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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不及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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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不及他》10

恕心下了機直奔齊家。

阿姨出來給她開門,齊家意外的冷清,只有齊太太還有他們唯一的女兒曉宇在家。

齊太太精神狀態很糟糕,曉宇剛上大學,家中忽然遭此變故,她根本無法應對,可家裏卻無人來協助處理後事,情況很不對,但恕心無法問太多,齊太太明顯也不想多談。

她安慰她們母女一番後起身告辭回家,曉宇送她到院子裏時一臉憤恨道:“我爸是讓人害的。”

“噓……”恕心示意她停嘴:“不要亂說話。”

“恕心姐……”

“曉宇,你媽媽現在只有你了,照顧好她。”

曉宇抹著淚點頭。

-

恕心回家途中,刷了刷新聞,沒看到齊叔的任何新聞,連訃告都沒有。

她進門後母親迎面就是一頓訓斥,責怪她不聽話,不應該自己跑去齊家。

“齊叔犯什麽事了?”

她沒跟她擡杠,坐下來後連口水都沒喝直接問道。

“你別管。等追悼會結束後就回穗城。”

“曉宇說,他是被人害的。”

“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齊叔身體明明很好的,根本不可能忽然……”

“你舅舅說,你談男朋友了?”

母親沒理會她的疑慮轉移了話題,一切就中她要害。

她承認,是。

“哪家的?”

“您這不是明知故問?”

舅舅既然打了報告過來,就沒有情報不詳盡的。

“我不同意。”

果然在她的預料之中,她就沒想過她會同意,畢竟他們早就有了理想的聯姻對象,只是她一直不願意跟人家碰面。

“你爸爸也不同意。”

“為什麽?”

她耐著性子問。

雖然他們同不同意都管不了她,但若是她態度強硬惹惱他們的話,南北那邊,不會好過。

她希望他事事順利,希望他青雲直上。

“為什麽?”母親忽然發火,臉色極為難看:“你知不知道他姓什麽?”

“姓項,怎麽了?”

“京都有幾個項家?”

“我不知道。”

她一向不關心他們這個圈子。

“他的父親。”母親一字一句朝她吼:“跟你的父親,是這輩子最大的對手。”

聞言,恕心瞬間驚呆。

母親看著她呆楞的神情繼續道:“是坐在家裏都恨不得對方死的那種。趁現在沒有泥足深陷,早點脫身,對你來說沒什麽壞處。”

“他父親已經退休了。”

權力在,人情在。

權力不在,人情也就不在了。

這是鐵律。

一個退休的人,還能有什麽威脅呢?

母親冷笑一聲,似乎在嘲諷她的幼稚。

“他是退休了,他們那一派沒退。他手裏不知握著多少你爸爸他們的把柄……”

若非如此,他能在退休後如此悠哉過日子

按兵不動,好日子大家一起過才是真的好。

“難道爸爸他們手裏就沒有他的把柄?本就是個大染缸,你在這裏面混了幾十年,說自己清清白白的,一點把柄也沒有,你自己信嗎?”

她反諷母親,卻不知這是一支會反射回來的箭,直直射到她胸口。

“所以說,就算我們不反對,你覺得,項家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嗎?”

“你不是想知道齊叔怎麽走的嗎?他太冒進,做事不留後路,引起了對方的忌憚……”

恕心胸口悶悶地疼著,仿佛渾身血液在一瞬間凝固般,動彈不得,想要說什麽,卻無法開口為自己辯駁。

她呆楞了很久,久到母親起身要走時,她才終於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姓任,我是高天樹的女兒……”

“閉嘴。”母親暴喝一聲,將她嚇住。“不要再讓我聽到你胡言亂語。”

母親叫來人,不管她的掙紮反抗,推回房間,鎖上門。

“你好好休息。”

