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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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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84

簡葇的目光落在那輛車上面時神色微變的模樣,林醫生就知道是來找她的。

兩人及時起身,跟她告別時,禮貌地與她握了握手,再次感謝她給他們提供近距離接觸斑點龜的機會。

他們走後,簡葇抱著小小的玻璃缸,再度望了一眼馬路對面。

安靜的車子忽然啟動,橫過馬路朝她而來,不,是朝她身後的小區大門而去。

若不是看到熟悉的車牌,她一定以為只是湊巧,遇上同一款車。

傍晚時分的老舊小區裏跟往常沒有什麽區別,沒有車水馬龍的喧鬧,老人與孩子進進出出,一片安逸祥和。

簡葇緩步走在紅色樓群中成排的高大楊樹間,涼爽的秋風撲面而來,不知為何,她心情卻是飄飄忽忽。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她曾因為心底那份離經叛道的情感而令情緒總是處於一種緊繃狀態。

此時此刻,那種久違的感覺在這個秋天的傍晚,卷土重來。

只是她的內心,好像沒有過去那般沈重。

-

回到單元樓下,在一排擁擠的小汽車中間,他的車子特別顯眼。

她腳步慢下來,像是有所期待,又仿佛有些躊躇。

透過前擋風玻璃望進去,車裏面空無一人。

她站到車門邊,周圍望了望,同樣不見人。

一陣風迎面而來,吹落了樹梢的黃葉,落到她頭頂。

她轉頭過來時,在後視鏡中看到了黑發間那片落葉。

休假在家,她只綁了個簡單的丸子頭,剛修剪過的黑發柔軟蓬松的披在肩膀上,少了些上班時的嚴肅正經。

她將樹葉從發間摘下後,忍不住又稍稍整理散在鬢邊的幾縷碎發。

她的五官在後視鏡中顯得柔和清新,她皮膚本就白,眼眸漆黑,嘴唇紅潤。

二十四歲,正是女人從青澀步向成熟的年紀,熟又未完全熟透,渾身上下都流露著一股小女人優雅又淑女的姿態。

宜家宜室,溫婉柔靜。

她望著鏡中水光淋漓的眼,心想,這算不算是女為悅已者容?

-

簡葇住三樓,步行到二樓樓梯轉角時,聽到對門退休謝阿姨問:“先生,你找小簡?”

他嗯,說是。

簡葇與謝阿姨相處得不錯,阿姨退休後生活悠閑,為人熱情,出門時還經常幫簡葇將放在門口的垃圾提走。

有時候簡葇加班晚了,還會給她送宵夜,去市場看到新鮮的小魚小蝦也會買回家養著,給她餵烏龜。

她也見過周之彥來找簡葇,知道他們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但周暮雲是第一次來,阿姨便擔當起治安巡防員的責任。

“你是小簡同事還是朋友?”

“男朋友。”

聽到他緩慢地吐出這三個字,簡葇耳根瞬間紅了起來。

恍然間,她想到那次出差,他們去侗族村寨景區,在山上時,他將披肩披到她肩膀上,店主誤會他是她男朋友還誇他貼心的往事。

涼風拂面,他指腹輕觸她臉頰時的暧昧與心動,來得忽然又自然,至今在她心裏無法磨滅。

時間過得既快又慢,不知不覺中,已是一年前的往事。

此時如同潮水般湧來,像電影片段般在她腦海裏重播。

-

阿姨提著菜籃子下樓來,與剛踏上三樓臺階的簡葇迎面碰上。

“小簡,你男朋友來找你,人長得相貌堂堂,斯文又有禮貌。怪不得之前我說要介紹幾個年輕人給你,你不要。”

“謝阿姨,不是的。”簡葇微紅著臉否認,見到謝阿姨一臉熱絡,莫名的緊張油然而起,又解釋了一遍:“他不是我男朋友。”

謝阿姨以為她害羞,一臉會意的笑。

“你放心,阿姨是不會亂說出去的。”

簡葇:“……”

有時候,很多事情越解釋越是無用,她幹脆不再多說。

“謝阿姨,我先把小烏龜拿回去。”

“好,好,好,你們忙,你們忙。”

謝阿姨笑呵呵走了。

她走得再慢 ,還是踏上了最後一個臺階。

他站在門口抽煙,姿態隨意,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顯得整個人修長筆挺。

“沒吃飯呢?爬得比那兩只小龜還慢?”

他將煙夾到指間。

這麽長時間不見,他語氣輕松,絲毫沒有半點生疏客套,仿佛他們是一對關系親密的戀人般自然。

簡葇擡頭,撞見他幽深的眼底,那一剎那間,有久未碰面的欣喜,也有女孩見到愛慕的男人時的羞怯與不自在。

她一時無言之際,他已經夾著煙走過來,在她怔楞間接過她懷抱著的魚缸。

“開門。”

他低頭與她說話,噴在她額頭的氣息潮濕又溫熱,令她臉頰與耳根更加火熱。

掏鑰匙開門時,她手指都帶著微微顫抖。

進了門,他自來熟地將小魚缸帶到了陽臺,彎腰將它們倒進大魚缸中,動作略為粗魯。

“你輕點。”

簡葇忍不住終於開口。

聞言,男人的動作更粗魯,將另一只巴在魚缸邊緣的小龜直接推到缸底。

他就是這麽對待他的無價之寶?她怎麽看怎麽都是嫌棄的架式。

簡葇轉身回來,彎腰脫鞋,剛將外出鞋子擺好,身後就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男人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他身上攬,滾燙的氣息落在她耳邊。

“當我死了啊?當街就跟別的男人勾三搭四?”

