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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96 兩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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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96 兩只手

聚餐定在了一間西餐廳的頂樓,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個城市。

沈驚沒參加過這種集體性聚會,他以前沒交過朋友,更沒錢。

他只在小說裏面看見過這種場面,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們聚在一起,端著高腳杯,仰著脖子,聊一些高深莫測的話題,什麽大盤啊杠桿啊債券啊,主打一個裝。

然而,實際上卻不是這樣的。

沒有人說一些故作高深的話,聊的都是八卦。

沈驚聽說隔壁班的Alpha體委去年打籃球打碎了一個蛋,褲襠裏只剩下一個蛋了,還聽說高三那個萬人迷Omega上個暑假去做了豐胸手術,還有他們那個鐵面無私的年紀長成天在家被老婆打。

這一晚上的信息量,比上一個學期課學到的都多。

聊著聊著就開始唱歌,班長扯著破鑼嗓子在臺上領唱:“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哦哦哦~”

沈驚想不明白,這麽老的一首歌,這幫人是怎麽有興致一塊大合唱的。

他更想不明白,這麽老的一首歌,他居然也忍不住跟著一起唱,唱著唱著眼眶還有點熱熱的。

媽的,真是有病。

沈驚打死也想不到,他也有被“友情”這兩個傻|逼字眼感動的一天。

齊明旭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拽著沈驚的胳膊,把沈驚拽到了人群中間。

沈驚有點抗拒:“你幹嘛!”

齊明旭勾著沈驚右邊肩膀:“唱歌啊,你一個人坐著幹嘛,土鱉還學別人裝酷。”

沈驚覺得自己像光禿禿的狗尾巴草,被一群漂亮又熱烈的鮮花團團圍住,特別格格不入。

他不自在地摳了摳手腕,想從人群裏出來,左手不知道被誰牽住了,舉起來跟著音樂節奏左右晃。

臺上領唱的班長明顯上頭了,踩著音箱大吼:“高一十八班萬歲!友情萬歲!”

“......”沈驚尬的腳趾頭摳地,土死了。

在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中,沈驚動了動嘴唇,還是沒好意思喊出這句土到掉渣的口號。

好吧,沈驚承認,其實他喜歡和現在的同學們待在一起。

沒有人看不起他,沒有人貶低他,沒有人用那種下流的目光打量他。

他的同學們每一個都很愛笑,總是讓沈驚有種被陽光普照的錯覺。

他覺得自己就算是一具腐壞的屍體,被陽光這麽照啊照的,現在也回暖了。

一首歌結束,沈驚借著擡頭喝奶茶的動作,悄悄抹了抹眼睛。

這種心緒的波動讓沈驚很陌生,就像是陰暗潮濕的角落裏生出的苔蘚,猛地感受到日光,明明就很溫暖,但就是感覺太燙了,要被灼傷了。

沈驚躲在洗手間的隔間裏,一邊平覆,一邊回味。

他拿出手機給俞晝發信息:“哥哥,我想去看病,我想看心理醫生,我有點想做個正常人。”

正常人身上是有光的,能帶給別人熱量,也能感受到熱,會愛,也會被愛。

沈驚想做一個正常人,然後敞敞亮亮的、像一個太陽那樣去愛俞晝。

·

聚餐結束後,時間已然不早了,沈驚在餐廳門外和同學們一一告別。

前桌腳步踉蹌地朝他走來,一巴掌拍在沈驚肩上,大喊一聲:“沈驚!”

沈驚嚇得一激靈:“怎麽一驚一乍的。”

前桌晚上喝了點酒,醉醺醺的,露著大牙咧著嘴笑:“好朋友!沈驚,你是我的好朋友!”

沈驚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整害羞了:“幹嘛呀?”

前桌笑著笑著,忽然眼圈紅了。

沈驚有不好的預感,不會要和他說真心話吧?

前桌下一秒說:“沈驚,我和你說句真心話。”

沈驚:“......”求你別說,最煩別人說真心話。

前桌紅著眼眶,咬了咬牙,說道:“沈驚,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都把我當少爺,捧著我,哄著我,只有你對我說真話。”

沈驚莫名其妙:“我對你說什麽真話了?”

前桌:“你說我駝背,讓我把背挺直了。”

沈驚想起來了,有回英語課他犯困,想睡覺,所以就讓前桌坐直點,好替他擋著。

前桌眼泛淚光:“沈驚,我有時候真羨慕你的人生,不像我,我除了錢,什麽都沒有,我爸全世界到處飛,很少在家,我媽也是個女強人,沒有人管我......沈驚,難道有錢就代表有幸福嗎?不是!錢不是全部,我真他媽的羨慕你!”

