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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他意識到此事絕不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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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他意識到此事絕不能提

裴寂容說“有話要問”,但周棠等了許久,他卻沒有再開口。

或許是發熱期的體溫太高,他始終有些恍惚,以至於弄不清楚,當時——在聽見那些話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到底是近在眼前的周棠,還是付出了心血的重構法案?

甚至,回溯到最初,他匆忙調整安排時,最深處的目的究竟是為了推進法案,還是為了追回周棠?

難以區分。

無可捉摸的痛苦在靈魂中升起,暈成一片沈重的濕氣。

但想到重構法案,裴寂容的確清醒了一點。

對政府各部門重新進行職務劃分,削弱軍部、監察部和科研學會的實際權力,是一個自五年前就開始討論的提案,如今終於有了推進的希望,不能功虧一簣。

就在不久之前,他和另一位大法官施特凡妮聯系過,他們一直以來都合作良好,在這件事上也達成了共識。

“許部長大概率會支持,但他手下的十六個統括監察呢?”施特凡妮說,“多虧了那夥襲擊犯洩露的情報,至少我們已經知道了新任統括監察的具體人選,足以在他們結黨之前搶占先機。”

裴寂容不太想談起這件事,但還是承諾道:“我會想辦法,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有希望嗎?”

“不太順利。”施特凡妮面色不虞,擰著眉說,“我想我們最好別寄希望於監察官的公正,即使重構法案對大局有利,只要威脅到他們手裏的權力,絕大多數監察官都會翻臉。”

周棠……很可能也是……

即使他知道她是個絕對公正、從不偏私的人,大概率不會因為舊情支持他,也不會為了一己私欲反對法案。

但是這不能賭。

裴寂容仰起頭,視野被朦朧的水霧切割,周棠的身影在其中顯得模糊而遙遠,像潮濕的、即將融化的日影。

“你對……”

或許他可以直接詢問她的看法。

周棠聞聲看了過來,收回手時,指尖無意擦過他的臉側,道:“您說。”

她的聲音很涼很靜,戴著手套的指節近乎堅冰,這層無機質的隔膜讓裴寂容感到隱約的不適,細密的睫毛顫了顫,眼睛又閉了起來。

他不再說下去了。

這是個覆水難收的問題,假如周棠表示反對,又該作何反應呢?

裴寂容忽然意識到,此事絕不能提。

盡管他不願細想,但某些預感已經漸漸從潛意識中浮出水面——也許從他以重構法案為契機而想要尋找周棠開始,整件事就無可挽回的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

唯有撞向南墻。

許久沒聽到問題的後半部分,周棠有些疑惑地問:“您想問我什麽?”

裴寂容搖了搖頭,糾纏在一起的情緒慢慢潤濕睫毛,將瞳孔燒成一個巨大的空洞,他終於難以承受地去抓周棠的手腕。

但是周棠卻偏開手,躲過了他的觸碰。

她這時才開始覺得,裴寂容的狀態實在是太反常了,已經到了觸動危險預警的程度。反常往往意味著風險。

“您的狀態不太好。”周棠謹慎地觀察著,從表情到姿態都表現著抗拒,說道,“我去找醫生。”

她退後一步,想要拉開門出去,但裴寂容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棠。”

這是第三次喊她。

裴寂容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常,但聲音發緊,略微低沈,他的神情又冷,讓人不自覺地跟著緊張起來。

周棠被迫停了下來。

進來之後已經被喊了三聲全名,但這一次格外有壓迫感,正在病中的人其實沒有多少力氣,她卻感覺無法掙脫。

視線交錯,裴寂容驀地笑了聲,臉色變得更壞了。

甜酒的香氣愈發濃烈尖銳,一刀刀割開空氣,周棠即使對這些變化一無所知,也察覺到了異常緊繃的氣氛。

她猶豫了下,還是順著手腕被拉拽的方向彎下腰,讓他不必那樣仰著頭,剛一俯身,另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但因沒有力氣,很快就滑下來落在前襟。

裴寂容垂了下眼睛又擡起,眨眼的頻率快了一點,但到底是穩住了神色,沒有在周棠面前失態。

“……你就是這樣喜歡我的?”

