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舊時光-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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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舊時光-生日快樂
2010年12月31日下午五點半，葉一言上完當天最後一節表演課，便立即下樓打車直奔機場。她這次出行沒有攜帶行李箱，只拎了一個單肩包，包裏裝著肖莉莉給李江哲準備的一份生日禮物，還有她自己的隨身物品，手機、iPod、耳機、鑰匙、錢包、唇膏、護手霜、紙巾。
很快，一輛橙黃色出租車停在培訓學校大門口，葉一言迅速上車，對司機說：“去機場T3，麻煩您開快點，我趕時間。”
“得嘞！”
司機很了解路況，於是說：“這點兒機場快速肯定且堵著呢！咱們走二高速您看成麽？那邊暢通，但要繞點路多花點錢～”
“沒問題。”
葉一言同意後，司機一腳油門就是速度。
快到機場的時候，葉一言的手機響了，是葉雯芝來電。葉一言按下接聽鍵，聽到葉雯芝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我和你爸剛落地巴厘島！這邊天氣好舒服啊！你不來太可惜了！”
葉一言平靜地說：“嗯，你們好好玩，我要去吃飯了，馬上還有課，老師這兩天會帶我見幾個導演，實在是沒時間離京。”
葉雯芝聽出葉一言不想閑聊，立刻就不耐煩起來，“行行行！知道了！那你記得好好吃飯！註意身體！”
“嗯，先掛了，拜拜。”
葉一言掛斷電話，出租車也停在了T3航站樓4號門門口。她沒時間等司機找零，直接往前排遞了兩張百元大鈔就下車，然後一路小跑至頭等艙櫃臺辦理登機手續，那時，這趟航班還有三分鐘停止值機。換好登機牌，又奔安檢口。她抱著羽絨服在機場奔跑的時候，不禁反思，她以前真不該對在機場在火車站狂奔的人亂下判斷，覺得那些人沒有提前規劃好時間。現在好了，時間親自下場給她上了一課，讓她深深體會到什麽是迫切。
終於，葉一言順利登機，馬上，航班準點起飛。經過兩個半小時的飛行，航班準點到達南城。南城機場晚上客流量不大，葉一言很快就坐上了出租車。四十分鐘後，這輛車停在了南城傳媒大學校門口。
南城的冬天很冷，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南城傳媒大學校園內卻是火熱。葉一言戴著耳機，路過熙熙攘攘的南傳文化廣場，看到那裏正在舉辦露天跨年晚會，但她不覺得那裏有她想見的人。舞臺上的人在唱什麽，她聽不見。她的耳機裏，歌者正在唱「冬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那時，她在想，李江哲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為何要送她這張專輯，為何這張專輯的名字，偏偏叫《陪你倒數》。她心裏其實清楚得很，李江哲對她是有好感的，但這好感如果不能化作非她不可的決心，那這好感就沒有意義。
一陣寒風掠過，葉一言突然回神，才驚覺自己已經在研究生宿舍樓下站了五分鐘。
“別想了。”
葉一言對自己說。
然後她關閉iPod，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只五秒，李江哲的聲音就從聽筒傳來，“餵。”
葉一言站在寒風中開口，“是我。”
“我知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李江哲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葉一言問：“你在幹什麽？”
李江哲答道：“在看書。”
葉一言又問：“你在宿舍嗎？”
李江哲疑惑，“在，怎麽了？”
葉一言說：“那你下樓，我在你樓下，你穿厚點，我帶你去個地方。”
“啊？什麽？你說你在哪？”
李江哲的平靜消失了，轉為震驚。
