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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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招待公司客戶,尤其是比較重要的客戶,於雜工來說,工作量是很大的,繁冗而瑣屑,負荷很重。接待工作必須盡可能面面俱到。

所幸,她得到過太多的歷練機會,對接待流程已然熟稔在心。只要細致認真,基本都能平穩度過。做接待工作最怕遇上突發狀況,所以預留的準備時間,自然愈充裕愈好。

而眼下她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由數個小關節組成。她要馬上收集來訪人員的人數與抵達時間,高效迅捷地打理好一應人員吃、住、行及公事活動的安排。

從申請安排接機的車輛開始,到最後送出由公司領導指定采買,或直接依領導意願打報告申請領用到的,公司庫存中自備的禮品。直至做完客戶的送機工作,整個接待事項才算終結。

而中間的諸如每天會議室的安排與布置,入住酒店的預定,客戶用餐酒店的選擇,每一日具體的與會人員與陪同人員名單等等,她都要確定下來。

碰上周末若客人有要求,還要幫提供可心的游玩項目,這個倒是容易。通常是找常年為公司提供服務的旅行社,或直接交托給靠譜的導游人員,由其代為安排。

而這一切的籌備工作,都需要提前打報告申請,知會,走流程。她分秒不能耽擱。因為她需要快速將確立下來的信息,整理成一份完備的接待計劃。

分紙版與電子郵件版發送給,所有參與接待工作的人員,上至高層領導,下至相關參與員工。緊接著整理出每天的會議通知單,依然需要電子版與紙版,分發到堂。這都是她的工作內容。

俞槿回到辦公桌前,進入公司OA系統,果然在首頁界面看到新發布出來的,關於歡迎景晟考察團來訪的公告,以及總經辦就此下達的關於接待景晟考察團的通知。點擊郵箱頁面,打開王經理群發給,參與本次接待工作人員的,景晟方面的來訪信息。

來訪人員的名單中,景初的名字赫然在列,居於首位。理性思維告誡著她,她應該立刻行動起來。可身上的氣力似乎被陡然間抽離,她感到整個人的精神都在打蔫,動彈不得。剛才為了在領導與同事面前,掩飾住她對這突如其來的,景晟來訪的驚愕與慌亂,她用了大力氣。

她僵硬的盯著那兩個字,曾經尖銳的痛楚已隨著消逝的時間,和她刻意的遺忘,化為似乎久遠了的苦澀的鈍痛。她將它壓制在心底最深處,從不碰觸。

她不允許自己沈浸回憶。那是她人生中的黑洞。爛泥塘似的過去,她不能回想。可它現在即將被生生拖拽出來,傷筋動骨。她努力放空思緒,木然的坐著,良久未動。

桌上的電話突兀的響了起來,她被嚇得打了個顫,悚然而驚!她居然在上班時間發起呆來,這可是大忌。她趕忙強自鎮定接起電話,是剛一起碰過頭的,工會的一位同事,就接待事宜中的某些小細節,做具體的咨詢。

她暗地吸了口氣,緩緩的用平靜的語調,盡量詳盡的告知了她接待流程中,相關的註意事項。同事客氣的道謝後,掛了電話。

她環顧四周,辦公室的同事們表情端肅嚴謹,各自專註著手頭事務,一切如往常般,有條不紊井然有序。她低下頭,自嘲的笑了。笑容慘淡而決絕。

一直以來,她都沒有任性的資本,過去是,現在亦然。惟有的一次任性,卻是失了分寸自取其辱!傷得體無完膚!可誰沒有過年少無知的時候呢?!

她不能為過去的錯誤,再賠上她更多的人生。她不可能辭去這份工作,這份工她不能丟。她現在是一個母親了,上有老下有小。她不能再陷入絕境!更加不能讓小姨再為她操心!她不能再讓她傷心了!不!她不能!

