。”
“哦哦哦，好好好。”
姜哲終於回神，忙著道謝，“小李，幸苦你了，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小李離開後，姜哲迅速來到客廳，對著沙發上的葉一言說：“我真的是驚呆了…你居然能喝成這樣…”
“都怪我媽！”
葉一言雖然躺著，但還有力氣還嘴，“她有毛病！居然要跟我拼酒！”
姜哲蹲下來，看著葉一言的臉，調侃道：“你爸媽真的是神人，居然能讓你喝成這樣。”
葉一言雙眼緊閉，眉頭緊皺，“我爸酒量不行，真的都怪我媽！”
姜哲伸出左手食指按住葉一言緊皺的眉頭，溫柔地問：“想吐嗎？”
“不想。”
葉一言呼出的氣息很燙，“就是暈，太暈了。”
姜哲又問：“我煲了湯，喝嗎？”
“等會喝。”
葉一言握住姜哲的手，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弱，“我好困。”
三秒後，姜哲無奈笑了起來，因為葉一言居然秒睡了。很快，姜哲便拿了張薄毯蓋在葉一言身上，然後她索性就盤腿坐在地上，專心欣賞葉一言的睡顏。
“真羨慕你，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姜哲看著葉一言熟睡的臉，在心裏發出感嘆。
接著，是一陣長久地凝視，姜哲突然想起曾經獨自一人度過的所有時光。以前，不懷任何期待而活，也就不用面對很多覆雜的情緒，當孤獨成為常態，她便習慣了忍耐。生活飄向何處，上升或者下墜她都不在意了，她活得麻木。她還是不懂，為什麽眼前這個人會愛上她這樣的人，明明她都不自愛。
她自問：“我比從前更了解葉一言了嗎？”
葉一言睡得很安穩。
姜哲無聲地笑了笑，在心裏自問：“被這樣的人愛著，感動嗎？”
然後她閉上雙眼，在心裏答道：“何止感動，甚至感動到憤怒，雖然我愛你，但我常常想跟這個瘋狂的世界同歸於盡。”
時間在流逝，姜哲閉著眼，在心裏重覆，“葉一言，我愛你。葉一言，對不起。”
一個小時後，姜哲突然聽到葉一言問：“你在想什麽？”
姜哲睜開雙眼，對上了葉一言明亮的眼睛。那個瞬間，她有點驚訝地問：“你什麽時候醒的？”
“現在醒的。”
葉一言平靜地說：“我一睜眼就看到你在閉眼沈思。”
姜哲笑了笑，“我在做冥想。”
葉一言審視著姜哲的臉，“冥想的時候為什麽會出現憤怒的表情？”
“那當然是做了關於憤怒的冥想。”
姜哲慢慢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瓶水，擰開瓶蓋後遞給葉一言，“你緩過來了？”
“還沒。”
葉一言坐起來，接過這瓶水說：“還是暈。”
“我現在很好奇。”
姜哲笑著問：“你媽媽也醉了嗎？”
葉一言楞楞搖頭，答道：“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但我爸爸醉了，明明他都沒怎麽喝。”
姜哲感慨道：“我終於知道你的酒量是遺傳的誰了。”
葉一言沒接話，因為她整個人現在有點楞，由於剛睡了一覺，她的頭頂有一撮頭發還是翹起的。
“你這個樣子，真的太可愛了。”
姜哲伸手去順葉一言頭頂的那一撮頭發，“可愛到有點犯規。”
葉一言警惕地往後縮了縮，說道：“你別亂來，我現在頭還暈著呢。”
“你想到哪裏去了？”
姜哲好笑地說：“你頭發炸起來了，我幫你順順。”
“嗯。”
葉一言順勢歪倒在姜哲懷裏，輕輕地說：“小李拿回來的晚餐是我爸安排廚師做的，我爸媽都對你沒意見，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壓力。”
