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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玉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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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玉葉》10

程瑞陽與同事連夜審完一樁案子回到辦公室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四十分。

他用冷水洗了臉,倒了杯涼水灌進肚子裏,一直處於高緊繃狀態的大腦才稍稍放松下來。

他脫掉外套,披在椅背上,順手解開襯衣扣子才坐下來。

私人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他滑開屏幕才發現是小荷。

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他心底最柔軟那一處,像被帶刺的荊棘劃過,既痛又癢。

拇指輕按屏幕,回撥過去。

沒人接,他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轉而又打了她家裏座機,是阿姨接的,說她還沒起床。

阿姨在項家工作近20年,是看著小荷小儀姐妹倆長大的,這幾年與程瑞陽也熟,便在電話裏說起昨天家裏發生的事。

小儀與父親剛從外面跑步回來,聽說是程瑞陽電話,小儀接了過去,脆生生地叫“姐夫”。

兩人在電話裏寒暄了兩句,小儀看著父親上樓的背影壓低聲音道:“你們分手的事,我姐被我爸爸狠狠訓了一頓,哭得眼都腫了,還絕食了一晚上。”

“你爸爸在家嗎?”

程瑞陽閉了閉眼,沒料到項家反映如此之大。他有必要去好好解釋一番。

“在呀。”

“麻煩你跟他說一聲,等會兒我過去拜訪。”

“好。”

-

程瑞陽在辦公室簡單沖了個冷水澡,換上套幹凈衣物後直接開車去項家。

進門時,小荷父親拿著水壺正在小心翼翼地給那幾盆嬌貴的植物淋水,她母親則是微彎著腰修剪花枝。

她父母感情很好,項父退休後便一心一意陪伴妻子,像是把以前虧欠的全都彌補回來。

程瑞陽沒見過他,沒見過他們夫妻相處之前,也不相信一個曾經權傾朝野的男人,在面對妻子時會有那麽溫柔的一面。

小荷曾在他面前吐槽過父母感情太好,孩子就成了外人,所以巴不得早點把她給嫁出去。

可他知道,她也僅僅是吐槽而已,對自己擁有一對恩愛的父母還是覺得很幸福的,從她一邊吐槽嘴角一邊上揚時就知道。

見他來了,二人同時放下手中的水壺與剪刀,招呼他過去坐。

“去把小荷叫起來。”小荷母親一邊洗手一邊吩咐,警衛員返身回屋。

院子裏擺著茶桌,程瑞陽泡茶手藝不錯,動作熟練地將茶葉夾進燒開的壺裏,沒一會兒便茶氣四溢。

提到他與小荷分手的事,小荷父親一言不發,她母親則是溫和地跟說抱歉,說小荷不懂事,委屈他了。

“沒有的事。”程瑞陽急忙解釋:“她沒有錯,是我的錯。”他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不想她再受父母與哥哥的責難。

“是我工作太忙,案子一件接一件,沒有多少時間陪她。我們吵架後,分手是我提的。叔叔阿姨,對不起,是我辜負她了。”

“瑞陽啊,你不用給她兜著攬著。”項父根本不相信他的話:“我的女兒我清楚。”

“她從小被我們寵慣了,嬌氣又任性。”項母嘆氣。

“沒有,她很懂事。”他護著她。

項母搖頭笑。

“你之前不是計劃等她畢業就結婚?”

男大當婚,他三十二歲了,事業也穩步上升,是該好好考慮家庭。

“對啊,對啊,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聽說程瑞陽來了,小荷連睡衣也沒換,披著一頭散亂的長發就跑出來,正好聽到母親的話,沖口而出。

“你跟我來。”

她不顧父母在場,一把拉起程瑞陽。

“小荷。”程瑞陽放下茶杯。

“披頭散發的,成何體統。”

父親低聲訓斥。

“小荷,回房換衣服。”

母親溫和道。

小荷沒理會,扯著程瑞陽手腕:“跟我回房,我有話跟你說。”

在她生拉硬扯之下,程瑞陽跟她進了屋,又被她扯進她房裏,‘碰’一聲甩上房門。

-

十分鐘之後,兩人從房裏出來,小荷一臉得意地宣布,說他們和好了,要結婚。

程瑞陽很配合她,極有誠意地懇請項家夫婦將女兒交給他。

項父將他叫進書房聊了半個小時,出來後便同意他們的婚事,開始讓人給他們籌備婚禮。

日子訂在十一月中旬,程家父母從老家趕來。

雖然一切大小事都有專人處理,他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可兒子結婚畢竟是大事,半點馬虎也不行。