沈驚想給他兩板磚:“那我和你交換人生吧,換不換。”

有時候真的想把這些有錢人全殺光。

前桌語塞了,憋了半天,眼淚憋回去了,鼻涕憋出來了:“......不換。”

“呵呵,”沈驚冷笑,“喝了酒說真話了吧。”

前桌家的司機到了,沈驚把他扶到車旁邊,前桌還非得抱他一下才肯上車。

·

同學們走得差不多了,就剩沈驚和齊明旭在酒店門口吹冷風。

沈驚問齊明旭:“你哥哥呢?沒來接你啊。”

齊明旭一臉冷漠:“他忙。”

沈驚繼續問:“你家司機呢?”

齊明旭更冷漠了:“我哥不讓他來。”

沈驚又驚訝又欣慰:“知舟哥哥終於意識到你是個傻|逼,要和你斷絕關系了?”

“你他媽才是傻|逼!”齊明旭先是一陣跳腳,而後開始感傷,“我哥生我氣了,不搭理我了。”

沈驚問:“為什麽啊?”

根本想象不到齊知舟生氣的樣子,齊知舟是一輪皎皎明月,月亮也會生氣嗎?

齊明旭說:“前幾天我咳得厲害,懶得去醫院,就找了個診所看病,那鳥醫生讓我少抽煙。”

沈驚點點頭:“醫生沒說錯。”

齊明旭一邊嘆息一邊說道:“所以我那天就只抽了一根。”

“一天一根也不多啊,確實挺少了,”沈驚想象自己是個正常人,用溫和的語氣寬慰齊明旭,“你原本一天抽多少?”

齊明旭轉頭看著沈驚:“我原本不抽。”

沈驚也看著齊明旭,活了十八年,看到活的傻|逼了。

“我哥知道了,就生氣了。”齊明旭還特委屈,越說越上頭,“我做錯什麽了我?難道我在我哥眼裏,我連呼吸都是錯的嗎!”

沈驚特別真摯地建議:“要不你試試去死呢?”

齊明旭暴跳如雷:“沈驚,你他媽真歹毒啊!你已經傷透了我的心,你現在還要我的命!你和你哥一樣,你們都不是東西!”

自打俞晝和齊知舟退婚後,齊明旭對俞晝算是徹底脫粉回踩了。

沈驚很不爽:“你罵我哥哥幹嘛!”

兩人激情對噴了一會兒,一輛車停在他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邊朗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上車。”

齊明旭探著腦袋往車裏瞅。

邊朗嗤笑:“你哥沒來,就我。”

齊明旭失望地“哦”了一聲,梗著脖子說:“我哥不來我就不走,你算什麽東西,你以前就是我們家的傭人,我不和你走。”

“行。”邊朗吹了聲口哨,開著車走了。

齊明旭站在汽車尾氣裏,要急哭了:“真走啊?”

汽車兜了一圈又繞回來了,邊朗笑著說:“上車吧,小少爺,不把你安全帶回家,你哥要鬧我了。”

齊明旭爬上車,好想哭:“我哥還是愛我的嗚嗚嗚......”

邊朗丟了一包紙巾給他,問沈驚:“小朋友,我送你?”

沈驚搖搖頭:“不用了,我打車了。”

齊明旭扒著車窗,陰險地挑撥離間:“沈驚,我就說你哥不是個東西,他都不來接你,他不愛你。”

沈驚:“他也不愛你哥哥。”

齊明旭破防了:“晝哥和我哥明明就是天生一對,他們為什麽要解除婚約啊,為什麽嗚嗚嗚......”

·

邊朗的車“嗚嗚嗚”地開走了,整條街就剩沈驚一個人。

他攏了攏毛茸茸的圍巾,腳尖踹了兩下地板,他也好想有人來接他喔。

沈驚想給俞晝打電話,掏出手機一看,俞晝連他兩小時前發的消息都沒回呢。

有病死了,煩死了。

沈驚又想摳手腕了,摳一下,停住了。

他必須要克制住這種病態的渴望,他想做個正常人,這次是真心的。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俞晝打來的電話。

沈驚把手機放到耳邊,撇撇嘴:“哥哥。”

俞晝:“結束了嗎?”

“結束了啊,早就結束了。”沈驚故意說,“要是有人把我綁架走了,現在我骨灰都涼了。”

現在才想起來給他打電話,都幾點了。

俞晝問:“需要我去接你嗎?”

“啊?不用啦,”沈驚尖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哥哥,雖然別的同學都有人來接,但是你不用來接我的。因為我知道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你又不是我的親哥哥,你是我的少爺呀,哪有少爺親自來接安慰劑的,這不合禮數。哥哥,你真的不用來接我。”

俞晝若有似無地笑了一聲:“好,那你自己回來,路上小心。”

說完電話就掛了。

沈驚:“......”

忍不住了,低頭摳手腕,摳著摳著一陣風吹過,沈驚冷的瑟縮一下,趕緊把兩只手揣進口袋裏。

這風真有病,沒看見他站在這裏犯病嗎,吹什麽吹。

沈驚快要凍僵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再矯情就要凍死了,趕緊打車吧。

他重新摸出手機叫車,才一低頭,一道晃眼的車燈從遠處照了過來。

“嘟——!”

