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不及他》結局 已付費
關燈
小
中
大
《星月不及他》結局 已付費
前言
超長篇結局，HE。不喜平淡生活日常情節的親可不訂，就在上一章結局。
“對不起……”
她顫抖地出聲，伸出手去握住他手腕。
下一秒，纖瘦的身軀被男人猛力地抱進懷中。
熟悉的氣味鉆入鼻腔，她眼淚流得更兇，怎麽都停不下來。
“項先生……”
暗中保護他的兩名保鏢走到在風雪中相擁的兩人身後出聲提醒。
“哭夠了嗎？”
他將她的臉從懷中擡起來，替她擦臉上溫熱的淚。
有外人在場，恕心極力壓下翻滾的情緒，哽咽地點頭。
“走吧。”
他牽住她手。
“去哪？”
“你那裏。”
-
一進門，她就被他按到門板上。
她剛擡臉，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他吻得並不溫柔，有力的唇舌鉆進她口腔裏翻攪，充滿了野性的欲望。
外套落地，她身上是貼身的黑色晚禮服，凹凸有致的身軀落入他掌中。
“到床上。”
她摟著他脖子喘息。
從門口到床上，衣物落了一地。
她跪在床邊，替他脫掉最後一件遮羞物。
野獸出籠，猙獰又難看，配不上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他身上最私秘的部位。
嫌棄，驚訝，最後才是女人該有的緊張與羞澀。
“好看嗎？”
他站著，居高臨下，將她臉上變幻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
“不好看。”
她下意識地回道，爾後又回神。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擡眼離開那張狂的野獸，對上他的臉。
此時的他，白皙面容欲望湧動,眼神也不再溫柔，渾身上下充滿了野性的誘惑。
“沒關系。好用就行。”
他一把攫住她下巴，男人手腕力量十足，直接將她提了起來，按到床上。
-
項南北真的是她見過的，最表裏不一的人。
他跟她說情話時有多溫柔繾綣，在床上待她就有多熾熱狂野。
男人的長相真的不能說明什麽，用千金說過的一句話，皮相好的男人多專情，外表斯文的男人則更多是……禽獸。
而他,兩樣都占了.
小儀說他是草食男,草食男有他這樣的嗎？
第一次沒什麽太多的前戲，他就開始攻城掠地。
時間隔得太久，她疼得如同第一次般淚水漣漣。
“你輕一點，好嗎？好疼……”
她摟著他脖子撒嬌服軟，嗓子裏仿佛蓄滿了水，每冒出一個字都裹著水滴，軟綿綿地澆在他心坎上。
此時此刻，世間男子有誰扛得過？
“好。”他回應得溫柔至極，翻身過來靠在床頭上，修長結實的腿分開，一只手搭在淩亂的床褥上，另一只卻強力地按壓著腿間那上下顫抖的後腦勺。
他仰著頭，纖長濃密的睫毛半垂半閉，飽滿的額頭，鼻尖，甚至是眼皮都染上了一層層薄汗，淺淺的燈光下映得那睫毛分外的濃黑。
他皮膚白皙，肌肉卻分外的結實緊致，有力的腰向上挺動時，胸膛肌肉線條緊繃著，手臂筋脈賁張，裹著汗珠向下淌，男人味十足。
第一次，是在她嘴裏。
她嫣紅的唇角，下巴，胸口，都是來不及吞咽下去的體液……
他滿足的低喘，將她拉起來坐在他腰腹上，微濕的蓬松長發風情萬種地傾洩在他白皙結實的胸口。
黑白糾纏，溫柔繾綣。
“恕心……”
他開口時還帶著情欲的喘息，聲線有一絲低沈和沙啞。
“嗯……”
她聲音也是嬌得不像話。
“想要嗎？”
“要什麽？”
他低笑一聲，平躺下來，仰視她暈染著緋紅而顯得嫵媚艷麗的臉，緩慢吐出兩個字： “快樂。”
他握著她的腰舉起來，整個人滑下來……
她感覺到他的忘情，一點一滴地滲入她的血液與神經，令她無法逃脫，只能與他一同沈淪，一起墮落，一次又一次……
當全部平息下來後，她好像真的從水裏撈起來，全身都是汗，軟綿綿匍匐在他懷中。
他靠著床頭，神色慵懶至極，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溫柔撫弄。
“恕心……”
等她紊亂的氣息平靜下來後，他在她頭頂輕叫她名字。
不等她回應，他又俯臉下來，剛冒出的細密胡茬黏在她微濕的肌膚上，帶來細細碎碎的癢。
“舒服了嗎？”
她低低地‘唔’了聲。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把舊帳算一算？”
什麽舊帳？
她擡頭看他，在他含笑的眼裏，看到自己倒映著的縈繞著別樣風情的臉。
“我的劇本，是你想棄演就能棄演的？”
原來是這個！
有些話題是傷疤，不能提。
她眼裏又起了霧氣，張嘴想要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般，說不出話。
“不知道怎麽解釋？”
他擡手，輕輕撫著她嫣紅的唇瓣。
動作溫柔極了，語氣卻是兇狠的。
“那就等會兒再解釋。”
他將她扯下來，壓到身下。
他根本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像一匹狼，帶著些許說不情，道不明的情緒，盡情地在她身上釋放著他蟄伏許久的欲。
情欲這東西，他經歷得太少，除了與她那段短得不能再短的風月，尚未來得及回味，她已經率先退場。
可這東西一旦開了閘門，想要停很難。
正，反，側，趴，跪……
他一向是個好學的好學生，想做沒做過的，全都要體驗一遍。
“你停……停下來……”她有些受不了。
他們做了多久了？好像很久了，但又好像剛開始。
她的意識一直都是恍恍惚惚的，根本無法分神去記這些。
“嗚嗚……你別繼續了。”
她感覺得到他動作更加控制不住地兇狠。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可還是沒停。
她實在是累得不行，委屈又有些惱。
“你剛剛說，受不了就跟你說……”
剛剛她趴著的時候，他撈起她的腰，讓她跪起來。
她腰很酸，腿也軟，不想跪，他就是這麽哄她的。
“是。”他喘著粗氣，話也斷斷續續的：“可我沒說要停啊……”
恕心：“……”
她已經沒力氣跟他爭執，讓她暈過去吧，真的好累啊。
這一夜她被折騰得夠嗆，好不容易他停下來，睡得迷糊中感覺自己的腿又被分開。
一直到她再也喊不出半句話，手指連抓著床單的力氣也沒有，他才意猶未盡從她身上翻下去。
窗外晨光微洩，她睡得昏昏沈沈中感覺到有人拍她的臉。
她好困，好累，一點也不想開眼，可那人一直在騷擾她的好夢。
她艱難地睜開眼，明明沒睡多久卻一臉神清氣爽的男人正坐在床邊看她。
“我十一點的航班回去。不送送我嗎？”
他說，他要回去了。
恕心這才清醒幾分。
“你是來看小儀的嗎？”
“你覺得呢？”他反問她。
總不能在毫無預兆的情況特地來看她的吧？況且他的身份出國要過重重的申請審查，太麻煩了。
但是因公出國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你是跟考察團一起來的嗎？”
她後知後覺，額頭被人輕彈了一下。
“難怪當初總是考全班倒數第一。”
恕心：“……”
她與同事到機場迎接考察團沒見到他的人，考察團在他們學校參觀考察了三天，他半個影子也都沒出現，她怎麽可能會想到他是跟他們一起來的。
“起得來嗎？要不要去洗個澡？”
見她不出聲，他又摸了摸她的臉。
“嗯……”
她抓住他手腕，借力想坐起來，可腰酸得要命，才擡起來又倒下。
第一次做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累，可見昨晚那人真是下了狠手折騰她。
她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那折騰人的卻依然神采奕奕，真不是人。
怎麽會有人有這麽旺盛的精力？
“禁欲太久，開閘了很難收。”
他低笑一聲，起身將她抱了起來。
-
浴室不大，擠進了兩個人便覺得有些擁擠。
溫熱的水從頭頂往下落，沒一會兒小小的空間便霧氣濛濛。
他拉著她去碰他，指尖碰到那半軟不硬的東西，她下意識地就想縮回來。
他動作比她快，握住她不放，她張開的手掌直接就按了下去。
“好摸嗎？”
“你自己不會摸摸看？”
“我自己摸得還少”他低笑。“是誰當初說我哪裏都好看，昨晚又嫌棄它不好看？”
原來又算一筆舊帳，她怎麽不知道他這麽記仇的？
“說錯話了不行嗎？”
她腿酸得很，軟軟地將身子靠在他身上。
“那你跟它道歉。”
“怎麽道歉？”
“親一下。”
流氓，調戲她。
她狠了狠心，掌心用力握緊。
“捏壞了你要守寡……”
他反手扣住她的臀按過來，與他緊密地貼在一起。
“不行了。”
她明顯地感覺到他已經蓄勢待發。
她沒有體力再跟他做一次了，他也要趕時間去機場。
“不夠時間來一次長的，那就速戰速決。”
男人一向是極有行動力的動物，說做就要做。
他很直接，沒有太多的前戲，單刀直入，簡單粗暴。
昨晚弄得太狠，她有些疼，拍他肩膀讓他出去，不做了。
可他還是不出來，在傾洩而下的水中與她接吻，廝磨,抱著她的臀，掐著她的腰，進了又進。
“恕心……恕心……”
他一聲又一聲地叫著她的名字，軟到她心坎上。
她身體也軟了下來，快感增多，痛感減少，快感壓過痛感時，她帶著哭腔的聲音變得嬌媚，誘惑十足。
“混蛋……騙子……”
她又軟又嬌，分不清是嗔怪還是調情，一聲聲地叫著，迎合他。
黑色長發散開，像藤蔓般，濕漉漉地纏在他手臂，胸口上。
一個澡洗得激情四射，她是被他抱進去的，也是他抱出來的。
剛穿好睡袍就有人敲門，他出去開門，進來時手上提著早餐。
咖啡，牛奶，煎土豆餅，香腸，面包片，典型的美式餐。
兩人坐在小巧的餐桌前用餐才有閑暇聊起他這次出國的原因。
本次考察團就是他安排的，他還是考察團的副領隊，但是過來後卻沒出現在考察行程中。
她問他，為什麽。
他說，沒興趣。
說白了，他就是假公濟私來看她的，看妹妹只是順便。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想知道一個人在哪裏很難嗎？”
是不難，看他願不願意罷了。
“你跟小儀暗中來往，是不是想從她那裏套我的消息？”
恕心瞪大眼：“怎麽可能？”
路上與小儀偶遇那次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是嗎？”他語氣裏盡是懷疑。
他不信，恕心根本無從解釋，幹脆不再辯解，免得說多錯多。
他這人還是很挑食的，飲食偏愛中式，往常這種簡單的西式早餐他是不願吃的。
大約是昨晚消耗體力太大了，他很快就把他那份消滅得幹幹凈凈。
而恕心卻只是喝了幾口牛奶，於是把自己餐盤推到他面前，讓給他吃。
“不想吃？”
“嗯，還不餓。”
“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他沒客氣地接過去，轉移了話題。
“回哪裏？”
“回家。”
恕心不說話。
“給了你四年時間修煉演技還不夠？”
恕心：“……”
“拿了我的劇本，沒有我的同意，你就想棄演？”他冷著聲音：“想都別想。”
“我不會回去了。”
她聲音很低落，牛奶也喝不下去了，眼前好像又開始起霧。
“我是劉俞白的女兒。”
“只是繼女。”
他一點也不在意。
“不是繼女。”她吸了吸鼻子，擡臉看他時，用力地眨了眨，想將眼前的霧氣眨掉，眨著眨著淚水卻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溢出。
“我是他女兒，親生女兒。”
-
她的父母親是重組家庭，兩人都曾各有一段婚姻。
父親是在念大學時認識的第一任妻子，前妻出身名門，家庭背景深厚，但長相平凡。
她父親當年可是校草一般的人物，學習拔尖，相貌堂堂，爺爺奶奶輩當年也是市裏的幹部。
為了畢業後有更大的發展前途，他主動追求前妻。
等大學畢業的時候，兩個人的關系已經確定下來，也見了女方父母，得到她父母的首肯。
為了這個未來女婿的前途，前妻父母利用家中積累多年的關系和人脈，把他安排進了某部，從此之後他步步高升。
恕心母親與父親是校友，母親畢業到司裏工作時，父親已經是單位的重要骨幹。
她時年二十四歲，身材高挑性感，漂亮又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優雅氣質，她出現的地方，男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兩眼。
她到司裏工作不到半年就成為父親的情人，之後在工作上進步迅速。
他們地下情一年後母親意外懷孕，她主動斷了兩人關系，迅速找了另外一個男人結婚。
恕心不到兩歲就被父母親以工作太忙不方便照顧為由送到穗城，由外婆撫養長大。
恕心在十四歲之前，一直都以為高天樹才是她的親生父親。
雖然她一年到頭見到他們的次數極少，但母親有時間就會回來看她。
她是她唯一的女兒，母親當然是愛她的，每次回來都給她買很多很多昂貴又漂亮的禮物還有花不完的零花錢。
在物質上她從來沒有虧待過她，但她更愛作為自己的那部分人生，她的前程，她的欲望。
高天樹這個父親幾乎是沒回來看過她的，她印象中只有兩三次，抱她的態度都是敷衍的。
母親只說他工作忙，沒時間，年紀小時的她還會鬧脾氣，說爸爸不愛她，都不回來看她，慢慢長大後她就不再有任何期待。
她十三歲時，母親與高天樹離婚，不久之後就與劉俞白再婚。
這時候的劉俞白個人前程又踏上了新的臺階，母親也是。
她十四歲，母親把她接到身邊，讓她在京都念書，讓她叫劉俞白‘爸爸’。
劉俞白前妻婚後因身體原因一直未能生育，所以他沒有孩子。
他開始對恕心還挺和顏悅色，她叫不出‘爸爸’，他也沒生氣，還跟媽媽說，給她時間，慢慢就習慣了。
可沒等她習慣，她就親眼睹了一場關於她身世的荒誕大戲。
那天她放學回家，剛踏進家門就聽聞會客廳那邊傳來一陣吵鬧聲。
阿姨低聲說是父親的前妻來了，兩人開始還能好好談話，後來不知怎麽就吵了起來。
阿姨讓她不要理會大人的事，回房關門起來寫作業。
恕心點頭，背著書包回房。
她住一樓，要回房就得經過會客廳。
她低著頭，放輕腳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與兩人正面碰上。
她拘謹地站在那裏，朝劉俞白叫了一聲“叔叔”，又朝他前妻頷首，叫了聲‘阿姨好‘。
她以為在劉俞白讓她回房寫作業後可以全身而退，但他前妻卻笑著叫住她，讓她等會兒再走。
她問她，是任琳琳的女兒
在得到肯定答案後，她忽然冷笑，嘲諷劉俞白：“這不是你劉家唯一的血脈嗎？怎麽叫你叔叔呢？還是被人家戴了綠帽子不敢吭聲？畢竟任琳琳那個騷貨靠睡男人上位可是人盡皆知的事。”
劉俞白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讓她閉嘴。
“閉嘴自己做了丟人事還不讓人說了當年她一個沒背景的女研究生不是靠著睡導師,讓導師幫忙找關系,她能進到司裏工作若不是靠睡你劉瑜白,她能工作不到一年就做上秘書處的副處長若不是靠一路睡過來,她能有如今的成就”
她當著恕心的面將當年二人的醜事全都翻了出來。
恕心在那一日終於見識到出身名門的女人發起飆來的模樣，跟普通市井婦人沒什麽區別，言辭粗鄙，面目猙獰，十分可怕。
後來爭吵怎麽結束的，他們又是如何達成和解的，她不清楚。
可父親前妻那一番話卻在她單純的世界掀起了驚濤駭浪。
難怪，她從小就被寄養在外婆家。
難怪,身為父親的高天樹對她如此冷淡。
她回到房間沒寫作業，連燈都不開，就一直等到母親回來。
母親肯定了她是劉俞白的親生女兒的事實。
她開始訴說自己的無奈，說當時迅速跟高天樹結婚是舍不得打掉她，畢竟那時劉俞白還沒離婚，又是上升最關鍵的時候，萬一傳出去什麽風聲，對他的仕途影響太大。
“既然知道他已婚，又怕受影響，為什麽要在一起？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你讀了那麽多年書，連基本的道德底線都沒有嗎？”
當時她問出這麽一句話後，母親的回答顛覆了未滿十五歲少女的三觀。
“我當然有道德底線，只是我喜歡的男人恰好是有婦之夫，我不想錯過才違背良知。感情哪裏有那麽多的對錯之分呢？你還小，根本不懂大人的苦衷。”
“我確實不懂得你們的苦衷。但是我沒辦法接受你們能把一件悖逆良知之事說成迫於無奈而令自己處在一個不被理解的位置。”
母女由此爆發發此生最大的爭執。
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她不想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她只想遠離他們。
她收拾東西要回穗城，永遠地離開這裏，這輩子再也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
父親見母女二人鬧得太兇，不得不將二人分開，做和事佬。
在他抓住她手臂想要安撫她激動的情緒時，她下意識地就甩開他，叫他不許碰她。
“我永遠不會承認你是我父親。我父親是高天樹……”
她情緒激動地朝他尖叫時，母親甩了她一巴掌，讓她好好反省，並把房門鎖上。
那一夜，她對自己割下了一刀。
-
清晨，異國他鄉的街頭一片白茫茫。
雪氣與潮氣被擋在溫暖的黃色燈光外，屋裏暖氣十足，安靜之中偶爾夾著刀叉輕碰瓷器的聲響。
“你是任恕心，不是誰的女兒。”
他將她那份早餐也一並解決掉之後，拭了拭嘴才開口。
“自欺欺人。”
“誰？”他問她。
“你。”
他輕笑，說她是膽小鬼。
是，她是膽小鬼。
她怕他出事，她不願意看到他再出事。
愛情重要嗎？重要，但是生命更可貴。
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能圓滿。
不管結局如何，至少愛過，那樣就好。
“恕心，這個世上很多事情的發生都不在我們能預判的範圍內。你不必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跟你沒有關系。”
既便她不說，他也知道，她忽然棄演的原因。
“怎麽會沒有關系？”她低喃：“再不承認他也是我父親，他與你父親是對手，他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他那個人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的？”
“我父親已經退休，不管廟堂事，沒有什麽敵不敵對的說法。”
“你說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當然，要不然我白說的嗎？”
……
他手機響，是考察團那邊來電，說準備出發去機場了。
他應了好，說馬上就過去跟他們匯合。
掛了電話，他跟她保證。
“他們不會再對我動手的。”
“你怎麽能保證？”
“當然能。我現在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質子性質。我父親握著令他們忌憚的把柄，他們手上也有我父親的，可我父親退休了，只要他們不動我，他便不會再去管任何事情。”
畢竟兩敗俱傷對誰都沒好處。
他們忌憚父親手上的東西，父親也有他的軟肋與忌憚。
他有嬌妻愛兒，他希望他們平平安安。
所以到站後，他沒留戀廟堂，退得幹幹凈凈的。
“但若是我有什麽差錯，就另當別論了。”
當年在天高皇帝遠的祁州，在別人的地盤上出事，事發地點頗為偏僻，車輛往來少，沒有監控，想要查到證據找出真正的幕後人並不容易。
但做掉項長安唯一的兒子，就算沒真憑實據，他們一定也會死得很難看。
第一次他們對他出手時，兩派魚死網破造成的局面到現在還令人膽戰心驚。
所以，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誰都不會輕易再出手。
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的，乾坤倒轉，誰知道日後又是怎樣的局勢？
-
質子？
他是這麽定義自己的存在嗎
她望著他那張熟悉的臉，久久無法言語。
“害怕嗎？”
他揚了揚唇，精致的眉眼帶著笑意，溫柔極了。
他就是這樣矛盾的一個人，溫柔與熱烈在他身上同時存在。
她怕，可不是怕死，是怕他不能好好活著。
“手機給我。”
他朝她伸手。
她不明所以，他已經將她手機拿了過去。
手機設了指紋，他讓她解鎖。
“幹嘛。”
她按下指紋時才問。
“存我的號碼。”
他的號碼她一直保存的，還有社交帳號也一直在，雖然他從來沒有更新。
那人動作極快，在輸入自己手機號碼時，剛輸入前3位數就自動跳出聯系人-
“草食男”
他無聲地望向她。
恕心輕了輕喉嚨，“小儀說的。”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究這個外號，將手機丟還給她後拿起自己手機，一番操作後丟到她面前。
“肉食女”
看到他給她備註的新名字，她氣得臉都歪了。
“我才不是肉食女。”
“那我就是草食男？”
“那是小儀定義的。”
她在心裏無聲地給小儀道歉，拉她當墊背。
“你不認同的話會用這個給我做備註名？”
“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三十多年的草食男？”
她摸了摸耳垂，有些不自在地低下眼睫。
他不說話，起身走到她身後抱住她。
“郁金香花開了，找個時間回來吧。”
“你種的嗎？還是買的？”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這是騙小孩子嗎？
“風箏呢？”
“不在了。”
他淡淡的三個字，像是迅速地凍住她的血液。
風箏，不在了……
她沈默許久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人生總有許多遺憾，一聲再見也不來及說，就再也不見了。
“別以為什麽都能來日方長，我要走了。”
離開之前，他低頭吻了吻她額頭。
她匆匆忙忙回房套上大衣後，送他到樓下。
車子已經等候多時，他上了車，降下車窗，示意她低下頭。
她不明所以，但還是悉聽尊便，可他又不說話了。
“怎麽了？”
她低聲問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
“吻別。”
恕心無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我等你回來。”
車窗關上之前，他最後說道。
她依然沒有明確回覆，只朝他揮手告別。
仿佛再次親手掐斷與他的關系，她的心，還疼得那麽厲害嗎？
車子漸漸地消失地視線裏，她眼前泛起白霧，一片模糊不清。
-
她一回頭就看到小儀，戴著帽子圍巾，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只小企鵝。
有那麽一瞬間，恕心不敢面對她。
“恕心姐姐。”
小儀蹦蹦跳跳跑過來，親密地挽住她手臂。
“我哥哥以前是不是欺負你？”
啊？
恕心不明白。
“上次我把你的照片發給我哥哥。”
恕心更驚訝，問她怎麽有她照片，幾時拍的她怎麽不知道？
“哦，就你上次來我們實驗室把工作牌落在桌面上時，正好我跟哥哥聊天，順便就發給他了。”
恕心：“……”
“他昨天才跟我說你們是高中同學，你怎麽都沒提過他？”
她怎麽提？說她跟他有過一段風花雪月？
她現在天天來找她，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是他妹妹，她想在她身上尋找她哥哥的身影？
“上次我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還說沒遇到。原來喜歡的是我哥哥。”小儀微微抱怨了一聲又接著道：“我哥哥那人外表很有欺騙性，你第一次見他那張臉，覺得他一定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對不對？”
恕心點頭，確實是那樣的。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怎麽說？”
“我哥哥其實腹黑又記仇，有時候還很霸道，你聽他的話，他就好說，你跟他作對，他就會想辦法欺負你……”
小儀說的，好像沒錯。
昨晚他就欺負她，下手非常狠。
肉杖懲罰，最可怕。
“你跟我哥哥為什麽分手啊？是不喜歡他了嗎？”
“不是。”
“要不然呢？”
“其它原因。”
“他跟考察團來了三天，昨晚才來找你，你們現在是和好了嗎？”
“你們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嗎？是誰先告白的？”
不等恕心回應，她又自話自言：“肯定是我哥哥對不對？別看他長得一副招蜂惹蝶的模樣，但其實沒幾個女生敢跟他告白。”
“你們讀高中我才多大啊？”
“你還沒出生。”
恕心想到那張B超單，忍俊不禁。
……
他回去了，那一夜對於恕心來說，像是做了一場夢，只是那夢太過於真實。
生活又恢覆如常，上課下課，時不時送餐給小儀，周末在她不用趕實驗時帶她周圍轉轉，緩解緊張的學習情緒。
偶爾，與他在線上聯系。
年底，他工作愈發繁忙，加上時差的原因，他們電話與視頻很少。
他沒再提讓她回去的事，她也一樣。
若是，能這樣做遠距離的朋友，也是好的。
她想。
-
農歷春節，國外除了唐人街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在其它地方是感受不到任何過年氣氛的。
做實驗做得腦袋發脹的小儀在恕心送餐過來給她時，嘟著嘴抱怨說想逃課回家過年。
十八歲了，成年了，可卻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過年，心裏難免失落。
她一心沈迷於學業與實驗，也沒加入當地留學生圈。
留學圈裏的大部分二代三代們日子都過得醉生夢死，游艇跑車到處溜，到處跑，住著大別墅開party，真正用心在學業上不是沒有，但是極少。
中產留學生也會聚在一起吃喝玩樂，但大部分時間不是學習就在做兼職賺生活費。
她目前也不想開拓太多的人際關系，反正明年就回去了。
所以，除了與恕心來往密切，她沒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
恕心提前在餐廳預訂了外賣大餐，在除夕前夕等她下課後拉她去唐人街購買年貨，燈籠還有對聯等一堆東西，塞滿了車尾廂。
回到恕心的公寓，她們開始動手裝扮房子，裏裏外外弄了兩個多小時，屋裏終於有了過年熱烈喜氣的氣氛。
那天小儀在恕心公寓裏留宿，時差的原因，早上她們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看春晚。
其實她們沒看，就是打開電視機聽聲音，感受國內過年的氣氛。
小儀與家裏通視頻，她家人特別多，光是年輕一輩的打招呼，一人說幾句，都能說上半個小時。
恕心弄好早餐出來時，小儀正在與母親聊天，眼角餘光瞥見恕心，從沙發上蹦起來。
“恕心姐姐，我媽媽想跟你說幾句話。”
恕心還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見她母親，就算視頻也一樣，雖然可能只是客氣的幾句祝福的話。
恕心想要拒絕，小姑娘已經拿著手機沖到她面前。
她只能接過來，朝屏幕裏帶著淺淺笑意的女人招呼了一聲：“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恕心。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們小儀的照顧，辛苦你了。”
她母親聲音很溫柔，她看起來也很年輕，眉眼輪廓精致清雅，皮膚白皙，氣質溫婉，年輕時一定是個絕美佳人。
若她是個男人，也喜歡這樣的女人。回到家看到那樣的溫柔淺笑，什麽煩心事都煙消雲散了。
他說跟母親長得像，何止像，那張臉簡直是遺傳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當年那絕美的少年跟眼前風韻猶存的女人的臉在她腦海裏重疊。
老話說男生女相主富貴，嗯，是挺好的。
而今，他褪去少年的陰柔，蛻變成氣勢透著淩厲的青年。
她們聊了兩三分鐘，那端手機就被人接了過去，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是他。
恕心只聽他那句“新年好，恕心同學”後主動切斷了視頻。
“你手機沒電了。我拿我的。”
恕心將她手機丟給她，跑回自己房間。
小儀看了看手機，電量50%，哪裏沒電？
-
恕心用自己手機給他發消息，祝他新年快樂，事事順心。
【新年快樂，膽小鬼。】
是，她是膽小鬼。
她承認。
【他們，知道我們的事嗎？】
恕心問得忐忑。
【他們？都指誰？】
【你爸爸媽媽。】
【應該吧。】
他回得模棱兩可。
哪有這樣的？
【你有提過嗎？】
【你是希望我提還是不提？】
恕心：“……”
【我這個年紀，家裏人就算不催婚，也會問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我父母再開明也免不了俗。】
【我跟他們說過，高中有位女同學暗戀我並持續多年。後來再次重逢，為了報答她癡心不改的愛慕之情，我勉為其難跟她交往試試……】
恕心：“……”
這天，還怎麽聊得下去啊？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是，什麽叫勉為其難？
好像跟她在一起，他有多委屈似的，過分了。
【我怎麽記得是有人跨越千山萬水，飄洋過海來跟我求和的？】
她氣得不想回覆他消息，可又不甘心，於是反擊回去。
【沒辦法，有人膽小怕事，見風就是雨，跑得比兔子還快，可畢竟是占據自己心裏特別位置的人，總要追回來的。】
他這樣說，算是不太隱晦的表白了。
有種酸楚的甜蜜從她胸口溢了出來。
【有多特別？】
【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若是我一直不回去呢？】
【那就給彼此留個念想吧。】
恕心放下手機，心底一陣空茫。
-
農歷新年過後，春來冬往，桃花紅了又謝，轉眼又到初夏。
小儀的第一次交換學習暫告一段落，她回國時恕心送她到機場。
她問她，幾時回去？
她說不知道。
“那我哥哥怎麽辦？你不要他啦？”
不是要不要的問題，恕心無法解釋，只能跟她說，到時安排好時間再通知她。
只是她沒來得及做任何安排，舅舅來電話說母親住院了。
她體檢時發現肺部有陰影，也就是腫瘤，好壞要等結果出來後才知道。
母親性子倔強，不願意告知女兒，舅舅便私下通知了她。
“我爸呢？”
恕心楞了一會兒後才問。
“你爸？”舅舅冷呵一聲：“他們都分居兩年了，你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們都這個年紀了，分什麽居？
“為什麽？”
“你回來再問你媽。她就你一個女兒，你不想她有個萬一再也見不到你就趕快回來。”
舅舅掛了電話。
恕心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外婆去世時，沒能趕回去見最後一面。
那種忽然得連一句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的遺憾與心痛，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冬季學期剛結束，她手頭上也沒什麽事,於是買了最快的機票回國。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終於踏上熟悉的地方,她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
恕心敲門而入時,坐在床上與主治醫生談話的母親一臉的難以置信.
