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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如果我是他,我就會這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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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如果我是他,我就會這麽選。

是夢。

沒有任何證據, 牧出彌洸在意識回籠的第一時間就這麽確信著。

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卻能看到和感受到四周的環境變化,簡直像是在玩第一人稱的VR角色扮演類游戲。

通風管道裏的空間相當狹窄, 即使是身形瘦小到這種地步的亂步, 在裏面移動的時候還是避免不了蹭得滿身是灰。喉嚨和鼻子都在發癢, 他為了避免咳嗽出聲, 幾乎把呼吸的頻率控制在最低。

接下來還得保持這個狀態, 在通風管道裏移動至少三百米,他才能進到更加寬敞的地方,繼續下一步逃亡。

一路上他已經繞了不少彎路了, 都是為了避開有人看守的地方。但在三百米之後接近出口的位置,有一個地方, 無論他怎麽選, 都必須得從那裏經過不可。

只要他能拼速度,在被圍堵之前度過那裏,這次逃跑就已經成功了百分之八十了。

但是顯然, 他的身體素質不足矣支撐他完成這一目標。

在經過一扇百葉窗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下方的房間裏有人影在晃動著。

有人比他更先一步已經趕到了。

“那個小鬼真的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嗎?”伏特加的聲音, 從他下方的室內傳入了通風管道裏, 聽起來有些發悶。

“如果我是他, 我就會這麽選。”琴酒說。

“可這個地方,明明是與基地出口完全相反的方向。”伏特加追問,“他往這邊跑確實不會被我們逮到, 可接下來要怎麽辦?他難道就這麽一直藏著嗎?”

好像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只要能徹底變成老鼠的話。

“當然是通過通風管道。”琴酒說, “以小孩子的體型,應該很輕松的就能穿過狹窄的管道, 從通風口爬出去吧。”

“可通風口處都裝有扇葉,那東西力度大到能把人切成片狀。”伏特加仍然覺得解釋不通。“而且因為在本就狹窄的通道裏加裝了這樣的東西,即使是老鼠,應該也只能在風扇不運行的時候勉強爬過去才對。”

如果手動關閉風扇,控制中心就一定會發現異常;如果強行破壞,那從外部必然能聽到動靜才對。

不管怎麽選,這條路都是無解的。

琴酒卻只是冷哼了一聲,“這麽簡單的問題,身為司令塔的他肯定是有辦法解決才對”

“你說呢?”他話鋒忽然一轉,音調也提高了些許,“現在正躲在通風管道裏偷聽我們說話的——司令塔?”

……他剛剛本來就已經屏息了,現在更是下意識擡手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心臟跳得砰砰響,動靜大到他幾乎擔心這聲音會落進琴酒的耳中。

“什麽?”伏特加下意識環視了一下四周,最後把目光投向了通風管道的百葉窗口,“他現在就在附近?”

“應該是在靠近之後才註意到,這間房間裏原來有我們在。”琴酒伸手進了自己的大衣內兜裏,“但那時候已經晚了,他沒有辦法再重新選擇其他的岔路,倒退著離開的話,也有可能發出動靜引起我們的註意。”

“現在應該蜷縮在滿是灰塵的角落裏瑟瑟發抖吧。”他笑著,嘴角勾起的卻是異常殘忍的弧度,“就像是——一個等待處刑的活靶子一樣。”

子彈穿過槍膛,因為加上了消音器而只有極其細微的聲響。反而是被打穿的金屬管道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哀鳴,能聽出裏面有東西發生形變碎裂的聲音。

但除此之外,便再無動靜了。連風扇運轉的聲音,都隨著塵埃落定而安靜了下來。

琴酒手中槍口的硝煙逐漸散去。

伏特加從旁邊的雜物裏隨手抄出了一座裝飾物金屬雕像,對準被子彈打穿的通風管道破損處就是一翹。

鐵皮整個被掀起來了大半,內裏露出一個因為被打壞了軸心而停轉躺倒的換氣扇。

“……嘁。”琴酒嗤了一聲,把槍重新收了起來,“沒趕上嗎。”

“是在我們來到這裏以前,他就已經跑出去了嗎?”伏特加也半是惱怒地把手裏的裝飾品“咣當”甩到了地上。

“那就去外面。”琴酒毫不猶豫地擡腳便出了門,“我就不信,他跑的時候還能把自己的足跡全部清理幹凈。”

.

原本四周封閉的通風管道內,這會忽然透進了大量光線。

躲在角落裏的亂步總算在聽不見那兩人的腳步聲之後敢放開口鼻,大口的深吸了一口空氣。

雖然裏面的灰塵還是很多,但因為旁邊就是被伏特加撕扯開的那個缺口,因而比他剛才所呼吸到的空氣還是要清新多了。

琴酒猜得很準,剛剛其實有一顆子彈都是穿過他的衣擺打過去的。他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敢再動,否則萬一因為身體不小心遮擋住了彈孔,導致裏面透出來的光線發生變化,以琴酒的警覺程度,他一定會註意到的。

手腳因為緊張過度而稍微有些發麻,心跳倒是已經恢覆正常了。他自己都想抱怨這具實在不爭氣的軀殼,緩了半天卻還是行動不太靈活。

但顯然,現在沒有時間給他休息。勉強活動了一下四肢,他小心翼翼地繞過了被琴酒弄壞的排風扇,避免碰到任何東西發出噪音,從通風管道裏跳了出來,貓兒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到了地上。