沈驚皺眉,大馬路這麽寬敞,他站在路邊礙著誰了?這車瞎按什麽喇叭!

他擡眼望去,一輛熟悉的銀灰色轎車出現在視野中,是俞晝的車。

沈驚心臟一跳,驚喜萬分地朝著轎車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哥哥!”

車窗降下,俞晝唇邊掛著笑意:“沈驚,過馬路不要跑。”

“馬路上有沒有別人。”沈驚坐進副駕,睜大雙眼,“哥哥,你怎麽會來接我的?”

俞晝理了理沈驚的圍巾:“你的同學都有人接,你也有。”

沈驚笑得眼睛彎彎,撇了撇嘴,假惺惺地說:“可是我的同學都是少爺小姐,我又不是少爺,你才是少爺。”

俞晝把沈驚的手握在手心裏,冰的:“你比少爺厲害。”

沈驚踢了踢俞晝的小腿:“那我是什麽?”

俞晝垂首親吻沈驚的手指:“你是少爺的心上人。”

沈驚“咦”了一聲,一副嫌棄的模樣,眼睛裏的笑意卻滿到就要溢出來:“哥哥,你太土了,你好像活在上個世紀。”

俞晝懲罰地咬了下沈驚的指節,沈驚“啊”的低呼出聲:“哥哥,你咬人!”

“有嗎?”俞晝輕擡眉梢。

“沒有嗎?”沈驚瞪著他,“你咬我手了。”

“沈驚,你的手太涼了。”俞晝繼續啄吻沈驚的手指,從指腹到指尖,一根根逐一吻過來。

沈驚看著俞晝俯首垂眸時的模樣,心跳得很快,臉也很紅。

剛才還冷得渾身打顫,現在突然好熱,身體裏的細胞一個個變成了燒紅的小泡泡,“咕嘟嘟”地跳動起來。

“哥哥,”沈驚囁嚅道,“車裏的空調多少度啊,這麽熱的。”

俞晝把車窗降下一道縫,咬了咬沈驚手腕的疤痕,擡眸問:“這樣呢?好一點嗎?”

他弓著腰背低著頭,卻擡眼看著沈驚,眼裏含笑,這個姿勢讓他顯得又鋒利又溫柔。

沈驚喉結攢動,小聲說:“有好一點點了。”

俞晝低笑出聲,手掌貼著沈驚,五指緩緩收攏,和沈驚十指相扣。

沈驚說:“哥哥,快回去吧,好晚了。”

俞晝忽然傾身,鼻尖輕觸沈驚的側頸:“沈驚,我很想你。”

沈驚赧然:“可是我不是才出來幾個小時嗎?”

哎,虧俞晝還是頂級Alpha呢,這麽粘人,沒救了。

“只有幾個小時嗎?”俞晝灼熱的鼻息撲灑在沈驚的頸窩,“我以為很久了。”

沈驚被俞晝弄得有點癢,他縮著脖子笑:“哥哥,你是不是偷看了什麽霸道總裁小說啊?”

就在這時,俞晝的餘光捕捉到對面街角的一絲光亮,他壓了壓眉眼,微微偏頭,吻住了沈驚。

·

司亭來接沈驚,摩托車開到餐廳樓下,侍應生說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已經打烊了。

“樓上聚會的那群小朋友呢?”司亭問,“都走了?”

侍應生說:“是的先生,全都離開了。”

司亭估摸著沈驚應該是打車回去了,他剛想給沈驚打個電話,問問小孩兒安全到家了沒,忽然看到不遠處街邊停著一輛車。

有點眼熟。

司亭瞇了瞇眼,上前幾步看清了車牌號,是好友的車。

阿晝怎麽會在這裏?來接沈驚的?

司亭有些古怪地心想,好友這花了一百萬當上的便宜哥哥還做得挺到位。

大冬天的,這兄弟倆不趕緊回去,在車裏幹嘛呢?

司亭摸了根煙,一邊點燃一邊朝轎車的方向走。

忽然,從車窗縫隙裏伸出了一只手。

司亭腳步一頓,煙灰落在他的大衣上。

那只手的手腕內側有凹凸不平的瘢痕,此刻還多出了一層紅印,邊緣有淺淺的咬痕。

司亭意識到了什麽,仿佛被這只手扼住了咽喉,渾身冰涼。

是沈驚自己咬的吧,沈驚有啃手腕的壞毛病,肯定是被他自己咬出來的。

但那只手的五根手指上都遍布著這樣暧昧的咬痕。

一定是沈驚自己咬出來的,動不動就咬手腕,咬手指有什麽奇怪的。

司亭想再走近一點,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沈,擡不起來。

下一秒,另一只手從車窗裏伸了出來。

這只手的手腕上掛著黑色珠串,指骨分明,指節修長,緩緩扣住了另一只手。

司亭對這兩只手都太熟悉了,緩緩升起的煙霧裏,他看見那兩只手緊扣在一起,像在交頸纏綿。

【作者有話說】

稍後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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