醫生說結果明天才出來,如果是良性的切掉就行了.
好的另一面自然是不好,就算醫生不說她們都清楚.
“若是不好的,那也不治了.”母親很平靜道:“治療活兩年，不治活一年，我寧可在我身體力行的時候多出去走走也不願躺在床上等死。”
母親一生倔強，就算生病也不願妥協。
醫生安慰說還是考慮良性可能性大，不用這麽悲觀。
恕心隨醫生到辦公室，具體了解了母親的身體狀況。
回到病房時,母親躺在床上閉著眼,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時,她睜開了眼.
“你舅舅通知你的”
“嗯.”恕心見她嘴唇微幹,問她要不要喝水
她說好.
她起身給她倒了杯溫開水.
任母靠坐在床頭低頭喝完水才又開口跟女兒道:“我沒事，你不用特地趕回來，耽誤工作。”
“學校剛好放假。我是你女兒，你不用這麽客氣。”
她話音落下，任母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醫生讓你保持樂觀，情況不一定是壞的。”
恕心抽了紙巾替她拭掉眼淚。
任母哭，並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病情，而是女兒說的話。
她說，我是你女兒。
對於女兒，她虧欠很多，從小就沒養在身邊，兩人相處最多的就是她上高中那三年，卻並不愉快的三年。
再後來她畢業回國又因為她的私人事情，母女倆鬧得極不愉快，就差沒登報解除母女關系，這幾年她們也沒有任何聯系。
她生病後也很想見見女兒，可一想到她們母女倆糟糕的關系，幾次拿起電話又罷休。
她沒料到，女兒還是回來了。
她的女兒，沒有遺傳他們的鐵石心腸。
她對她再不滿，對親人卻始終保持著一份柔軟。
“對不起，恕心。”
千言萬語的抱歉，最終卻只能是一句最無力的‘對不起’。
恕心還真不習慣母親如此感性，她低嘆一聲，說‘沒關系’。
“你要不要吃東西？”
快六點了，但外頭夕陽尚未落盡。
“不餓。”
“他呢？”
她指的是，劉俞白，她的父親。
母親怔了一下才回三個字：“不清楚。”
恕心不意外這樣的回答。
“為什麽。”
她語氣很淡。
“這次不管好壞，出院後我都會跟他離婚。”
聞言，恕心驚訝地眉。
分居是一回事，但是離婚，會不會鬧得太大了？
母親輕笑了一下：“他沒能再進一步，今年三月退居二線了。”
恕心從不去關註他如何，可聽母親這麽一說，也沒太大的震撼。
想要修成正果的人不知幾多，他能走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天花板,到了這個年紀也可以頤養天年了.
“既然都半退了，為什麽要離婚？”
“就是這樣才好離。”
“他做了什麽令你失望的事？”
“女人會對一個男人失望到離婚，你說還能有什麽事？”
母親語氣嘲諷極了。
劉俞白與她再婚後，有一段時間為人還是很謹慎的，一門心思撲在仕途前程上。
一是他走仕途，若是道德方面一旦出現問題，就容易成了別的同僚攻擊的把柄。
二是她管得也嚴，對他的監管方式也很巧妙，根本沒讓別的女人有見逢插針的機會。
但是三年前他停留在原位沒能再進一步後，他也就墮落了。
就算有生活作風問題也完全不會影響他正常退休，他怕什麽呢？不趁著年輕女人對他還熱乎多玩兩年，難道等到吃藥都硬起不來了再後悔？
男人一心要墮落，女人靠管是管不住的，鬧過幾次後，任母也看透了，懶得鬧了。
現在他退居二線了，她也到了退休年齡，不巧又趕上生病，想開了，大家撕破臉皮也無所謂。
“你當初跟他在一起有感情嗎？還是因為想升得更快一點？”
父親會在這個年紀還枯木逢春，逢場作戲，恕心並不意外。
男人嘛，要麽清白一生，要麽在晚年玩得天翻地覆。
年紀一大把，不吃藥趴在女人身上半天都硬不起來還想要身體的歡愉，人老心不服老。
“開始沒有，處久了還是有的.”
畢竟當年劉俞白也才三十多歲，男人開始變得成熟穩重的年紀，長得也不差，又能在工作上給予她太多的幫助。
兩人肌膚相貼，體-液交融的次數數不過來，女人總會有動情的一瞬間。
一瞬間是火苗，時間一長就會燒成熊熊大火。
人都是有貪念的，她當然也不例外，做情人久了，就會不由自主幻想妻子的位置。
可她也是理智的，劉俞白與妻子婚後感情平淡，妻子因身體原因又不能生育，但他們依然維持那層受法律保護的夫妻關系，是因為他們有苦心經營多年的利益共同體，一旦離婚，許多資源將不覆存在。
更糟糕的是，若是妻子在那個時候惱羞成怒跳出來舉報他，他錦繡的前程也差不多毀掉了。
所以，在他們鬧起來之前，任琳琳主動結束這場不道德的關系。
她不是不想要那個正宮的位置，可當感情的籌碼不夠重時，孩子不就是最好的底牌嗎？以退為進，等候更好的時機未嘗不是另一條路子。
女兒十三歲那年，劉俞白事業升到了另一個高度，終於與結婚二十年未育有一兒半女的妻子離婚，隨後任琳琳也與丈夫高天樹離婚，兩人終於結成夫妻。
-
這一天,恕心與母親像朋友一樣,心平氣和地聊天,聊她與父親的陳年舊事,聊她這些年在國外的工作與生活,最後不免會提到她的禍國妖妃.
“你這麽多年沒交男朋友，還在想他？”
母親問起，沒了當初咄咄逼人的語調。
恕心低了低眼睫毛，沒應聲。
“他有什麽好？值得你無怨無悔地等候這麽多年？”
對於這一點，任母是無法理解的。
現在男女之間都是速食愛情，今朝有酒今朝醉，哪裏來的天長地久？
“媽媽，你有過那種感受嗎？”
恕心嘴角緩緩彎起弧度，眼神浮起一層淡淡的水霧。
“什麽感受？”
“在你最黑暗最絕望最茫然的時候，有人忽然闖進你冰冷的世界，讓你的世界忽然升起了一道不落的彩虹。”
十四歲的任恕心，小小的世界只剩下絕望，無盡的絕望。
世界那麽大，她不想去看看了，她的心灰暗成一片，她的世界沒有陽光，沒有色彩。
他就是她心裏升起的那道彩虹，陪在她身邊走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時光。
任母瞬間語塞。
她與人爭權奪勢了一輩子，從來沒有停下腳步回頭看看自己的女兒，問她過得開不開心，問她真正想要什麽。
她只想她按照大人的想法，配合遷就他們的步伐。未曾想過他們帶給她的傷害是一輩子也彌補不了的。
“恕心，媽媽對不起你。”任母長長嘆了口氣：“他還沒有結婚。”
恕心擡眼，有些驚訝母親會關註他的私人事情。
“我沒有特別關註他，但項家唯一的兒子結婚，我們是一定會知道的。”母親輕聲道來：”但就算他現在沒結婚，就算他父母同意，你們也不適合。”
“為什麽？”
“他走仕途，仕途水深，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而你偏安一隅，喜歡做個閑人。你們不是良配，婚姻不是光靠感情就能維持長久的。人生最不值錢的就是風花雪月的愛情，只有物質與權力才是最實在的。”
這是任母幾十年來信奉的人生信條。
若是往常，恕心一定會好好地跟她辯駁理論，但此時此刻，她只是置之一笑。
“媽媽，我的事情能自己作主。”
只要兩個人的價值觀與見識匹敵，有共同的話題，共同的圈子，追上彼此的步伐，就不會失衡。
“媽媽只是想在還能力所能及的時候替你的人生大事把把脈，明明有那麽多條路可走，我不希望你走最苦的那一條。”
若不是忽然生病，任母斷然是不會如此感性的。
“好了，媽媽，不用擔心我的事。吃飯吧。”
恕心看了看時間，快七點了，剛才阿姨送過來時，她說還不餓。
任母與女兒心平氣和又推心置腹地聊了一會兒後，積郁的心情放開許多，也有心情吃飯。
她從床上起來，與女兒在會客廳一起用遲來的晚餐。
用完飯，母親問她住哪裏？要不要回家？
家？哪個家？
恕心低下眼：“我就近住附近酒店行了。”
語畢又問母親：“我爸不知道你生病嗎？”
“知道。”
“明天他過來嗎？”
“沒這個必要。”
她住院的事都沒跟他說，倒是弟弟多嘴打了電話給他告知她的情況。
當晚他就來電了，問她需不需要他過來，她直言不需要便掛了機，他也沒再打過來。
多年夫妻終成陌路。
恕心在手機上訂好酒店，等母親上床休息後才離開醫院。
酒店離醫院近，步行十分鐘。
她洗好澡出來已經十一點半，房間沒開燈，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夜色與霓虹交織，光影落在她臉上，一片清冷孤寂。
時差的原因,對母親明天檢查報告的擔憂及其它情緒交織在一起令她無半點睡意.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往覆幾次後，還是忍不住發了消息給他。
【我回來了。】
意料之外，他回得很快。
【在哪？】
恕心剛發了位置給他，他的電話就過來了。
“恕心，發生什麽事了？”
他開口就問。
若不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她是不會忽然就回來。
“我媽媽……”
恕心以為自己面對母親生病的事情能保持冷靜與理智，可開口後才發現，她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毫不畏懼。
眼淚忽然掉出來，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恕心……“他叫她，聲音溫柔得令她更想哭了。
“你媽媽，是生病了嗎？”他試探性問道。
“嗯……”
“什麽問題？在哪家醫院？主治醫生是哪位？”
她一一回答。
“確診了嗎？”
“結果明天才出來。”
等待的過程才是最令人煎熬的。
他沒有說過多安慰的話，只問她，這幾天有沒有休息好？
她說睡不著。
他讓她回床上躺著，實在睡不著吃片褪黑素，先調整一下時差。
“不管結果如何，不要幹等著，去睡一覺，明天起來有什麽具體情況再具體決定。”
“嗯。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休息？”
“剛開完會，準備回家。去睡吧，明天我再給你電話。”
掛了機，她聽話地吃了一片褪黑素,靜靜地躺在床上,努力讓自己不要多想.
幾時睡著了她沒印象,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手機上幾條未讀消息，是他半個小時前發過來的。
問她起床了嗎？交待她去吃早餐。
他說他早上有個重要會議，要一直持續中午，讓她有什麽事給他留消息。
剛翻完消息，手機就響了，是小儀。
她說剛到她酒店樓下，想也知道是他讓她過來的。
恕心交待前臺帶她到房間來找她，扔下手機匆匆忙忙去洗漱。
洗漱完畢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服務生已經她敲門。
恕心一開門迎面而來小儀熟悉的臉，還有……
她沒料到小儀不是一個人來，而是兩姐妹一起過來。
“恕心姐姐，我哥哥擔心你，讓我跟我姐過來陪陪你。”
小儀輕笑著介紹她身後的另一個人，她的姐姐，項南北的另一個妹妹，小荷。
兩姐妹長得並不十分相像，小荷是秀氣清雅中透著點不易察覺的嬌矜，小儀則是慧黠十足又不乏活潑可愛。
心中像是有什麽東西破碎開來，柔柔的，讓人覺得溫柔溫暖，又讓人覺得酸澀，緩緩地蕩漾鋪陳開來。
“謝謝你們。”
她眼眶一熱，抱了抱姐妹二人。
-
恕心沒讓她們陪同去醫院，夜晚時的脆弱在太陽升起來後被驅散。
她匆匆忙忙趕到,正好碰到主治醫生拿著報告到病房.
萬幸,是良性的,母女兩人同時放心,於是安排手術事宜.
醫生剛離開病房,舅舅過來了,看到恕心也在,他一臉如釋重負.
他就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的,不管這些年母女倆關系如何僵硬,但始終是母女.
手術做了最快的安排,明早十點，恕心在病房陪母親用完早餐後發了消息給他還有小儀，讓他們不用擔心，也讓舅舅回穗城。
這幾年公司發展還不錯，他工作忙是真的忙，能抽出時間過來陪她母親，已經不辜負這一場姐弟情。
晚上她原本想請小儀兩姐妹吃飯，她們說等她母親順利做完手術後再聚。
翌日，她一個人站在手術室外給父親發了信息，說明了母親的情況。
很久，都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她知道，他以前是不怎麽看信息的，現在工作沒那麽忙後也不知是不是還同以往。
她也沒再打他手機，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裏等待。
“恕心姐姐，別擔心。”
小儀又過來了，帶了兩杯果茶，說是她母親煮的，提神醒腦。
“我沒事。”恕心輕刮了下她紅潤的臉頰，”不是讓你不要過來了嗎？”
“我現在放假，時間很多。除了看書也沒別的事做。”她咬著吸管，少女氣十足，“你回來還走嗎？”
恕心不知道，握著果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開學再回去吧。我哥哥一定很想你。”
恕心笑了下：“我也想他的。”
“為什麽兩個互相想念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沒有任何感情經歷的少女還是單純的，恕心無言以對。
因為，要考慮的外在因素太多，總是會令人躊躇不前。
小儀一直陪她到母親手術結束才離開。
手術很順利，恕心終於放下心。
她陪還未清醒的母親回病房時，父親的電話才過來。
得知母親手術順利，他只說一句，那就好，讓她多陪她幾天，出院後有空回家。
恕心客氣了兩句就掛機了，回家，回哪裏的家？
他們都要離婚了。
-
恕心在醫院陪了母親一個禮拜，父親一次也沒來過。
這一個禮拜，母女倆多年冷淡的親情終於得以修覆。
出院後，她們回了這兩年母親居住的地方，郊區一處安靜的小院子。
母親打算身體恢覆好後就回穗城，問她有什麽打算。
恕心的回答依然還是不知道。
晚上母親睡著後，她躺在院子的搖搖椅上仰望星空。
初夏的夜空，星密月明。
忽然就想他，很想很想。
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到他身邊。
像是心靈感應，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睡了嗎？】他問。
【沒有，你呢？】
【沒。方便出來嗎？】
【你在哪裏？】
他發了一個酒店位置給她。
【等我一個小時。】
-
她說一個小時，事實上只用了四十五分鐘。
開門看到他，她不顧形象地撲過去，跳起來投入他懷中。
他將她整個抱住，後腿順勢踢上房門，將她壓在門板上。
“這麽熱情？”
“不喜歡？”
“很難不喜歡。”
他湊過來，親吻她微張的唇，帶著淡淡的酒氣。
“你喝酒了？”
“嗯。”
晚上回家吃飯，與父親還有瑞陽喝了兩杯。
他含著她的唇,吻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問:“想我嗎？”
“你想我嗎？”
“每天晚上都想。”
“只有晚上才想”
她挑他的話.
“那你幾時想我”
“無時無刻.”
她說著甜言蜜語,手開始替他解襯衫的扣子，她身上輕薄的衣物也在他手中脫落。
“想我哪裏”
“那你想我哪裏”
“想你白裏透紅,水汪汪的模樣。”
他含著她的唇說葷話,她被他撩得渾身發燙，身子不由得往他身上貼得更緊。
“解開……”
他拉著她的手去解皮帶扣。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觸摸到他的皮帶扣，卻是半天也解不開。
“你自己來……”
他低喘一聲，將她整個人抱起來。
她摟住他脖子，雙腿分開緊緊地圈著他的腰。
兩人身軀緊密相貼，大腿，腰腹，肌膚滾燙，像是要融在一起。
一對久別重逢的戀人，親吻擁抱，可怎麽親，怎麽抱都覺不夠。
他抱著她，邊吻邊往裏走，將她丟到了大床上。
她翻滾了兩下，濃密黑發旖旎的鋪開在白色枕頭上。
她仰躺在床上看他，他也在看她，邊看邊解開皮帶。
卡扣打開，露出男人結實緊窄的腰身，失去束縛的褲子要掉不掉地掛在他胯骨上，散發著出濃濃的荷爾蒙氣息。
“過來……”
“幫我脫。”
“你不長手呀？“她支起手臂撐在臉頰一側，歪著腦袋看他。
“我的手只會脫你的。快點……”
她爬向他，在床邊跪坐起來，指尖一寸寸流連在他結實滾燙的小腹上。
他不耐煩她的磨蹭，自己動了動腿，褪到膝蓋的褲子落到腳下後，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覆身上來。
-
他喜涼，還沒到五月室內就開起了空調，冷氣十足。
可這點冷氣對於一對在床上久別重逢，火花四濺的戀人來說，完全不夠用。
他額頭有汗水淌落，眼底盡是激情上湧的猩紅，動作更是狠，那力道與狠勁，生生把她給逼到流出生理性淚水。
“休……息……一……下……”
她喘著氣，幾個字分幾次才說完整。
腦袋都要被他撞到床頭了，可他不但沒停下來，反而將她抱起來，掉轉了個方向繼續。
她的手指在他的肩上反扣著，狠狠地在他白皙結實的背上抓出幾道痕跡，帶來絲絲的痛感。
這點痛對只想沖撞獲得更大快樂的男人來說，根本不足掛齒。
他換了姿勢，坐在床上。
她坐他腰腹上，任他扶著她的腰臀上下起落。
男人骨子裏那種血氣與野性，與他示人的斯文清雅的皮相簡直天壤之別。
他在床上發起狂來，能脫她一層皮。
她痛快又滿足，酣暢淋漓。
最後一次結束後，她不到一分鐘就沈沈入夢。
-
醒來時，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閉著眼抱著柔軟的薄被任腦袋放空好一會兒才開眼，他不知幾時站在床邊，正低頭看她，眼睛又黑又亮。
怎麽有人走路都沒聲音的呢？
“幾點了？”
她輕擡下巴，發現他已經衣著整齊。
“十點。”他俯下身，摸了摸她溫軟的臉：“早餐已經送來了，房間延遲到明天，我約了人談事情，中午回家一趟，下午跟晚上的時間都是你的，你可以看著安排，到時你有其它安排的話給我電話。”
他有條不紊地安排完，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便離開了。
-
恕心沒有其它安排，她回來只是因為母親生病了，現在一切基本塵埃落定。
在京都她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的朋友，除了小儀。
她發消息給她，想約她吃飯，她回覆說跟家裏人出去玩了，不在京都，下次再約。
她舊同窗倒是有不少，但交情也沒好到見一面的必要。
起床梳洗過後，她打電話回家問母親身體狀況。
母親說很好，又問她怎麽這麽晚跑出去也不跟她說一聲？
她回說臨時有約。
“誰這麽晚了才來約人？”
“同學。”
“哪位同學這麽重要讓你大半夜也要赴約，一約就約到天亮不回家？”
母親故意調侃她，可這不是明擺的嗎？
見她不回話，母親低嘆一聲：“我沒事，不用擔心。你難得回來一趟，玩得開心點。”
-
他不在，恕心一個人沒什麽事做，便讓人從家裏把筆電帶過來，將停滯許久的工作進度趕上去。
她在學校的教學任務不重，閑暇時間會做一些翻譯工作。
她一進入工作狀態就會暫時忘記周遭，他回來時是三點半，安靜的房間裏只有鍵盤輕微的敲擊聲。
她穿著酒店白色的睡袍，靠坐在落地窗前的長榻上，輕薄筆電開著，纖長手指在黑色鍵盤上起舞。
一直到有人從身後將她的筆電抽走，她才震驚擡頭。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他將筆電上的文檔保存後，扔到床上，人在軟榻上躺下來。
軟榻不大，兩人同時平躺空間不足，她再挪就掉地上去了。
他幹脆撈起她，讓她大半個身子趴他身上。
他們有過一段風月，但是太過短暫，還沒來得及回味就分手。
他們有過寥寥無幾的肌膚相親，床上親密床下轉身各奔東西。
能像現在這樣靜靜地擁抱在一起，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攪，單純就是抱著對方什麽也不做的呆著，從來沒有過。
好久，他們都沒有說話，安靜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溫馨靜謐。
“你們什麽時候回穗城？”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打破這份安靜。
“下個禮拜二。你呢？”
他工作在S省，這次回來不是開會，目的不言而喻。
“明早7點的航班。舍不得？”
他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黑發，一下一下地梳著。
“舍不得就跟我走吧。”
“去哪？”
“我去哪你就去哪。”
她笑了下，沒回應。
“不想？”
“不是。”
“那就是想啰。”
“想就能嗎？”
“想當然就能。”
他理所當然。
“你爸爸媽媽知道我們在一起嗎？”
“當然。”他幹脆利落地回應，“我父母一向開明，不會過多幹涉子女的事情。”
事實上，他中午回去就是特地跟父母談談與她的事。
四年前，他與父親尚未來得及深談，她便發來了要棄演的信息，於是就這麽不了了之。
去年他出國找她一事，父親是清楚的，他不置可否，母親則是讓他自己想清楚。
中午回家，他與父母挑明了與她在一起的決心，父親沈默很久沒說話，母親問他，就是她，不改變了？
他回說，一直都沒變。
真心喜歡的人，哪怕經歷多少年照樣喜歡。
“你們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媽媽怎麽不知道？”
母親很是感慨，又有些自責對他不夠關心。
他上高中時，正是父親事業如日中天之際，母親三天兩頭都是陪著他國內國外到處飛，後來又有了小儀，她更加抽不出更多的心力去關註一向不用人擔心的他。
“沒有的，媽媽。”
他淺淺一笑，否認了。
“那怎麽就這麽認定了一個人？你剛在穗城任正職那年我跟你爸爸去看你，那時候你還什麽也沒提。後來你小姨回來跟我說，你跟一個高中女同學往來挺密切的，我以為只是普通同學。”
“上高中時，我其實也只是把她當作普通同學……”
一個在他心裏占據著‘特別‘位置的普通女同學。
他們班一部分同學是直接從初中部升上來的，而中考挑進來的那些皎皎者幾乎個個揣著競賽獲獎證書，而她，是最特殊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以她的成績遠遠達不到他們匯集了各路學霸的火箭班的要求，她能插班進來，完全走的後門。
不過，他們也沒什麽時間去理會學習以外的事，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沒多餘時間理會她。
她沒有交情好的同學，上課下課，吃飯上廁所，上學放學都是獨來獨往。
她進到他們班上參加的第一次月考，沒有任何意外，全班倒數第一，甚至落後於重點班排名前十的同學，年級排名50以外。
那次中午他返回教室拿東西，見她一個人趴在桌上，肩膀一縮一縮的，都沒留意到他進來。
“任恕心。”他敲了敲她桌面。
她猛地擡起頭時，他看到她哭紅的眼。
見到是他，她七手八腳地抹掉臉上的淚，嘴角彎著，勉強露出個難看的笑容。
“怎麽不去吃飯？”
“沒胃口。”
“考不好？”
他瞥了眼她攤在桌面上的數學試卷分數，確實是不好看，難怪哭成這樣。
見他盯著她的試卷，她手腳極快地將它翻了個面。
欲蓋彌彰，後面的大題都沒做，呵，他笑著走了。
班主任特地把他請到辦公室，拜托他這個班長多多幫助新同學，讓她盡快融入新集體，適應他們班的學習氛圍。
他當時應了下來，卻並不怎麽上心。
有時她問他題目，他會用最簡單快速的解題思路給她講一遍。
她聽得一知半解，他就讓她自己再把課本例題覆習一遍。
後面她到底有沒有弄懂，她沒再問，他也就當她明白了。
她擅長文科，但是數理是真的差。
他看到她做錯的題經常都是久久說不出話。
每次他不說話，她就會緊張兮兮地盯著他。
她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像是做錯事面對家長時害怕不知要受到什麽懲罰的小孩。
每次看到她那緊張兮兮的神情，他原本想罵一句：“這麽簡單的題都錯，你應該不適合學理科。”的話硬生生地咽下去。
選科時，他以為她會知難而退選歷史，沒料到她倒是有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倔強精神。
他真正在學業上用心幫助她，是在醫院意外碰上她之後。
那次段考過後她請了幾天假，聽說是生病了，他沒在意。
那天他很不巧在醫院見到她情緒失控的模樣，來不及說什麽她已經關上病房門。
回到母親病房時，她正好去做檢查了。
他在客廳安靜地看書，在裏面收拾的兩名護士低聲聊天，說起606病房割腕自殺的女孩。
“現在的孩子也不知怎麽了，樣樣都好還抑郁。”
“那女孩是抑郁？看著不大像。”
“若不是抑郁，怎麽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大動脈血管完全被割斷，不留一點餘地。遲點送醫，失血過多命都保不住。”
“命保住，可手也差不多廢掉了。”
……
抑郁，自殺。
少年原本翻書的手頓住。
翌日，他去她病房看她，首次這般認真地看了看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雙黑漆漆的眼眸，竟讓他想起了小時候養的那只小兔子，也是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令人不由地心生幾分憐惜。
少年首次對少女升起的憐惜，當時他沒意識到。
少女眼底對少年掩飾不了的愛慕，他也未在意。
畢竟，這種類似於對偶像的崇拜與愛慕的眼神，從上初中開始就沒有斷過，他早就習以為常。
所以後來，他瀟瀟灑灑地去了軍校，肆意地揮灑他的年少風華。
一直到十數年後在穗城公安局深夜重逢，他再度見到了她眼底對他的戀慕。
暗戀誰沒有過？但能將一份暗戀持續那麽多年的，真是世間少有。
雖然他從小到大都是公認的學霸校草，女生們各種各樣戀慕的方式他都見識過，但他從未談過戀愛。
年少時兒女情長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根本不在他當時的人生規劃之中。
念軍校，進部隊後身邊幾乎沒了女生，他唯以家國天下為已任，視死如歸。
退役後讀研到正式進入職業生涯，再到穗城掛職鍛煉，接任一把手職務，他抓大局搞經濟顧民生。
這些，才是他30歲以前的重要大事。
他對感情沒有什麽特別的期待，他的人生規劃中其實沒有太多的時間與精力分給感情。
三十歲之前，他並不打算交女朋友，要找女朋友的話，最好就是能順利發展到結婚的，分分合合太麻煩了。
可在他28歲那一年，在穗城，他與她意外重逢。
他沒談過戀愛，但太清楚女人心動時是什麽眼神了。
他從未想過，她對他的感情竟能熱烈到這個程度。
他不知道，怎麽會有人能喜歡同一個人那麽多年？
他更不懂，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她喜歡到這個程度。
是他的外表，或者是他曾在學業上那些閃閃的光環？
他都不清楚。
可二十七歲的她看向他時，眼裏依然是十五歲時掩飾不掉的戀慕與喜悅。
她沒跟他表白，卻用種種行動告訴他，她對他依舊情有所鐘。
