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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99 你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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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99 你是正常人

“哥哥,”沈驚重覆了一遍,言語更加篤定,“我要去看病,你也要看病。”

俞晝唇角上揚,一只手撫上沈驚滾燙的後脖頸:“沈驚,你確實是生病了,但你已經在看病了,不是嗎?”

鐵門敞開著,被風吹的晃動,碰撞聲格外淒厲,鬼哭狼嚎一樣。

沈驚拍開俞晝的手,尖銳地喊道:“哥哥,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俞晝拈了拈指尖,上面還殘留著沈驚皮膚的溫度。

沒錯,只是殘留。

弟弟把他的手拍開了,弟弟不讓他碰了。

像是有一根針鉆進了腦袋裏,針尖對著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又戳又挑。

痛楚越尖銳,俞晝嘴角揚起的弧度就越大:“沈驚,你每天都在吃藥,定期接受檢查,這不是在看病嗎?”

沈驚深深地吸氣,竭盡全力保持冷靜,用力到聲音都在顫栗:“哥哥,我不正常,難道你不知道嗎?”

俞晝深深地看著沈驚。

不正常嗎?沒有不正常,很正常。

從五年前第一次見到沈驚,俞晝從來沒有覺得沈驚是不正常的,沈驚是和他一樣的人。

他們應該有自己的一個世界,別人都進不來,他們也不會出去。

他們在這個世界裏相依為命,他們就是正常的。

“沈驚,你怎麽會不正常呢,”俞晝笑著說,“你是正常人。”

沈驚反問:“我是正常人?我怎麽會是正常人啊?”

俞晝微微俯下身:“沈驚,我確信,你就是正常人。”

他的臉距離沈驚非常近,溫熱的唇息撲灑在沈驚鼻尖。

皎白的月光從俞晝身後投來,俞晝身形高大,將沈驚整個籠罩在他投下的陰影中。

沈驚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哥哥,我不正常。”

俞晝冷峻的臉頰不斷靠近,最後吻住了沈驚。

嘴唇相貼時,沈驚聽到了俞晝模糊的聲音:“沈驚,你很正常,聽我的。”

在此刻的沈驚眼中,俞晝的大衣外套像一件遮天蔽日的盔甲,擋住了所有光線。

沈驚踩在俞晝的影子裏,他被籠罩得嚴嚴實實,口腔、鼻腔和胸腔裏都是俞晝信息素的氣味,讓他感到很安全。

“真的......正常嗎?”

沈驚的尾音被淹沒在俞晝溫柔撫慰的唇舌中。

好吧,俞晝說他是正常的,他就是正常的。

因為他是一個很乖很乖的沈驚,而俞晝是沈驚最喜歡的人。

·

沈驚仿佛被蠱惑了一般,慢慢地松開緊攥的拳頭,灼痛難忍的後頸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覺察到弟弟的軟化,俞晝加深了這個吻,低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沈驚,抱住我。”

沈驚根本拒絕不了俞晝,他緩緩擡起手——

只要抱住俞晝,他就會變好的。

一直都是這樣的呀,他仰望俞晝,也渴望俞晝,他想弄臟俞晝。

現在俞晝是他的戀人了,他能抱俞晝,能吻俞晝,他可以隨意進入俞晝的房間,可以不經允許就躺在俞晝的床上,他隨時都可以鉆進俞晝的衣櫃,他也可以踩在俞晝的腳背上肆意搗亂。

那麽現在還有什麽是不正常的,他太正常了。

然而,就在指尖碰到俞晝大衣的一瞬間,沈驚仿佛觸電一般,倏然睜大雙眼,從這個纏綿而柔軟的親吻中撤離。

他仿佛如夢初醒,向後急退兩步,離開了俞晝為他布置下的陰影。

月光灑在沈驚身上,他被照亮,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一朵本來就漂亮的薔薇花,沐浴在月色下的模樣只會更加迷人,但俞晝卻覺得刺眼。

俞晝的唇角被沈驚的齒尖劃破,滲出了一絲血。

他用指腹揩掉鮮血,溫和地問:“沈驚,怎麽了?”