他輕聲問著,感到理智正在一點點被灼熱的信息素燒盡,連視線也開始昏沈。

周棠只是為難地皺起眉。

她從沒和發熱期的Omega相處過,和朋友之間要避嫌,而罪犯的必要程度還要更高,如果在發熱期進行審訊,第二天她就會被指控人格侮辱。

“我比誰都擔心您的情況,但是治病只能交給醫生,如果您覺得不舒服,我沒有任何辦法。”

“繼續僵持下去,只會耽誤時間,讓情況變得更糟。”

周棠不能想象裴寂容此刻究竟忍受著怎樣的痛苦,對此缺乏實際的認知,見他神色如常,便只以對待甩脾氣的病人的態度對待他,在用安慰的語調說話時,呈現出令人絕望的冷靜。

裴寂容的手漸漸松開了。

在這一刻,他對周棠的冷靜產生了一點隱約的恨意,但沒過幾秒,這種恨意就被轉嫁到他自己身上,化為扭曲的痛苦。

為什麽周棠是偏偏是Beta?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了一下,很快,變成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問題。

為什麽……他會是Omega?

Alpha和Omega把信息素當做與生俱來的第二種溝通方式,事實證明,在表露情緒上,它也確實更甚於語言,難以啟齒的話放進信息素裏,多數時候就沒有那麽令人羞恥了。

如果沒有信息素,也許就能夠更加坦誠,在某些想法出現時,即使自己還沒有完全弄明白,也能描述出來讓他人知道。

“出去吧,不用找醫生。”

裴寂容放開周棠,低下頭,神色隱沒在陰影中:“我要休息了。”

……

周棠站在檔案室裏,心不在焉地翻動著卷宗,醫生給的鎮定糖塊被她咬在牙齒間,嚼得哢哢作響。

距他們進入治安局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忙碌的護士們終於有了空閑,裴寂容在觀察室裏休息,她一個人開始完成工作。

“萊頓局長不在?”周棠問,“我昨天和他聯系過了,他說……他什麽時候回來?”

檔案員搖搖頭:“我們也不知道局長的安排。”

周棠一下將糖塊嚼碎。

預定的會面從昨天推到今天,說不出具體原因,給不了日程安排,一問就是道歉,到現在為止,連人影都沒見到。

沒聽說過第四十七區最近有保密行動,治安局局長究竟在忙些什麽?

她一邊想著這個問題,一邊迅速的完成了審查工作。

監察部的管轄範圍雖然包含第四十七區,但控制程度不深,年審只是提醒的方式,表明政府會一直盯著他們,做事不要太出格。

周棠總覺得有些古怪。

走出檔案室後,她很快找了個機會和本部聯系,讓技術人員跟蹤萊頓的動向。

“事先說明,第四十七區可不好查,何況他們手腳不幹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部長心裏也有數。”技術員牙疼似的吸了口氣,“區政府做賊心虛,前不久還搞過什麽見鬼的無電化辦公,如果真能追蹤到信號,我再聯系你。”

周棠:“好,查不出來就算了。”

她正要掛斷通訊,又被技術員“哎哎哎”的叫住了。

“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技術員偷偷掐斷部內的智能監控,小聲說,“前一陣子,正好是你出差的那段時間,部裏遭到襲擊信息洩露,外流了一部分文件。”

周棠問:“和我有關系?”

“有一點點,但是我猜不嚴重。”技術員掐著小拇指比劃著,“不過昨天早上,安東尼說要和你聯系一下,所以可能還是有點麻煩,他還沒找你?”

安東尼是監察部的首席事務官,工作向來高效。

周棠低頭翻看了一下信息欄:“沒有。”

“那應該就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技術員說,“既然如此,你就耐心等待安東尼的聯絡吧。”

結束通訊,周棠看著終端遲疑了一下,正在思考要不要主動和事務官聯絡,幹脆把事情直接問清楚,走廊兩側的信號屏蔽儀就突然亮起了紅光,信號迅速減弱到無。

她仰頭看了眼,不得不把終端收了起來。

不愧是法外之地。

工作暫且告一段落,周棠思來想去,在檔案室附近的走廊上徘徊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準備去看看裴寂容的情況如何了。

在觀察室外,醫生拉住她,說裴寂容的狀態不太好。

周棠:“哪裏不太好?”

“各項指標都有點問題。”醫生舉著相當覆古的紙質病歷,一板一眼地念道,“體溫、心率、信息素……不過這還不是重點。”

周棠越聽越焦躁,一口氣剛提上來,又被這句“不是重點”打了回去。

她耐著性子問:“重點是什麽?”

醫生說:“他的心情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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