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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103 對不起,先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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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103 對不起,先欠著

一個月後,沈驚在微博上有了八個互關好友。

他把這件事分享給慕醫生時,整個人眉飛色舞,尾音高高揚起,像是能飄到天上去:“我每天發的微博都特別有病,可是竟然沒人說我有病耶!”

慕醫生說:“他們都是什麽樣的人,你介紹介紹。”

沈驚於是一一道來,他的八個互關好友裏頭,有一個是搞說唱的,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個海選賽;有一個是做游戲設計的,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個想炸學校的初中生,還有個是賣自制楊梅幹的......

慕醫生笑著說:“沈驚,其實你交朋友的能力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要強。”

“沒有吧?”沈驚抓抓大腿,“我連他們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也沒見過真人,這就算交朋友啦?”

慕醫生溫和地問他:“那你覺得,怎麽樣才算是朋友呢?”

沈驚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啊,他又沒交過朋友。

以前在下風,同齡人都看不起他,嫌他臟,罵他有病,沒人願意和他交朋友。

去年開始來了新陽,班裏的同學倒是對他挺好的,齊知舟、齊明旭、司亭他們都對他挺好的,但他們都不知道他實際上是個怎樣的人。

要是他們知道他這麽有病,估計也不會對他好了。

沈驚不自覺地垂下肩膀,指尖摳了兩下手腕。

慕醫生鼓勵他:“說說看。”

沈驚在慕醫生耐心的眼眸裏找到了平靜,他嘗試著說:“我感覺朋友就是......他開心我也開心,他不開心我就不開心,我有什麽事情都能和他說,不用想七想八。”

慕醫生點點頭,總結道:“朋友就是能毫無負擔地分享你的情緒。”

沈驚一拍手:“對對對!”

“那我覺得,這八個人也算是你的朋友。”慕醫生說,“你在和他們互動的時候,其實就是在分享你的喜怒哀樂,至少在你得到回應的那一刻,你們是朋友。”

沈驚楞楞地眨了兩下眼,難以置信:“我這麽能交朋友?”

慕醫生說:“因為你可愛又有趣,大家喜歡你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沈驚“砰”一下趴在沙發上,把臉埋起來。

慕醫生被嚇了一跳,連忙坐到沈驚身邊關心道:“沈驚,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沈驚後腦勺翹起一根毛,甕聲甕氣地說:“沒事,我害羞了。”

慕醫生笑出了聲音。

·

沈驚心情可太好了,他寫完作業,靠著俞晝群發消息:“你是否覺得我可愛又有趣呢?”

齊知舟第一個回覆:“小驚是我覺得最可愛也最有趣的小朋友。”

邊朗回了個問號。

齊明旭也很快回消息:“狐貍精,你現在來這套沒用了懂嗎?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886。”

緊接著下一條是:“你是不是發現你愛上我了,說話!”

司亭問他:“和俞晝分手了?”

還有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回了消息。

沈驚忙死了,打字的手指就沒停過,把手機敲得“啪啪”響。

俞晝垂眸問他:“在忙什麽?”

沈驚盤腿坐在地上,拿俞晝的腿當靠背:“哥哥,我在給我的聯系人分組。”

俞晝輕輕擡眉:“分組?”

“對啊,”沈驚仰起頭,後腦墊著俞晝的大腿,舉起手機給哥哥看,“我現在初步分出了三個組,沈驚的好朋友,40%微微好友,大傻|逼。”

弟弟腦子裏總有稀奇古怪的想法,俞晝見怪不怪了:“哦?每個組裏都有誰?”

“第一個組是沈驚的好朋友組,目前有六個人,一個是知舟哥哥,另外五個是我同班同學。”沈驚說,“大傻|逼組是司亭哥哥和齊明旭,剩下的人在40%微微好友。”

俞晝微微頷首,接著問:“那哥哥呢?”

沈驚笑得狡黠:“哥哥,你想在哪個組?”

俞晝的食指尖陷進沈驚臉頰上的酒窩,聲音很輕,聽起來很認真,又像是開玩笑:“沈驚,你把我放在哪裏,我就待在哪裏。”

沈驚撇撇嘴:“哥哥,我才不信你有這麽聽話咧。”

俞晝傾身壓了下來,濃郁的Alpha氣息瞬間將沈驚罩住,沈驚瞬間後頸發燙,過電般的酥麻感爬遍了全身。

俞晝雙手穿過沈驚腋窩,將沈驚整個從地上撈起來,托著沈驚的臀,讓沈驚坐在他的大腿上。

沈驚故意裝矜持,忸怩著說:“哥哥,你幹嘛呀?”

俞晝笑著顛了顛大腿。

沈驚連忙知趣地摟住俞晝脖子,做出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哥哥,你壞!”

哎,俞晝什麽時候開始會玩小情趣了,真是的,還是配合一下好了。

沒想到俞晝問:“沈驚,你最近是不是重了?感覺沈了不少。”

沈驚冷笑:“......確實重了幾斤。”

不是,俞晝有病吧?

俞晝低笑出聲,從背後環抱著沈驚,下巴抵著沈驚肩膀:“我呢?我在哪個組?”

“你沒有組啊,”沈驚很自然地把真心話脫口而出,“你又不是我的朋友,你是男朋友。朋友有很多,所以才需要分組,男朋友只有一個,不需要分組。”

這句話一說完,沈驚立刻覺察到,俞晝的身軀僵硬了一瞬。

沈驚在心裏沾沾自喜,他現在說情話真是張口就來,看把俞晝感動的,都不敢動了。

“沈驚。”俞晝的嗓音變得有些艱澀。

沈驚摸摸鼻尖,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縮了縮腳趾:“哥哥,你有什麽要說的就說吧。”

肯定是要對他說表白的話了,非要搞得肉麻兮兮的,真是的。

·

俞晝收緊雙臂,把沈驚勒得有點疼了:“你有很多朋友了嗎?”