她揉了揉不自禁酸澀起來的眼眶,挺直脊背努力打起精神來。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對自己說,不過是個不相幹的人。她不能浪費時間了。

又頓了片刻後不再遲疑,她打開OA上申請會議室的頁面。對各部門每周會議室,提前申請預定的審批確認工作,正好也是她的職責所在。

而因為上午並沒有接到考察團的來訪通知,她已經將會議室依據申定情況,一一做了確認。公司最好的會議室已分派出去,現在自然需要重新調配。

好在是公司的重要客戶,她不需要費太多口舌去協調。最高層領導的一句話,便能免了小卒子的勞心費力。各部門主管通常都能通融過去。

偶爾遇上對方心情不佳,成心挑刺,拿小蝦米開炮。也只能忍氣吞聲,待得人牢騷吐盡,便也過去了。這是公司裏的食物鏈。俞槿從未想過要挑戰它。她不能滾,便只能忍。

接下來的時間,她根據接待事宜的流程,一一逐步落實下去。忙起來的時候,時間總是不夠用,很快到了下班的點。俞槿隨大流,就近在部門樓層走廊上的打卡機上,打了指紋。這一天的工作,便算告一段落。

回家的路上,她又陷入木楞楞的狀態,不由自主。好在班車上有座位,她能蜷窩著歇停會。她拿雙手捧住臉,深埋下去。

每輛班車依照線路,將一眾表情平淡,面色疲憊的公司同事,臨時的集聚一堂。各人到了自己的站點,便如下了鍋的餃子般消失不見。

除了講電話外,很少有人高談闊論,大聲調笑。同部門或不同部門間有過工作接觸的同事,再或者只是臉熟了,畢竟不是同進就是同出的,彼此間玩笑幾句,討論下公司的最新政策,未來會有哪些新舉措,新動向,談談各自的工作。更多的人或戴著耳機,或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沈浸於自己的世界裏。

平日裏,俞槿基本不參與班車上的交談。她會面帶微笑,與識得的人打個招呼,客氣著寒暄幾句。然後便安靜坐著,腦子裏回想下今日的工作,有沒有哪裏遺漏?明天將要幹些什麽?她對這份工作是抱了很大冀望的,暗地裏給自己整理過職業規劃,下了決心要一步步晉升上去。她的出發點很簡單,她想要成為家裏的支撐,想讓小姨和女兒過上更好的生活。

再有多餘的時間,她會將近日自學到的知識點,在腦子裏過一遍。因為耳朵的原因,曾經戴耳機聽英文廣播的習慣,不得不改變。只能在家公放著聽。

但此刻,她什麽也不想做。這一刻,她遵從內心意願,只想蜷縮起來,就那麽縮著。一路失魂落魄差點坐過站。幸得身旁同事輕輕推搡了她一把,是財務部一位年長的女士,姓黃,坐班車時二人常坐一塊。

人只當她身體不舒適,在她下車前關懷了句:“不舒服就趕緊看醫生,不要拖。”她感激點頭,只道好。

下了班車,機械的過了馬路,行至對面的公交站牌。公車很快的來了,她卻遲遲不能動。望著奔赴車門,蜂擁而上的沙丁魚們,她但覺倦怠不已。

終於,車走了。她呆呆地望著遠去的車尾,直至它離開視線,再也看不見。她緩緩轉頭,街上人流如織,站牌邊擠滿了行色匆匆,急於歸家的人們。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快速的抹著臉,卻越抹越多。周圍已經有人對她側目打量,或好奇或帶著異樣。她不再抹了,走出站牌,低下頭放任淚水無聲流淌。

她決定今天不坐車了。走著回去吧。一路走一路尋,找了個僻靜處,蹲下身壓抑著哭了一會,再抹幹眼淚略站了站。待情緒平覆下來後,她從包裏摸出手機,給家裏打了個電話。用極其輕快的語氣知會小姨,她今天臨時加班,會回去得晚一些,讓她們先吃著,不要等她吃飯。

掛了電話,又從包裏掏出一枚小鏡子,仔細照了照臉,不太好,臉上淚痕猶新,眼睛泛紅。取出紙巾,對著鏡子擦起來,盡量粉飾太平。再鼓鼓雙頰,強顏歡笑一番後,將鏡子放回包裏,朝家走去。

她走得很快,一路疾行。天色漸漸暗下來,華燈初上,晚風習習吹拂著她的頭發。隨著步伐的行進,她感覺腦子重新清明起來。最後一次了,她默念著,這將是她最後一次為往事流淚。而她的路正在前方,她要做的唯有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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