葉一言笑了笑，“我說我在你樓下，不是說好元旦見的嗎？”
“元旦是明天啊！”
李江哲那邊聽起來很匆忙，接下來是一陣開窗戶的聲音。
“我真的好冷，你快點下樓。”
葉一言站在寒風中擡頭，剛好看到李江哲在五樓探出頭來。
“你先上來！”
李江哲丟下這句話，就掛斷電話，用力地關上了窗戶。
葉一言在原地糾結了一分鐘，還是乖乖上樓了。
“你怎麽今晚就回來了？”
李江哲給葉一言開門後，便自然地到衣櫃前找衣服。
葉一言邊關門邊答道：“下午沒課，提前回來了。”
李江哲看了看葉一言，而後問：“你裏面穿的什麽？”
葉一言馬上做了一個可憐的表情，答道：“短袖。”
“你怎麽想的？”
李江哲無奈嘆氣，“南城又沒有暖氣。”
“在京城習慣了這麽穿。”
葉一言不想解釋自己是因為趕時間。
李江哲沒再接話，而是翻出一件白色厚衛衣遞給葉一言。
於是葉一言就當著李江哲的面，脫掉了短款羽絨服，乖乖地套上了白色厚衛衣。等葉一言穿好衣服，正在拉羽絨服拉鏈的時候，李江哲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南城歡樂谷。”
葉一言的身心都暖和了，一時竟有些無法克制情感的流露，只見她笑著說：“我看到新聞上說，歡樂谷今晚有跨年煙花秀。”
李江哲深深地看著在穿衣鏡前照鏡子的葉一言，問道：“你爸媽知道你回來了嗎？”
“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葉一言在鏡子裏對上了李江哲的眼睛。
李江哲答道：“因為你的狀態，看起來就是偷偷跑回來的。”
“嗯。”
葉一言轉身看著李江哲，說道：“我爸媽確實不知道我回來了，但他倆整個假期都不在南城。所以我們今晚看完煙花，你可以住我家，我家離歡樂谷很近。如果你不想住，那我們就去住酒店，但需要用你的身份證開房，因為我還未成年。”
“呵呵～”
李江哲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後越笑越歡快，“哈哈哈哈哈哈～”
葉一言裝作生氣的樣子，問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李江哲笑著答道：“你還知道你是個未成年啊！哪個未成年會偷偷瞞著父母坐飛機到另外一個城市看跨年煙花還要去開房啊？更何況你這個未成年馬上就要高考了！”
“我不會影響學習的。”
葉一言解釋，“我平時都是中午或者晚上給你發信息，從來沒有占用過學習時間。”
李江哲卻說：“那你回去後，記得在學習時間給我發信息，最好是當著老師的面使用手機，讓老師看看你這個乖學生的真面目。”
“我說不過你。”
葉一言又露出了可憐的樣子，“那你去不去嘛？”
李江哲跟葉一言對視片刻，而後嘆了嘆氣，說道：“我演不過你。今晚我不說你了，你也別演我，晚上看完煙花，就去你家吧。”
晚上十一點半，二人到達南城歡樂谷。今晚，南城歡樂谷免門票入場。園區旋轉木馬、碰碰車、射擊等小型游樂設備在夜間照常運行。歡樂谷內人頭攢動，幾乎都是年輕人。
“這些人都不睡覺的嗎？”
李江哲頭一次經歷這樣的夜晚，實在是有些難以適應。
“你說什麽？”
葉一言被園區內巨大的音樂聲幹擾，她見李江哲正在看旋轉木馬，便問：“你想坐旋轉木馬？”
李江哲立刻答道：“我說這些人都不睡覺的！沒說我想坐旋轉木馬！”
“原來是這樣。”
葉一言往李江哲身邊靠了靠，故意說：“你在這種環境裏都不想著玩，真沒有童心。”
李江哲瞪了葉一言一眼，懟道：“你這個從小就不信聖誕老人的未成年，居然也好意思說我沒有童心。”
葉一言剛想還嘴，突然，旁邊跑過幾個正在追著打鬧的男生，其中一人還撞到了李江哲。
“小心！”
葉一言下意識攬住李江哲的腰，並沖著那個男生吼道：“你跑什麽跑！沒長眼睛嗎？”
那男生馬上停了下來，準備回頭發火，可是一回頭，卻先表演了一個川劇變臉，“兩位美女對不起啊！撞疼了沒有？要不我請你們吃冰淇淋？或者我們一起玩啊！我請客！”
“不用了。”
葉一言依然攬著李江哲的腰，但臉上表情冰冷。
這時，和那男生一起的幾個男生們也圍過來看戲，順便起哄。於是那男生仗著人多，迅速就露出了流裏流氣的嘴臉，“別啊！一起玩啊！這大晚上的！兩位美女身邊沒男人保護那多不安全啊！長夜漫漫，如果兩位美女不想在歡樂谷玩，那就跟我們一起到酒店玩啊！”