沈驚的期待在瞬間落空,心臟像被一根繩子牽著往下墜了墜。

——朋友有很多,所以才需要分組,男朋友只有一個,不需要分組。

他在向俞晝捧心,俞晝卻好像並不在意。

沈驚按捺著失落,扭頭看俞晝:“哥哥,你幹嘛這麽問?”

俞晝說:“我記得你說過,你不需要朋友,你討厭朋友,你不會和任何人交朋友。”

沈驚忍不住皺眉:“我什麽時候說過?”

俞晝懲罰似地咬了下沈驚後頸的腺體:“說過。”

沈驚吃痛地低呼一聲:“沒有!”

“你不記得了,”俞晝笑了笑,“沈驚,你不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了。”

沈驚莫名其妙,嗓音不自覺拔高幾度:“哥哥,那你還記得你對我說過什麽嗎?是你說的,我有交朋友的權利。”

俞晝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緩慢而清晰地說:“沈驚,哥哥沒有阻止你交朋友。”

俞晝此刻笑得很平和,但就是這樣的平和,讓沈驚覺得很不正常,很煩躁。

“哥哥,你就是不想我有朋友,”沈驚激動起來,攥著拳頭砸了下桌面,“你有話就不能直接說嗎!”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底不自知地浮起幾分燥郁,下意識地掐住了手腕。

俞晝沒有錯過弟弟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和肢體動作,他眸光微動,揚起的唇角加深了弧度。

弟弟病態的反應讓他感到安心,他們還是同樣的人,在同一個世界裏,弟弟沒有離開他。

就在這一刻,沈驚從俞晝漆黑的瞳孔裏看到了他自己的臉,郁氣橫生,陰冷可怖。

不可愛了,也不有趣。

沈驚如夢初醒,他心底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俞晝似乎在引導他犯病。

他從俞晝的大腿上下來,穿上拖鞋走到窗邊,把額頭貼著冰冷的落地窗。

直到徹底恢覆了平靜,他才轉身,對俞晝說:“哥哥,你覺得我可愛嗎?有趣嗎?”

俞晝坐在寬大的椅子裏,姿態閑適慵懶,只是握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當然。”

“所以我有朋友是很自然的事情。”沈驚問,“對嗎?”

俞晝說:“當然。”

沈驚繼續問:“你會不同意我交朋友嗎?”

“當然,”俞晝又添了兩個字,“不會。”

沈驚攤手:“那不就好了。”

他撇下俞晝,回了自己房間。

·

俞晝繼續處理繁雜的公務,他和遠在美洲的設計團隊開了一場長達兩小時的線上會議,結束後已是深夜。

接著,他打開“PsyCharm”網站,將時間節點調到四年前,翻出了沈驚在六月九號那一天發表的日志——

“上次考試的作文題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沒有朋友,只好隨便編了一篇。今天發試卷了,他們把我的作文貼在黑板上大聲念,問我寫的那個朋友是誰,是不是我爸的客人。我把黑板砸了個大洞,老師打了我一巴掌,作文也被撕爛了。有朋友了不起嗎?我不需要朋友,我討厭朋友,我永遠都不會交朋友,永永遠遠都不要朋友。”

短短幾行字,將偏激、陰郁和病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四年前的沈驚敲下這幾行字時應該是絕望的,四年後的沈驚說“我有朋友是很自然的事情”。

無論是作為兄長,還是作為愛人,俞晝知道,他理應為沈驚感到開心。

因為沈驚在走出那個小小的、黑暗的牢籠。

電腦屏幕倒映出俞晝此時的臉,他摘下手鏈叼在嘴裏,唇角上揚,在笑。

他要為弟弟開心,所以必須要笑。

俞晝握住鼠標,不斷點擊右下角那個不起眼的點讚符號,代表著CD的黑色頭像幾乎是無間斷地閃爍著。

被困住的只剩下他一個了。

鼠標點擊的“喀”聲接連不斷,機械而冰冷,不知疲憊地重覆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門被推開,沈驚睡眼朦朧地出現在門口:“哥哥,你怎麽還不睡?”

俞晝關閉網頁,從嘴裏取下手鏈,不疾不徐地戴回到手腕上,溫和地說:“還有工作要處理。”

“哦,那你忙吧,你多賺點錢,給我買別墅。”

沈驚打了個哈欠,走到哥哥身邊,牽起哥哥的左手,褪下手鏈,觀察哥哥手腕上蜿蜒重疊的疤痕。

沒有添新的傷。

俞晝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沈驚,怎麽了?睡不著嗎?”

“哥哥,”沈驚說,“我要和你說對不起,剛才我沒有和你說晚安就走了。”

“沒關系。”俞晝體諒地說。

“我給你分組了,”沈驚牽著俞晝的手,將俞晝的手腕貼在自己心口,“分在這裏,單獨一個組。”

手腕下傳來堅實而有力的心跳,俞晝呼吸漸漸變得沈重。

沈驚接著說:“哥哥,你也要和我說對不起,有時候你無理取鬧,讓我不開心。但是你現在可以不用說,先欠著。因為最近我長大了,而且我長大的速度已經超過你了。雖然你是哥哥,不過有時候,你還是個小寶寶。等以後你也長大了,你就把對不起都補給我。”

俞晝垂下眼眸。

他知道他應該要為沈驚開心,但他笑不出來。

在俞晝心裏有個黑暗叢生的角落,他希望他和沈驚永遠都不要長大,永遠被困在那裏,只有他們兩個相依為命。

【作者有話說】

不相信俺們驚崽是治愈系的都給我站出來!雞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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