母親在門外吩咐了一聲就走了。

恕心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個人坐在床邊呆呆地不說話。

天色漸暗,屋裏沒開燈。

恕心打開手機,屏幕的光亮將她一張臉映得無半點神彩。

她上網搜索他的消息,跟之前一樣,只有一張中規中矩的證件照,簡單的人物履歷,職務任免,再也其它。

又翻去外網查,終於知道他父親是誰……

可那些報道也只是寥寥幾句隱晦的說明,再多就沒有了。

-

齊叔的追悼會很低調,只來了一些比較親近的親朋好友。

恕心與母親出席了,但她父親沒去。

齊叔生前是父親最得力的副手,跟了他半輩子,可在他最後一程,他連面都沒出。

齊叔火化後,骨灰送回家鄉。

恕心在他們離開前與母親去了一趟齊家。

曾經門庭若市的齊家現在冷清又落寞,院子裏堆放著他們收拾好的行李,幾名工人進進出出搬東西。

曉宇陪著母親出來,與恕心母女打招呼。

任母與齊母站在車邊低聲說話,恕心抱了抱曉宇,讓曉宇照顧好母親,有時間再回來。

“沒什麽特別的事,我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曉宇大學去了南方,現在局勢難琢磨,她們決定遠離這一切。

兩位母親說了幾句後,齊母轉身過來,讓女兒上車。

目送他們車子離開後,恕心與母親也上車離開。

“晚上我回穗城。”

恕心看著車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沒有半點留戀。

“你爸爸希望你留下來。”

母親不鹹不淡道。

“若是我不願意呢?”

“他決定的事,由得你願不願意?”

“我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權力與自由。”

恕心朝母親發火。

“那你就不顧你爸的前程與地位了?他走到今天容易嗎?”

“容不容易不都是自己的選擇嗎?”

“任恕心。”母親一字一句:“要麽你呆在這裏,要麽出國。”

“我要回穗城。”

“不可能。”

恕心閉了閉眼。

“你們關不住我。”

-

回到家,父親也剛進門。恕心連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回房。

任母跟在後面,問他怎麽回來這麽早?他冷著臉不說話。

“她就這脾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就這脾氣,她愛住哪住哪。”男人也沒好氣。

“等過這一陣子再說吧。”

“找人給項家遞話,我就不信拆不散。”

-

恕心回房才看手機,兩條未讀消息,都是他的。

【事情沒辦完?】

【後天我去祁州一趟。】

【去祁州做什麽?】

她急忙問。

【帶風箏回去看老朋友。】

恕心迅速查詢了飛祈州的航班。

【訂機票了嗎?】

【高鐵。下午三點到。】

【好,我知道了。】

-

祁州,陰天。

南北帶著風箏剛出站口,恕心一眼便在接踵摩肩的人潮中見到他。

“這裏,這裏。”

她朝他高高地揚起了手,不等他回應,便又穿過人群,擠到他身前。

“風箏。”

她彎下腰,抱了抱風箏。

“走吧。”

男人伸手,抓住她後腦勺長長的馬尾,將她提了起來。

-

兩人出了站便直接開車去烈士陵園。

她比他早到,為了出行方便,也為兩人單獨相處,她提前租好了車。

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帶風箏來看它曾經的主人。

下午五點,陵園裏寂靜冷清,天色微暗,鹽粒般的小雪從空中落下。

南北點了三根煙放在墓碑上後便蹲下來,白色手帕伸向墓碑上落了雪花的照片上。

照片裏是一張年輕英氣的臉,雙目烔烔有神地望著他們,像是在說話。

可事實並沒人在說話,他們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他與風箏都沈默著,她也是,撐著黑色大傘,替他們擋住越落越密的雪花。

他們一直呆到天色漸黑才離開。

回來時是他開的車。

“你們以前感情很好?”

她抱著風箏邊摸著它的頭邊跟他說話。

“若不是他,今天長眠在那裏的就是我。”

他替他擋了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危機,程瑞陽反應迅速,替他擋了第二次。

“那次任務,很危險?”

她撫著風箏的動作頓住。

“內部出現了叛變。”

恕心心頭顫抖,聲音也是。

“抓到人了嗎?”

“嗯。”

但,叛徒自殺了。

“查清楚了嗎?”