“那你，可以為我種一院子的郁金香嗎？”
那夜,她仰著臉對他說出這句隱晦的求愛時,他胸口某個柔軟的位置就這麽輕輕地陷了下去。
他想，就是她了。
或許短時間內，他對她的喜歡可能沒辦法像她喜歡他這麽多，可他們還有漫長的餘生不是嗎？
活了二十八年，他對任何事幾乎都是極有把握的，可面對她，他還是失算了。
失算於家庭背景對一段感情的影響，失算於她對他那份，只要他好其它無所謂的深厚感情。
-
他與母親談了她的許多事情，包括她父母親，父親喝著茶，一直沈默不出聲。
“恕心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母親給父親添茶時，故意對著他道：“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是不是，長安？”
“爸爸知道你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父親終於開口：”我若是阻止你們在一起，你一定跟小荷一樣要說我思想頑固不化。但我要提醒你，你跟她在一起，日後的路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好走。”
“爸爸，您當初選擇跟媽媽結婚時，爺爺有沒有跟您說過相同的話？”
他讀遍史書，不求青史留名，從政生涯但求無愧於心。
可人生短短數十年，若是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能在一起，生有何歡？
父親神情嚴肅的臉忽然就軟化下來了。
“知道將你老子了？”
“爸爸，我會為我的選擇負責任。”
“孩子大了，隨他去吧。”母親轉頭過來看他：“有時間請恕心一起吃個飯。”
-
恕心一聽他母親要跟她一起吃飯，整個人猛地跳起來，一個不留神，從長榻上摔了下去。
地板上鋪著長毛地毯，並不疼。
頭頂傳來男人清朗的笑聲，她幹脆就賴在地毯上不起來了。
見她躺著不動，他坐起身，伸手抓住她手腕，將她拉上來。
“摔疼了沒有？”
“讓你笑話我。”
她略不滿。
“你激動什麽？”
他輕刮她臉頰。
“我哪有？”
“那你緊張什麽？”
“你忽然說要見家長，我還沒心裏準備。”
她坦誠。
“又不是沒見過。”
“那不一樣。”而且只是在視頻中見過他母親一面，至於他父親，她並不算陌生，畢竟上網一搜就有無數的新聞與照片。
“都一樣的。要不，我先拜訪你母親？”
“下周二我們回穗城，我還得回學校一趟。到時再安排吧。”
她還需要點時間來好好考慮他們的將來，一切都太倉促了。
“也行。”他同意，“替我問候她。”
“你不怕我回學校就不回來了？”
她重新趴到他肩膀。
“不回來就……”
他頓住。
“怎樣？”
“繼續念想。”
“只有念想了嗎？”
“要不然呢？”
要不然呢？她也不知道。
“念想還不夠？”
念想，不是為了懷念，而是為了再見。
他對待感情的虔誠，一如她對他的執著。
“夠了。”她低嘆一聲,又問他,“你怕不怕”
“怕什麽”
“我會拖累你進步。”
“人生向左向右都有遺憾的，再多功名最終也不過是化為塵土。”他輕笑：“大好時光光聊天浪費了，不如我們做點別的吧。”
“做什麽？”
“愛。”
“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哪樣？”
“我心尖上的白月光男神墮落成凡夫俗子，滿腦子都是不良思想。”
“你的白月光不是真神，他有男人的欲望。實話說，一個男人抱著衣衫不整的女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偉正光的，不多。”
除非他萎了，或是基佬。
“誰衣衫不整了？”
“難道是我？”他輕笑一聲，手指點了點她大開的睡袍。“這不是故意引誘我嗎？”
剛才摔到地上，又被他拉上來，原本系得好好的腰帶也不知幾時松開。
她一整天都呆在房間裏，她不喜歡束縛，所以貼身內衣也沒穿上。
此時，她趴在他肩膀上，沒了束縛的睡袍領口大開，白皙如雪的肌膚一寸寸落在他眼底，在手臂的擠壓之下，最美的春色更是藏不住。
“啊……”
她驚訝地低呼一聲，就被他壓到身下。
也不知他哪來這麽多的精力，昨晚鬧了大半宿，現在又是如此興致盎然，激情澎湃。
可經歷過水乳交融的成熟女人，在他刻意的撩撥之下，也不再掩飾自己，兩手情不自禁摟著他脖子，雙腿緊緊圈著他的腰，用力地與他融合在一起。
只是，她終究是比不過他的體力，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結束後，她四肢發軟，一動也不想動。
他精力倒是好得很，拖著她去浴室一起沖了個澡，又非要拉著她出門。
她有氣沒力地問他去哪裏，他說到了就知道。
行，她沒力氣猜。
他帶她回項家老宅。一推開門便是古樸清雅的院子。
恕心剛踏進來就移不開步子，她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盛開的郁金香。
夕陽將落未落之際，霞光艷麗至極，染紅半邊天，也將這片令人驚艷至極的花海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霧，美得如同一幅油畫鋪在眼前。
“我種的花都開了好幾次了，你幾時才嫁給我,恕心……”
他站在她身後，擁住她肩膀，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恕心心底是翻江倒海的震撼，若說下午她還在猶豫，不敢確定他們的將來的話，此時此刻，她既渴望又喜悅，卻又帶著點仿徨。
“我害怕，我做不好你的妻子。”
她緊緊地咬著唇，眼眶酸酸脹脹的又起霧了。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丈夫，我們可以一起學習。”
“要是我學不好呢？”
“我可以等你。”
“我很笨，若是要學很多年呢？”
“那就很多年。”
“若是一輩子呢？”
“那就一輩子。”
她猛然回頭看他。
夕陽下的男子，眸光溫暖，嘴角帶笑，眼角眉梢，情生意動。
眼淚落得太兇，令她越來越看不清他的臉。
“恕心……”他叫她名字，聲音仿佛傾盡了溫柔。
“我是在向你求婚。”
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欺負她。
他擡手正要替她拭淚，她卻忽然擡起雙手圈上他脖子，整張臉埋進他溫熱的勁窩裏。
“恕心，說好。”
“好。”
人生總該有那麽一次，相信天荒地老。
-
夜幕降臨，庭院燈亮起，溫暖明亮。
恕心舍不得那片郁金香，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看過去。
再蹲下去就餵蚊子了，他將她拉起來時，她順帶抱起個花盆。
他無奈，只能任她抱著一盆花進屋。
自從祖父母相繼仙去後，老宅便空置下來，他們一家人大都是過年團聚時才回來，但房子一直收拾整理得幹幹凈凈。
兩年前，他征求了長輩們的意見後把老宅重新翻修一輪，種下了這滿院子的花。
這些花真的是他一棵一棵種下去的，他看著它們發芽，成長，開花。
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終於回來了。
“結婚後，我們就住這裏。”
帶她參觀一輪後，他興趣盎然地在客廳擺起了茶具。
恕心懷中還抱著那盆花，她問他：“晚上我們就喝茶嗎？”
他正在洗茶杯，擡頭掃了她一眼：“晚上你要抱著花盆睡嗎？”
“要不晚上我們吃面條？”
家裏各式廚具一應俱全，但冰箱裏沒有任何可用食材，畢竟他長年不回來住。
現在買東西很方便，手機下單半個小時就能送到家。
她實在是不想出去吃了，也不愛點外賣，滿漢全席她做不來，煮兩碗面的水平還是有的。
畢竟在國外呆了這麽多年，西餐總有吃膩的時候，許多事情做多了便熟能生巧了。
“你煮嗎？”他已經洗好茶杯，正在倒茶葉。
她說是，又問他想吃什麽面。
他說都行。
那就行。
恕心用手機下單，買了面條，青菜，肉類，還有一堆調味料。
半個小時後，東西送到，恕心去門口接。
開門後，除了外賣小哥，還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大美女。
“HI，我是秦汐。過來找項南北，他在家嗎？”
美女主動熱情地跟恕心打招呼。
“他在的。請進。”
恕心一手提著購物袋，一邊請她進門。
“你都不問問他就請我進去啊？”
美女笑問，卻已經擡步進來。
“我認識你。”
恕心淡淡一笑。
“啊？”大美女很是驚訝：“我不是你們班的，你怎麽認識我？”
而且她念完高一就出國了，在高中應該不算很出名才對。
“學校的光榮榜上有你的照片。”
當年學校有兩位風雲人物，一個是項南北，另一個就是這位秦汐同學。
若說項南北是清雅不沾世俗的梨花，那秦汐同學就是艷麗得不可方物的牡丹。
秦汐同學不僅成績亮眼，還長得艷麗迷人，是無數少男的夢中情人。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她嫌棄火箭班的學習氛圍令她不快樂，主動要求調到平行班一事。
據說她在平行班每天都很快樂，經常不務正業，畫畫，唱歌，跳舞，樣樣在行，可每次考試人家就沒掉出年級前三。
恕心初來乍到就聽聞她的傳說，那時候學習頗為吃力的她對人與人之間的巨大差距感到很大的絕望，無法超越的絕望。
她沒料到，這麽多年過去，她竟然還能見到她本尊。
-
“你來做什麽？”
南北一眼看到她。
“笑話，這也是我家，我回家還需要問你意見？”
秦汐絲毫不在意自己的不受歡迎，徑自坐他對面，端起茶杯就喝。
其實她真不是故意來做電燈泡的，之前她手上有個課題遇到瓶頸，父親的一位老朋友正好是這方面的泰鬥，之後老教授給予她很大的幫助。
老教授也住這邊，今天她與父親送些他喜愛的茶葉過來，以示感謝。
就是這麽巧，他們在胡同外碰上了他的車子。
拜訪老教授結束後，她讓父親先回家，自己過來他這邊‘拜訪拜訪’。
“這是項家。”
他不得不提醒她。
“那又怎樣？”
“你來拜訪，至少問問我這個主人方不方便。”
“你現在是在趕我走？”秦汐同學發火了：“項南北，你就這麽對待長輩的？反了你，簡直是目無尊長。”
……
長輩？
恕心不解地看著這一幕，好久，只見兩人對峙著，都不說話。
“我煮面，秦汐你要一起吃嗎？”
“要。”
“不用。”
兩人同時出聲。
男人放下茶杯起身，接過恕心手裏的購物袋要往廚房走。
“你陪秦汐說會兒話吧。”她拉住他。
“不用理她。”
他面不改色。
-
“你跟秦汐同學……”
進了廚房，恕心才開口問起。
“親戚關系。”
恕心驚訝之際，身後傳來懶洋洋的女聲。
“我是他表姨，所以，恕心同學，以後你也要叫我表姨。”
恕心：“……”
“我不吃蔥花，不要放姜，不放味精……”
表姨提完要求，施施然走了。
-
“她真的是你表姨？”
恕心問他。
南北將購物袋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在流理臺上才應“嗯”。
一個比他還小半歲多卻整天拿長輩名頭壓人的表姨。
“我家人你見得都差不多了，若是你敢拋棄我，他們一定會找你麻煩。”
恕心心一軟，向前摟住他腰，擡眼看他。
“萬一是你拋棄我呢？”
“我們家人沒有始亂終棄的習慣。”他淡淡回視她。
他這是在內涵她始亂終棄嗎？
她擡腳，踩了下他腳面。
“惡婦。”
他低笑。
惡婦……
恕心又踩一腳。
-
秦汐是生物方面的專家，但她知識面很廣，她們從飯桌聊到茶桌，從生物學聊到西方哲學，自然文學，歷史……
“提到歷史，那位才是專家。”
秦汐握著茶杯，下巴朝落坐在沙發裏，一邊喝茶一邊翻書的男人身上。
兩個女人聊得投機，他沏好茶後就自己隨手抽了一本書，安靜地看，沒插一句話進來。
“十三歲之前，他已經把二十四史讀完。”
恕心：“……”
恕心從小愛看書，一向覺得自己在文科方面有自己的過人之處，且國學基礎深厚，但她上大學後第一次讀【史記】時依然是雲霧繚繞，無從下手。
十三歲之前她讀的大多都是思想比較淺顯的書籍，那時候讓她看二十四史絕對是看不下去的。
“他還把【資治通鑒】抄了一遍。”
“為什麽要抄【資治通鑒】？”
恕心一臉驚訝的看向他。
“做錯事被罰了唄。”秦汐笑得開心，分明是幸災樂禍。
“做錯什麽事？”恕心驚訝之餘又好奇。
“你問他。”
當事人不疾不緩地放下茶杯，合上書後才淡淡道一句：“時間不早了。”
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但凡有點眼色的都知道怎麽做。
“恕心，你若是有興趣到我們學校任教，隨時找我。”
吃飽喝足的秦大小姐終於起身，施施然離開。
秦汐走後，恕心坐到他身旁，自然而然地摟住他手臂。
“你做錯什麽事了？”
“想知道？”
“嗯。”她點頭。
“回房。”他起身，順便將她拉起來。
“做什麽？”
“把我伺候滿意了，再告訴你。”
他慢悠悠道。
“伺候你更衣嗎？”
“更衣之後的事。”
恕心：“……”
“不會？”
“不會。”
她順著臺階下。
“要不要我教你？”
“好啊。”
“我就喜歡你這樣，跟高中時一模一樣。”
喜歡。
他說，她喜歡她高中時的模樣。
那，那時的她在他眼裏又是什麽樣的呢？
“我高中時怎樣？”
“很乖很聽話。”
這個答案，她滿意，但是-
“又傻又蠢。”
“項南北……”
她氣極，擡手想要捶他洩氣卻被他抓住雙手往他身上一扯，兩人親密地貼在一起。
“投懷送抱的招數很俗氣，偏偏我喜歡得很。”
“誰投懷送抱了？”
“我。”
他低笑一聲，捏著她下巴，低頭就是沒完沒了的一頓吻。
-
恕心陪母親回穗城之前，見到了父親劉俞白。
他們已經有四年多未見，他蒼老了許多，頭發花白，但精神狀況還不錯。
他們見面，是要辦離婚手續的。
兩人都很平靜，也沒有什麽太多的爭議。
辦好後本來是要各走各的，劉俞白卻開口邀請她們母女倆留下來一起吃個飯。
母親答應了，恕心便隨她的意。
再如何，也曾是一家人。
飯桌上，恕心如同以往幾乎不說話，父親問了些她在國外工作上的事。
他問一句，她回一句，沒一會兒也就沒話說了。
以前三人同桌吃飯，父母會時不時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現在兩人也都不說話了，飯桌上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響。
一陣手機鈴響打破了這一怪異的氣氛，是父親的手機。
恕心聽到他在電話裏安撫人的聲音，很溫和，不像他慣常的語氣。
再聽，便知道是女人打過來的。
他不避忌她們母女倆，他小情人懷孕的事瞞不住了，此時正在電話裏跟他哭訴孕吐之苦呢。
恕心心頭有些堵，下意識看向母親，母親面色平靜地放下筷子。
“飯也吃過了，我們走吧。”
恕心也放下筷子，父親見她們要走了，朝電話那端的人哄了兩句掛了電話。
“恕心，等一下。”
他叫住她，明顯有話要單獨跟女兒說，任琳琳明白的。
“我在外面等你。”
她率先離開。
餐桌旁只餘父女二人。
“你還有什麽事？”
恕心很客氣，帶著淡淡的疏離。
她對他一慣的態度。
他們明明是有血緣關系的父女，可怎麽也親近不起來。
或者說就算他想親近她一些，她也下意識地不想接受。
“恕心，在你媽媽的事情上，你是不是怪爸爸太過無情？”
“你們的事，心照不宣就行，我沒有多言的餘地。”
“你還是老樣子。”父親搖了搖頭，結束這個話題，“日後有什麽打算？”
“什麽打算？”
“結婚。”
“我自有打算。”
“你又跟項家那小子在一起？”父親原本還溫和的語調擡高了幾分。“給你找適合的對象你不要,非得找項家的人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那是我的事。你不管就不會生氣了。”
“你以為我想管你？我是你親生父親……”
“我媽都不管我的事了，若是你再插手我的事……”她頓了頓：“你現在跟退休也沒什麽分別了，也即將有自己的新生活，有個自己一手看大的孩子，管好他就行了。別以為只有你會找別人孩子麻煩，別人也會找你孩子麻煩.”
男人臉色變得很難看，顫抖著唇想說什麽，最終也沒說出口。
恕心走了，沒半分留戀。
-
送母親回穗城後，恕心直接飛回學校，提交了辭職申請。
院裏的幾位華裔老師都很舍不得她離開，可她是要回去結婚的，不會再回來了。
手續辦理得很順利，收拾好東西寄回來，再退公寓，辦完這些事大半個月已經過去。
東西她寄回穗城，人飛到了他工作所在的城市。
原本打算給他一個Surprise，結果Surprise的是她自己。
在她下機前，他剛坐上飛往穗城的飛機。
他說到穗城後馬上返回，發了地址還有同事的聯系方式給她，讓她去他住處等他回來。
恕心沒聽他的安排，說她正在機場，她買票飛回去與他匯合就行了。
母親在那邊，既然他過去了，正好見一面。
穗城所屬的A市是旅游城市，又正值暑假，當天的航班已經滿了。
最後還是他找熟人給她弄到了一張票，等她折騰一番回到A市機場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他還在機場等她，白衣黑褲，清清爽爽，沒有半點因等待太久而出現的疲倦模樣。
倒是她，不照鏡子都知道自己一臉疲憊。
“都說我飛回去了，你非得折騰自己。”
他接過她行李箱時，順手揉了把她亂蓬蓬的頭發。
“我樂意。”
見到他，疲憊都飛走了一半，她親呢地摟住他胳膊，一起離開機場。
-
他們晚上在省城住一晚，明早回穗城。
剛到酒店房間，他電話便來了。
他看了眼手機，說是妹夫，便當她的面接起電話。
他妹夫程瑞陽，是他軍校的同學，也是戰友，現在又是家人，關系密切。
恕心聽他說過他們的事，但沒見過人。
兩人在聊電話，恕心便去浴室洗澡。
出來時，原本靠在沙發上的人不見了，隱隱的談話聲從陽臺傳過來。
他背對著她，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撐在陽臺欄桿上。
她緩慢走過去時，他清淡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爸爸還是不高興，是嗎？”
聽到他提及家人，她頓住腳步。
對方說什麽，她聽不到。
一會兒後她才又聽到他的聲音。
“我知道的，媽媽。您跟爸爸都註意身體。再見。”
他掛了電話，轉身過來便看到她站在那裏，表情帶著明顯忐忑。
他走過來，手機隨手扔到床上後，捧起她的臉，眉目帶笑-
“再陪我洗一次嗎？”
她搖頭，想說點什麽又不知從何開口。
“到床上等我十分鐘。”
他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轉身往浴室走。
男人沖澡很快，他說十分鐘，那就不會拖到十一分。
出來見她靠坐在床頭，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隨手扔了拭發的毛巾，坐到床邊，雙手撐開在她身體兩側。
“想什麽？”
她腦袋向前傾了傾，與他微濕的額頭相抵。
“緊張。”
“緊張什麽？”
“你爸爸對我，是不是很不滿意？”
“你想多了。”他一只手落到她腰上，將她拉下來，壓到身下。
她雙手抵在他胸口上，不讓他吻。
“我說認真的。我不想你們的父子關系因為我而有什麽改變。”
“我保證，不會有任何改變。我父親在某種程度上，跟我爺爺差不多。當年他要跟我媽媽結婚的時候，我爺爺也不同意，差點就跟他登報解除父子關系。”
“啊？”恕心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家這是有優良傳統的嗎？
“可沒辦法，誰讓他當年被我媽媽的美色迷得神魂顛倒，什麽事業什麽地位全都拋之腦後。”
“真的？”
她根本不相信一個一心一意在走仕途，走到那個位置的男人會如此兒女情長，可這話是他說的，她又不得不信。
“當然。”
見她一副極感興趣的模樣，他翻身過來抱她入懷，將父母親的往事美化了一番，當童話故事講給她聽。
偏偏那人還聽得津津有味，毫不懷疑他所言的真實性，說她又傻又蠢，她又不服氣。
大約是學文的人，神經比較敏感，感情又細膩。
最後，她還長長地感嘆，他們能在一起，真好。
“故事聽完了，是不是輪到我們了？”
“我們？”
“良宵苦短，別辜負了。”
說得這麽明白，豈有不懂的道理。
但是-
“對不起，我大姨媽來了。”
她一臉愧疚。
他微微楞了一下，便笑了笑。
“沒關系。我們還有其它辦法。”
其它辦法，她又不是小孩子，當然懂，但……
她只為他做過一次，去年他去國外找她的時候。
那時候怎麽做的，她都是稀裏糊塗的，只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現在他直白地提要求，她倒是，不知從何下手，或‘下嘴’。
“你想用手還是……嘴……我不大會……”
她倒是坦誠，在他面前也沒什麽不能坦誠的。
她的矜持、害羞，在她真正喜歡的人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先用手吧。”
她坦誠，他更是半點不矜持。
-
恕心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但在‘取悅’男人這件事上面，她確實是生澀的。
她是個成熟的女人，但說實話，她連愛情動作片都沒看過，實在是不感興趣。
她所有的性經驗全部來源於他，可這些經驗並不足以滿足一個男人的需求。
她想給他快樂，可苦於不得其法。
“恕心……”
他按住她的手。
她臉紅紅地看著他。
四目交接，她既害羞又春情蕩漾，眼波裏媚態十足。
“握住這裏，上下滑動。不能太用力……”
長得好看的人確實不同，明明嘴裏說著不正經的話，按著她的手做著‘猥瑣’的事，可一樣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極了。
特加是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在情欲上頭時，妖艷至極，就連漆黑的眼底都閃動著妖艷的紅。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沒一會兒就覺得手酸。
可他還遠遠沒滿足，都沒出來。
“累了？”
他低喘著開口。
“我再試試……”
她舔了舔唇，移動身子趴了下去。
半年前的記憶已經不太清晰，因為是他主導的，她懵懵懂懂的接受。
但她知道，他喜歡她這樣，所以她心甘情願地取悅他。
他剛洗完澡，她貼近時，鼻腔裏都是他帶著淡淡沐浴乳的味道。
他對她其實沒什麽要求，也沒有如同上次一上來就是按著腦袋照他的節奏來，迫她生澀地接受。
今夜他很有耐心，一邊教她一邊讓她自己嘗試，一點一點的，教她如何取悅他。
可她實在是吞不下太多，剛頂到喉嚨就生理性反應地咳兩聲，想要退出來。
“恕心，起來。”
他輕拍她的背。
她沒起，緩了一會兒，柔軟鮮艷的嘴唇重新包裹上去。
穗城的夜晚，夜色正濃，奢華的酒店套房裏春情彌漫。
-
翌日劉叔親自到省城來接他們，回到穗城時，已接近中午。
任母，任遠聰明夫婦都在門口等他們。
任母與舅舅任遠聰都是大場面上混過的，場面話，客氣話信手拈來。
項南北與他們交談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客套完後進屋，上茶，他便直接提起了與她的婚事。
“你父親，同意嗎？”
任母直接問道。
“我父母開明，不幹涉子女婚事。”
他淡淡回應。
“開明，開明好啊。”任母輕笑，“不過前幾年你父親不是為了女兒全國海選女婿嗎聽說是因為不滿意女兒的男朋友啊……”
任母這話是好奇居多。
“當時我妹妹年紀小，不經事，父母自然是多為關切。”他自然而然地接過話：“但我妹夫與妹妹是自由戀愛幾年才結婚的，我父親並沒有任何意見。”
他妹夫程瑞陽跟他是同學，又是以命相交的戰友，他父親對他滿意得不行，不餘餘力地栽培他，哪來的意見
這些話任母沒說出來。
“如此便好。”她點頭：“既然你父親同意你們的婚事，我也不會不明事理地反對。改日挑個時間，我們兩家長輩見個面。”
“好，我來安排。”
他應下。
一家人又談了婚禮的一些瑣事後，任遠聰夫婦去安排午餐事宜。
恕心被母親差譴去茶室取些好茶，讓他帶回去給他父母做見面禮。
客廳裏只餘一對準岳母與女婿飲茶。
“小項……”任母緩緩開口叫他。
“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好。”任母應下，“南北。現在也沒外人，阿姨就直言了。”
“您說。”
“你父親真的同意你們的婚事？”
“當然。”他沒有半點猶豫，很鄭重道：“我不拿終生大事開玩笑。”
任母訕笑：“是我心胸狹隘了。以為上一代的恩怨會影響到你們。”
“要說我父親十分高興也不可能，可他尊重我的選擇。”
“就算你的選擇可能會令你以後的道路沒這麽順暢甚至有可能走向另一面，你也不後悔嗎？”
“人生本就起起伏伏，沒有定數。既然我做了選擇，就有承擔後果的勇氣。”
任母動容，也明白了女兒為何獨獨迷戀一個男人十幾年不變。
他身上有一股特別能令人安定的氣質，或許是經過優良的教育，特殊的歷練，還擁有幸福的家庭生活，所以他是個情緒穩定，內心極為強大堅定的人。
他的穩定與強大，或許是從小就有的，所以當年能讓女兒從心理創傷中走出來，再加上那絕色的容貌，足以令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對他念念不忘。
“我祝福你們。”
她飲盡了杯中茶。
南北起身，給她添了茶。
任母擡頭看他精致的側顏，喉嚨動了動，在他落坐回去後才開口。
“南北，當年你們在部隊那件事，真不是劉俞白讓人做的。是他手下人急於邀功……”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淡淡地阻止了她。
任母沈低下眼看著淡褐色的茶水，沈默一會兒後才又開口：“抱歉啊，當年我確實也極力反對你們在一起，才讓你們分開了這些年。”
“正好給彼此時間成長。該在一起的人註定不會分開的。”
“你能這麽想，我很感激。”任母放下茶杯，將手邊一只精巧的古董紫檀木盒遞給他。
“這是……”
他微微揚眉。
“恕心的頭發。”
……
恕心抱著茶罐出來，問他們在聊什麽。
兩人都說沒什麽，就隨便聊聊。
“這什麽呀？”
她將茶葉罐放到桌上時，看到了那只精致的木盒。
“送給南北的見面禮。”
母親淡淡笑道。
-
舅媽從南院餐廳過來，請他們過去用餐。
餐桌上擺著兩瓶高度白酒，恕心一看就蹙眉。
“不會記仇這麽多年吧？”
任遠聰笑著看向南北：“男人不能喝兩杯算什麽男子漢？”
“開。”南北沒掃興：“我保證三杯不醉。”
“這還差不多嘛。”
任遠聰直接給他倒酒。
-
午餐後，恕心帶他去後院看那棵老茶樹，兩人坐在古井邊聊她與外婆的往事。
她還帶他去了她的閨房，
兩人一起躺在她那張睡了二十多年的床上，他懶洋洋地嘆息一聲：“你以前睡不著，都是怎麽想我的？”
恕心轉身起來趴在他胸口，雙手捧著他的臉：“我就想著，要是能抱著你睡一次，此生無憾了。”
“要不，現在圓你的夢，給你‘睡’一次？”
他雙手圈著她的腰，將她身子往小腹上壓。
“晚上還要跟千金他們吃飯，吃完飯回來再睡。”
千金想見他想了很久了，這頓飯無論如何都是推不掉的。
他順便約了陸繁出來一起吃飯，陸繁如今升任副市長嫌公安局長，工作繁忙，兩人也很久沒碰過面了。