這話精準地踩到了葉一言的底線，只見她放下了攬著李江哲腰的那只左手，轉而用左手牽起李江哲的右手，十指緊扣時，她快速地說：“你滿臉痘印，牙齒也不齊，還是個塌鼻子單眼皮，就你也想保護我們？你配嗎？你平時照鏡子嗎？你知道你自己長得有多醜嗎？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是性騷擾嗎？再廢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扇你？”
那男生瞬間就被這段殺人誅心的話激怒了，馬上發狠道：“你不要以為你長得漂亮我就不敢打你！”
葉一言冷著臉，毫無懼色，“你可以試試看。”
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那男生的兄弟們看出情況不對，因為那兩位美女，一位冷著臉，一位居然在偷笑，兩個人都是一副沒有在怕的樣子，實在是太詭異了。於是其中一個兄弟趕緊打圓場，“哎呀！你跟兩個女的較什麽勁啊！”
其他的兄弟也跟著說：“是啊，別較勁了，走吧走吧！”
那男生被兄弟們拉著走的時候，還不忘記放狠話，“你他媽別讓我再看見你！”
葉一言寸步不讓，“臭傻逼就憑你也配看見我？”
直接的臟話最能激起人的憤怒，下一秒，那男生想沖上來打人，但被兄弟們拼命拉住。
“行了！”
李江哲突然吼了一聲，然後冷著臉對那男生說：“跟她道歉。”
“憑什麽！”
那男生一時被李江哲的氣勢震住了，也不敢再說別的話。
下一秒，李江哲用左手摸出牛仔褲左邊口袋裏的手機，再淡定地說：“憑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們今晚到派出所過夜。”
李江哲作勢要撥號的時候，那男生的兄弟們爭先恐後地表態，“兩位美女對不起對不起！兄弟不懂事！可不關我們的事啊！”
那男生眼看兄弟們都慫了，心裏頓時沒了底氣，而且那位一個電話就能送他們到派出所過夜的美女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他便只好訕訕地說：“對不起。”
“不行。”
李江哲緊了緊和葉一言十指相扣的手，嚴肅地說：“你要跟我們鞠躬道歉。”
“對啊！你要鞠躬道歉！你剛剛性騷擾這兩位女生！我可都聽見了！”
圍觀的人群裏，有位女生突然喊了起來。
“你趕緊道歉！我也聽見了！”
又有圍觀的女生說話了。
“我們也聽見了！你也太過分了好嗎！居然對兩位女生說出那種話！我都想扇你！”
另一群圍觀的女生們也很憤怒。
“趕緊鞠躬道歉！我們男生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道歉！道歉！你真給我們男生丟臉！”
“你他媽還想跟兩位女生動手！信不信我們先打死你！”
圍觀的男生們也開始義憤填膺起來。
年輕人們聚眾這麽一鬧，鬧得南城歡樂谷的小高潮提前而至，連園區的保安們都紛紛趕來維護秩序。面對眾人的聲討，那男生一時六神無主，只好低下頭沖著李江哲和葉一言瘋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給你們十秒，馬上消失。”
李江哲話音剛落，那幾個男生便一溜煙跑了。
鬧事者離開，圍觀者也很快散去。
葉一言牽著李江哲的手，氣沖沖地往觀景臺電梯方向走。此時，距零點零時零分還有七分鐘。
“還在生氣啊？”
李江哲的右手被葉一言牽著，但她暫時也沒想著掙脫。
“嗯。”
葉一言按開電梯，臉上仍有怒意。
李江哲看著電梯上行的箭頭，突然問：“你之前扇過人嗎？”
“叮咚。”
電梯到達觀景臺，葉一言答道：“沒有。”
“那你幹嘛總想扇人啊？”
李江哲先踏出電梯，順勢拉了一把還在楞神的葉一言，“你之前想扇你同學，現在想扇這個陌生人。”
葉一言馬上解釋，“我受不了男的隨地性騷擾。”
“葉一言。”
李江哲好奇地問：“剛剛如果真的動手了，你有信心能打得過他們嗎？”
葉一言悶悶答道：“一個人應該可以，一群人肯定不行，我又不會打架。”