程瑞陽現在還是住單位宿舍大院,不過單位前年集資新建好了一棟樓,他要了一套四居室,已經裝修好了,拿來做婚房正合適。

小荷沒意見,雖然比起叔叔送的別墅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但兩個人住完全沒問題。

結婚一切事項都是新娘家一手操辦,從家中日常用品到宴席的安排,無一遺漏。

親家那邊說了,婚宴不能太張揚,越低調越好,程家也沒意見。

婚宴雖然安排得低調,只宴請雙方關系親密的親朋好友,但三媒六聘務必要齊齊整整,女方嫁妝更是可怕到讓程母看了頭暈目眩。

人家姑娘如珠似寶的養這麽大,他們家兒子只出了一套完全上不了臺面的房子就把人家娶回家,真的是糟蹋了。

為了彌補這巨大的落差,二老拿出畢生積蓄,全都買了老人家認為最為保值的黃金,裝在香樟木箱裏。

婚禮前夕,程母跟兒子說等他們婚禮過後,他們就要回老家。

程瑞陽讓他們住他現在的這套小二房,單位到時要收回去的話再另做打算。

畢竟他們兄妹都在京都,父母年紀漸長,若是有個什麽病痛的兒女根本沒法照顧。

“我們身體都沒什麽大問題,在老家住慣了,來這裏拘束。”程父直言:“我在這裏連個釣魚的朋友都沒有,跟你們單位那些退休的幹部哪聊得來?回家自在。”

“你爸爸說得沒錯。”程母讚同:“常話都說別人家的媳婦不好做,我們是別人家的女婿不好做,更何況他們那樣的家庭。結婚後你多放些心思在家庭上,好好待人家,好好過日子。過年過節我跟你爸爸再過來跟你們聚聚。”

通透又明事理的老人,凡事總是為子女顧大局著想。

-

父親敲小荷房門,問她方便進去嗎?

她赤著腳出來開門,撒嬌地摟住父親胳膊,親密地叫‘爸爸’。

窗外飄著小雪,父女倆坐在羊毛地毯上聊天。

小荷問父親,為什麽這麽喜歡程瑞陽?是因為他曾經替哥哥擋了兩槍的原因嗎?

“傻。為我擋槍的人也不少,我讓你嫁給他們了嗎?”

父親低笑。

“那為什麽呀?”

“男人的品行責任,學識能力,事業與情緒的穩定才是我最看重的地方。這些東西,在瑞陽身上都有。”

父親像小時候一樣揉了揉她頭頂。

他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地把女兒交給一個他不信任的男人呢?

父親教她如何正確選擇人生伴侶的這些話,小荷當時並不太在意。

在許多年之後,她才深刻地領悟,一個男人想要養成這些品質,是需要漫長的歷練與成長的。

這樣的男人是稀缺資源,女人能與這樣的男人結婚是可遇不可求的。

-

婚宴上,秦汐在小荷耳邊說悄悄話,問她洞房打算怎麽過?

“沒想過。”

這個婚她是逼他結的,除了不需要履行夫妻義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當然,他是同意的。

“新郎官光是看著就很有食欲啊。你也不小了,就沒點需求?”

就沖這男色,哦不,這撲面而來的陽剛之氣,不愛也要睡一睡。

秦汐表姨在外是冷艷高傲的高知分子,私底下講話葷素不忌。

“我就是要晾著他,晾到他忍不住主動打野食,那就不能怪我無情無義了。”

“你怎麽知道他會主動打野食?”

“男人不都這樣?在家得不到滿足還不往外發展?”

“以他的品性估計應該做不出這下頭事。”

“我發現您老人家特別喜歡為他講話哦。”

當初她‘老人家’還出餿主意,要她找幾個美女來勾引他出軌以達到順利離婚的目的。

“有嗎?”秦汐笑,“我是幫你把方方面面都設想一遍而已。”

“姐,我怎麽看怎麽覺得你有騙婚的嫌疑?”

小儀湊過來,趴在小荷肩膀。

騙婚你管我啊,反正我騙到了。

小荷得意地笑,推開妹妹腦袋。

“你知道你這行為叫什麽嗎?”秦蓁也湊過來,望著正在跟哥哥他們那一桌戰友喝酒的新郎呵笑道:“占著茅坑不拉屎。”

秦蓁是叔叔與小姨的女兒,在外交部工作,等他們婚禮過後,她就要外派了。

“唉唉唉……”小荷微挑著眉眼:“貴單位的外交辭令何時變得如此粗鄙?”

“粗鄙或優雅也要對人對事的啊。”

“姐姐啊,你真不喜歡我姐夫呀?”

小儀有時候真搞不懂自家姐姐的腦回路。

“喜歡呀!”新娘笑得燦爛:“跟我喜歡你們一樣。”

-

婚宴結束回到婚房時,小荷醉得七暈八素,連禮服都沒換倒頭就睡。

程瑞陽洗完澡出來,輕拍她的臉,問她要不要去洗澡?

她睜著一雙醉意蒙蒙的眼,揮開他的手後又抓回來,說她的臉不舒服。

程瑞陽說去拿熱毛巾給她洗,她撒嬌說,不行。

“那怎麽洗?”

他很有耐心。

“嗯。”她胡亂地揮著手,“卸妝水,擦幹凈。”

新婚夜,程瑞陽在她的指揮下,找到了卸妝水,笨拙地,一點一點地替她擦掉臉上的濃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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