“項南北同學，你怎麽這麽好看呀，我真是百看不厭。”她捧著他的臉愛不釋手。
“要不，我去找整容醫生，把臉換給你？”
“不用換。”她捏著他雙頰：“現在也是我的了。”
她忍不住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還不滿足，又親一下。
他擡手，將她松松綁在腦袋後面的馬尾松開，蓬松的黑色長發傾洩而下，蜷曲地散落在他胸口上。
男人修長白皙的手指將一縷發絲纏在指間，放至鼻端輕嗅著那清雅的清香。
“香嗎？”
她笑問。
“香。”他看著她，眉眼間的溫柔比三月的蒙蒙細雨還要濕潤幾分。
“我好像沒見過你留短發的樣子。”
“我留短發又不好看。”
“嗯，那以後就不要再剪頭發了。”
“發尾要修的，要不然會開叉。”
“我幫你修。”
“你會修頭發？”
恕心驚訝。
“沒辦法，你未來夫婿生活技能滿分。”
“我怎麽聽說有的人不會下廚呢！”
“簡單。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要學還不容易嗎？看他願不願意。
“吃你。”
她笑得滿足，低頭又吻在他唇上。
-
晚上的飯局訂在那間種滿郁金香的私人菜館。
兩人到達菜館時，陸繁已經等候多時。
千金這個包租婆早上去省城巡店，在回來的路上車子拋錨了，現在還在趕路中。
三人飲酒談舊事，飯菜全都上桌半個小時後，千金才匆匆忙忙趕到。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項南北本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偶像見面會。
如此美色沖擊，誰還能不激動一會兒啊？反正她不行。
“難怪我家恕心心心念念十幾年不忘，當年我十六七歲碰到這樣的絕色，估計也會單戀至今不結婚。”
她感嘆不已。
“當年沒碰到，你現在也沒結婚。”恕心笑話她。
“不婚不育保平安。又不影響我交男朋友。”千金不在乎。
“你都多久沒男朋友了？”
“那不是沒找到順眼的嘛。”
……
“認識一下，陸繁。我們穗城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
南北為他們介紹。
“陳鑫鑫，朋友都叫我千金。”
“你好，陳小姐。”陸繁與她握手時調侃了她一句。“果然女人好色起來根本沒男人什麽事。”
“那也得看人，對不對？”千金一聽心頭不快就懟回去：“但凡像陸局長這樣的，路上碰到的話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牙尖嘴利，難怪……”
“難怪什麽？”
“沒什麽。”他笑了笑，那笑容礙眼極了。
“哎哎哎，你們第一次見面怎麽就火花四濺了？”
恕心將拉氣得不輕的千金拉到座位上，給她倒酒。
“好了，喝酒。”
“我是看你，還有妖妃的面子上才不跟一個莽夫計較。”
千金冷呵一聲。
“就你這不會說話的嘴，難怪沒女人嫁。”
南北笑他。
“咳，女人只會阻礙我進步。來，不提這個，喝酒。”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結束時，酒量一般的恕心與南北兩人都有七八分醉，劉叔車子在餐館外等候送他們到省城，明早他要飛回工作地。
恕心打算讓劉叔先送千金回家，他們再去省城。
千金豪邁地揮了揮手，說不用麻煩，她已經讓司機過來接。
“你呢？”
南北看向靠著椅背抽煙的陸繁。
他晚上喝了不少酒，一張陽剛英氣的臉滿是酒意，肯定不能開車了。
“在我自己的地盤上你們還擔心我？”他敲了敲煙灰。“我坐一會兒，散散酒氣就回去。”
“那我們先撤了。”
恕心與南北率先走了，包廂裏餘兩個在餐桌上相互看不順眼，灌了對方不少酒又冷嘲熱諷對方不少的成年男女。
“難怪什麽，陸局長現在可以一次說完。”
千金把玩著酒杯。
“是你讓我說的。”
“我讓你說的。”
“陳小姐靈牙利嘴，難怪豆腐渣的年紀了還單身呢。”
男人將煙刁在嘴上深吸了一口，那姿勢痞氣得要命，根本不像個堂堂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
他說話時，半根煙就這麽斜叼著，瞇著眼睛看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說她單身無所謂，但說她是豆腐渣就侮辱人了。
她，她，她，明明剛剛擦過三十歲的線，臉蛋嬌艷，身材性感迷人，有錢有錢，要房有房，妥妥的女神。
豆腐渣，什麽鬼玩意。
千金握著酒杯直接朝他臉上潑了過去，對面那人足底在地板一撐，連人帶著椅子靈活地躲了過去。
“靈牙利齒就算了，還潑得要命。難怪沒男人敢招惹。”
“也就沒本事的男人才害怕比自己強大的女人。”
她自動把那個‘潑’字轉換成‘強大’。
“我有沒有本事，你怎麽知道？”
“陸局長真有本事的話，也不至於還是個單身狗。”
“豆腐渣配單身狗，剛剛好。”
他可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就算她真的是豆腐渣，也不配他這只單身狗，更何況人家她是女神。
“回家玩飛機-杯吧，陸局長。”
她冷嘲一聲，拎起包往外走。
手剛放到門把上，肩膀被人從身後按住。
她還沒來得及罵人，身子就被人強行掰了過去。
兩人靠得太近，身上帶著濃濃酒精味的氣息在彼此的鼻尖纏繞。
“陸局長……”她說話的語調都軟了幾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麽？”
“什麽？”
“性騷擾。”
“你報警啊。”
男人無賴。
“誰受理？”
“我。”
呵……
“想女人想瘋了？不想用飛機-杯了？”
“是啊，要一起瘋嗎？”
“我怕你滿足不了我。”
“試試。”
“陸局長不怕吃豆腐渣噎到嗎？”
“豆腐渣還是豆腐花，試一下就知道了。”
想得美。
“陸局長……”她揪起他胸口的襯衫，身體愈發往他身上貼。
他們上半身貼得分外緊密，對方的體溫，心跳隔著輕薄的布料糾纏在一起。
“你行不行啊？做一次多久？”
她聲音又軟了幾分，勾人得要命。
“試過就知道了。”
他原本平穩的呼吸因她刻意的勾引瞬間紊亂幾分，氣息夾帶著濃濃的酒意與煙草味，撲在她臉上。
“你喜歡在什麽地方玩？”
“你喜歡在什麽地方玩？”他反問她。“我都可以配合。”
“床上，浴室，沙發，車裏，什麽地方什麽方式都行，直到榨幹你為止。”
她的直白令他微怔了下，就在那一下，她擡起膝蓋，毫不客氣朝他腿間撞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個正著，疼痛令他松開對她的鉗制。
她趁機迅速開門跑遠了。
這女人，可真是潑辣極了。
陸繁咬了咬後牙槽，千萬別給他再逮到她，要不然操到她腿軟。
-
在穗城見過任母後，南北飛回工作地，恕心陪同過去，兩人在那邊蜜裏調油了半個月她才回京都，與秦汐所在的那所大學文學院的負責人碰面。
雖然要結婚了，但也不能就此放棄工作。
工作談得順利，下個學期開始她跟秦汐就是同事了。
南北也在申請工作調動，一是不想婚後兩地分居，二是他回來工作的同時還要讀博，若是沒意外的話，就是他們學校的經濟學院。
恕心回京都時，秦汐帶著小儀，還有南方到機場接人。
南方也是他妹妹，隨母姓，是他叔叔與小姨的女兒……
他跟她說過，他們家關系比較覆雜，但她沒料到這麽覆雜，比她家還覆雜。
可毋庸置疑，他們是一個團結的大家庭，所以幸福跟覆不覆雜沒關系，關鍵是人。
恕心要回去時，南北安排她直接住進項家大宅，反正結婚以後他們也要住那裏。
恕心推辭，畢竟尚未正式成婚。
她打算去母親在郊區的房子暫住一段時間，結婚後再正式搬進去。
那天他們在老宅給她接風，她見到了他們家那一輩所有的年輕人，冷清了多年的項家老宅終於變得再次熱鬧起來。
一幫年輕人在院子裏BBQ，在一派火熱的閑聊中，終於聊到關於當年抄《資治通鑒》的往事。
恕心順著回憶的時間線慢慢地梳理，與她住院那段時間重合。
他每天放學後都會去醫院探望母親，然後回家寫作業，抄書。
她與他的交集也是在那一段時間，許多事情看似沒有任何關系，可卻又有著神乎其神的巧合。
小儀拉著她去一樓書房，在書架上，抽屜裏到處去找她哥哥的手抄筆墨。
恕心上次來過書房，只是掃一眼的參觀。
這次她將他書架上琳瑯滿目的書籍一一看進眼裏。
靠窗的矮書架上，全都是他的讀書筆記，小儀就是在這裏找到了他的手抄《資治通鑒》。
時光漫長，宣紙上的字跡依然清晰。
她捧著字體剛勁的紙張，透過那一筆一畫，當年那個秀色風華的執筆少年躍然眼前。
-
翌日，恕心在秦汐與小儀的陪同下，在茶樓與他母親還有小姨正式碰面。
這是她第一次面見他母親，加上他沒能回來陪同，心中不免忐忑。
恕心她們剛進包廂，茶水還沒上，長輩一行人也隨之到來，小姨，他母親，還有秦汐的母親張宸，南方與小荷姐妹倆跟在身後。
未來婆婆與小姨姐妹倆外表並不太像，氣質上一個冷傲，一個柔婉，秦汐母親則是華貴。
“恕心，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他母親語調柔柔軟軟的，一開口就將恕心中的忐忑壓了下去。
恕心覺得自己坐在美人堆裏，而她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在一群女人的談話聲中，恕心抽空給他發了張現場照片。
他回得快，問她感覺如何。
她說自己是天鵝群中的醜小鴨。
【嗯，那你一定是世上最美的醜小鴨。】
他安慰她。
她坐在他們家那一堆大大小小的女人當中，相貌與氣質都是淡淡的，並不驚艷，但適合細品。
“跟我哥哥聊天？”
小儀湊過來。
“嗯。他說我是醜小鴨。”
“誰在他面前都是醜小鴨。”
小荷聽到了，一點也不以為意。
從小到大，她已經被哥哥的美貌碾壓得沒脾氣了。
“你是醜小鴨，我可不是啊。”
秦汐小姐非常不認同。
“對對對，就你秦汐小姐艷冠天下。”
……
“她們就喜歡鬧。”項母微笑著朝恕心道：“只要聚在一起就鬧得人頭疼。”
“我喜歡熱鬧。”
恕心一點也不介意。
她是獨生女，小時候在外婆家長大，舅舅與舅媽也只有一個兒子，年紀比她小很多，表兄妹兩人關系並不太親密。
從小到大，她沒感受過家中有兄弟姐妹擡杠起哄的樂趣。
別看她們在一起總是鬧得不可開交的模樣，那可是很多人可望不可求的快樂。
-
六月中，任母與弟弟任遠聰及弟妹飛到京都一趟，就一雙兒女的的婚事與項家長輩碰面。
會面地點是項家安排的，她沒意見。
當日項家與秦家的長輩都現身了，除了南北的父親。
項母一臉歉意，說他今日身體不大舒服，所以沒過來。
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他哪來的身體不舒服，心裏不舒服罷了。
任母了然一笑：“替我問候老領導。恕心她父親，就是老高，X部的高天樹，前幾天陪他們領導出國訪問也趕不回來，婚禮的事我們談就好了。”
恕心明面上的父親是高天樹，如今還在某部委任二把手。
“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小姨出聲附和。
這一日，雙方家長就婚禮一事達成了共識，三書六禮是不能少的，但婚宴盡量低調，只宴請雙方熟悉的親朋好友，不對外公布。
會面結束後，南北帶恕心與母親一同回家見父親。
車子在院子裏停下，南北握了握她攥在一起的手：“緊張正常，我小時候第一次見他時也很緊張，但是他……”
他頓了頓才又繼續道：“他其實很愛我，他也很希望我能擁有一個幸福的婚姻。所以恕心，請原諒他今天沒有跟你母親碰面。”
“我非常理解。我父親不也沒出面嘛，真的沒關系。”
她忐忑的心情忽然就平靜下來了。
-
“你爸爸在蘭花屋，我們過去。”
項母牽著她的手，一同往蘭花屋而去。
項家院子裏滿滿都是各式各樣的花草。
夏季花草枝繁葉茂，花香迷人。
他們穿過重重花草，抵達裏面的蘭花屋。
時值花季，建蘭金荷盛開，滿屋蘭花香。
項父正在給一盆蘭花修剪根系，項母叫了他，說恕心過來了。
項父的樣貌跟電視新聞上看到的一樣，身材高大挺拔，頭發已不是她之前電視上看到的那般烏黑茂密，而是黑白摻半，但一點都不顯老，整個人精氣神很足。
他放下剪刀，洗手擦手後才與恕心握手招呼。
蘭花屋設有茶桌，平時在院子裏伺候完這些花花草草，項母總喜歡在蘭屋裏喝杯茶，休息一會兒。
阿姨送來了一壺大紅袍，四人先後落坐。
項父並不如恕心之前以為的那般不好說話，他對她客氣有禮，卻又不會讓人覺得過分冷淡，就是對待未來兒媳婦不出任何差錯的態度。
雖然如此，恕心在他面前還是有些拘謹，基本上都是他問她答，南北與母親時不時插話才不至於冷場。
第二杯茶時，阿姨過來說，老太太讓南北帶恕心進屋。
“恕心，南北外婆腿腳不方便。”項母看向兒子：“南北，你先帶恕心進屋見見老人家。”
“好。”
兩個年輕人走了，蘭花屋只剩一對老夫老妻，還有一壺茶。
項母給項父添了茶才坐到他身側，摟住他手臂問：“還生我的氣呀？”
在安排此次雙方父母會面前，他就說過，他不出席，她也沒多說什麽。
但今早她出門前發現他心情還是不大爽快，於是安慰了他兩句。他抿著唇盯著平板上的新聞消息，一句也沒回應。
於是她說隨口說了句：“你呀，跟你們家老爺子一樣頑固不化。當年不想見我就算了，南北也不想見。”
老項一聽這話就火大了。
“我這是頑固不化嗎？這能一樣嗎？我們跟他們的情況一樣嗎？”
“都差不多。反正就是不想見。”
“他不見那也不影響我們結婚。”
“你不見也不影響他們結婚啊。”
“你這是安慰我還是存心給我添不快？”
他有些生氣地甩了手上的平板。
“哎呀，時間不早了，我要出門了。”
她沒時間安慰他，提起包匆匆忙忙走了。
這會兒想來應該氣也消了，要不然剛才不會這麽客氣。
不過，該順毛還是得順順。
“我錯了。”她語氣更軟。
“哪錯了？”
“不該說你頑固不化。”
見他嘴角微彎的弧度，她將腦袋靠到他肩膀上。
“長安，你是個負責任的好丈夫，也是個寬容，大度，開明的好父親。南北從小到大一直以你為榮，他每走一步都在往你的方向前行。從他四歲第一次見到你，到現在過去二十九年了，他三十三歲了，可你對他的重要性沒有任何人能取代。”
“還記得他初涉仕途，你對他說的話嗎？責人先責已，正人先自正，已正而正人。”
“所以呢……”
他低眼看她，與她閃著些許淚光的目光撞上。
“所以，他一定非常希望他的父親，在他人生最重要的結婚儀式上繼續支持他，鼓勵他，祝福他。”
所以，她就是想讓他不要缺席兒子的婚禮就對了。
這，也算是她的遺憾吧。
他們結婚時連婚禮都沒辦，一直到小荷的百日宴上，老爺子才正式出面。
這對於她來說，意義極大，是被家中長輩認可的圓滿。
歲月鬥轉星移，當年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孩子轉眼也到了結婚的年紀。
她希望他們的孩子，能在婚禮當日得到父母及家人的祝福，不留遺憾。
-
他們的婚期訂在九月底，天氣不冷不熱，剛剛好。
伴娘是陳千金，伴郎是他軍校的同學，如今任特戰隊長的宋岳。
陸繁也來了，隨接親隊伍去接新娘。
婚禮采用中式方式，接親時間是黃昏。
“婚”同“昏”，古娶妻之禮，以昏為期。
恕心一早就開始準備，洗頭，沐浴，編發上妝等一系列麻煩事。
上好妝後，她已經認不清鏡子中的人是誰，也不知刷了多少層粉。
“會不會淡了點？”
千金左看右看，還覺得淡。
“都可以和面粉了。”
平時她幾乎不上妝，現在為了婚禮把自己刷成這樣已經是前所未有。
“新娘子，是你要弘揚傳統文化，說結婚一定要鳳冠霞帔才最有意義。那我告訴你，任何一種選擇都要承擔後果。新娘子妝容就是要足夠濃麗才襯得上你華貴的婚袍。”
好吧，這是她的選擇，她要承擔後果。
“等下我怕我的新郎都認不出我了。”
“雖然實話傷人，可我還是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怎麽濃妝艷抹，精雕細琢，你的風頭都蓋不住新郎官。”
“這大好的日子，你就不能說點令我開心的話？”
“你臉上的喜氣洋洋再濃的妝都蓋不住，還要怎麽開心？”
是嗎？
大約是的吧！
因為她嫁的那個人，真的很好很好。
她嘴裏抱怨，卻還是任化妝師繼續往她臉上再刷一層粉。
-
任母從門外進來，看了看鏡中的女兒的臉，讚嘆一聲：“非常漂亮。”
“媽媽，您還認得出來是您女兒嗎？”
“當然，我自己生的女兒，怎樣都認得出來。”母親雙手放在她肩膀上，母女倆目光在鏡中對視。
恕心見母親靜靜地望著她，知道她有話說。
“媽媽，今天是我大喜之日，有什麽話您就說吧。”
“恕心……”任母略略思索了一會兒後才道：“我讓你爸爸過來了。等會兒一起去婚禮現場。”
他們的婚禮雖然低調，並沒有邀請太多人，但在禮數上，項家做得十足。
她父母健在，女兒出嫁這麽重要的事不出面，禮數不全的。
“哪個爸爸？”
恕心不意外。
“老高。”
至今為止，她父親一欄上依然是高天樹。
雖然他們離婚後都各自再婚，但恕心依然是他們共同的‘女兒’。
“您安排就好。”
恕心沒意見，但-
“他也同意？”
“多大的事呢？他又不小孩子，知道權衡利弊。”
他能做到如今的地位，還不是劉俞白一手提拔起來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還不至於喝上水忘了挖井人。
-
傍晚時分，吉時到，恕心終於迎來了她的新郎。
一身紅衣，冠世容華，艷色攝人，滿屋子都亮了幾分。
她鄭重而又緩慢朝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他挽著她的手指，她緊緊地回握住他，一步步地跟著他走。
那一年，十四歲的任恕心，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了最好的項南北。
今天，三十二歲的任恕心與三十三歲的項南北牽手走下半輩子。
半生牽掛，半生酸甜，今日是他們最圓滿的時刻。
-
新郎與新娘要先回項家老宅走完整個婚禮程序，再去酒店的婚宴現場。
婚宴雖然低調，但也來了不少人，新郎與新娘敬了一輪酒下來，不擅喝酒的兩人臉上都是濃濃的酒意。
若不是伴郎與伴娘在他戰友及同學那兩桌分擔了不少，估計他們今晚不用洞房了。
婚宴結束時，已經是十一點多。
新郎新娘回婚房，伴郎伴娘及遠道而來的親朋好友全都安排在酒店。
千金拿著房卡正準備刷開房門時， 對面有人叫她名字。
她轉頭過去，陸繁雙手環胸靠在門邊，身上只著一件襯衫，松開了兩顆扣子，隱隱露出結實的胸膛。
千金做為伴娘，跟著新娘子忙進忙出一整天，在迎親隊伍中見到陸繁，但一直沒空多說半句話.
婚宴的敬酒環節上兩人短暫的會面，他在向新娘敬酒時,她站出來擋酒,兩人目光交接那一瞬間，張力滿滿，掩都掩不住，被那一桌子大男人起哄喝交杯酒.
他笑著問她:“喝嗎”
“陸局醉酒了嗎”
“酒沒醉.”
“這麽說是人醉了。”她舉起杯子：“那就少喝點。我先幹了。”
她一口悶下，接著下一個敬酒，起哄到此結束，之後無交集。
她只是沒料到，他就住她對面。
“陸局長，這麽晚了，有事？”
“有事。”
他很正經回道。
走廊燈光低暗，光影微醺，他臉上身上都染著濃濃的醉意。
“什麽事？”
“陳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低笑一聲，朝她走了過來，背靠墻壁。
他靠得近，身上煙酒味濃郁至極，撲面而來，熏得酒精微微上頭的人更是多一分醉意。
千金勾了勾唇：“我可不記得我跟陸局長有什麽未了之事。”
“陳小姐不是大放闕詞，要榨幹我為止嗎？”他低眼看她，一副似醉非醉的模樣。
她身上還穿著伴娘服，一件粉色旗袍，嬌美的粉色硬是讓她穿出艷麗妖嬈的模樣，迷得男人神魂顛倒。
“為了滿足陳小姐的願望，我已經準備了幾個月。”
千金聞言，揚了揚卡，大笑出聲。
“我隨便一說，陸局長不會當真了吧？”
“如此誘惑美好的事，是個男人都會當真。”
他目光緊緊地鎖著她的臉，眼神專註至極。
千金手上的房卡輕點了下他的肩膀：“有些事太較真可不好。”
他趁機握住她手腕，身體朝她傾軋過來，男人滾燙結實的胸膛抵住她柔軟的胸口。
“我這人一向愛較真。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們就把這事給了了。”
“陸局長，只怕我今日有心無力。”
“沒關系。我有心有力，可以借你給一點。”
他悶笑一聲，臉朝她湊過來，唇緊挨著她耳朵，她整個身體驟然緊繃住，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噴酒在她皮膚上，酥酥麻麻的發癢。
見他完全半點玩笑的意味也沒有，千金喝了不少酒，腦袋有些發暈，若再不離他遠點，她有可能會把持不住自己。
她的手無聲無息地落到他的腰腹部，靈活的手指穿過松松垮垮垂著的襯衫下擺摸了進去，猛地壓在男人西褲的拉鏈處。
呵，這男人，真極品啊。
她擡眼睨他，笑容明媚。
“陸局長好敏感啊，是不是很久沒做了？”
“為了等你，幾個月了連手活都沒有過。”
“我好感動。”女人纖軟的手又重壓了一下，直白地感受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像是要燒灼她的手。
他呼吸急促幾分，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
“陸局長不喜歡用手？”
“陳小姐可以再握緊一點，動一動就知道我喜不喜歡……”
“這樣嗎？”
他讓她握緊一點，她就握緊一點。
他讓她動一動，她便動一動。
頭頂傳來一聲舒爽的悶哼聲。
“拉開拉鏈，把手伸進去。”
男人聲音暗啞地要求。
得寸進尺，他想得可真美。
“要不我用嘴，給你試試冰火兩重天的滋味……”
她朝他近在咫尺的唇湊過去，小巧的舌尖伸了出來，似有若無的添上他唇角，男人再度悶哼，脊背僵直之際，她忽然屈起膝蓋，往上撞。
可這回，她失算了。
剛剛陷入女色陷井的男人靈活地躲過了她的攻擊。
她手上的房卡同時落入他手中，滴一聲在耳邊響起。
她來不及驚呼，人就被他推了進去，踢上房門。
－
項家老宅，婚房裏一片喜氣洋洋。
恕心坐在梳妝臺前，一點一點地卸掉臉上的濃妝。
新郎官在客廳裏陪一群要鬧洞房的年輕人喝了一會兒茶後便把人給趕走，吵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他回房時，她正與自己覆雜的發辮做鬥爭，編發前為了好定型，用了啫喱水，現在是又幹又硬，扯得她頭皮發麻。
“我來。”
他站到她身後
“他們都回去了？”
解放了雙手，她整個人軟下來，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結婚很開心，但累也是真的累。
他低嗯一聲，開始替她將綁得結實漂亮的蝴蝶結發辮一點點地解開。
“給你的禮物，怎麽不看？”
他將一只鉆石發飾放到梳妝臺上時，瞥了眼進門後他給她的結婚禮物，包裝紙都還沒拆開。
“臉上油得難受，想洗好澡出來再看嘛。”
她回話，順便伸手去拿那只長形禮物盒，將包裝一點點拆開。
恕心以為，他送的不外乎是珠寶首飾之類的，打開後卻是一副精致小巧的卷軸。
“什麽呀？”
她驚訝。
“打開看看。”
小巧的卷軸在她手上打開，畫上是兩人低頭共享一個冰激淩的畫面。
那時她在他工作所在地的城市陪他，小儀跑過來找他們玩，三人一起出去吃飯，小姑娘買了冰激淩回來。
那天恕心正好來例假，他不給她吃，但架不住她的撒嬌，說只能吃一口。
可天氣熱，她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就是不還給他。
結果就是他也低下頭，直接咬掉大半個。
明明是個挺惡霸的畫面，偷拍的小儀卻將它拍得唯美至極，她手機屏保至今還是這張照片。
卷軸畫上只是單純的黑白色，卻將一對小情侶的濃情蜜意勾勒地無比清晰。
而最讓她驚訝的是，這不是一幅普通的工筆白描，而是——
“發繡。當年你剪下來的頭發，還有我的。”
他將她最後一縷發辮解開，散在她肩膀上後，彎腰下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古時候男女成婚，喝交杯酒前要各自剪下一縷頭發綰在一起，謂之‘結發夫妻’，我這頭發太短了，跟你綰不到一塊，把它們揉在一起繡成畫也算是另類的結發了。”
他淺淺道來，恕心卻忽然紅了眼眶。
“你怎麽有我剪下來的頭發？”
“第一次去穗城見岳母時，她送的見面禮。”
原來如此。
“我做這個，不是為了讓你哭的。”
他將畫取過來，卷好放桌上。
“誰哭了啊？”
她努心地眨了眨眼，將水霧逼回去。
“真想哭，等會到床上再哭。”
他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隨後攔腰抱住。
她嚇得趕緊摟住他脖子，“你急什麽呀？”
“洞房花燭夜，你說我急什麽？”
“還沒洗澡……”
“等會再洗。”
他將他的新娘朝大紅喜床上扔了過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一刻也不想浪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前言
超長篇結局，HE。不喜平淡生活日常情節的親可不訂，就在上一章結局。
“對不起……”
她顫抖地出聲，伸出手去握住他手腕。
下一秒，纖瘦的身軀被男人猛力地抱進懷中。
熟悉的氣味鉆入鼻腔，她眼淚流得更兇，怎麽都停不下來。
“項先生……”
暗中保護他的兩名保鏢走到在風雪中相擁的兩人身後出聲提醒。
“哭夠了嗎？”
他將她的臉從懷中擡起來，替她擦臉上溫熱的淚。
有外人在場，恕心極力壓下翻滾的情緒，哽咽地點頭。
“走吧。”
他牽住她手。
“去哪？”
“你那裏。”
-
一進門，她就被他按到門板上。
她剛擡臉，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他吻得並不溫柔，有力的唇舌鉆進她口腔裏翻攪，充滿了野性的欲望。
外套落地，她身上是貼身的黑色晚禮服，凹凸有致的身軀落入他掌中。
“到床上。”
她摟著他脖子喘息。
從門口到床上，衣物落了一地。
她跪在床邊，替他脫掉最後一件遮羞物。
野獸出籠，猙獰又難看，配不上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他身上最私秘的部位。
嫌棄，驚訝，最後才是女人該有的緊張與羞澀。
“好看嗎？”
他站著，居高臨下，將她臉上變幻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
“不好看。”
她下意識地回道，爾後又回神。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擡眼離開那張狂的野獸，對上他的臉。
此時的他，白皙面容欲望湧動,眼神也不再溫柔，渾身上下充滿了野性的誘惑。
“沒關系。好用就行。”
他一把攫住她下巴，男人手腕力量十足，直接將她提了起來，按到床上。
-
項南北真的是她見過的，最表裏不一的人。
他跟她說情話時有多溫柔繾綣，在床上待她就有多熾熱狂野。
男人的長相真的不能說明什麽，用千金說過的一句話，皮相好的男人多專情，外表斯文的男人則更多是……禽獸。
而他,兩樣都占了.