觀景臺冷風陣陣，吹得李江哲的好奇心更盛了，“那你為什麽都不會怕呢？”
葉一言站在圍欄邊，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答道：“因為你看起來很淡定，而且你後來還笑了。”
李江哲也朝著下方人群看去，並將目光鎖定在一對擁抱的情侶身上，然後她說：“我笑你背臺詞的能力了得，以後我在你面前可要小心說話了，不然我懟人的看家本領都要被你學去。”
聽到這話，葉一言突然轉頭問：“你一個電話就能讓他們到派出所過夜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李江哲用嗔怪的眼神看著葉一言，“畢竟你都氣得罵人了，我當然也不能掉鏈子。”
“你在生我的氣嗎？”
不知不覺間，葉一言的怒氣已經散了，此刻臉上表情柔和。
但這表情落在李江哲眼裏，就容易勾起內心的邪念。
“我氣你什麽呢？”
李江哲笑了笑，故意說：“我最多氣你罵人的樣子很可愛。”
還有一分鐘，就到十二點了。觀景臺的情侶們逐漸興奮起來，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戀愛的氣味。葉一言還牽著李江哲的手，她深深地凝視著李江哲的臉，心裏的那份迫切就快不能忍受。
既然不能忍受，那就放任。
葉一言放開李江哲的手，又突然摟住李江哲的腰，此時兩個人面對面的距離大概只有十厘米。
李江哲沒有躲，也沒有掙脫，而是說：“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得寸進尺。”
葉一言的眼裏盛滿愛意，她說：“可是你給了我得寸進尺的機會。”
兩個人深情對視時，觀景臺四周突然傳來倒數聲。
“十！九！八！七！”
漸漸，這聲音變大。
“六！五！四！”
到最後，徹響整個歡樂谷。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跨年鐘聲響起的時候，無數煙花在歡樂谷上空接連綻放，整個夜空一時璀璨奪目，明亮絢爛。
無人在意的觀景臺角落裏，葉一言的吻隨跨年鐘聲一起落下。愛情早已發生，此刻就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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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輛橙黃色出租車停在培訓學校大門口，葉一言迅速上車，對司機說：“去機場T3，麻煩您開快點，我趕時間。”
“得嘞！”
司機很了解路況，於是說：“這點兒機場快速肯定且堵著呢！咱們走二高速您看成麽？那邊暢通，但要繞點路多花點錢～”
“沒問題。”
葉一言同意後，司機一腳油門就是速度。
快到機場的時候，葉一言的手機響了，是葉雯芝來電。葉一言按下接聽鍵，聽到葉雯芝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我和你爸剛落地巴厘島！這邊天氣好舒服啊！你不來太可惜了！”
葉一言平靜地說：“嗯，你們好好玩，我要去吃飯了，馬上還有課，老師這兩天會帶我見幾個導演，實在是沒時間離京。”
葉雯芝聽出葉一言不想閑聊，立刻就不耐煩起來，“行行行！知道了！那你記得好好吃飯！註意身體！”
“嗯，先掛了，拜拜。”
葉一言掛斷電話，出租車也停在了T3航站樓4號門門口。她沒時間等司機找零，直接往前排遞了兩張百元大鈔就下車，然後一路小跑至頭等艙櫃臺辦理登機手續，那時，這趟航班還有三分鐘停止值機。換好登機牌，又奔安檢口。她抱著羽絨服在機場奔跑的時候，不禁反思，她以前真不該對在機場在火車站狂奔的人亂下判斷，覺得那些人沒有提前規劃好時間。現在好了，時間親自下場給她上了一課，讓她深深體會到什麽是迫切。
終於，葉一言順利登機，馬上，航班準點起飛。經過兩個半小時的飛行，航班準點到達南城。南城機場晚上客流量不大，葉一言很快就坐上了出租車。四十分鐘後，這輛車停在了南城傳媒大學校門口。