那抹血讓他的唇角變得鮮紅,與他漆黑的瞳孔形成了強烈反差,冷峻得像是書裏居住在古堡中的貴族。

沈驚伸出左手,撩起衣袖,露出一條伶仃的手臂。

“冷不冷?”俞晝朝沈驚走近一步。

“哥哥,你別過來!”沈驚制止他,“你先別過來。”

他會被他哥哥蠱惑的,他的腦子本來就不聰明。

凜冽的寒風從俞晝身後呼嘯著刮過,而他臉上的笑容卻如春風般溫煦:“沈驚,別鬧脾氣了。如果你是因為今晚的事情和我生氣,我向你道歉。我承認,我是故意這麽做的,你和阿亭相處得很愉快,我很嫉妒。”

“嫉妒?”沈驚輕蹙眉心,“哥哥,你有什麽可嫉妒的,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司亭,我和他根本——”

不對,俞晝在轉移話題。

俞晝太聰明了,偏離主題的手段太高明了,輕而易舉就把沈驚帶跑了。

“哥哥,你看我的手。”

沈驚讓俞晝看他手腕上那個狼狽的傷痕,小時候就被烙下了無數個煙疤,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醜陋不堪。

除了陳年的疤痕,那上面還遍布著掐痕和咬痕,沈驚對自己下手從來都很重,他時常覺得身體越痛,心裏就越爽。

“這樣也算是正常人嗎?”沈驚抿了抿嘴唇,把自己最不堪的想法向俞晝袒露,“正常人會這樣嗎?”

“沈驚,這沒什麽,我也有。”

俞晝的笑容仿佛焊在了臉上,他同樣向沈驚伸出一只手,解開袖扣,挽起衣袖,摘下手串。

他的手腕上也有疤,一道蜿蜒的刀疤,像是完美的藝術品上出現的一道瑕疵。

“第一刀是我媽媽割的,”俞晝聲音平靜,語調毫無起伏,“後來疤痕淡了,我又往上面補過,一共四刀。我也不正常嗎?”

沈驚心臟抽痛,他按著心口:“哥哥,我們都有問題,我們一起去看病,好嗎?”

“沈驚,我們沒有問題。”俞晝的眼眸古井無波,細看卻會發現幽幽井底正在醞釀著深不見底的漩渦,“你的小狗被扔掉,你被同學們嘲笑,你無家可歸所以只能在垃圾桶邊過夜,你為了不被侵犯所以隨身攜帶磚塊,這些都是你的問題嗎?”

沈驚垂下頭,他又忍不住掐手腕了,委屈地說:“不是的,哥哥,不是我的錯。”

俞晝的一番話喚起了沈驚記憶裏那些難堪的畫面,他掐手腕的力氣加大,臉上也隨之浮起陰郁的冷笑。

他嗓音尖利:“哥哥,我爸爸很該死,那些人都該死!我想回下風,我拿著板磚打他們的頭,挨個打過去,把他們全部都打得頭破血流,再把他們拖到垃圾桶旁邊疊在一起,讓臟水留在他們身上,再把他們的手腕當成煙灰缸,給他們胸前掛一個牌子,用大紅色油漆寫‘臟東西’三個大大的字!”

說著說著,沈驚發出陰惻惻的笑聲,仿佛他幻想中的這一幕已經實現了。

俞晝說:“沈驚,所以不正常的不是我們,是他們。”

沈驚被刺激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他又是想哭又是想笑,面部肌肉失控地抽搐。

俞晝朝他伸出手:“沈驚,你說過的,只有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對嗎?”

對啊,只有俞晝知道。

沈驚看見俞晝手腕上的疤,醜死了,和他的一樣。

俞晝說:“你乖。”

沈驚臉頰一熱,眼淚不受控制地掉出眼眶。

他伸出手,要去牽住俞晝。

指尖相接的前一秒,沈驚的手調轉了方向,他擡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俞晝蹙眉:“沈驚!”