“謝謝你爸媽。”
姜哲的眼眶瞬間有些熱，“也謝謝你。”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葉一言又犯困，於是姜哲就陪葉一言在沙發上睡了一覺。
晚上七點半，葉一言終於緩過來了，彼時，姜哲剛把晚上的菜弄好。
“你什麽時候醒的？”
葉一言邊問邊在姜哲對面坐下。
“一個小時前。”
姜哲答完就故意問：“你今晚還喝酒嗎？”
葉一言沒好氣地懟道：“陰陽怪氣。”
於是，姜哲指了指葉一言面前的小碗，“那你喝湯。”
葉一言盯著小碗裏的湯，問道：“這是什麽湯？”
姜哲答道：“雞湯啊。”
葉一言看了看桌上的大砂鍋，砂鍋裏只有湯，她便問：“雞呢？”
“噗～”
姜哲笑著答道：“也在你面前，只不過變成手撕雞了，因為你不願意啃骨頭。”
葉一言的樣子很無奈，“下次別撕了，我真的沒那麽多事。”
“好啊～”
姜哲壞笑，“那我明天煮一鍋內臟。”
葉一言沈默地喝了幾口雞湯，再小聲說：“少煮點，煮你一個人吃的量就行。”
姜哲笑著看了看葉一言，隨後便拿著iPad在葉一言旁邊坐下。
“你邊吃邊聽我說。”
姜哲把iPad立在桌上，說道：“中午張叔跟我說，這些人都是跟蹤過我的司機，但我一個不認識。特別行動組的人查到這些網約車司機之所以跟蹤我，又造成追尾事故，是因為有人故意在司機群裏編故事，希望司機們能幫忙出口氣。那人編我婚內出軌，做小三，離婚官司，殺豬盤等等，這些司機一聽，很容易共情。最重要的是對方出手闊綽，追尾而已，穩賺不賠。”
葉一言問：“那個人用的微信號查出什麽了嗎？”
“微信號當然是假的。”
姜哲繼續說：“但這些司機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CPM」專職司機，「CPM」的VIP經常由他們接送。而且特別行動組的人說，宋金鑫很喜歡去「CPM」，他是那家夜店的常客，所以特別行動組的人建議我配合他們去「CPM」探探底。”
葉一言心事重重地接了句，“我知道宋金鑫愛去「CPM」，我雇的人之前經常拍到他進去，但沒拍到過他出來，「CPM」應該有專門的VIP出口。”
姜哲問：“你為什麽要派人盯著宋金鑫？”
葉一言聳了聳肩，答道： “我可能心理變態吧，我見不得他突然紅了，總覺得他的私人生活應該很混亂，如果能拍到，他就會身敗名裂。”
“你的答案好接地氣。”
姜哲詫異地說完，而後又補了句，“也好真實。”
葉一言把空了的小湯碗往旁邊推了推，然後開始戴塑料手套，順便自嘲，“我這是自負，我找人跟了他兩年半，居然都沒拍到他吸毒。”
姜哲還想再說點什麽，就看到葉一言開始熟練地使用工具剝螃蟹。
兩分鐘後，一份幹幹凈凈的蟹肉和蟹膏出現在姜哲眼前。
“你…”
姜哲不可思議地問：“之前給哪個女人剝過螃蟹？”
“我媽。”
葉一言笑著拿起第二只螃蟹，解釋道：“我小時候的零花錢都是這麽來的，剝一只十塊。後來上初中了，我就給我媽漲價，剝一只一百。”
姜哲迫不及待地問：“那高中呢？”
葉一言沒有回答，而是一邊剝螃蟹一邊問：“你還記得我以前在南城的臥室嗎？”
姜哲點頭，“當然記得，因為只有一張床。”
“其實那張床的床尾有一個大抽屜，大抽屜裏全是我剝螃蟹攢的零花錢。”
葉一言笑得很好看，“所以我高中罷工了，因為零花錢非常夠用。”
“原來是這樣。”
姜哲終於得到答案，便用小勺挖起蟹膏，送進嘴裏細細品味。
馬上，葉一言就把第二份幹凈的蟹肉和蟹膏放在姜哲面前，順便問：“好吃嗎？”
“好吃啊～”
姜哲笑著說：“這大概是我目前為止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你這個「大概」，用的很嚴謹。”