南城的冬天很冷，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南城傳媒大學校園內卻是火熱。葉一言戴著耳機，路過熙熙攘攘的南傳文化廣場，看到那裏正在舉辦露天跨年晚會，但她不覺得那裏有她想見的人。舞臺上的人在唱什麽，她聽不見。她的耳機裏，歌者正在唱「冬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那時，她在想，李江哲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為何要送她這張專輯，為何這張專輯的名字，偏偏叫《陪你倒數》。她心裏其實清楚得很，李江哲對她是有好感的，但這好感如果不能化作非她不可的決心，那這好感就沒有意義。
一陣寒風掠過，葉一言突然回神，才驚覺自己已經在研究生宿舍樓下站了五分鐘。
“別想了。”
葉一言對自己說。
然後她關閉iPod，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只五秒，李江哲的聲音就從聽筒傳來，“餵。”
葉一言站在寒風中開口，“是我。”
“我知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李江哲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葉一言問：“你在幹什麽？”
李江哲答道：“在看書。”
葉一言又問：“你在宿舍嗎？”
李江哲疑惑，“在，怎麽了？”
葉一言說：“那你下樓，我在你樓下，你穿厚點，我帶你去個地方。”
“啊？什麽？你說你在哪？”
李江哲的平靜消失了，轉為震驚。
葉一言笑了笑，“我說我在你樓下，不是說好元旦見的嗎？”
“元旦是明天啊！”
李江哲那邊聽起來很匆忙，接下來是一陣開窗戶的聲音。
“我真的好冷，你快點下樓。”
葉一言站在寒風中擡頭，剛好看到李江哲在五樓探出頭來。
“你先上來！”
李江哲丟下這句話，就掛斷電話，用力地關上了窗戶。
葉一言在原地糾結了一分鐘，還是乖乖上樓了。
“你怎麽今晚就回來了？”
李江哲給葉一言開門後，便自然地到衣櫃前找衣服。
葉一言邊關門邊答道：“下午沒課，提前回來了。”
李江哲看了看葉一言，而後問：“你裏面穿的什麽？”
葉一言馬上做了一個可憐的表情，答道：“短袖。”
“你怎麽想的？”
李江哲無奈嘆氣，“南城又沒有暖氣。”
“在京城習慣了這麽穿。”
葉一言不想解釋自己是因為趕時間。
李江哲沒再接話，而是翻出一件白色厚衛衣遞給葉一言。
於是葉一言就當著李江哲的面，脫掉了短款羽絨服，乖乖地套上了白色厚衛衣。等葉一言穿好衣服，正在拉羽絨服拉鏈的時候，李江哲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南城歡樂谷。”
葉一言的身心都暖和了，一時竟有些無法克制情感的流露，只見她笑著說：“我看到新聞上說，歡樂谷今晚有跨年煙花秀。”
李江哲深深地看著在穿衣鏡前照鏡子的葉一言，問道：“你爸媽知道你回來了嗎？”
“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葉一言在鏡子裏對上了李江哲的眼睛。
李江哲答道：“因為你的狀態，看起來就是偷偷跑回來的。”
“嗯。”
葉一言轉身看著李江哲，說道：“我爸媽確實不知道我回來了，但他倆整個假期都不在南城。所以我們今晚看完煙花，你可以住我家，我家離歡樂谷很近。如果你不想住，那我們就去住酒店，但需要用你的身份證開房，因為我還未成年。”
“呵呵～”
李江哲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後越笑越歡快，“哈哈哈哈哈哈～”
葉一言裝作生氣的樣子，問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李江哲笑著答道：“你還知道你是個未成年啊！哪個未成年會偷偷瞞著父母坐飛機到另外一個城市看跨年煙花還要去開房啊？更何況你這個未成年馬上就要高考了！”
“我不會影響學習的。”