他打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從通風口離開。

當所有人的慣性思路都指向同一個解,那麽這條路就必然是行不通的。

基地的最深處可不僅僅有能通往外界的通風管道,他想找的地方——

是毒氣室。

雪莉曾經從這個地方利用垃圾管道的出口,讓變小的自己成功逃出了組織的掌握。雖然和當初出事的地方並不是同一座設施,但是因為組織沒能調查出雪莉消失的真相,因而其他基地裏與之作用相同的毒氣室設計至今也沒有改變過,仍然在覆刻幾乎一模一樣的裝潢。他的體型和七八歲的孩子相比可能有些大,不過想從垃圾管道逃出去應該不成問題。

走廊裏非常安靜,即使是貼著墻壁,也只能聽到從遙遠之處傳來有人談話的聲音。在拐過去之前,他是確認過那個方向應該沒有其他人存在的。

“果然,我就猜到你會選這條路。”

突兀傳來的聲音,像是引爆於靜謐中的一顆手雷。冷意在一瞬間就竄遍了四肢百骸,心臟像是被不知名的怪物攥緊。神經中樞所感應到的並不是疼痛,更多像是被陰暗處的老鼠緊盯著的惡寒。

黑色長發的男性突兀的現身於一片純白的走廊當中,他從廊角後拐了過來,一步一步走到亂步的近前。

亂步下意識退了半步,擺出了一副防禦的姿態,“我沒見過你。”

這很異常。

黑衣組織的所有成員包括死者,全部名單和長相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腦海裏,不管哪裏,都不存在這樣一個俄羅斯長相的陌生男人。

為什麽一個陌生的面孔會如此怪異的出現在基地的最深處?

或者……為什麽他能出現在這裏?

他是怎麽進來的?

如果是商務洽談的訪客,他的確有可能完全沒有見過。但那樣的人應該會被引導到樓上的辦公區,而不是跑到地下的基地裏來。

“當然,今天是我們初次見面。”男性的表情十足溫和,像是每一個會投餵流浪貓的好心人,“很高興認識你,你可以叫我‘費奧多爾’。”

“如果我們兩人身處的地方是一間高級咖啡廳,我會很樂意跟你聊幾句。”亂步的警惕沒卸下分毫,“現在這種地方好像不太適合長談。”

“我明白,你現在很著急,要通過我身後這間毒氣室的垃圾通道逃到外面去。”費奧多爾回頭看了一眼毒氣室緊閉的鐵門,“所以我想——你要不要來和我玩個游戲呢?”

亂步看著他眨了眨眼。

“你要玩什麽?”雖然覺得這人的發言有點不可理喻,但很明顯,如果不陪他盡興的話,自己很難通過這一關。

憑他現在的體質,即使利用某些不太拿得出手的詭計,也很難正面應對一個成年體型的男性。

更別提這還是一個能明晃晃出現在組織基地深處,很明顯整個人周身都散發著意味不明惡意氣息的男性。

“猜硬幣。”費奧多爾在他面前攤開手掌,掌心正正躺著一枚五百日円的硬幣,“你來選花色,我來拋硬幣。如果你猜中了,我就讓開這扇門。”

“考動態視力嗎?”亂步眉毛不太明顯地皺了一下,“這種東西根本沒有必要玩,我不可能會看錯。如果你的游戲只有這種程度的話,能不能不要浪費我們雙方的時間呢?”

“當然沒有這麽簡單。”費奧多爾只是笑著,“果然,你只對結果不確定的事情感興趣。”

亂步沒有說話,只是眸光沈了沈。

“所以,我準備了更有意思的規則。”費奧多爾也沒有等他回應的意思,自顧自便往下說了起來,“你還要猜中——我會把手翻到哪一邊來揭開答案。”

這次亂步眉毛緊緊地皺了一下。

當人們拋接硬幣時,如果主人用雙手合十的豎直姿勢來接住,那麽事實上,硬幣向上那面的花色,取決的是他把雙手翻向那一邊。即使硬幣落下時是花面朝上,他也可以讓手翻向另一側,把結果改作字面。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一般主人都會被要求用非慣用手的手背或是桌面來做承接,以防止他們會根據自己的意志改變這一隨機結果。不過顯然,眼前的費奧多爾並不打算守這一基本法。

“稍微變得有點意思了。”嗅到了威脅的氣味,亂步卻反而變得愈發感興趣起來。沒有猶豫太久,他先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選花面。”

即使硬幣還沒有開始拋起,但也不妨礙他提前給出答案。因為實際上這局游戲在此番規則的限定下,重點早已經從單純的測試眼力和反應變成了心理戰。

“那麽,我就是字面。”費奧多爾說。

銅色的硬幣從男性骨節分明的五指之間向上彈起,在空中達到最高點後停留了一個瞬間,便旋轉著被地心引力重新牽引了下去。

“啪!”

還是那雙手,把它壓在了掌心之間。

“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好了。”費奧多爾歪頭沖他微笑著,“你要改變你的答案嗎?”

亂步看著他,聲音停頓了兩秒。

“你手裏的這枚硬幣,兩面都是字面吧?”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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