“嗯。”

他又是嗯一聲,明顯不願再談下去。

“我沒訂酒店。”恕心低眼看他放在方向盤上白皙修長的手指。

“所以……”他轉頭過來看她一眼:“你這是邀請我一起睡?”

“接受嗎?”

他悶笑一聲,卻久久不說話。

“不接受就算,我跟風箏睡。”

她揉了揉風箏腦袋,力氣有些大,風箏嗚嗚叫了兩聲。

他又笑。

“別拿風箏出氣。”

她故意又揉了兩下。

“幼稚。”

他空出一只手伸過來,像她揉風箏一樣,在她腦袋上揉了兩下。

-

他們在外面吃完飯才去酒店。

他訂了頂層的觀景套房,站在落地窗前就可以俯瞰大半座城市的夜色。

他簡單地收拾好行李,問坐在地毯上與風箏玩鬧的她,要不要一起洗澡。

她擡頭看他,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

“哦……“她莫名的矜持:“我到客房洗就行了。”

“不浪費水嗎?“

他說著,當著她的面單手抽出皮帶,脫下休閑褲,露出兩排白皙結實的腹肌。

他看著清瘦,可身上的肌肉很結實,黑色休閑褲落到膝蓋處,深灰色底褲下的輪廓蓬勃凸脹。

在這一刻,恕心才能清清楚楚的意識到,他除了那張臉美若女子,其它地方,他是個極具野性與侵略氣息的雄性動物。

她臉色滾燙,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怎樣才不浪費?”

“你想個解決辦法。”

“哦。”她將風箏推過去:“你跟它洗。”

“我跟它洗什麽?它不需要。我跟你洗。”

無比直白又撩人至極的話,她全身發燙。

“我還是去客房洗吧。等會兒過來找你。”

她落荒而逃,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笑聲,還有一句‘膽小鬼’。

出了房門,她頓住腳步,伸手拍自己的臉。

“任恕心,你可真是個膽小鬼。”

明明是她主動要跟他住同一間房的,可臨陣逃脫的也是她。

不就洗個澡嗎?她有什麽好怕的?

真是,沒用的膽小鬼。

-

她到客房洗了至少一個小時,洗頭,洗澡,刷牙,還用上了牙線……恨不得把自己從頭至腳洗十遍都覺得不夠,包括手腕纏繞著的那條怎麽也不掉的疤痕……

她從客房出來時,他正站在客廳偌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微微飄著雪,柔而白,如同羽毛般從夜空中落下。

他站在那裏,仿佛置身於漫天細雪中。

他身後的移動酒架上,一瓶醒好的紅酒與兩只透明水晶杯靜待主人開啟。

聽到身後的動靜聲,他回身過來。

“緊張?”

他將酒拿起來,倒了兩杯。

“過來喝兩杯就不緊張了。“

-

她走過去才接過酒杯,他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

她離得近,轉身替他將手機拿過去時,瞥了眼屏幕-

小荷。

他接了過去。

電話裏是個女聲,好像在跟他訴苦。

他很有耐心地聽對方說話,時不時安撫兩句。

這個電話,一聽就是半個小時。

“小荷,我這邊還有事。”

他無奈地對著手機裏道,轉身過來看安靜坐在沙發裏的恕心,無聲地跟她說抱歉。

“什麽事?”

“私事。”

“什麽私事我不能知道?”

“陪女朋友。”

“你那三條腿的‘女朋友’重要還是我重要?”

妹妹在電話裏無理取鬧。

”她重要。”

”哇,你跟爸爸一樣……”

“好了,我要掛了,你早點睡。”

他終於把這個纏人的電話掛斷。

“抱歉,我妹妹。”

他扔下手機,落坐到她身旁。

他們都剛洗過澡,身上帶著相同的沐浴乳味道。

她朝他肩膀靠了靠,問他:“是你給我看過胎兒彩超的那個妹妹嗎?”