小儀說他是草食男,草食男有他這樣的嗎？
第一次沒什麽太多的前戲，他就開始攻城掠地。
時間隔得太久，她疼得如同第一次般淚水漣漣。
“你輕一點，好嗎？好疼……”
她摟著他脖子撒嬌服軟，嗓子裏仿佛蓄滿了水，每冒出一個字都裹著水滴，軟綿綿地澆在他心坎上。
此時此刻，世間男子有誰扛得過？
“好。”他回應得溫柔至極，翻身過來靠在床頭上，修長結實的腿分開，一只手搭在淩亂的床褥上，另一只卻強力地按壓著腿間那上下顫抖的後腦勺。
他仰著頭，纖長濃密的睫毛半垂半閉，飽滿的額頭，鼻尖，甚至是眼皮都染上了一層層薄汗，淺淺的燈光下映得那睫毛分外的濃黑。
他皮膚白皙，肌肉卻分外的結實緊致，有力的腰向上挺動時，胸膛肌肉線條緊繃著，手臂筋脈賁張，裹著汗珠向下淌，男人味十足。
第一次，是在她嘴裏。
她嫣紅的唇角，下巴，胸口，都是來不及吞咽下去的體液……
他滿足的低喘，將她拉起來坐在他腰腹上，微濕的蓬松長發風情萬種地傾洩在他白皙結實的胸口。
黑白糾纏，溫柔繾綣。
“恕心……”
他開口時還帶著情欲的喘息，聲線有一絲低沈和沙啞。
“嗯……”
她聲音也是嬌得不像話。
“想要嗎？”
“要什麽？”
他低笑一聲，平躺下來，仰視她暈染著緋紅而顯得嫵媚艷麗的臉，緩慢吐出兩個字： “快樂。”
他握著她的腰舉起來，整個人滑下來……
她感覺到他的忘情，一點一滴地滲入她的血液與神經，令她無法逃脫，只能與他一同沈淪，一起墮落，一次又一次……
當全部平息下來後，她好像真的從水裏撈起來，全身都是汗，軟綿綿匍匐在他懷中。
他靠著床頭，神色慵懶至極，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溫柔撫弄。
“恕心……”
等她紊亂的氣息平靜下來後，他在她頭頂輕叫她名字。
不等她回應，他又俯臉下來，剛冒出的細密胡茬黏在她微濕的肌膚上，帶來細細碎碎的癢。
“舒服了嗎？”
她低低地‘唔’了聲。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把舊帳算一算？”
什麽舊帳？
她擡頭看他，在他含笑的眼裏，看到自己倒映著的縈繞著別樣風情的臉。
“我的劇本，是你想棄演就能棄演的？”
原來是這個！
有些話題是傷疤，不能提。
她眼裏又起了霧氣，張嘴想要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般，說不出話。
“不知道怎麽解釋？”
他擡手，輕輕撫著她嫣紅的唇瓣。
動作溫柔極了，語氣卻是兇狠的。
“那就等會兒再解釋。”
他將她扯下來，壓到身下。
他根本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像一匹狼，帶著些許說不情，道不明的情緒，盡情地在她身上釋放著他蟄伏許久的欲。
情欲這東西，他經歷得太少，除了與她那段短得不能再短的風月，尚未來得及回味，她已經率先退場。
可這東西一旦開了閘門，想要停很難。
正，反，側，趴，跪……
他一向是個好學的好學生，想做沒做過的，全都要體驗一遍。
“你停……停下來……”她有些受不了。
他們做了多久了？好像很久了，但又好像剛開始。
她的意識一直都是恍恍惚惚的，根本無法分神去記這些。
“嗚嗚……你別繼續了。”
她感覺得到他動作更加控制不住地兇狠。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可還是沒停。
她實在是累得不行，委屈又有些惱。
“你剛剛說，受不了就跟你說……”
剛剛她趴著的時候，他撈起她的腰，讓她跪起來。
她腰很酸，腿也軟，不想跪，他就是這麽哄她的。
“是。”他喘著粗氣，話也斷斷續續的：“可我沒說要停啊……”
恕心：“……”
她已經沒力氣跟他爭執，讓她暈過去吧，真的好累啊。
這一夜她被折騰得夠嗆，好不容易他停下來，睡得迷糊中感覺自己的腿又被分開。
一直到她再也喊不出半句話，手指連抓著床單的力氣也沒有，他才意猶未盡從她身上翻下去。
窗外晨光微洩，她睡得昏昏沈沈中感覺到有人拍她的臉。
她好困，好累，一點也不想開眼，可那人一直在騷擾她的好夢。
她艱難地睜開眼，明明沒睡多久卻一臉神清氣爽的男人正坐在床邊看她。
“我十一點的航班回去。不送送我嗎？”
他說，他要回去了。
恕心這才清醒幾分。
“你是來看小儀的嗎？”
“你覺得呢？”他反問她。
總不能在毫無預兆的情況特地來看她的吧？況且他的身份出國要過重重的申請審查，太麻煩了。
但是因公出國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你是跟考察團一起來的嗎？”
她後知後覺，額頭被人輕彈了一下。
“難怪當初總是考全班倒數第一。”
恕心：“……”
她與同事到機場迎接考察團沒見到他的人，考察團在他們學校參觀考察了三天，他半個影子也都沒出現，她怎麽可能會想到他是跟他們一起來的。
“起得來嗎？要不要去洗個澡？”
見她不出聲，他又摸了摸她的臉。
“嗯……”
她抓住他手腕，借力想坐起來，可腰酸得要命，才擡起來又倒下。
第一次做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累，可見昨晚那人真是下了狠手折騰她。
她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那折騰人的卻依然神采奕奕，真不是人。
怎麽會有人有這麽旺盛的精力？
“禁欲太久，開閘了很難收。”
他低笑一聲，起身將她抱了起來。
-
浴室不大，擠進了兩個人便覺得有些擁擠。
溫熱的水從頭頂往下落，沒一會兒小小的空間便霧氣濛濛。
他拉著她去碰他，指尖碰到那半軟不硬的東西，她下意識地就想縮回來。
他動作比她快，握住她不放，她張開的手掌直接就按了下去。
“好摸嗎？”
“你自己不會摸摸看？”
“我自己摸得還少”他低笑。“是誰當初說我哪裏都好看，昨晚又嫌棄它不好看？”
原來又算一筆舊帳，她怎麽不知道他這麽記仇的？
“說錯話了不行嗎？”
她腿酸得很，軟軟地將身子靠在他身上。
“那你跟它道歉。”
“怎麽道歉？”
“親一下。”
流氓，調戲她。
她狠了狠心，掌心用力握緊。
“捏壞了你要守寡……”
他反手扣住她的臀按過來，與他緊密地貼在一起。
“不行了。”
她明顯地感覺到他已經蓄勢待發。
她沒有體力再跟他做一次了，他也要趕時間去機場。
“不夠時間來一次長的，那就速戰速決。”
男人一向是極有行動力的動物，說做就要做。
他很直接，沒有太多的前戲，單刀直入，簡單粗暴。
昨晚弄得太狠，她有些疼，拍他肩膀讓他出去，不做了。
可他還是不出來，在傾洩而下的水中與她接吻，廝磨,抱著她的臀，掐著她的腰，進了又進。
“恕心……恕心……”
他一聲又一聲地叫著她的名字，軟到她心坎上。
她身體也軟了下來，快感增多，痛感減少，快感壓過痛感時，她帶著哭腔的聲音變得嬌媚，誘惑十足。
“混蛋……騙子……”
她又軟又嬌，分不清是嗔怪還是調情，一聲聲地叫著，迎合他。
黑色長發散開，像藤蔓般，濕漉漉地纏在他手臂，胸口上。
一個澡洗得激情四射，她是被他抱進去的，也是他抱出來的。
剛穿好睡袍就有人敲門，他出去開門，進來時手上提著早餐。
咖啡，牛奶，煎土豆餅，香腸，面包片，典型的美式餐。
兩人坐在小巧的餐桌前用餐才有閑暇聊起他這次出國的原因。
本次考察團就是他安排的，他還是考察團的副領隊，但是過來後卻沒出現在考察行程中。
她問他，為什麽。
他說，沒興趣。
說白了，他就是假公濟私來看她的，看妹妹只是順便。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想知道一個人在哪裏很難嗎？”
是不難，看他願不願意罷了。
“你跟小儀暗中來往，是不是想從她那裏套我的消息？”
恕心瞪大眼：“怎麽可能？”
路上與小儀偶遇那次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是嗎？”他語氣裏盡是懷疑。
他不信，恕心根本無從解釋，幹脆不再辯解，免得說多錯多。
他這人還是很挑食的，飲食偏愛中式，往常這種簡單的西式早餐他是不願吃的。
大約是昨晚消耗體力太大了，他很快就把他那份消滅得幹幹凈凈。
而恕心卻只是喝了幾口牛奶，於是把自己餐盤推到他面前，讓給他吃。
“不想吃？”
“嗯，還不餓。”
“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他沒客氣地接過去，轉移了話題。
“回哪裏？”
“回家。”
恕心不說話。
“給了你四年時間修煉演技還不夠？”
恕心：“……”
“拿了我的劇本，沒有我的同意，你就想棄演？”他冷著聲音：“想都別想。”
“我不會回去了。”
她聲音很低落，牛奶也喝不下去了，眼前好像又開始起霧。
“我是劉俞白的女兒。”
“只是繼女。”
他一點也不在意。
“不是繼女。”她吸了吸鼻子，擡臉看他時，用力地眨了眨，想將眼前的霧氣眨掉，眨著眨著淚水卻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溢出。
“我是他女兒，親生女兒。”
-
她的父母親是重組家庭，兩人都曾各有一段婚姻。
父親是在念大學時認識的第一任妻子，前妻出身名門，家庭背景深厚，但長相平凡。
她父親當年可是校草一般的人物，學習拔尖，相貌堂堂，爺爺奶奶輩當年也是市裏的幹部。
為了畢業後有更大的發展前途，他主動追求前妻。
等大學畢業的時候，兩個人的關系已經確定下來，也見了女方父母，得到她父母的首肯。
為了這個未來女婿的前途，前妻父母利用家中積累多年的關系和人脈，把他安排進了某部，從此之後他步步高升。
恕心母親與父親是校友，母親畢業到司裏工作時，父親已經是單位的重要骨幹。
她時年二十四歲，身材高挑性感，漂亮又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優雅氣質，她出現的地方，男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兩眼。
她到司裏工作不到半年就成為父親的情人，之後在工作上進步迅速。
他們地下情一年後母親意外懷孕，她主動斷了兩人關系，迅速找了另外一個男人結婚。
恕心不到兩歲就被父母親以工作太忙不方便照顧為由送到穗城，由外婆撫養長大。
恕心在十四歲之前，一直都以為高天樹才是她的親生父親。
雖然她一年到頭見到他們的次數極少，但母親有時間就會回來看她。
她是她唯一的女兒，母親當然是愛她的，每次回來都給她買很多很多昂貴又漂亮的禮物還有花不完的零花錢。
在物質上她從來沒有虧待過她，但她更愛作為自己的那部分人生，她的前程，她的欲望。
高天樹這個父親幾乎是沒回來看過她的，她印象中只有兩三次，抱她的態度都是敷衍的。
母親只說他工作忙，沒時間，年紀小時的她還會鬧脾氣，說爸爸不愛她，都不回來看她，慢慢長大後她就不再有任何期待。
她十三歲時，母親與高天樹離婚，不久之後就與劉俞白再婚。
這時候的劉俞白個人前程又踏上了新的臺階，母親也是。
她十四歲，母親把她接到身邊，讓她在京都念書，讓她叫劉俞白‘爸爸’。
劉俞白前妻婚後因身體原因一直未能生育，所以他沒有孩子。
他開始對恕心還挺和顏悅色，她叫不出‘爸爸’，他也沒生氣，還跟媽媽說，給她時間，慢慢就習慣了。
可沒等她習慣，她就親眼睹了一場關於她身世的荒誕大戲。
那天她放學回家，剛踏進家門就聽聞會客廳那邊傳來一陣吵鬧聲。
阿姨低聲說是父親的前妻來了，兩人開始還能好好談話，後來不知怎麽就吵了起來。
阿姨讓她不要理會大人的事，回房關門起來寫作業。
恕心點頭，背著書包回房。
她住一樓，要回房就得經過會客廳。
她低著頭，放輕腳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與兩人正面碰上。
她拘謹地站在那裏，朝劉俞白叫了一聲“叔叔”，又朝他前妻頷首，叫了聲‘阿姨好‘。
她以為在劉俞白讓她回房寫作業後可以全身而退，但他前妻卻笑著叫住她，讓她等會兒再走。
她問她，是任琳琳的女兒
在得到肯定答案後，她忽然冷笑，嘲諷劉俞白：“這不是你劉家唯一的血脈嗎？怎麽叫你叔叔呢？還是被人家戴了綠帽子不敢吭聲？畢竟任琳琳那個騷貨靠睡男人上位可是人盡皆知的事。”
劉俞白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讓她閉嘴。
“閉嘴自己做了丟人事還不讓人說了當年她一個沒背景的女研究生不是靠著睡導師,讓導師幫忙找關系,她能進到司裏工作若不是靠睡你劉瑜白,她能工作不到一年就做上秘書處的副處長若不是靠一路睡過來,她能有如今的成就”
她當著恕心的面將當年二人的醜事全都翻了出來。
恕心在那一日終於見識到出身名門的女人發起飆來的模樣，跟普通市井婦人沒什麽區別，言辭粗鄙，面目猙獰，十分可怕。
後來爭吵怎麽結束的，他們又是如何達成和解的，她不清楚。
可父親前妻那一番話卻在她單純的世界掀起了驚濤駭浪。
難怪，她從小就被寄養在外婆家。
難怪,身為父親的高天樹對她如此冷淡。
她回到房間沒寫作業，連燈都不開，就一直等到母親回來。
母親肯定了她是劉俞白的親生女兒的事實。
她開始訴說自己的無奈，說當時迅速跟高天樹結婚是舍不得打掉她，畢竟那時劉俞白還沒離婚，又是上升最關鍵的時候，萬一傳出去什麽風聲，對他的仕途影響太大。
“既然知道他已婚，又怕受影響，為什麽要在一起？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你讀了那麽多年書，連基本的道德底線都沒有嗎？”
當時她問出這麽一句話後，母親的回答顛覆了未滿十五歲少女的三觀。
“我當然有道德底線，只是我喜歡的男人恰好是有婦之夫，我不想錯過才違背良知。感情哪裏有那麽多的對錯之分呢？你還小，根本不懂大人的苦衷。”
“我確實不懂得你們的苦衷。但是我沒辦法接受你們能把一件悖逆良知之事說成迫於無奈而令自己處在一個不被理解的位置。”
母女由此爆發發此生最大的爭執。
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她不想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她只想遠離他們。
她收拾東西要回穗城，永遠地離開這裏，這輩子再也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
父親見母女二人鬧得太兇，不得不將二人分開，做和事佬。
在他抓住她手臂想要安撫她激動的情緒時，她下意識地就甩開他，叫他不許碰她。
“我永遠不會承認你是我父親。我父親是高天樹……”
她情緒激動地朝他尖叫時，母親甩了她一巴掌，讓她好好反省，並把房門鎖上。
那一夜，她對自己割下了一刀。
-
清晨，異國他鄉的街頭一片白茫茫。
雪氣與潮氣被擋在溫暖的黃色燈光外，屋裏暖氣十足，安靜之中偶爾夾著刀叉輕碰瓷器的聲響。
“你是任恕心，不是誰的女兒。”
他將她那份早餐也一並解決掉之後，拭了拭嘴才開口。
“自欺欺人。”
“誰？”他問她。
“你。”
他輕笑，說她是膽小鬼。
是，她是膽小鬼。
她怕他出事，她不願意看到他再出事。
愛情重要嗎？重要，但是生命更可貴。
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能圓滿。
不管結局如何，至少愛過，那樣就好。
“恕心，這個世上很多事情的發生都不在我們能預判的範圍內。你不必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跟你沒有關系。”
既便她不說，他也知道，她忽然棄演的原因。
“怎麽會沒有關系？”她低喃：“再不承認他也是我父親，他與你父親是對手，他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他那個人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的？”
“我父親已經退休，不管廟堂事，沒有什麽敵不敵對的說法。”
“你說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當然，要不然我白說的嗎？”
……
他手機響，是考察團那邊來電，說準備出發去機場了。
他應了好，說馬上就過去跟他們匯合。
掛了電話，他跟她保證。
“他們不會再對我動手的。”
“你怎麽能保證？”
“當然能。我現在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質子性質。我父親握著令他們忌憚的把柄，他們手上也有我父親的，可我父親退休了，只要他們不動我，他便不會再去管任何事情。”
畢竟兩敗俱傷對誰都沒好處。
他們忌憚父親手上的東西，父親也有他的軟肋與忌憚。
他有嬌妻愛兒，他希望他們平平安安。
所以到站後，他沒留戀廟堂，退得幹幹凈凈的。
“但若是我有什麽差錯，就另當別論了。”
當年在天高皇帝遠的祁州，在別人的地盤上出事，事發地點頗為偏僻，車輛往來少，沒有監控，想要查到證據找出真正的幕後人並不容易。
但做掉項長安唯一的兒子，就算沒真憑實據，他們一定也會死得很難看。
第一次他們對他出手時，兩派魚死網破造成的局面到現在還令人膽戰心驚。
所以，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誰都不會輕易再出手。
總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的，乾坤倒轉，誰知道日後又是怎樣的局勢？
-
質子？
他是這麽定義自己的存在嗎
她望著他那張熟悉的臉，久久無法言語。
“害怕嗎？”
他揚了揚唇，精致的眉眼帶著笑意，溫柔極了。
他就是這樣矛盾的一個人，溫柔與熱烈在他身上同時存在。
她怕，可不是怕死，是怕他不能好好活著。
“手機給我。”
他朝她伸手。
她不明所以，他已經將她手機拿了過去。
手機設了指紋，他讓她解鎖。
“幹嘛。”
她按下指紋時才問。
“存我的號碼。”
他的號碼她一直保存的，還有社交帳號也一直在，雖然他從來沒有更新。
那人動作極快，在輸入自己手機號碼時，剛輸入前3位數就自動跳出聯系人-
“草食男”
他無聲地望向她。
恕心輕了輕喉嚨，“小儀說的。”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究這個外號，將手機丟還給她後拿起自己手機，一番操作後丟到她面前。
“肉食女”
看到他給她備註的新名字，她氣得臉都歪了。
“我才不是肉食女。”
“那我就是草食男？”
“那是小儀定義的。”
她在心裏無聲地給小儀道歉，拉她當墊背。
“你不認同的話會用這個給我做備註名？”
“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三十多年的草食男？”
她摸了摸耳垂，有些不自在地低下眼睫。
他不說話，起身走到她身後抱住她。
“郁金香花開了，找個時間回來吧。”
“你種的嗎？還是買的？”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這是騙小孩子嗎？
“風箏呢？”
“不在了。”
他淡淡的三個字，像是迅速地凍住她的血液。
風箏，不在了……
她沈默許久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人生總有許多遺憾，一聲再見也不來及說，就再也不見了。
“別以為什麽都能來日方長，我要走了。”
離開之前，他低頭吻了吻她額頭。
她匆匆忙忙回房套上大衣後，送他到樓下。
車子已經等候多時，他上了車，降下車窗，示意她低下頭。
她不明所以，但還是悉聽尊便，可他又不說話了。
“怎麽了？”
她低聲問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
“吻別。”
恕心無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我等你回來。”
車窗關上之前，他最後說道。
她依然沒有明確回覆，只朝他揮手告別。
仿佛再次親手掐斷與他的關系，她的心，還疼得那麽厲害嗎？
車子漸漸地消失地視線裏，她眼前泛起白霧，一片模糊不清。
-
她一回頭就看到小儀，戴著帽子圍巾，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只小企鵝。
有那麽一瞬間，恕心不敢面對她。
“恕心姐姐。”
小儀蹦蹦跳跳跑過來，親密地挽住她手臂。
“我哥哥以前是不是欺負你？”
啊？
恕心不明白。
“上次我把你的照片發給我哥哥。”
恕心更驚訝，問她怎麽有她照片，幾時拍的她怎麽不知道？
“哦，就你上次來我們實驗室把工作牌落在桌面上時，正好我跟哥哥聊天，順便就發給他了。”
恕心：“……”
“他昨天才跟我說你們是高中同學，你怎麽都沒提過他？”
她怎麽提？說她跟他有過一段風花雪月？
她現在天天來找她，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是他妹妹，她想在她身上尋找她哥哥的身影？
“上次我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還說沒遇到。原來喜歡的是我哥哥。”小儀微微抱怨了一聲又接著道：“我哥哥那人外表很有欺騙性，你第一次見他那張臉，覺得他一定是個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對不對？”
恕心點頭，確實是那樣的。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怎麽說？”
“我哥哥其實腹黑又記仇，有時候還很霸道，你聽他的話，他就好說，你跟他作對，他就會想辦法欺負你……”
小儀說的，好像沒錯。
昨晚他就欺負她，下手非常狠。
肉杖懲罰，最可怕。
“你跟我哥哥為什麽分手啊？是不喜歡他了嗎？”
“不是。”
“要不然呢？”
“其它原因。”
“他跟考察團來了三天，昨晚才來找你，你們現在是和好了嗎？”
“你們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嗎？是誰先告白的？”
不等恕心回應，她又自話自言：“肯定是我哥哥對不對？別看他長得一副招蜂惹蝶的模樣，但其實沒幾個女生敢跟他告白。”
“你們讀高中我才多大啊？”
“你還沒出生。”
恕心想到那張B超單，忍俊不禁。
……
他回去了，那一夜對於恕心來說，像是做了一場夢，只是那夢太過於真實。
生活又恢覆如常，上課下課，時不時送餐給小儀，周末在她不用趕實驗時帶她周圍轉轉，緩解緊張的學習情緒。
偶爾，與他在線上聯系。
年底，他工作愈發繁忙，加上時差的原因，他們電話與視頻很少。
他沒再提讓她回去的事，她也一樣。
若是，能這樣做遠距離的朋友，也是好的。
她想。
-
農歷春節，國外除了唐人街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在其它地方是感受不到任何過年氣氛的。
做實驗做得腦袋發脹的小儀在恕心送餐過來給她時，嘟著嘴抱怨說想逃課回家過年。
十八歲了，成年了，可卻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過年，心裏難免失落。
她一心沈迷於學業與實驗，也沒加入當地留學生圈。
留學圈裏的大部分二代三代們日子都過得醉生夢死，游艇跑車到處溜，到處跑，住著大別墅開party，真正用心在學業上不是沒有，但是極少。
中產留學生也會聚在一起吃喝玩樂，但大部分時間不是學習就在做兼職賺生活費。
她目前也不想開拓太多的人際關系，反正明年就回去了。
所以，除了與恕心來往密切，她沒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
恕心提前在餐廳預訂了外賣大餐，在除夕前夕等她下課後拉她去唐人街購買年貨，燈籠還有對聯等一堆東西，塞滿了車尾廂。
回到恕心的公寓，她們開始動手裝扮房子，裏裏外外弄了兩個多小時，屋裏終於有了過年熱烈喜氣的氣氛。
那天小儀在恕心公寓裏留宿，時差的原因，早上她們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看春晚。
其實她們沒看，就是打開電視機聽聲音，感受國內過年的氣氛。
小儀與家裏通視頻，她家人特別多，光是年輕一輩的打招呼，一人說幾句，都能說上半個小時。
恕心弄好早餐出來時，小儀正在與母親聊天，眼角餘光瞥見恕心，從沙發上蹦起來。
“恕心姐姐，我媽媽想跟你說幾句話。”
恕心還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見她母親，就算視頻也一樣，雖然可能只是客氣的幾句祝福的話。
恕心想要拒絕，小姑娘已經拿著手機沖到她面前。
她只能接過來，朝屏幕裏帶著淺淺笑意的女人招呼了一聲：“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恕心。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們小儀的照顧，辛苦你了。”
她母親聲音很溫柔，她看起來也很年輕，眉眼輪廓精致清雅，皮膚白皙，氣質溫婉，年輕時一定是個絕美佳人。
若她是個男人，也喜歡這樣的女人。回到家看到那樣的溫柔淺笑，什麽煩心事都煙消雲散了。
他說跟母親長得像，何止像，那張臉簡直是遺傳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當年那絕美的少年跟眼前風韻猶存的女人的臉在她腦海裏重疊。
老話說男生女相主富貴，嗯，是挺好的。
而今，他褪去少年的陰柔，蛻變成氣勢透著淩厲的青年。
她們聊了兩三分鐘，那端手機就被人接了過去，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是他。
恕心只聽他那句“新年好，恕心同學”後主動切斷了視頻。
“你手機沒電了。我拿我的。”
恕心將她手機丟給她，跑回自己房間。
小儀看了看手機，電量50%，哪裏沒電？
-
恕心用自己手機給他發消息，祝他新年快樂，事事順心。
【新年快樂，膽小鬼。】
是，她是膽小鬼。
她承認。
【他們，知道我們的事嗎？】
恕心問得忐忑。
【他們？都指誰？】
【你爸爸媽媽。】
【應該吧。】
他回得模棱兩可。
哪有這樣的？
【你有提過嗎？】
【你是希望我提還是不提？】
恕心：“……”
【我這個年紀，家裏人就算不催婚，也會問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我父母再開明也免不了俗。】
【我跟他們說過，高中有位女同學暗戀我並持續多年。後來再次重逢，為了報答她癡心不改的愛慕之情，我勉為其難跟她交往試試……】
恕心：“……”
這天，還怎麽聊得下去啊？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是，什麽叫勉為其難？
好像跟她在一起，他有多委屈似的，過分了。
【我怎麽記得是有人跨越千山萬水，飄洋過海來跟我求和的？】
她氣得不想回覆他消息，可又不甘心，於是反擊回去。
【沒辦法，有人膽小怕事，見風就是雨，跑得比兔子還快，可畢竟是占據自己心裏特別位置的人，總要追回來的。】
他這樣說，算是不太隱晦的表白了。
有種酸楚的甜蜜從她胸口溢了出來。
【有多特別？】
【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若是我一直不回去呢？】
【那就給彼此留個念想吧。】
恕心放下手機，心底一陣空茫。
-
農歷新年過後，春來冬往，桃花紅了又謝，轉眼又到初夏。
小儀的第一次交換學習暫告一段落，她回國時恕心送她到機場。
她問她，幾時回去？
她說不知道。
“那我哥哥怎麽辦？你不要他啦？”
不是要不要的問題，恕心無法解釋，只能跟她說，到時安排好時間再通知她。
只是她沒來得及做任何安排，舅舅來電話說母親住院了。
她體檢時發現肺部有陰影，也就是腫瘤，好壞要等結果出來後才知道。
母親性子倔強，不願意告知女兒，舅舅便私下通知了她。
“我爸呢？”
恕心楞了一會兒後才問。
“你爸？”舅舅冷呵一聲：“他們都分居兩年了，你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們都這個年紀了，分什麽居？
“為什麽？”
“你回來再問你媽。她就你一個女兒，你不想她有個萬一再也見不到你就趕快回來。”
舅舅掛了電話。
恕心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外婆去世時，沒能趕回去見最後一面。
那種忽然得連一句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的遺憾與心痛，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冬季學期剛結束，她手頭上也沒什麽事,於是買了最快的機票回國。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終於踏上熟悉的地方,她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
恕心敲門而入時,坐在床上與主治醫生談話的母親一臉的難以置信.