葉一言解釋，“我平時都是中午或者晚上給你發信息，從來沒有占用過學習時間。”
李江哲卻說：“那你回去後，記得在學習時間給我發信息，最好是當著老師的面使用手機，讓老師看看你這個乖學生的真面目。”
“我說不過你。”
葉一言又露出了可憐的樣子，“那你去不去嘛？”
李江哲跟葉一言對視片刻，而後嘆了嘆氣，說道：“我演不過你。今晚我不說你了，你也別演我，晚上看完煙花，就去你家吧。”
晚上十一點半，二人到達南城歡樂谷。今晚，南城歡樂谷免門票入場。園區旋轉木馬、碰碰車、射擊等小型游樂設備在夜間照常運行。歡樂谷內人頭攢動，幾乎都是年輕人。
“這些人都不睡覺的嗎？”
李江哲頭一次經歷這樣的夜晚，實在是有些難以適應。
“你說什麽？”
葉一言被園區內巨大的音樂聲幹擾，她見李江哲正在看旋轉木馬，便問：“你想坐旋轉木馬？”
李江哲立刻答道：“我說這些人都不睡覺的！沒說我想坐旋轉木馬！”
“原來是這樣。”
葉一言往李江哲身邊靠了靠，故意說：“你在這種環境裏都不想著玩，真沒有童心。”
李江哲瞪了葉一言一眼，懟道：“你這個從小就不信聖誕老人的未成年，居然也好意思說我沒有童心。”
葉一言剛想還嘴，突然，旁邊跑過幾個正在追著打鬧的男生，其中一人還撞到了李江哲。
“小心！”
葉一言下意識攬住李江哲的腰，並沖著那個男生吼道：“你跑什麽跑！沒長眼睛嗎？”
那男生馬上停了下來，準備回頭發火，可是一回頭，卻先表演了一個川劇變臉，“兩位美女對不起啊！撞疼了沒有？要不我請你們吃冰淇淋？或者我們一起玩啊！我請客！”
“不用了。”
葉一言依然攬著李江哲的腰，但臉上表情冰冷。
這時，和那男生一起的幾個男生們也圍過來看戲，順便起哄。於是那男生仗著人多，迅速就露出了流裏流氣的嘴臉，“別啊！一起玩啊！這大晚上的！兩位美女身邊沒男人保護那多不安全啊！長夜漫漫，如果兩位美女不想在歡樂谷玩，那就跟我們一起到酒店玩啊！”
這話精準地踩到了葉一言的底線，只見她放下了攬著李江哲腰的那只左手，轉而用左手牽起李江哲的右手，十指緊扣時，她快速地說：“你滿臉痘印，牙齒也不齊，還是個塌鼻子單眼皮，就你也想保護我們？你配嗎？你平時照鏡子嗎？你知道你自己長得有多醜嗎？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是性騷擾嗎？再廢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扇你？”
那男生瞬間就被這段殺人誅心的話激怒了，馬上發狠道：“你不要以為你長得漂亮我就不敢打你！”
葉一言冷著臉，毫無懼色，“你可以試試看。”
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那男生的兄弟們看出情況不對，因為那兩位美女，一位冷著臉，一位居然在偷笑，兩個人都是一副沒有在怕的樣子，實在是太詭異了。於是其中一個兄弟趕緊打圓場，“哎呀！你跟兩個女的較什麽勁啊！”
其他的兄弟也跟著說：“是啊，別較勁了，走吧走吧！”
那男生被兄弟們拉著走的時候，還不忘記放狠話，“你他媽別讓我再看見你！”
葉一言寸步不讓，“臭傻逼就憑你也配看見我？”
直接的臟話最能激起人的憤怒，下一秒，那男生想沖上來打人，但被兄弟們拼命拉住。
“行了！”
李江哲突然吼了一聲，然後冷著臉對那男生說：“跟她道歉。”
“憑什麽！”
那男生一時被李江哲的氣勢震住了，也不敢再說別的話。
下一秒，李江哲用左手摸出牛仔褲左邊口袋裏的手機，再淡定地說：“憑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們今晚到派出所過夜。”
李江哲作勢要撥號的時候，那男生的兄弟們爭先恐後地表態，“兩位美女對不起對不起！兄弟不懂事！可不關我們的事啊！”
那男生眼看兄弟們都慫了，心裏頓時沒了底氣，而且那位一個電話就能送他們到派出所過夜的美女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他便只好訕訕地說：“對不起。”
“不行。”
李江哲緊了緊和葉一言十指相扣的手，嚴肅地說：“你要跟我們鞠躬道歉。”
“對啊！你要鞠躬道歉！你剛剛性騷擾這兩位女生！我可都聽見了！”