葉一言又去拿大龍蝦，“其實我很會剝帶殼的東西，所以你以後能經常吃到最好吃的東西。”
“葉一言。”
姜哲突然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我感覺良好的？你從小就這樣嗎？”
葉一言剛想說話，姜哲就搶著說：“還有，別問我喜歡嗎，我喜歡得很。”
“你怎麽還會搶答了。”
葉一言無奈笑著，而後無奈地說：“我回答不了你的問題，因為我也只在你面前這樣。”
“所以…”
姜哲趁著氣氛正好，決定重提剛剛葉一言故意略過的事情，“我年後就不回海城了，我想配合特別行動組的人去「CPM」蹲點，可以嗎？”
葉一言沈默地處理完蝦鉗，再把肉放進姜哲碗裏，最後問：“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姜哲答得很快，“一萬件事我都答應你。”
葉一言輕輕搖頭，“這件事情跟我沒有關系。”
姜哲意外地問：“那你想讓我答應你什麽？”
“你現在就跟我承諾。”
葉一言的神情很認真，“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會尋死。”
那個瞬間，姜哲心裏某塊隱秘的角落開始下雨，她問：“你為什麽想要這個承諾？而且這也算承諾嗎？我這麽慫的人怎麽敢尋死啊？”
“你別打岔。”
葉一言嚴肅地說：“你現在就跟我承諾。”
姜哲跟葉一言對視片刻，而後認真地說：“我跟你承諾，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尋死。”
“嗯。”
葉一言把目光從姜哲臉上移開，轉而去處理另一只蝦鉗。
“你別弄了。”
姜哲按住葉一言的手臂，“你到現在只喝了一碗湯呢。”
葉一言順勢就朝著某道菜揚了揚下巴，“我要吃那個。”
“那可是蟹黃豆腐。”
姜哲無奈笑了，“湯汁很濃稠的。”
葉一言沒好氣地說：“就要吃。”
於是，姜哲就挖了一勺蟹黃豆腐餵到葉一言嘴裏，又故意問：“我要去「CPM」，你很生氣嗎？”
“我沒生你的氣。”
葉一言實話實說，“但我確實很煩。”
“你別煩了，其實今天中午的飯不是在張叔家吃的。”
姜哲又挖了一勺蟹黃豆腐送到葉一言嘴邊，“是在一個家很隱蔽的銅鍋涮肉店吃的。”
葉一言嫌棄地搖頭，拒絕繼續吃蟹黃豆腐，然後問：“你見到特別行動組的人了？”
“嗯，見到了。”
姜哲把蟹黃豆腐送進自己嘴裏，又說：“他們一共五人，看起來都很年輕，跟我倆差不多大，兩女三男，而且最神奇的是，除了隊長外，其他四人家裏都很有背景，但對外的形象都是紈絝子弟。”
葉一言一臉疑惑，“紈絝子弟也能辦正事嗎？”
姜哲夾起一根青菜餵給葉一言，“這點你可以放心，他們都通過了之前老特別行動組組員的考驗。”
“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相信他們了。”
葉一言把蝦肉放進姜哲碗裏，再溫柔地問：“怕嗎？”
姜哲夾起那塊蝦肉，笑著答道：“其實也還好，原來面對沒這麽難。”
然後她將蝦肉送進嘴裏，剩下的“大不了一死。”也隨笑容淹沒於心中。
葉一言深深地看了看姜哲，而後，她憑著心中那點脆弱的直覺，認真強調，“請你記住你今天對我的承諾。”
“嗯。”
姜哲認真點頭，“我當然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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