醫生說結果明天才出來,如果是良性的切掉就行了.
好的另一面自然是不好,就算醫生不說她們都清楚.
“若是不好的,那也不治了.”母親很平靜道:“治療活兩年，不治活一年，我寧可在我身體力行的時候多出去走走也不願躺在床上等死。”
母親一生倔強，就算生病也不願妥協。
醫生安慰說還是考慮良性可能性大，不用這麽悲觀。
恕心隨醫生到辦公室，具體了解了母親的身體狀況。
回到病房時,母親躺在床上閉著眼,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時,她睜開了眼.
“你舅舅通知你的”
“嗯.”恕心見她嘴唇微幹,問她要不要喝水
她說好.
她起身給她倒了杯溫開水.
任母靠坐在床頭低頭喝完水才又開口跟女兒道:“我沒事，你不用特地趕回來，耽誤工作。”
“學校剛好放假。我是你女兒，你不用這麽客氣。”
她話音落下，任母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醫生讓你保持樂觀，情況不一定是壞的。”
恕心抽了紙巾替她拭掉眼淚。
任母哭，並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病情，而是女兒說的話。
她說，我是你女兒。
對於女兒，她虧欠很多，從小就沒養在身邊，兩人相處最多的就是她上高中那三年，卻並不愉快的三年。
再後來她畢業回國又因為她的私人事情，母女倆鬧得極不愉快，就差沒登報解除母女關系，這幾年她們也沒有任何聯系。
她生病後也很想見見女兒，可一想到她們母女倆糟糕的關系，幾次拿起電話又罷休。
她沒料到，女兒還是回來了。
她的女兒，沒有遺傳他們的鐵石心腸。
她對她再不滿，對親人卻始終保持著一份柔軟。
“對不起，恕心。”
千言萬語的抱歉，最終卻只能是一句最無力的‘對不起’。
恕心還真不習慣母親如此感性，她低嘆一聲，說‘沒關系’。
“你要不要吃東西？”
快六點了，但外頭夕陽尚未落盡。
“不餓。”
“他呢？”
她指的是，劉俞白，她的父親。
母親怔了一下才回三個字：“不清楚。”
恕心不意外這樣的回答。
“為什麽。”
她語氣很淡。
“這次不管好壞，出院後我都會跟他離婚。”
聞言，恕心驚訝地眉。
分居是一回事，但是離婚，會不會鬧得太大了？
母親輕笑了一下：“他沒能再進一步，今年三月退居二線了。”
恕心從不去關註他如何，可聽母親這麽一說，也沒太大的震撼。
想要修成正果的人不知幾多，他能走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天花板,到了這個年紀也可以頤養天年了.
“既然都半退了，為什麽要離婚？”
“就是這樣才好離。”
“他做了什麽令你失望的事？”
“女人會對一個男人失望到離婚，你說還能有什麽事？”
母親語氣嘲諷極了。
劉俞白與她再婚後，有一段時間為人還是很謹慎的，一門心思撲在仕途前程上。
一是他走仕途，若是道德方面一旦出現問題，就容易成了別的同僚攻擊的把柄。
二是她管得也嚴，對他的監管方式也很巧妙，根本沒讓別的女人有見逢插針的機會。
但是三年前他停留在原位沒能再進一步後，他也就墮落了。
就算有生活作風問題也完全不會影響他正常退休，他怕什麽呢？不趁著年輕女人對他還熱乎多玩兩年，難道等到吃藥都硬起不來了再後悔？
男人一心要墮落，女人靠管是管不住的，鬧過幾次後，任母也看透了，懶得鬧了。
現在他退居二線了，她也到了退休年齡，不巧又趕上生病，想開了，大家撕破臉皮也無所謂。
“你當初跟他在一起有感情嗎？還是因為想升得更快一點？”
父親會在這個年紀還枯木逢春，逢場作戲，恕心並不意外。
男人嘛，要麽清白一生，要麽在晚年玩得天翻地覆。
年紀一大把，不吃藥趴在女人身上半天都硬不起來還想要身體的歡愉，人老心不服老。
“開始沒有，處久了還是有的.”
畢竟當年劉俞白也才三十多歲，男人開始變得成熟穩重的年紀，長得也不差，又能在工作上給予她太多的幫助。
兩人肌膚相貼，體-液交融的次數數不過來，女人總會有動情的一瞬間。
一瞬間是火苗，時間一長就會燒成熊熊大火。
人都是有貪念的，她當然也不例外，做情人久了，就會不由自主幻想妻子的位置。
可她也是理智的，劉俞白與妻子婚後感情平淡，妻子因身體原因又不能生育，但他們依然維持那層受法律保護的夫妻關系，是因為他們有苦心經營多年的利益共同體，一旦離婚，許多資源將不覆存在。
更糟糕的是，若是妻子在那個時候惱羞成怒跳出來舉報他，他錦繡的前程也差不多毀掉了。
所以，在他們鬧起來之前，任琳琳主動結束這場不道德的關系。
她不是不想要那個正宮的位置，可當感情的籌碼不夠重時，孩子不就是最好的底牌嗎？以退為進，等候更好的時機未嘗不是另一條路子。
女兒十三歲那年，劉俞白事業升到了另一個高度，終於與結婚二十年未育有一兒半女的妻子離婚，隨後任琳琳也與丈夫高天樹離婚，兩人終於結成夫妻。
-
這一天,恕心與母親像朋友一樣,心平氣和地聊天,聊她與父親的陳年舊事,聊她這些年在國外的工作與生活,最後不免會提到她的禍國妖妃.
“你這麽多年沒交男朋友，還在想他？”
母親問起，沒了當初咄咄逼人的語調。
恕心低了低眼睫毛，沒應聲。
“他有什麽好？值得你無怨無悔地等候這麽多年？”
對於這一點，任母是無法理解的。
現在男女之間都是速食愛情，今朝有酒今朝醉，哪裏來的天長地久？
“媽媽，你有過那種感受嗎？”
恕心嘴角緩緩彎起弧度，眼神浮起一層淡淡的水霧。
“什麽感受？”
“在你最黑暗最絕望最茫然的時候，有人忽然闖進你冰冷的世界，讓你的世界忽然升起了一道不落的彩虹。”
十四歲的任恕心，小小的世界只剩下絕望，無盡的絕望。
世界那麽大，她不想去看看了，她的心灰暗成一片，她的世界沒有陽光，沒有色彩。
他就是她心裏升起的那道彩虹，陪在她身邊走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時光。
任母瞬間語塞。
她與人爭權奪勢了一輩子，從來沒有停下腳步回頭看看自己的女兒，問她過得開不開心，問她真正想要什麽。
她只想她按照大人的想法，配合遷就他們的步伐。未曾想過他們帶給她的傷害是一輩子也彌補不了的。
“恕心，媽媽對不起你。”任母長長嘆了口氣：“他還沒有結婚。”
恕心擡眼，有些驚訝母親會關註他的私人事情。
“我沒有特別關註他，但項家唯一的兒子結婚，我們是一定會知道的。”母親輕聲道來：”但就算他現在沒結婚，就算他父母同意，你們也不適合。”
“為什麽？”
“他走仕途，仕途水深，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而你偏安一隅，喜歡做個閑人。你們不是良配，婚姻不是光靠感情就能維持長久的。人生最不值錢的就是風花雪月的愛情，只有物質與權力才是最實在的。”
這是任母幾十年來信奉的人生信條。
若是往常，恕心一定會好好地跟她辯駁理論，但此時此刻，她只是置之一笑。
“媽媽，我的事情能自己作主。”
只要兩個人的價值觀與見識匹敵，有共同的話題，共同的圈子，追上彼此的步伐，就不會失衡。
“媽媽只是想在還能力所能及的時候替你的人生大事把把脈，明明有那麽多條路可走，我不希望你走最苦的那一條。”
若不是忽然生病，任母斷然是不會如此感性的。
“好了，媽媽，不用擔心我的事。吃飯吧。”
恕心看了看時間，快七點了，剛才阿姨送過來時，她說還不餓。
任母與女兒心平氣和又推心置腹地聊了一會兒後，積郁的心情放開許多，也有心情吃飯。
她從床上起來，與女兒在會客廳一起用遲來的晚餐。
用完飯，母親問她住哪裏？要不要回家？
家？哪個家？
恕心低下眼：“我就近住附近酒店行了。”
語畢又問母親：“我爸不知道你生病嗎？”
“知道。”
“明天他過來嗎？”
“沒這個必要。”
她住院的事都沒跟他說，倒是弟弟多嘴打了電話給他告知她的情況。
當晚他就來電了，問她需不需要他過來，她直言不需要便掛了機，他也沒再打過來。
多年夫妻終成陌路。
恕心在手機上訂好酒店，等母親上床休息後才離開醫院。
酒店離醫院近，步行十分鐘。
她洗好澡出來已經十一點半，房間沒開燈，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夜色與霓虹交織，光影落在她臉上，一片清冷孤寂。
時差的原因,對母親明天檢查報告的擔憂及其它情緒交織在一起令她無半點睡意.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往覆幾次後，還是忍不住發了消息給他。
【我回來了。】
意料之外，他回得很快。
【在哪？】
恕心剛發了位置給他，他的電話就過來了。
“恕心，發生什麽事了？”
他開口就問。
若不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她是不會忽然就回來。
“我媽媽……”
恕心以為自己面對母親生病的事情能保持冷靜與理智，可開口後才發現，她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毫不畏懼。
眼淚忽然掉出來，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恕心……“他叫她，聲音溫柔得令她更想哭了。
“你媽媽，是生病了嗎？”他試探性問道。
“嗯……”
“什麽問題？在哪家醫院？主治醫生是哪位？”
她一一回答。
“確診了嗎？”
“結果明天才出來。”
等待的過程才是最令人煎熬的。
他沒有說過多安慰的話，只問她，這幾天有沒有休息好？
她說睡不著。
他讓她回床上躺著，實在睡不著吃片褪黑素，先調整一下時差。
“不管結果如何，不要幹等著，去睡一覺，明天起來有什麽具體情況再具體決定。”
“嗯。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休息？”
“剛開完會，準備回家。去睡吧，明天我再給你電話。”
掛了機，她聽話地吃了一片褪黑素,靜靜地躺在床上,努力讓自己不要多想.
幾時睡著了她沒印象,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手機上幾條未讀消息，是他半個小時前發過來的。
問她起床了嗎？交待她去吃早餐。
他說他早上有個重要會議，要一直持續中午，讓她有什麽事給他留消息。
剛翻完消息，手機就響了，是小儀。
她說剛到她酒店樓下，想也知道是他讓她過來的。
恕心交待前臺帶她到房間來找她，扔下手機匆匆忙忙去洗漱。
洗漱完畢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服務生已經她敲門。
恕心一開門迎面而來小儀熟悉的臉，還有……
她沒料到小儀不是一個人來，而是兩姐妹一起過來。
“恕心姐姐，我哥哥擔心你，讓我跟我姐過來陪陪你。”
小儀輕笑著介紹她身後的另一個人，她的姐姐，項南北的另一個妹妹，小荷。
兩姐妹長得並不十分相像，小荷是秀氣清雅中透著點不易察覺的嬌矜，小儀則是慧黠十足又不乏活潑可愛。
心中像是有什麽東西破碎開來，柔柔的，讓人覺得溫柔溫暖，又讓人覺得酸澀，緩緩地蕩漾鋪陳開來。
“謝謝你們。”
她眼眶一熱，抱了抱姐妹二人。
-
恕心沒讓她們陪同去醫院，夜晚時的脆弱在太陽升起來後被驅散。
她匆匆忙忙趕到,正好碰到主治醫生拿著報告到病房.
萬幸,是良性的,母女兩人同時放心,於是安排手術事宜.
醫生剛離開病房,舅舅過來了,看到恕心也在,他一臉如釋重負.
他就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的,不管這些年母女倆關系如何僵硬,但始終是母女.
手術做了最快的安排,明早十點，恕心在病房陪母親用完早餐後發了消息給他還有小儀，讓他們不用擔心，也讓舅舅回穗城。
這幾年公司發展還不錯，他工作忙是真的忙，能抽出時間過來陪她母親，已經不辜負這一場姐弟情。
晚上她原本想請小儀兩姐妹吃飯，她們說等她母親順利做完手術後再聚。
翌日，她一個人站在手術室外給父親發了信息，說明了母親的情況。
很久，都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她知道，他以前是不怎麽看信息的，現在工作沒那麽忙後也不知是不是還同以往。
她也沒再打他手機，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裏等待。
“恕心姐姐，別擔心。”
小儀又過來了，帶了兩杯果茶，說是她母親煮的，提神醒腦。
“我沒事。”恕心輕刮了下她紅潤的臉頰，”不是讓你不要過來了嗎？”
“我現在放假，時間很多。除了看書也沒別的事做。”她咬著吸管，少女氣十足，“你回來還走嗎？”
恕心不知道，握著果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開學再回去吧。我哥哥一定很想你。”
恕心笑了下：“我也想他的。”
“為什麽兩個互相想念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沒有任何感情經歷的少女還是單純的，恕心無言以對。
因為，要考慮的外在因素太多，總是會令人躊躇不前。
小儀一直陪她到母親手術結束才離開。
手術很順利，恕心終於放下心。
她陪還未清醒的母親回病房時，父親的電話才過來。
得知母親手術順利，他只說一句，那就好，讓她多陪她幾天，出院後有空回家。
恕心客氣了兩句就掛機了，回家，回哪裏的家？
他們都要離婚了。
-
恕心在醫院陪了母親一個禮拜，父親一次也沒來過。
這一個禮拜，母女倆多年冷淡的親情終於得以修覆。
出院後，她們回了這兩年母親居住的地方，郊區一處安靜的小院子。
母親打算身體恢覆好後就回穗城，問她有什麽打算。
恕心的回答依然還是不知道。
晚上母親睡著後，她躺在院子的搖搖椅上仰望星空。
初夏的夜空，星密月明。
忽然就想他，很想很想。
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到他身邊。
像是心靈感應，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睡了嗎？】他問。
【沒有，你呢？】
【沒。方便出來嗎？】
【你在哪裏？】
他發了一個酒店位置給她。
【等我一個小時。】
-
她說一個小時，事實上只用了四十五分鐘。
開門看到他，她不顧形象地撲過去，跳起來投入他懷中。
他將她整個抱住，後腿順勢踢上房門，將她壓在門板上。
“這麽熱情？”
“不喜歡？”
“很難不喜歡。”
他湊過來，親吻她微張的唇，帶著淡淡的酒氣。
“你喝酒了？”
“嗯。”
晚上回家吃飯，與父親還有瑞陽喝了兩杯。
他含著她的唇,吻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問:“想我嗎？”
“你想我嗎？”
“每天晚上都想。”
“只有晚上才想”
她挑他的話.
“那你幾時想我”
“無時無刻.”
她說著甜言蜜語,手開始替他解襯衫的扣子，她身上輕薄的衣物也在他手中脫落。
“想我哪裏”
“那你想我哪裏”
“想你白裏透紅,水汪汪的模樣。”
他含著她的唇說葷話,她被他撩得渾身發燙，身子不由得往他身上貼得更緊。
“解開……”
他拉著她的手去解皮帶扣。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觸摸到他的皮帶扣，卻是半天也解不開。
“你自己來……”
他低喘一聲，將她整個人抱起來。
她摟住他脖子，雙腿分開緊緊地圈著他的腰。
兩人身軀緊密相貼，大腿，腰腹，肌膚滾燙，像是要融在一起。
一對久別重逢的戀人，親吻擁抱，可怎麽親，怎麽抱都覺不夠。
他抱著她，邊吻邊往裏走，將她丟到了大床上。
她翻滾了兩下，濃密黑發旖旎的鋪開在白色枕頭上。
她仰躺在床上看他，他也在看她，邊看邊解開皮帶。
卡扣打開，露出男人結實緊窄的腰身，失去束縛的褲子要掉不掉地掛在他胯骨上，散發著出濃濃的荷爾蒙氣息。
“過來……”
“幫我脫。”
“你不長手呀？“她支起手臂撐在臉頰一側，歪著腦袋看他。
“我的手只會脫你的。快點……”
她爬向他，在床邊跪坐起來，指尖一寸寸流連在他結實滾燙的小腹上。
他不耐煩她的磨蹭，自己動了動腿，褪到膝蓋的褲子落到腳下後，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覆身上來。
-
他喜涼，還沒到五月室內就開起了空調，冷氣十足。
可這點冷氣對於一對在床上久別重逢，火花四濺的戀人來說，完全不夠用。
他額頭有汗水淌落，眼底盡是激情上湧的猩紅，動作更是狠，那力道與狠勁，生生把她給逼到流出生理性淚水。
“休……息……一……下……”
她喘著氣，幾個字分幾次才說完整。
腦袋都要被他撞到床頭了，可他不但沒停下來，反而將她抱起來，掉轉了個方向繼續。
她的手指在他的肩上反扣著，狠狠地在他白皙結實的背上抓出幾道痕跡，帶來絲絲的痛感。
這點痛對只想沖撞獲得更大快樂的男人來說，根本不足掛齒。
他換了姿勢，坐在床上。
她坐他腰腹上，任他扶著她的腰臀上下起落。
男人骨子裏那種血氣與野性，與他示人的斯文清雅的皮相簡直天壤之別。
他在床上發起狂來，能脫她一層皮。
她痛快又滿足，酣暢淋漓。
最後一次結束後，她不到一分鐘就沈沈入夢。
-
醒來時，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閉著眼抱著柔軟的薄被任腦袋放空好一會兒才開眼，他不知幾時站在床邊，正低頭看她，眼睛又黑又亮。
怎麽有人走路都沒聲音的呢？
“幾點了？”
她輕擡下巴，發現他已經衣著整齊。
“十點。”他俯下身，摸了摸她溫軟的臉：“早餐已經送來了，房間延遲到明天，我約了人談事情，中午回家一趟，下午跟晚上的時間都是你的，你可以看著安排，到時你有其它安排的話給我電話。”
他有條不紊地安排完，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便離開了。
-
恕心沒有其它安排，她回來只是因為母親生病了，現在一切基本塵埃落定。
在京都她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的朋友，除了小儀。
她發消息給她，想約她吃飯，她回覆說跟家裏人出去玩了，不在京都，下次再約。
她舊同窗倒是有不少，但交情也沒好到見一面的必要。
起床梳洗過後，她打電話回家問母親身體狀況。
母親說很好，又問她怎麽這麽晚跑出去也不跟她說一聲？
她回說臨時有約。
“誰這麽晚了才來約人？”
“同學。”
“哪位同學這麽重要讓你大半夜也要赴約，一約就約到天亮不回家？”
母親故意調侃她，可這不是明擺的嗎？
見她不回話，母親低嘆一聲：“我沒事，不用擔心。你難得回來一趟，玩得開心點。”
-
他不在，恕心一個人沒什麽事做，便讓人從家裏把筆電帶過來，將停滯許久的工作進度趕上去。
她在學校的教學任務不重，閑暇時間會做一些翻譯工作。
她一進入工作狀態就會暫時忘記周遭，他回來時是三點半，安靜的房間裏只有鍵盤輕微的敲擊聲。
她穿著酒店白色的睡袍，靠坐在落地窗前的長榻上，輕薄筆電開著，纖長手指在黑色鍵盤上起舞。
一直到有人從身後將她的筆電抽走，她才震驚擡頭。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他將筆電上的文檔保存後，扔到床上，人在軟榻上躺下來。
軟榻不大，兩人同時平躺空間不足，她再挪就掉地上去了。
他幹脆撈起她，讓她大半個身子趴他身上。
他們有過一段風月，但是太過短暫，還沒來得及回味就分手。
他們有過寥寥無幾的肌膚相親，床上親密床下轉身各奔東西。
能像現在這樣靜靜地擁抱在一起，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攪，單純就是抱著對方什麽也不做的呆著，從來沒有過。
好久，他們都沒有說話，安靜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溫馨靜謐。
“你們什麽時候回穗城？”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打破這份安靜。
“下個禮拜二。你呢？”
他工作在S省，這次回來不是開會，目的不言而喻。
“明早7點的航班。舍不得？”
他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黑發，一下一下地梳著。
“舍不得就跟我走吧。”
“去哪？”
“我去哪你就去哪。”
她笑了下，沒回應。
“不想？”
“不是。”
“那就是想啰。”
“想就能嗎？”
“想當然就能。”
他理所當然。
“你爸爸媽媽知道我們在一起嗎？”
“當然。”他幹脆利落地回應，“我父母一向開明，不會過多幹涉子女的事情。”
事實上，他中午回去就是特地跟父母談談與她的事。
四年前，他與父親尚未來得及深談，她便發來了要棄演的信息，於是就這麽不了了之。
去年他出國找她一事，父親是清楚的，他不置可否，母親則是讓他自己想清楚。
中午回家，他與父母挑明了與她在一起的決心，父親沈默很久沒說話，母親問他，就是她，不改變了？
他回說，一直都沒變。
真心喜歡的人，哪怕經歷多少年照樣喜歡。
“你們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媽媽怎麽不知道？”
母親很是感慨，又有些自責對他不夠關心。
他上高中時，正是父親事業如日中天之際，母親三天兩頭都是陪著他國內國外到處飛，後來又有了小儀，她更加抽不出更多的心力去關註一向不用人擔心的他。
“沒有的，媽媽。”
他淺淺一笑，否認了。
“那怎麽就這麽認定了一個人？你剛在穗城任正職那年我跟你爸爸去看你，那時候你還什麽也沒提。後來你小姨回來跟我說，你跟一個高中女同學往來挺密切的，我以為只是普通同學。”
“上高中時，我其實也只是把她當作普通同學……”
一個在他心裏占據著‘特別‘位置的普通女同學。
他們班一部分同學是直接從初中部升上來的，而中考挑進來的那些皎皎者幾乎個個揣著競賽獲獎證書，而她，是最特殊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以她的成績遠遠達不到他們匯集了各路學霸的火箭班的要求，她能插班進來，完全走的後門。
不過，他們也沒什麽時間去理會學習以外的事，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沒多餘時間理會她。
她沒有交情好的同學，上課下課，吃飯上廁所，上學放學都是獨來獨往。
她進到他們班上參加的第一次月考，沒有任何意外，全班倒數第一，甚至落後於重點班排名前十的同學，年級排名50以外。
那次中午他返回教室拿東西，見她一個人趴在桌上，肩膀一縮一縮的，都沒留意到他進來。
“任恕心。”他敲了敲她桌面。
她猛地擡起頭時，他看到她哭紅的眼。
見到是他，她七手八腳地抹掉臉上的淚，嘴角彎著，勉強露出個難看的笑容。
“怎麽不去吃飯？”
“沒胃口。”
“考不好？”
他瞥了眼她攤在桌面上的數學試卷分數，確實是不好看，難怪哭成這樣。
見他盯著她的試卷，她手腳極快地將它翻了個面。
欲蓋彌彰，後面的大題都沒做，呵，他笑著走了。
班主任特地把他請到辦公室，拜托他這個班長多多幫助新同學，讓她盡快融入新集體，適應他們班的學習氛圍。
他當時應了下來，卻並不怎麽上心。
有時她問他題目，他會用最簡單快速的解題思路給她講一遍。
她聽得一知半解，他就讓她自己再把課本例題覆習一遍。
後面她到底有沒有弄懂，她沒再問，他也就當她明白了。
她擅長文科，但是數理是真的差。
他看到她做錯的題經常都是久久說不出話。
每次他不說話，她就會緊張兮兮地盯著他。
她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像是做錯事面對家長時害怕不知要受到什麽懲罰的小孩。
每次看到她那緊張兮兮的神情，他原本想罵一句：“這麽簡單的題都錯，你應該不適合學理科。”的話硬生生地咽下去。
選科時，他以為她會知難而退選歷史，沒料到她倒是有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倔強精神。
他真正在學業上用心幫助她，是在醫院意外碰上她之後。
那次段考過後她請了幾天假，聽說是生病了，他沒在意。
那天他很不巧在醫院見到她情緒失控的模樣，來不及說什麽她已經關上病房門。
回到母親病房時，她正好去做檢查了。
他在客廳安靜地看書，在裏面收拾的兩名護士低聲聊天，說起606病房割腕自殺的女孩。
“現在的孩子也不知怎麽了，樣樣都好還抑郁。”
“那女孩是抑郁？看著不大像。”
“若不是抑郁，怎麽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大動脈血管完全被割斷，不留一點餘地。遲點送醫，失血過多命都保不住。”
“命保住，可手也差不多廢掉了。”
……
抑郁，自殺。
少年原本翻書的手頓住。
翌日，他去她病房看她，首次這般認真地看了看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雙黑漆漆的眼眸，竟讓他想起了小時候養的那只小兔子，也是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令人不由地心生幾分憐惜。
少年首次對少女升起的憐惜，當時他沒意識到。
少女眼底對少年掩飾不了的愛慕，他也未在意。
畢竟，這種類似於對偶像的崇拜與愛慕的眼神，從上初中開始就沒有斷過，他早就習以為常。
所以後來，他瀟瀟灑灑地去了軍校，肆意地揮灑他的年少風華。
一直到十數年後在穗城公安局深夜重逢，他再度見到了她眼底對他的戀慕。
暗戀誰沒有過？但能將一份暗戀持續那麽多年的，真是世間少有。
雖然他從小到大都是公認的學霸校草，女生們各種各樣戀慕的方式他都見識過，但他從未談過戀愛。
年少時兒女情長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根本不在他當時的人生規劃之中。
念軍校，進部隊後身邊幾乎沒了女生，他唯以家國天下為已任，視死如歸。
退役後讀研到正式進入職業生涯，再到穗城掛職鍛煉，接任一把手職務，他抓大局搞經濟顧民生。
這些，才是他30歲以前的重要大事。