圍觀的人群裏，有位女生突然喊了起來。
“你趕緊道歉！我也聽見了！”
又有圍觀的女生說話了。
“我們也聽見了！你也太過分了好嗎！居然對兩位女生說出那種話！我都想扇你！”
另一群圍觀的女生們也很憤怒。
“趕緊鞠躬道歉！我們男生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道歉！道歉！你真給我們男生丟臉！”
“你他媽還想跟兩位女生動手！信不信我們先打死你！”
圍觀的男生們也開始義憤填膺起來。
年輕人們聚眾這麽一鬧，鬧得南城歡樂谷的小高潮提前而至，連園區的保安們都紛紛趕來維護秩序。面對眾人的聲討，那男生一時六神無主，只好低下頭沖著李江哲和葉一言瘋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給你們十秒，馬上消失。”
李江哲話音剛落，那幾個男生便一溜煙跑了。
鬧事者離開，圍觀者也很快散去。
葉一言牽著李江哲的手，氣沖沖地往觀景臺電梯方向走。此時，距零點零時零分還有七分鐘。
“還在生氣啊？”
李江哲的右手被葉一言牽著，但她暫時也沒想著掙脫。
“嗯。”
葉一言按開電梯，臉上仍有怒意。
李江哲看著電梯上行的箭頭，突然問：“你之前扇過人嗎？”
“叮咚。”
電梯到達觀景臺，葉一言答道：“沒有。”
“那你幹嘛總想扇人啊？”
李江哲先踏出電梯，順勢拉了一把還在楞神的葉一言，“你之前想扇你同學，現在想扇這個陌生人。”
葉一言馬上解釋，“我受不了男的隨地性騷擾。”
“葉一言。”
李江哲好奇地問：“剛剛如果真的動手了，你有信心能打得過他們嗎？”
葉一言悶悶答道：“一個人應該可以，一群人肯定不行，我又不會打架。”
觀景臺冷風陣陣，吹得李江哲的好奇心更盛了，“那你為什麽都不會怕呢？”
葉一言站在圍欄邊，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答道：“因為你看起來很淡定，而且你後來還笑了。”
李江哲也朝著下方人群看去，並將目光鎖定在一對擁抱的情侶身上，然後她說：“我笑你背臺詞的能力了得，以後我在你面前可要小心說話了，不然我懟人的看家本領都要被你學去。”
聽到這話，葉一言突然轉頭問：“你一個電話就能讓他們到派出所過夜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李江哲用嗔怪的眼神看著葉一言，“畢竟你都氣得罵人了，我當然也不能掉鏈子。”
“你在生我的氣嗎？”
不知不覺間，葉一言的怒氣已經散了，此刻臉上表情柔和。
但這表情落在李江哲眼裏，就容易勾起內心的邪念。
“我氣你什麽呢？”
李江哲笑了笑，故意說：“我最多氣你罵人的樣子很可愛。”
還有一分鐘，就到十二點了。觀景臺的情侶們逐漸興奮起來，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戀愛的氣味。葉一言還牽著李江哲的手，她深深地凝視著李江哲的臉，心裏的那份迫切就快不能忍受。
既然不能忍受，那就放任。
葉一言放開李江哲的手，又突然摟住李江哲的腰，此時兩個人面對面的距離大概只有十厘米。
李江哲沒有躲，也沒有掙脫，而是說：“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得寸進尺。”
葉一言的眼裏盛滿愛意，她說：“可是你給了我得寸進尺的機會。”
兩個人深情對視時，觀景臺四周突然傳來倒數聲。
“十！九！八！七！”
漸漸，這聲音變大。
“六！五！四！”
到最後，徹響整個歡樂谷。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跨年鐘聲響起的時候，無數煙花在歡樂谷上空接連綻放，整個夜空一時璀璨奪目，明亮絢爛。
無人在意的觀景臺角落裏，葉一言的吻隨跨年鐘聲一起落下。愛情早已發生，此刻就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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