沈驚抹掉眼淚:“哥哥,我們真的應該去看醫生。這樣,如果你不接受,我先去看病好嗎?我先好起來,然後我就可以幫你......”

如果他好起來,他會知道怎麽去愛人,他不會讓俞晝再像現在這樣患得患失。

俞晝靜靜看著沈驚,沈默了很久才說:“沈驚,不要,好嗎?”

沈驚不能離開屬於他們的這個世界,他不想再剩自己一個人,就像那個地下室,了無生趣。

沈驚搖頭:“哥哥,我要去看病,我要看心理醫生,我想好起來,我想變得和我的同學們一樣,想交很多朋友,我也想有很好的人緣,被很多人喜歡。”

他在發抖,但是眼神很堅定。

沈驚轉身要進屋:“哥哥,很晚了,我們先休息吧。”

俞晝的臉色卻“唰”一下變得慘白,他右手抓著左心口,難以支撐身體重量一般,緩慢地蹲了下去。

沈驚喊道:“哥哥!”

他沖上去攙著俞晝,聲音裏帶著濃烈的哭腔:“哥哥,你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啊?我帶你去醫院吧,你不要這樣好嗎,我們有病就要去看病的,你別這樣嚇我好嗎?”

俞晝偏頭,鼻尖輕輕擦過沈驚的鬢角:“沈驚,我沒事,我只是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有點頭暈。”

“那我給你煮面吃,”沈驚眼圈紅了,“哥哥,吃面好嗎?”

“好,”俞晝說,“沈驚煮面,我吃面。”

沈驚攙著俞晝進屋,俞晝把一部分的身體重量壓在了沈驚身上,沈驚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哥哥,”沈驚說,“我是認真的,我要去看醫生,你......”

餘光瞥見俞晝蹙起的眉峰,沈驚噤聲。

算了,雖然他不知道俞晝為什麽會是這種反應,但是俞晝顯然不愛聽,那他就不在俞晝面前提了。

他不和俞晝吵架,如果俞晝不要他了怎麽辦,他會像個臟東西那樣被俞晝丟掉的。

回到了溫暖的屋子裏,俞晝問:“還生氣嗎?”

沈驚在廚房燒水煮方便面:“哥哥,如果你繼續氣我,那我就會——”

他拿著泡面桶扭頭,瞧見俞晝雙手環胸,倚在玻璃門邊看著他:“嗯?”

怎麽長得啊,這麽帥。

沈驚吸了吸鼻子:“那我就會變得氣鼓鼓。”

滾燙的開水沖進泡面桶,香氣四溢。

俞晝低笑出聲,沈驚也笑,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驚又輕飄飄地翻過了這一頁,就像他常常為了遮掉舊的傷疤,就在上面添一道新的傷疤。

“哥哥,”沈驚把泡面端到俞晝面前,“我是一個很乖很乖的沈驚。”

俞晝接過泡面:“謝謝沈驚。”

沈驚去了一趟洗手間,他看著鏡子裏面的人,笑容滿面,但是像個假人。

·

很快就迎來了春節,俞家的春節沒什麽節日氛圍,還是那樣冷冰冰的。

還沒出正月就要開學了,寒假統共就只有二十多天,一眨眼就過完了。

沈驚這個假期沒怎麽出門,他查了很多關於心理治療這方面的資料,查著查著就感覺自己沒救了,要被抓到精神病院關起來了。

網上有個診療師,沈驚給他打電話,那診療師給沈驚一通分析,把沈驚忽悠得一楞一楞的。

最後,診療師讓沈驚先給他打三萬塊錢的治療規劃費,沈驚瞬間清醒了,媽的,遇到騙子了。

騙他的感情可以,騙他的錢絕不可能。

沈驚琢磨著還是得去正規醫院治療才行,俞晝不願意他去,他得找個人幫忙。

三月初發生了一件大事,俞守澤宣布退出俞氏管理層,他要出國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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