他對感情沒有什麽特別的期待，他的人生規劃中其實沒有太多的時間與精力分給感情。
三十歲之前，他並不打算交女朋友，要找女朋友的話，最好就是能順利發展到結婚的，分分合合太麻煩了。
可在他28歲那一年，在穗城，他與她意外重逢。
他沒談過戀愛，但太清楚女人心動時是什麽眼神了。
他從未想過，她對他的感情竟能熱烈到這個程度。
他不知道，怎麽會有人能喜歡同一個人那麽多年？
他更不懂，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她喜歡到這個程度。
是他的外表，或者是他曾在學業上那些閃閃的光環？
他都不清楚。
可二十七歲的她看向他時，眼裏依然是十五歲時掩飾不掉的戀慕與喜悅。
她沒跟他表白，卻用種種行動告訴他，她對他依舊情有所鐘。
“那你，可以為我種一院子的郁金香嗎？”
那夜,她仰著臉對他說出這句隱晦的求愛時,他胸口某個柔軟的位置就這麽輕輕地陷了下去。
他想，就是她了。
或許短時間內，他對她的喜歡可能沒辦法像她喜歡他這麽多，可他們還有漫長的餘生不是嗎？
活了二十八年，他對任何事幾乎都是極有把握的，可面對她，他還是失算了。
失算於家庭背景對一段感情的影響，失算於她對他那份，只要他好其它無所謂的深厚感情。
-
他與母親談了她的許多事情，包括她父母親，父親喝著茶，一直沈默不出聲。
“恕心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母親給父親添茶時，故意對著他道：“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是不是，長安？”
“爸爸知道你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父親終於開口：”我若是阻止你們在一起，你一定跟小荷一樣要說我思想頑固不化。但我要提醒你，你跟她在一起，日後的路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好走。”
“爸爸，您當初選擇跟媽媽結婚時，爺爺有沒有跟您說過相同的話？”
他讀遍史書，不求青史留名，從政生涯但求無愧於心。
可人生短短數十年，若是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能在一起，生有何歡？
父親神情嚴肅的臉忽然就軟化下來了。
“知道將你老子了？”
“爸爸，我會為我的選擇負責任。”
“孩子大了，隨他去吧。”母親轉頭過來看他：“有時間請恕心一起吃個飯。”
-
恕心一聽他母親要跟她一起吃飯，整個人猛地跳起來，一個不留神，從長榻上摔了下去。
地板上鋪著長毛地毯，並不疼。
頭頂傳來男人清朗的笑聲，她幹脆就賴在地毯上不起來了。
見她躺著不動，他坐起身，伸手抓住她手腕，將她拉上來。
“摔疼了沒有？”
“讓你笑話我。”
她略不滿。
“你激動什麽？”
他輕刮她臉頰。
“我哪有？”
“那你緊張什麽？”
“你忽然說要見家長，我還沒心裏準備。”
她坦誠。
“又不是沒見過。”
“那不一樣。”而且只是在視頻中見過他母親一面，至於他父親，她並不算陌生，畢竟上網一搜就有無數的新聞與照片。
“都一樣的。要不，我先拜訪你母親？”
“下周二我們回穗城，我還得回學校一趟。到時再安排吧。”
她還需要點時間來好好考慮他們的將來，一切都太倉促了。
“也行。”他同意，“替我問候她。”
“你不怕我回學校就不回來了？”
她重新趴到他肩膀。
“不回來就……”
他頓住。
“怎樣？”
“繼續念想。”
“只有念想了嗎？”
“要不然呢？”
要不然呢？她也不知道。
“念想還不夠？”
念想，不是為了懷念，而是為了再見。
他對待感情的虔誠，一如她對他的執著。
“夠了。”她低嘆一聲,又問他,“你怕不怕”
“怕什麽”
“我會拖累你進步。”
“人生向左向右都有遺憾的，再多功名最終也不過是化為塵土。”他輕笑：“大好時光光聊天浪費了，不如我們做點別的吧。”
“做什麽？”
“愛。”
“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哪樣？”
“我心尖上的白月光男神墮落成凡夫俗子，滿腦子都是不良思想。”
“你的白月光不是真神，他有男人的欲望。實話說，一個男人抱著衣衫不整的女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偉正光的，不多。”
除非他萎了，或是基佬。
“誰衣衫不整了？”
“難道是我？”他輕笑一聲，手指點了點她大開的睡袍。“這不是故意引誘我嗎？”
剛才摔到地上，又被他拉上來，原本系得好好的腰帶也不知幾時松開。
她一整天都呆在房間裏，她不喜歡束縛，所以貼身內衣也沒穿上。
此時，她趴在他肩膀上，沒了束縛的睡袍領口大開，白皙如雪的肌膚一寸寸落在他眼底，在手臂的擠壓之下，最美的春色更是藏不住。
“啊……”
她驚訝地低呼一聲，就被他壓到身下。
也不知他哪來這麽多的精力，昨晚鬧了大半宿，現在又是如此興致盎然，激情澎湃。
可經歷過水乳交融的成熟女人，在他刻意的撩撥之下，也不再掩飾自己，兩手情不自禁摟著他脖子，雙腿緊緊圈著他的腰，用力地與他融合在一起。
只是，她終究是比不過他的體力，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結束後，她四肢發軟，一動也不想動。
他精力倒是好得很，拖著她去浴室一起沖了個澡，又非要拉著她出門。
她有氣沒力地問他去哪裏，他說到了就知道。
行，她沒力氣猜。
他帶她回項家老宅。一推開門便是古樸清雅的院子。
恕心剛踏進來就移不開步子，她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盛開的郁金香。
夕陽將落未落之際，霞光艷麗至極，染紅半邊天，也將這片令人驚艷至極的花海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霧，美得如同一幅油畫鋪在眼前。
“我種的花都開了好幾次了，你幾時才嫁給我,恕心……”
他站在她身後，擁住她肩膀，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恕心心底是翻江倒海的震撼，若說下午她還在猶豫，不敢確定他們的將來的話，此時此刻，她既渴望又喜悅，卻又帶著點仿徨。
“我害怕，我做不好你的妻子。”
她緊緊地咬著唇，眼眶酸酸脹脹的又起霧了。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丈夫，我們可以一起學習。”
“要是我學不好呢？”
“我可以等你。”
“我很笨，若是要學很多年呢？”
“那就很多年。”
“若是一輩子呢？”
“那就一輩子。”
她猛然回頭看他。
夕陽下的男子，眸光溫暖，嘴角帶笑，眼角眉梢，情生意動。
眼淚落得太兇，令她越來越看不清他的臉。
“恕心……”他叫她名字，聲音仿佛傾盡了溫柔。
“我是在向你求婚。”
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欺負她。
他擡手正要替她拭淚，她卻忽然擡起雙手圈上他脖子，整張臉埋進他溫熱的勁窩裏。
“恕心，說好。”
“好。”
人生總該有那麽一次，相信天荒地老。
-
夜幕降臨，庭院燈亮起，溫暖明亮。
恕心舍不得那片郁金香，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看過去。
再蹲下去就餵蚊子了，他將她拉起來時，她順帶抱起個花盆。
他無奈，只能任她抱著一盆花進屋。
自從祖父母相繼仙去後，老宅便空置下來，他們一家人大都是過年團聚時才回來，但房子一直收拾整理得幹幹凈凈。
兩年前，他征求了長輩們的意見後把老宅重新翻修一輪，種下了這滿院子的花。
這些花真的是他一棵一棵種下去的，他看著它們發芽，成長，開花。
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終於回來了。
“結婚後，我們就住這裏。”
帶她參觀一輪後，他興趣盎然地在客廳擺起了茶具。
恕心懷中還抱著那盆花，她問他：“晚上我們就喝茶嗎？”
他正在洗茶杯，擡頭掃了她一眼：“晚上你要抱著花盆睡嗎？”
“要不晚上我們吃面條？”
家裏各式廚具一應俱全，但冰箱裏沒有任何可用食材，畢竟他長年不回來住。
現在買東西很方便，手機下單半個小時就能送到家。
她實在是不想出去吃了，也不愛點外賣，滿漢全席她做不來，煮兩碗面的水平還是有的。
畢竟在國外呆了這麽多年，西餐總有吃膩的時候，許多事情做多了便熟能生巧了。
“你煮嗎？”他已經洗好茶杯，正在倒茶葉。
她說是，又問他想吃什麽面。
他說都行。
那就行。
恕心用手機下單，買了面條，青菜，肉類，還有一堆調味料。
半個小時後，東西送到，恕心去門口接。
開門後，除了外賣小哥，還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大美女。
“HI，我是秦汐。過來找項南北，他在家嗎？”
美女主動熱情地跟恕心打招呼。
“他在的。請進。”
恕心一手提著購物袋，一邊請她進門。
“你都不問問他就請我進去啊？”
美女笑問，卻已經擡步進來。
“我認識你。”
恕心淡淡一笑。
“啊？”大美女很是驚訝：“我不是你們班的，你怎麽認識我？”
而且她念完高一就出國了，在高中應該不算很出名才對。
“學校的光榮榜上有你的照片。”
當年學校有兩位風雲人物，一個是項南北，另一個就是這位秦汐同學。
若說項南北是清雅不沾世俗的梨花，那秦汐同學就是艷麗得不可方物的牡丹。
秦汐同學不僅成績亮眼，還長得艷麗迷人，是無數少男的夢中情人。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她嫌棄火箭班的學習氛圍令她不快樂，主動要求調到平行班一事。
據說她在平行班每天都很快樂，經常不務正業，畫畫，唱歌，跳舞，樣樣在行，可每次考試人家就沒掉出年級前三。
恕心初來乍到就聽聞她的傳說，那時候學習頗為吃力的她對人與人之間的巨大差距感到很大的絕望，無法超越的絕望。
她沒料到，這麽多年過去，她竟然還能見到她本尊。
-
“你來做什麽？”
南北一眼看到她。
“笑話，這也是我家，我回家還需要問你意見？”
秦汐絲毫不在意自己的不受歡迎，徑自坐他對面，端起茶杯就喝。
其實她真不是故意來做電燈泡的，之前她手上有個課題遇到瓶頸，父親的一位老朋友正好是這方面的泰鬥，之後老教授給予她很大的幫助。
老教授也住這邊，今天她與父親送些他喜愛的茶葉過來，以示感謝。
就是這麽巧，他們在胡同外碰上了他的車子。
拜訪老教授結束後，她讓父親先回家，自己過來他這邊‘拜訪拜訪’。
“這是項家。”
他不得不提醒她。
“那又怎樣？”
“你來拜訪，至少問問我這個主人方不方便。”
“你現在是在趕我走？”秦汐同學發火了：“項南北，你就這麽對待長輩的？反了你，簡直是目無尊長。”
……
長輩？
恕心不解地看著這一幕，好久，只見兩人對峙著，都不說話。
“我煮面，秦汐你要一起吃嗎？”
“要。”
“不用。”
兩人同時出聲。
男人放下茶杯起身，接過恕心手裏的購物袋要往廚房走。
“你陪秦汐說會兒話吧。”她拉住他。
“不用理她。”
他面不改色。
-
“你跟秦汐同學……”
進了廚房，恕心才開口問起。
“親戚關系。”
恕心驚訝之際，身後傳來懶洋洋的女聲。
“我是他表姨，所以，恕心同學，以後你也要叫我表姨。”
恕心：“……”
“我不吃蔥花，不要放姜，不放味精……”
表姨提完要求，施施然走了。
-
“她真的是你表姨？”
恕心問他。
南北將購物袋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在流理臺上才應“嗯”。
一個比他還小半歲多卻整天拿長輩名頭壓人的表姨。
“我家人你見得都差不多了，若是你敢拋棄我，他們一定會找你麻煩。”
恕心心一軟，向前摟住他腰，擡眼看他。
“萬一是你拋棄我呢？”
“我們家人沒有始亂終棄的習慣。”他淡淡回視她。
他這是在內涵她始亂終棄嗎？
她擡腳，踩了下他腳面。
“惡婦。”
他低笑。
惡婦……
恕心又踩一腳。
-
秦汐是生物方面的專家，但她知識面很廣，她們從飯桌聊到茶桌，從生物學聊到西方哲學，自然文學，歷史……
“提到歷史，那位才是專家。”
秦汐握著茶杯，下巴朝落坐在沙發裏，一邊喝茶一邊翻書的男人身上。
兩個女人聊得投機，他沏好茶後就自己隨手抽了一本書，安靜地看，沒插一句話進來。
“十三歲之前，他已經把二十四史讀完。”
恕心：“……”
恕心從小愛看書，一向覺得自己在文科方面有自己的過人之處，且國學基礎深厚，但她上大學後第一次讀【史記】時依然是雲霧繚繞，無從下手。
十三歲之前她讀的大多都是思想比較淺顯的書籍，那時候讓她看二十四史絕對是看不下去的。
“他還把【資治通鑒】抄了一遍。”
“為什麽要抄【資治通鑒】？”
恕心一臉驚訝的看向他。
“做錯事被罰了唄。”秦汐笑得開心，分明是幸災樂禍。
“做錯什麽事？”恕心驚訝之餘又好奇。
“你問他。”
當事人不疾不緩地放下茶杯，合上書後才淡淡道一句：“時間不早了。”
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但凡有點眼色的都知道怎麽做。
“恕心，你若是有興趣到我們學校任教，隨時找我。”
吃飽喝足的秦大小姐終於起身，施施然離開。
秦汐走後，恕心坐到他身旁，自然而然地摟住他手臂。
“你做錯什麽事了？”
“想知道？”
“嗯。”她點頭。
“回房。”他起身，順便將她拉起來。
“做什麽？”
“把我伺候滿意了，再告訴你。”
他慢悠悠道。
“伺候你更衣嗎？”
“更衣之後的事。”
恕心：“……”
“不會？”
“不會。”
她順著臺階下。
“要不要我教你？”
“好啊。”
“我就喜歡你這樣，跟高中時一模一樣。”
喜歡。
他說，她喜歡她高中時的模樣。
那，那時的她在他眼裏又是什麽樣的呢？
“我高中時怎樣？”
“很乖很聽話。”
這個答案，她滿意，但是-
“又傻又蠢。”
“項南北……”
她氣極，擡手想要捶他洩氣卻被他抓住雙手往他身上一扯，兩人親密地貼在一起。
“投懷送抱的招數很俗氣，偏偏我喜歡得很。”
“誰投懷送抱了？”
“我。”
他低笑一聲，捏著她下巴，低頭就是沒完沒了的一頓吻。
-
恕心陪母親回穗城之前，見到了父親劉俞白。
他們已經有四年多未見，他蒼老了許多，頭發花白，但精神狀況還不錯。
他們見面，是要辦離婚手續的。
兩人都很平靜，也沒有什麽太多的爭議。
辦好後本來是要各走各的，劉俞白卻開口邀請她們母女倆留下來一起吃個飯。
母親答應了，恕心便隨她的意。
再如何，也曾是一家人。
飯桌上，恕心如同以往幾乎不說話，父親問了些她在國外工作上的事。
他問一句，她回一句，沒一會兒也就沒話說了。
以前三人同桌吃飯，父母會時不時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現在兩人也都不說話了，飯桌上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響。
一陣手機鈴響打破了這一怪異的氣氛，是父親的手機。
恕心聽到他在電話裏安撫人的聲音，很溫和，不像他慣常的語氣。
再聽，便知道是女人打過來的。
他不避忌她們母女倆，他小情人懷孕的事瞞不住了，此時正在電話裏跟他哭訴孕吐之苦呢。
恕心心頭有些堵，下意識看向母親，母親面色平靜地放下筷子。
“飯也吃過了，我們走吧。”
恕心也放下筷子，父親見她們要走了，朝電話那端的人哄了兩句掛了電話。
“恕心，等一下。”
他叫住她，明顯有話要單獨跟女兒說，任琳琳明白的。
“我在外面等你。”
她率先離開。
餐桌旁只餘父女二人。
“你還有什麽事？”
恕心很客氣，帶著淡淡的疏離。
她對他一慣的態度。
他們明明是有血緣關系的父女，可怎麽也親近不起來。
或者說就算他想親近她一些，她也下意識地不想接受。
“恕心，在你媽媽的事情上，你是不是怪爸爸太過無情？”
“你們的事，心照不宣就行，我沒有多言的餘地。”
“你還是老樣子。”父親搖了搖頭，結束這個話題，“日後有什麽打算？”
“什麽打算？”
“結婚。”
“我自有打算。”
“你又跟項家那小子在一起？”父親原本還溫和的語調擡高了幾分。“給你找適合的對象你不要,非得找項家的人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那是我的事。你不管就不會生氣了。”
“你以為我想管你？我是你親生父親……”
“我媽都不管我的事了，若是你再插手我的事……”她頓了頓：“你現在跟退休也沒什麽分別了，也即將有自己的新生活，有個自己一手看大的孩子，管好他就行了。別以為只有你會找別人孩子麻煩，別人也會找你孩子麻煩.”
男人臉色變得很難看，顫抖著唇想說什麽，最終也沒說出口。
恕心走了，沒半分留戀。
-
送母親回穗城後，恕心直接飛回學校，提交了辭職申請。
院裏的幾位華裔老師都很舍不得她離開，可她是要回去結婚的，不會再回來了。
手續辦理得很順利，收拾好東西寄回來，再退公寓，辦完這些事大半個月已經過去。
東西她寄回穗城，人飛到了他工作所在的城市。
原本打算給他一個Surprise，結果Surprise的是她自己。
在她下機前，他剛坐上飛往穗城的飛機。
他說到穗城後馬上返回，發了地址還有同事的聯系方式給她，讓她去他住處等他回來。
恕心沒聽他的安排，說她正在機場，她買票飛回去與他匯合就行了。
母親在那邊，既然他過去了，正好見一面。
穗城所屬的A市是旅游城市，又正值暑假，當天的航班已經滿了。
最後還是他找熟人給她弄到了一張票，等她折騰一番回到A市機場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他還在機場等她，白衣黑褲，清清爽爽，沒有半點因等待太久而出現的疲倦模樣。
倒是她，不照鏡子都知道自己一臉疲憊。
“都說我飛回去了，你非得折騰自己。”
他接過她行李箱時，順手揉了把她亂蓬蓬的頭發。
“我樂意。”
見到他，疲憊都飛走了一半，她親呢地摟住他胳膊，一起離開機場。
-
他們晚上在省城住一晚，明早回穗城。
剛到酒店房間，他電話便來了。
他看了眼手機，說是妹夫，便當她的面接起電話。
他妹夫程瑞陽，是他軍校的同學，也是戰友，現在又是家人，關系密切。
恕心聽他說過他們的事，但沒見過人。
兩人在聊電話，恕心便去浴室洗澡。
出來時，原本靠在沙發上的人不見了，隱隱的談話聲從陽臺傳過來。
他背對著她，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撐在陽臺欄桿上。
她緩慢走過去時，他清淡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爸爸還是不高興，是嗎？”
聽到他提及家人，她頓住腳步。
對方說什麽，她聽不到。
一會兒後她才又聽到他的聲音。
“我知道的，媽媽。您跟爸爸都註意身體。再見。”
他掛了電話，轉身過來便看到她站在那裏，表情帶著明顯忐忑。
他走過來，手機隨手扔到床上後，捧起她的臉，眉目帶笑-
“再陪我洗一次嗎？”
她搖頭，想說點什麽又不知從何開口。
“到床上等我十分鐘。”
他低頭在她額上親了親，轉身往浴室走。
男人沖澡很快，他說十分鐘，那就不會拖到十一分。
出來見她靠坐在床頭，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隨手扔了拭發的毛巾，坐到床邊，雙手撐開在她身體兩側。
“想什麽？”
她腦袋向前傾了傾，與他微濕的額頭相抵。
“緊張。”
“緊張什麽？”
“你爸爸對我，是不是很不滿意？”
“你想多了。”他一只手落到她腰上，將她拉下來，壓到身下。
她雙手抵在他胸口上，不讓他吻。
“我說認真的。我不想你們的父子關系因為我而有什麽改變。”
“我保證，不會有任何改變。我父親在某種程度上，跟我爺爺差不多。當年他要跟我媽媽結婚的時候，我爺爺也不同意，差點就跟他登報解除父子關系。”
“啊？”恕心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家這是有優良傳統的嗎？
“可沒辦法，誰讓他當年被我媽媽的美色迷得神魂顛倒，什麽事業什麽地位全都拋之腦後。”
“真的？”
她根本不相信一個一心一意在走仕途，走到那個位置的男人會如此兒女情長，可這話是他說的，她又不得不信。
“當然。”
見她一副極感興趣的模樣，他翻身過來抱她入懷，將父母親的往事美化了一番，當童話故事講給她聽。
偏偏那人還聽得津津有味，毫不懷疑他所言的真實性，說她又傻又蠢，她又不服氣。
大約是學文的人，神經比較敏感，感情又細膩。
最後，她還長長地感嘆，他們能在一起，真好。
“故事聽完了，是不是輪到我們了？”
“我們？”
“良宵苦短，別辜負了。”
說得這麽明白，豈有不懂的道理。
但是-
“對不起，我大姨媽來了。”
她一臉愧疚。
他微微楞了一下，便笑了笑。
“沒關系。我們還有其它辦法。”
其它辦法，她又不是小孩子，當然懂，但……
她只為他做過一次，去年他去國外找她的時候。
那時候怎麽做的，她都是稀裏糊塗的，只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現在他直白地提要求，她倒是，不知從何下手，或‘下嘴’。
“你想用手還是……嘴……我不大會……”
她倒是坦誠，在他面前也沒什麽不能坦誠的。
她的矜持、害羞，在她真正喜歡的人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先用手吧。”
她坦誠，他更是半點不矜持。
-
恕心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但在‘取悅’男人這件事上面，她確實是生澀的。
她是個成熟的女人，但說實話，她連愛情動作片都沒看過，實在是不感興趣。
她所有的性經驗全部來源於他，可這些經驗並不足以滿足一個男人的需求。
她想給他快樂，可苦於不得其法。
“恕心……”
他按住她的手。
她臉紅紅地看著他。
四目交接，她既害羞又春情蕩漾，眼波裏媚態十足。
“握住這裏，上下滑動。不能太用力……”
長得好看的人確實不同，明明嘴裏說著不正經的話，按著她的手做著‘猥瑣’的事，可一樣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極了。
特加是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在情欲上頭時，妖艷至極，就連漆黑的眼底都閃動著妖艷的紅。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沒一會兒就覺得手酸。
可他還遠遠沒滿足，都沒出來。
“累了？”
他低喘著開口。
“我再試試……”
她舔了舔唇，移動身子趴了下去。
半年前的記憶已經不太清晰，因為是他主導的，她懵懵懂懂的接受。
但她知道，他喜歡她這樣，所以她心甘情願地取悅他。
他剛洗完澡，她貼近時，鼻腔裏都是他帶著淡淡沐浴乳的味道。
他對她其實沒什麽要求，也沒有如同上次一上來就是按著腦袋照他的節奏來，迫她生澀地接受。
今夜他很有耐心，一邊教她一邊讓她自己嘗試，一點一點的，教她如何取悅他。
可她實在是吞不下太多，剛頂到喉嚨就生理性反應地咳兩聲，想要退出來。
“恕心，起來。”
他輕拍她的背。
她沒起，緩了一會兒，柔軟鮮艷的嘴唇重新包裹上去。
穗城的夜晚，夜色正濃，奢華的酒店套房裏春情彌漫。
-
翌日劉叔親自到省城來接他們，回到穗城時，已接近中午。
任母，任遠聰明夫婦都在門口等他們。
任母與舅舅任遠聰都是大場面上混過的，場面話，客氣話信手拈來。
項南北與他們交談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客套完後進屋，上茶，他便直接提起了與她的婚事。
“你父親，同意嗎？”
任母直接問道。
“我父母開明，不幹涉子女婚事。”
他淡淡回應。
“開明，開明好啊。”任母輕笑，“不過前幾年你父親不是為了女兒全國海選女婿嗎聽說是因為不滿意女兒的男朋友啊……”
任母這話是好奇居多。
“當時我妹妹年紀小，不經事，父母自然是多為關切。”他自然而然地接過話：“但我妹夫與妹妹是自由戀愛幾年才結婚的，我父親並沒有任何意見。”
他妹夫程瑞陽跟他是同學，又是以命相交的戰友，他父親對他滿意得不行，不餘餘力地栽培他，哪來的意見
這些話任母沒說出來。
“如此便好。”她點頭：“既然你父親同意你們的婚事，我也不會不明事理地反對。改日挑個時間，我們兩家長輩見個面。”
“好，我來安排。”
他應下。
一家人又談了婚禮的一些瑣事後，任遠聰夫婦去安排午餐事宜。
恕心被母親差譴去茶室取些好茶，讓他帶回去給他父母做見面禮。
客廳裏只餘一對準岳母與女婿飲茶。
“小項……”任母緩緩開口叫他。
“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好。”任母應下，“南北。現在也沒外人，阿姨就直言了。”
“您說。”
“你父親真的同意你們的婚事？”
“當然。”他沒有半點猶豫，很鄭重道：“我不拿終生大事開玩笑。”
任母訕笑：“是我心胸狹隘了。以為上一代的恩怨會影響到你們。”
“要說我父親十分高興也不可能，可他尊重我的選擇。”
“就算你的選擇可能會令你以後的道路沒這麽順暢甚至有可能走向另一面，你也不後悔嗎？”
“人生本就起起伏伏，沒有定數。既然我做了選擇，就有承擔後果的勇氣。”
任母動容，也明白了女兒為何獨獨迷戀一個男人十幾年不變。
他身上有一股特別能令人安定的氣質，或許是經過優良的教育，特殊的歷練，還擁有幸福的家庭生活，所以他是個情緒穩定，內心極為強大堅定的人。
他的穩定與強大，或許是從小就有的，所以當年能讓女兒從心理創傷中走出來，再加上那絕色的容貌，足以令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對他念念不忘。
“我祝福你們。”
她飲盡了杯中茶。
南北起身，給她添了茶。
任母擡頭看他精致的側顏，喉嚨動了動，在他落坐回去後才開口。
“南北，當年你們在部隊那件事，真不是劉俞白讓人做的。是他手下人急於邀功……”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淡淡地阻止了她。