她問,回憶在一瞬間拉得好長好長。

時間猝不及防,轉間就變成昨天,成了回憶。

當年還沒出生的妹妹,現在也是個小少女了。

“不是。”他淺淺地飲了一口酒。“是另一個。“

“你有兩個妹妹?”

她好奇。

“對。“他點頭:”一個調皮,一個聰明。”

“剛才打電話給你的是哪個?”

“調皮那個。”

“我見過哪個?”

“聰明的。”

“我可以看看她們嗎?”

他把手機打開,將相冊裏為數不多的幾張妹妹的照片給她看。

恕心看過後總結下來就是,她們長得都沒有他這個哥哥好看。

“看來我也就只有‘好看’一個優點了。“他感嘆一聲,問她:“你呢?”

“我的什麽?”

“兄弟姐妹……”

聞言,她忽然怔了下。

見她不應,他也沒追問,將手機扔下時又聽到她低聲道:“我家裏,只有我一個。”

“一個也很好。”

“我父母是重組家庭……”

“我父母也是……”

恕心難掩驚訝地看他。

“重組家庭很稀奇嗎?”他輕笑一聲:“我父母還算伉儷情深。”

何止是伉儷情深?他父親現在根本離不了他母親,幾乎是走哪兒跟到哪兒。

其實他不說,她也知道他父母一定伉儷情深,家庭和睦,幸福美滿。

因為只有在這樣不缺愛的環境中成長,才會有那麽一個溫柔如斯的少年。

但是她-

“我跟我父母,關系不大好。”

她低下眼,下意識地握緊酒杯。

他伸手,將她酒杯取走,放好,又將她的手拉過去,想要將她綁在手腕上的絲帶取下來。

“別。”她想要縮回手,被他按住不放。

“怕什麽?”

“難看。”

他不言,手上卻用了力,靈活的將她腕上的絲帶解了下來。

燈光下,手腕上的疤痕很長很深,因年頭太長,蜿蜒曲折成一條白色的痕跡。

光是看著,就知道當年下手的人是有多狠心。

“別看了。”

在他放松力道一瞬間,她將手掙了回來,藏在身後。

“恕心……”

他又將她手腕拉過來,順帶將她整個人抱入懷中。

她掙紮一分,他就用力一分,直到她安靜不動。

他抱了她很久,只是單純地抱她,一直到她情緒穩定下來才開口:“還疼嗎?”

“不疼了。”

只是她的左手再也無法用力,連提重物都不行。

“當時呢?”

他又問。

她不說話。

“不怕疼的嗎?”

誰都怕疼,她不怕,是因為沒人真的心疼她,除了遠在京都不識真相的外婆。

她在他懷裏搖了搖頭。

“他們顧慮的只有自己的前程,地位,把我生下來也是一已之私。當時我知道一些不堪的真相後,只想把命還給他們,不想要了。”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很平靜。

“一直到現在,我心裏對他們還是有怨,恨他們當初為什麽不經我的同意就生下我呢?有時候也會覺得老天不公,為什麽需要承受這些不堪的是我?為什麽我就不能像別人一樣接到一個好的人生劇本?”

他輕撫她微濕的發頂,像安撫風箏一樣。

“這個世上有誰是自願來到這個世上的?沒有。有誰的劇本是自己設定的?沒有。”他在她頭頂緩緩開口:“我們這一生中,其實自己能決定的東西很少。我們決定不了我們的出身,決定不了未來可能會遇到的艱難險阻。很多時候我們經常會羨慕別人的劇本,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值得羨慕的。因為這就是你的人生,你只能把自己的劇本演好,除非棄演。”

“恕心,你的人生曾棄演過,但永遠不要再有放棄的想法。”

她不會了,但是-

“我的家庭關系很覆雜……”覆雜又難堪,她不知如何提起。

想到他們兩家存在的關系,她心頭更是沈重不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覆雜的世界。” 他不以為意:“我四歲的時候才第一次見到我父親……”

她驚訝地擡頭看他。

“這麽美好的夜晚,你是不是打算就跟我談人生,談理想,談哲學?”

對上她黑漆漆的眼,他忽然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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