任母沈低下眼看著淡褐色的茶水，沈默一會兒後才又開口：“抱歉啊，當年我確實也極力反對你們在一起，才讓你們分開了這些年。”
“正好給彼此時間成長。該在一起的人註定不會分開的。”
“你能這麽想，我很感激。”任母放下茶杯，將手邊一只精巧的古董紫檀木盒遞給他。
“這是……”
他微微揚眉。
“恕心的頭發。”
……
恕心抱著茶罐出來，問他們在聊什麽。
兩人都說沒什麽，就隨便聊聊。
“這什麽呀？”
她將茶葉罐放到桌上時，看到了那只精致的木盒。
“送給南北的見面禮。”
母親淡淡笑道。
-
舅媽從南院餐廳過來，請他們過去用餐。
餐桌上擺著兩瓶高度白酒，恕心一看就蹙眉。
“不會記仇這麽多年吧？”
任遠聰笑著看向南北：“男人不能喝兩杯算什麽男子漢？”
“開。”南北沒掃興：“我保證三杯不醉。”
“這還差不多嘛。”
任遠聰直接給他倒酒。
-
午餐後，恕心帶他去後院看那棵老茶樹，兩人坐在古井邊聊她與外婆的往事。
她還帶他去了她的閨房，
兩人一起躺在她那張睡了二十多年的床上，他懶洋洋地嘆息一聲：“你以前睡不著，都是怎麽想我的？”
恕心轉身起來趴在他胸口，雙手捧著他的臉：“我就想著，要是能抱著你睡一次，此生無憾了。”
“要不，現在圓你的夢，給你‘睡’一次？”
他雙手圈著她的腰，將她身子往小腹上壓。
“晚上還要跟千金他們吃飯，吃完飯回來再睡。”
千金想見他想了很久了，這頓飯無論如何都是推不掉的。
他順便約了陸繁出來一起吃飯，陸繁如今升任副市長嫌公安局長，工作繁忙，兩人也很久沒碰過面了。
“項南北同學，你怎麽這麽好看呀，我真是百看不厭。”她捧著他的臉愛不釋手。
“要不，我去找整容醫生，把臉換給你？”
“不用換。”她捏著他雙頰：“現在也是我的了。”
她忍不住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還不滿足，又親一下。
他擡手，將她松松綁在腦袋後面的馬尾松開，蓬松的黑色長發傾洩而下，蜷曲地散落在他胸口上。
男人修長白皙的手指將一縷發絲纏在指間，放至鼻端輕嗅著那清雅的清香。
“香嗎？”
她笑問。
“香。”他看著她，眉眼間的溫柔比三月的蒙蒙細雨還要濕潤幾分。
“我好像沒見過你留短發的樣子。”
“我留短發又不好看。”
“嗯，那以後就不要再剪頭發了。”
“發尾要修的，要不然會開叉。”
“我幫你修。”
“你會修頭發？”
恕心驚訝。
“沒辦法，你未來夫婿生活技能滿分。”
“我怎麽聽說有的人不會下廚呢！”
“簡單。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要學還不容易嗎？看他願不願意。
“吃你。”
她笑得滿足，低頭又吻在他唇上。
-
晚上的飯局訂在那間種滿郁金香的私人菜館。
兩人到達菜館時，陸繁已經等候多時。
千金這個包租婆早上去省城巡店，在回來的路上車子拋錨了，現在還在趕路中。
三人飲酒談舊事，飯菜全都上桌半個小時後，千金才匆匆忙忙趕到。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項南北本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偶像見面會。
如此美色沖擊，誰還能不激動一會兒啊？反正她不行。
“難怪我家恕心心心念念十幾年不忘，當年我十六七歲碰到這樣的絕色，估計也會單戀至今不結婚。”
她感嘆不已。
“當年沒碰到，你現在也沒結婚。”恕心笑話她。
“不婚不育保平安。又不影響我交男朋友。”千金不在乎。
“你都多久沒男朋友了？”
“那不是沒找到順眼的嘛。”
……
“認識一下，陸繁。我們穗城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
南北為他們介紹。
“陳鑫鑫，朋友都叫我千金。”
“你好，陳小姐。”陸繁與她握手時調侃了她一句。“果然女人好色起來根本沒男人什麽事。”
“那也得看人，對不對？”千金一聽心頭不快就懟回去：“但凡像陸局長這樣的，路上碰到的話我都不會多看一眼。”
“牙尖嘴利，難怪……”
“難怪什麽？”
“沒什麽。”他笑了笑，那笑容礙眼極了。
“哎哎哎，你們第一次見面怎麽就火花四濺了？”
恕心將拉氣得不輕的千金拉到座位上，給她倒酒。
“好了，喝酒。”
“我是看你，還有妖妃的面子上才不跟一個莽夫計較。”
千金冷呵一聲。
“就你這不會說話的嘴，難怪沒女人嫁。”
南北笑他。
“咳，女人只會阻礙我進步。來，不提這個，喝酒。”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結束時，酒量一般的恕心與南北兩人都有七八分醉，劉叔車子在餐館外等候送他們到省城，明早他要飛回工作地。
恕心打算讓劉叔先送千金回家，他們再去省城。
千金豪邁地揮了揮手，說不用麻煩，她已經讓司機過來接。
“你呢？”
南北看向靠著椅背抽煙的陸繁。
他晚上喝了不少酒，一張陽剛英氣的臉滿是酒意，肯定不能開車了。
“在我自己的地盤上你們還擔心我？”他敲了敲煙灰。“我坐一會兒，散散酒氣就回去。”
“那我們先撤了。”
恕心與南北率先走了，包廂裏餘兩個在餐桌上相互看不順眼，灌了對方不少酒又冷嘲熱諷對方不少的成年男女。
“難怪什麽，陸局長現在可以一次說完。”
千金把玩著酒杯。
“是你讓我說的。”
“我讓你說的。”
“陳小姐靈牙利嘴，難怪豆腐渣的年紀了還單身呢。”
男人將煙刁在嘴上深吸了一口，那姿勢痞氣得要命，根本不像個堂堂的副市長兼公安局長。
他說話時，半根煙就這麽斜叼著，瞇著眼睛看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說她單身無所謂，但說她是豆腐渣就侮辱人了。
她，她，她，明明剛剛擦過三十歲的線，臉蛋嬌艷，身材性感迷人，有錢有錢，要房有房，妥妥的女神。
豆腐渣，什麽鬼玩意。
千金握著酒杯直接朝他臉上潑了過去，對面那人足底在地板一撐，連人帶著椅子靈活地躲了過去。
“靈牙利齒就算了，還潑得要命。難怪沒男人敢招惹。”
“也就沒本事的男人才害怕比自己強大的女人。”
她自動把那個‘潑’字轉換成‘強大’。
“我有沒有本事，你怎麽知道？”
“陸局長真有本事的話，也不至於還是個單身狗。”
“豆腐渣配單身狗，剛剛好。”
他可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就算她真的是豆腐渣，也不配他這只單身狗，更何況人家她是女神。
“回家玩飛機-杯吧，陸局長。”
她冷嘲一聲，拎起包往外走。
手剛放到門把上，肩膀被人從身後按住。
她還沒來得及罵人，身子就被人強行掰了過去。
兩人靠得太近，身上帶著濃濃酒精味的氣息在彼此的鼻尖纏繞。
“陸局長……”她說話的語調都軟了幾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麽？”
“什麽？”
“性騷擾。”
“你報警啊。”
男人無賴。
“誰受理？”
“我。”
呵……
“想女人想瘋了？不想用飛機-杯了？”
“是啊，要一起瘋嗎？”
“我怕你滿足不了我。”
“試試。”
“陸局長不怕吃豆腐渣噎到嗎？”
“豆腐渣還是豆腐花，試一下就知道了。”
想得美。
“陸局長……”她揪起他胸口的襯衫，身體愈發往他身上貼。
他們上半身貼得分外緊密，對方的體溫，心跳隔著輕薄的布料糾纏在一起。
“你行不行啊？做一次多久？”
她聲音又軟了幾分，勾人得要命。
“試過就知道了。”
他原本平穩的呼吸因她刻意的勾引瞬間紊亂幾分，氣息夾帶著濃濃的酒意與煙草味，撲在她臉上。
“你喜歡在什麽地方玩？”
“你喜歡在什麽地方玩？”他反問她。“我都可以配合。”
“床上，浴室，沙發，車裏，什麽地方什麽方式都行，直到榨幹你為止。”
她的直白令他微怔了下，就在那一下，她擡起膝蓋，毫不客氣朝他腿間撞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個正著，疼痛令他松開對她的鉗制。
她趁機迅速開門跑遠了。
這女人，可真是潑辣極了。
陸繁咬了咬後牙槽，千萬別給他再逮到她，要不然操到她腿軟。
-
在穗城見過任母後，南北飛回工作地，恕心陪同過去，兩人在那邊蜜裏調油了半個月她才回京都，與秦汐所在的那所大學文學院的負責人碰面。
雖然要結婚了，但也不能就此放棄工作。
工作談得順利，下個學期開始她跟秦汐就是同事了。
南北也在申請工作調動，一是不想婚後兩地分居，二是他回來工作的同時還要讀博，若是沒意外的話，就是他們學校的經濟學院。
恕心回京都時，秦汐帶著小儀，還有南方到機場接人。
南方也是他妹妹，隨母姓，是他叔叔與小姨的女兒……
他跟她說過，他們家關系比較覆雜，但她沒料到這麽覆雜，比她家還覆雜。
可毋庸置疑，他們是一個團結的大家庭，所以幸福跟覆不覆雜沒關系，關鍵是人。
恕心要回去時，南北安排她直接住進項家大宅，反正結婚以後他們也要住那裏。
恕心推辭，畢竟尚未正式成婚。
她打算去母親在郊區的房子暫住一段時間，結婚後再正式搬進去。
那天他們在老宅給她接風，她見到了他們家那一輩所有的年輕人，冷清了多年的項家老宅終於變得再次熱鬧起來。
一幫年輕人在院子裏BBQ，在一派火熱的閑聊中，終於聊到關於當年抄《資治通鑒》的往事。
恕心順著回憶的時間線慢慢地梳理，與她住院那段時間重合。
他每天放學後都會去醫院探望母親，然後回家寫作業，抄書。
她與他的交集也是在那一段時間，許多事情看似沒有任何關系，可卻又有著神乎其神的巧合。
小儀拉著她去一樓書房，在書架上，抽屜裏到處去找她哥哥的手抄筆墨。
恕心上次來過書房，只是掃一眼的參觀。
這次她將他書架上琳瑯滿目的書籍一一看進眼裏。
靠窗的矮書架上，全都是他的讀書筆記，小儀就是在這裏找到了他的手抄《資治通鑒》。
時光漫長，宣紙上的字跡依然清晰。
她捧著字體剛勁的紙張，透過那一筆一畫，當年那個秀色風華的執筆少年躍然眼前。
-
翌日，恕心在秦汐與小儀的陪同下，在茶樓與他母親還有小姨正式碰面。
這是她第一次面見他母親，加上他沒能回來陪同，心中不免忐忑。
恕心她們剛進包廂，茶水還沒上，長輩一行人也隨之到來，小姨，他母親，還有秦汐的母親張宸，南方與小荷姐妹倆跟在身後。
未來婆婆與小姨姐妹倆外表並不太像，氣質上一個冷傲，一個柔婉，秦汐母親則是華貴。
“恕心，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他母親語調柔柔軟軟的，一開口就將恕心中的忐忑壓了下去。
恕心覺得自己坐在美人堆裏，而她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在一群女人的談話聲中，恕心抽空給他發了張現場照片。
他回得快，問她感覺如何。
她說自己是天鵝群中的醜小鴨。
【嗯，那你一定是世上最美的醜小鴨。】
他安慰她。
她坐在他們家那一堆大大小小的女人當中，相貌與氣質都是淡淡的，並不驚艷，但適合細品。
“跟我哥哥聊天？”
小儀湊過來。
“嗯。他說我是醜小鴨。”
“誰在他面前都是醜小鴨。”
小荷聽到了，一點也不以為意。
從小到大，她已經被哥哥的美貌碾壓得沒脾氣了。
“你是醜小鴨，我可不是啊。”
秦汐小姐非常不認同。
“對對對，就你秦汐小姐艷冠天下。”
……
“她們就喜歡鬧。”項母微笑著朝恕心道：“只要聚在一起就鬧得人頭疼。”
“我喜歡熱鬧。”
恕心一點也不介意。
她是獨生女，小時候在外婆家長大，舅舅與舅媽也只有一個兒子，年紀比她小很多，表兄妹兩人關系並不太親密。
從小到大，她沒感受過家中有兄弟姐妹擡杠起哄的樂趣。
別看她們在一起總是鬧得不可開交的模樣，那可是很多人可望不可求的快樂。
-
六月中，任母與弟弟任遠聰及弟妹飛到京都一趟，就一雙兒女的的婚事與項家長輩碰面。
會面地點是項家安排的，她沒意見。
當日項家與秦家的長輩都現身了，除了南北的父親。
項母一臉歉意，說他今日身體不大舒服，所以沒過來。
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他哪來的身體不舒服，心裏不舒服罷了。
任母了然一笑：“替我問候老領導。恕心她父親，就是老高，X部的高天樹，前幾天陪他們領導出國訪問也趕不回來，婚禮的事我們談就好了。”
恕心明面上的父親是高天樹，如今還在某部委任二把手。
“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小姨出聲附和。
這一日，雙方家長就婚禮一事達成了共識，三書六禮是不能少的，但婚宴盡量低調，只宴請雙方熟悉的親朋好友，不對外公布。
會面結束後，南北帶恕心與母親一同回家見父親。
車子在院子裏停下，南北握了握她攥在一起的手：“緊張正常，我小時候第一次見他時也很緊張，但是他……”
他頓了頓才又繼續道：“他其實很愛我，他也很希望我能擁有一個幸福的婚姻。所以恕心，請原諒他今天沒有跟你母親碰面。”
“我非常理解。我父親不也沒出面嘛，真的沒關系。”
她忐忑的心情忽然就平靜下來了。
-
“你爸爸在蘭花屋，我們過去。”
項母牽著她的手，一同往蘭花屋而去。
項家院子裏滿滿都是各式各樣的花草。
夏季花草枝繁葉茂，花香迷人。
他們穿過重重花草，抵達裏面的蘭花屋。
時值花季，建蘭金荷盛開，滿屋蘭花香。
項父正在給一盆蘭花修剪根系，項母叫了他，說恕心過來了。
項父的樣貌跟電視新聞上看到的一樣，身材高大挺拔，頭發已不是她之前電視上看到的那般烏黑茂密，而是黑白摻半，但一點都不顯老，整個人精氣神很足。
他放下剪刀，洗手擦手後才與恕心握手招呼。
蘭花屋設有茶桌，平時在院子裏伺候完這些花花草草，項母總喜歡在蘭屋裏喝杯茶，休息一會兒。
阿姨送來了一壺大紅袍，四人先後落坐。
項父並不如恕心之前以為的那般不好說話，他對她客氣有禮，卻又不會讓人覺得過分冷淡，就是對待未來兒媳婦不出任何差錯的態度。
雖然如此，恕心在他面前還是有些拘謹，基本上都是他問她答，南北與母親時不時插話才不至於冷場。
第二杯茶時，阿姨過來說，老太太讓南北帶恕心進屋。
“恕心，南北外婆腿腳不方便。”項母看向兒子：“南北，你先帶恕心進屋見見老人家。”
“好。”
兩個年輕人走了，蘭花屋只剩一對老夫老妻，還有一壺茶。
項母給項父添了茶才坐到他身側，摟住他手臂問：“還生我的氣呀？”
在安排此次雙方父母會面前，他就說過，他不出席，她也沒多說什麽。
但今早她出門前發現他心情還是不大爽快，於是安慰了他兩句。他抿著唇盯著平板上的新聞消息，一句也沒回應。
於是她說隨口說了句：“你呀，跟你們家老爺子一樣頑固不化。當年不想見我就算了，南北也不想見。”
老項一聽這話就火大了。
“我這是頑固不化嗎？這能一樣嗎？我們跟他們的情況一樣嗎？”
“都差不多。反正就是不想見。”
“他不見那也不影響我們結婚。”
“你不見也不影響他們結婚啊。”
“你這是安慰我還是存心給我添不快？”
他有些生氣地甩了手上的平板。
“哎呀，時間不早了，我要出門了。”
她沒時間安慰他，提起包匆匆忙忙走了。
這會兒想來應該氣也消了，要不然剛才不會這麽客氣。
不過，該順毛還是得順順。
“我錯了。”她語氣更軟。
“哪錯了？”
“不該說你頑固不化。”
見他嘴角微彎的弧度，她將腦袋靠到他肩膀上。
“長安，你是個負責任的好丈夫，也是個寬容，大度，開明的好父親。南北從小到大一直以你為榮，他每走一步都在往你的方向前行。從他四歲第一次見到你，到現在過去二十九年了，他三十三歲了，可你對他的重要性沒有任何人能取代。”
“還記得他初涉仕途，你對他說的話嗎？責人先責已，正人先自正，已正而正人。”
“所以呢……”
他低眼看她，與她閃著些許淚光的目光撞上。
“所以，他一定非常希望他的父親，在他人生最重要的結婚儀式上繼續支持他，鼓勵他，祝福他。”
所以，她就是想讓他不要缺席兒子的婚禮就對了。
這，也算是她的遺憾吧。
他們結婚時連婚禮都沒辦，一直到小荷的百日宴上，老爺子才正式出面。
這對於她來說，意義極大，是被家中長輩認可的圓滿。
歲月鬥轉星移，當年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孩子轉眼也到了結婚的年紀。
她希望他們的孩子，能在婚禮當日得到父母及家人的祝福，不留遺憾。
-
他們的婚期訂在九月底，天氣不冷不熱，剛剛好。
伴娘是陳千金，伴郎是他軍校的同學，如今任特戰隊長的宋岳。
陸繁也來了，隨接親隊伍去接新娘。
婚禮采用中式方式，接親時間是黃昏。
“婚”同“昏”，古娶妻之禮，以昏為期。
恕心一早就開始準備，洗頭，沐浴，編發上妝等一系列麻煩事。
上好妝後，她已經認不清鏡子中的人是誰，也不知刷了多少層粉。
“會不會淡了點？”
千金左看右看，還覺得淡。
“都可以和面粉了。”
平時她幾乎不上妝，現在為了婚禮把自己刷成這樣已經是前所未有。
“新娘子，是你要弘揚傳統文化，說結婚一定要鳳冠霞帔才最有意義。那我告訴你，任何一種選擇都要承擔後果。新娘子妝容就是要足夠濃麗才襯得上你華貴的婚袍。”
好吧，這是她的選擇，她要承擔後果。
“等下我怕我的新郎都認不出我了。”
“雖然實話傷人，可我還是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怎麽濃妝艷抹，精雕細琢，你的風頭都蓋不住新郎官。”
“這大好的日子，你就不能說點令我開心的話？”
“你臉上的喜氣洋洋再濃的妝都蓋不住，還要怎麽開心？”
是嗎？
大約是的吧！
因為她嫁的那個人，真的很好很好。
她嘴裏抱怨，卻還是任化妝師繼續往她臉上再刷一層粉。
-
任母從門外進來，看了看鏡中的女兒的臉，讚嘆一聲：“非常漂亮。”
“媽媽，您還認得出來是您女兒嗎？”
“當然，我自己生的女兒，怎樣都認得出來。”母親雙手放在她肩膀上，母女倆目光在鏡中對視。
恕心見母親靜靜地望著她，知道她有話說。
“媽媽，今天是我大喜之日，有什麽話您就說吧。”
“恕心……”任母略略思索了一會兒後才道：“我讓你爸爸過來了。等會兒一起去婚禮現場。”
他們的婚禮雖然低調，並沒有邀請太多人，但在禮數上，項家做得十足。
她父母健在，女兒出嫁這麽重要的事不出面，禮數不全的。
“哪個爸爸？”
恕心不意外。
“老高。”
至今為止，她父親一欄上依然是高天樹。
雖然他們離婚後都各自再婚，但恕心依然是他們共同的‘女兒’。
“您安排就好。”
恕心沒意見，但-
“他也同意？”
“多大的事呢？他又不小孩子，知道權衡利弊。”
他能做到如今的地位，還不是劉俞白一手提拔起來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還不至於喝上水忘了挖井人。
-
傍晚時分，吉時到，恕心終於迎來了她的新郎。
一身紅衣，冠世容華，艷色攝人，滿屋子都亮了幾分。
她鄭重而又緩慢朝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他挽著她的手指，她緊緊地回握住他，一步步地跟著他走。
那一年，十四歲的任恕心，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了最好的項南北。
今天，三十二歲的任恕心與三十三歲的項南北牽手走下半輩子。
半生牽掛，半生酸甜，今日是他們最圓滿的時刻。
-
新郎與新娘要先回項家老宅走完整個婚禮程序，再去酒店的婚宴現場。
婚宴雖然低調，但也來了不少人，新郎與新娘敬了一輪酒下來，不擅喝酒的兩人臉上都是濃濃的酒意。
若不是伴郎與伴娘在他戰友及同學那兩桌分擔了不少，估計他們今晚不用洞房了。
婚宴結束時，已經是十一點多。
新郎新娘回婚房，伴郎伴娘及遠道而來的親朋好友全都安排在酒店。
千金拿著房卡正準備刷開房門時， 對面有人叫她名字。
她轉頭過去，陸繁雙手環胸靠在門邊，身上只著一件襯衫，松開了兩顆扣子，隱隱露出結實的胸膛。
千金做為伴娘，跟著新娘子忙進忙出一整天，在迎親隊伍中見到陸繁，但一直沒空多說半句話.
婚宴的敬酒環節上兩人短暫的會面，他在向新娘敬酒時,她站出來擋酒,兩人目光交接那一瞬間，張力滿滿，掩都掩不住，被那一桌子大男人起哄喝交杯酒.
他笑著問她:“喝嗎”
“陸局醉酒了嗎”
“酒沒醉.”
“這麽說是人醉了。”她舉起杯子：“那就少喝點。我先幹了。”
她一口悶下，接著下一個敬酒，起哄到此結束，之後無交集。
她只是沒料到，他就住她對面。
“陸局長，這麽晚了，有事？”
“有事。”
他很正經回道。
走廊燈光低暗，光影微醺，他臉上身上都染著濃濃的醉意。
“什麽事？”
“陳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低笑一聲，朝她走了過來，背靠墻壁。
他靠得近，身上煙酒味濃郁至極，撲面而來，熏得酒精微微上頭的人更是多一分醉意。
千金勾了勾唇：“我可不記得我跟陸局長有什麽未了之事。”
“陳小姐不是大放闕詞，要榨幹我為止嗎？”他低眼看她，一副似醉非醉的模樣。
她身上還穿著伴娘服，一件粉色旗袍，嬌美的粉色硬是讓她穿出艷麗妖嬈的模樣，迷得男人神魂顛倒。
“為了滿足陳小姐的願望，我已經準備了幾個月。”
千金聞言，揚了揚卡，大笑出聲。
“我隨便一說，陸局長不會當真了吧？”
“如此誘惑美好的事，是個男人都會當真。”
他目光緊緊地鎖著她的臉，眼神專註至極。
千金手上的房卡輕點了下他的肩膀：“有些事太較真可不好。”
他趁機握住她手腕，身體朝她傾軋過來，男人滾燙結實的胸膛抵住她柔軟的胸口。
“我這人一向愛較真。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們就把這事給了了。”
“陸局長，只怕我今日有心無力。”
“沒關系。我有心有力，可以借你給一點。”
他悶笑一聲，臉朝她湊過來，唇緊挨著她耳朵，她整個身體驟然緊繃住，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噴酒在她皮膚上，酥酥麻麻的發癢。
見他完全半點玩笑的意味也沒有，千金喝了不少酒，腦袋有些發暈，若再不離他遠點，她有可能會把持不住自己。
她的手無聲無息地落到他的腰腹部，靈活的手指穿過松松垮垮垂著的襯衫下擺摸了進去，猛地壓在男人西褲的拉鏈處。
呵，這男人，真極品啊。
她擡眼睨他，笑容明媚。
“陸局長好敏感啊，是不是很久沒做了？”
“為了等你，幾個月了連手活都沒有過。”
“我好感動。”女人纖軟的手又重壓了一下，直白地感受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像是要燒灼她的手。
他呼吸急促幾分，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
“陸局長不喜歡用手？”
“陳小姐可以再握緊一點，動一動就知道我喜不喜歡……”
“這樣嗎？”
他讓她握緊一點，她就握緊一點。
他讓她動一動，她便動一動。
頭頂傳來一聲舒爽的悶哼聲。
“拉開拉鏈，把手伸進去。”
男人聲音暗啞地要求。
得寸進尺，他想得可真美。
“要不我用嘴，給你試試冰火兩重天的滋味……”
她朝他近在咫尺的唇湊過去，小巧的舌尖伸了出來，似有若無的添上他唇角，男人再度悶哼，脊背僵直之際，她忽然屈起膝蓋，往上撞。
可這回，她失算了。
剛剛陷入女色陷井的男人靈活地躲過了她的攻擊。
她手上的房卡同時落入他手中，滴一聲在耳邊響起。
她來不及驚呼，人就被他推了進去，踢上房門。
－
項家老宅，婚房裏一片喜氣洋洋。
恕心坐在梳妝臺前，一點一點地卸掉臉上的濃妝。
新郎官在客廳裏陪一群要鬧洞房的年輕人喝了一會兒茶後便把人給趕走，吵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他回房時，她正與自己覆雜的發辮做鬥爭，編發前為了好定型，用了啫喱水，現在是又幹又硬，扯得她頭皮發麻。
“我來。”
他站到她身後
“他們都回去了？”
解放了雙手，她整個人軟下來，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結婚很開心，但累也是真的累。
他低嗯一聲，開始替她將綁得結實漂亮的蝴蝶結發辮一點點地解開。
“給你的禮物，怎麽不看？”
他將一只鉆石發飾放到梳妝臺上時，瞥了眼進門後他給她的結婚禮物，包裝紙都還沒拆開。
“臉上油得難受，想洗好澡出來再看嘛。”
她回話，順便伸手去拿那只長形禮物盒，將包裝一點點拆開。
恕心以為，他送的不外乎是珠寶首飾之類的，打開後卻是一副精致小巧的卷軸。
“什麽呀？”
她驚訝。
“打開看看。”
小巧的卷軸在她手上打開，畫上是兩人低頭共享一個冰激淩的畫面。
那時她在他工作所在地的城市陪他，小儀跑過來找他們玩，三人一起出去吃飯，小姑娘買了冰激淩回來。
那天恕心正好來例假，他不給她吃，但架不住她的撒嬌，說只能吃一口。
可天氣熱，她吃了一口又吃一口，就是不還給他。
結果就是他也低下頭，直接咬掉大半個。
明明是個挺惡霸的畫面，偷拍的小儀卻將它拍得唯美至極，她手機屏保至今還是這張照片。
卷軸畫上只是單純的黑白色，卻將一對小情侶的濃情蜜意勾勒地無比清晰。
而最讓她驚訝的是，這不是一幅普通的工筆白描，而是——
“發繡。當年你剪下來的頭發，還有我的。”
他將她最後一縷發辮解開，散在她肩膀上後，彎腰下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古時候男女成婚，喝交杯酒前要各自剪下一縷頭發綰在一起，謂之‘結發夫妻’，我這頭發太短了，跟你綰不到一塊，把它們揉在一起繡成畫也算是另類的結發了。”
他淺淺道來，恕心卻忽然紅了眼眶。
“你怎麽有我剪下來的頭發？”
“第一次去穗城見岳母時，她送的見面禮。”
原來如此。
“我做這個，不是為了讓你哭的。”
他將畫取過來，卷好放桌上。
“誰哭了啊？”
她努心地眨了眨眼，將水霧逼回去。
“真想哭，等會到床上再哭。”
他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隨後攔腰抱住。
她嚇得趕緊摟住他脖子，“你急什麽呀？”
“洞房花燭夜，你說我急什麽？”
“還沒洗澡……”
“等會再洗。”
他將他的新娘朝大紅喜床上扔了過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一刻也不想浪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