簡葇一聽,心裏委屈,想要掰開他圈在腰上的手臂,未能如願。

“你管我?”

明明是生氣他胡說,可語氣裏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嬌嗲。

“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身後男人輕笑出聲。

“一直都這麽大,不行嗎?”

“行。”男人很好說地點頭,緊接著問:“給你解釋的機會,怎麽回事?”

“還不是你那兩只寶貝鬧的……”

簡葇輕聲將事情始末道來,最後還抱怨它們太嬌氣,太難養。

“不吃就不吃,餓它們幾天自然就會吃。”周暮雲滿腔不屑,“還值得你去找別的男人看?不懂不會問我嗎?”

聞言,簡葇不說話了。

他們這段時間沒碰過面,除了他在機場打給她的告別電話,再也沒通過一次電話,信息也寥寥無幾。

她知道他忙,新的開始總是伴著各種各樣繁瑣未知的事情。

她也忙,可在夜深人靜時,對他的想念就會如影隨行。

這種感覺並不難受,她把這種相思歸類於一種類似於暗戀的情感。

偷偷愛一個人的感覺,就像在心裏藏了一顆糖,她不需要任何回應,就能獨自享受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份甜,內心是一種莫名的安心感與期待感。

這種安心或者期待,大概源於他那句話:“……在事情圓滿解決之前,我答應你,不與你見面。”

像是承諾,又像是共同對未來的期許。

有時候簡葇也覺得自己很沒用。

理智清醒時,她很有自知之明,更知道他們走在這條觸摸了道德與禁忌的路上,不能回頭,也看不清前方。

但她所有的理智與清醒,卻又似乎抵擋不了周暮雲的一句話。

見她低著臉不應聲,周暮雲不用看,也不用問,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將她轉了過來,與他面對面。

低垂的臉被人擡起,四目相交,她眼底有微微的淺紅。

“我是說過,事情沒解決之前,不會跟你見面。”他重覆那句話,“但沒說過,你不可以主動找我。你想要見我,隨時都可以。”

他等她的主動,等了近一年,可卻是毫無聲息。

今年以來,他確實很忙,考察過很多地方的產業發展,也有很多大集團向他拋出橄欖枝,最終決定加入ST,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ST集團與他曾經的職業生涯沒有任何利益瓜葛,他完全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曾在官場上一帆風順,在經濟快速發展時區,從部委到地方工作,他肩負啟動開發區的重任,在當地一度做得很出色。

上任江城一把手後,他風頭正勁,上升空間無限可能。

但官場風雲莫測,他的人生規劃重新做出了重大調整。

離開奮鬥近二十年的官場,他不遺憾,也不後悔。

人生很短暫,除了縱橫官場,自己能在別的世界裏多一份經歷,多一份色彩,換個活法也同樣能擁有另一個暫新的人生。

以他的人脈與背景,想要做來錢快的生意易如反掌,立竿見影。

但人生除了賺錢,應該還有點別的追求,對於他來說,做實業帶來的成就感遠超於賺快錢.

ST創始人張立恒是他大學校友,無線電與信息技術專業,在半導體研發行業成就頗深,千禧年之後他辭掉公職創立了ST集團,苦心經營,集團發展穩步上升。

張總是做了二十多年的技術研發,但在加快推進公司國內外市場縱深發展的戰略中,管理經驗不足.

周暮雲本科是電子信息專業,畢業後又拿了經濟與法學碩士研究生雙學位.

雖然沒有在企業工作的經歷,但他從政期間,一向都主抓經濟發展,在工作中更是不乏與許多企業打交道的經歷.

他的領導能力與做事效率是毋庸置疑的,張立恒對他很信任,很有信心,給他提供足夠大的平臺,任他發揮所長.



“你想要見我,隨時都可以。”

周暮雲對於簡葇來說,就是有一種魔力,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戳破她的堅強與灑脫。

哪怕她從未想過與他有任何結果,哪怕她覺得自己愛過了,擁有過了,這一輩子也足夠了。

可還是會因為他一句話,又忍不住心生新的幻想與期盼。

“沒什麽特別的事,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在他目光灼灼之下,她低下了密密的睫毛。

“在你的認知中,什麽事才能叫特別?歸根到底是你不想見我。”

在他的追問聲中,簡葇無言以對。

但,明明不是他說的那樣。

她只是找不到一個找他的契機。

或者說,在他跟她說了那樣的話後,她又該不該主動去找他,打破兩人之間默契而又微妙的平衡?

“是這樣嗎?簡葇?”

“不是。”

她擡眸看他,眼底夾雜糾結,壓抑與擔憂。

“所以說,你還是想我的……”

這是她不能否認的事實。

她清亮的雙眼眨了眨,濃密的睫毛忽閃,像是柔軟的羽毛,輕拂過他心尖。

頭頂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瞳孔裏,仿佛輕風吹過平靜的湖面,蕩起陣陣漣漪,撩動他的心。

他褪去了剛才咄咄逼人的模樣,手掌輕撫她柔軟的臉龐。

掌心的粗糙帶來那瞬間的酥麻感,令她微微顫抖了一下。

“以後想我了,可以給我打電話。”

“你怎麽不給我打?”她吸了吸鼻子。

“好,以後給你打。”

他俯臉下來,熟悉而濃郁的男性氣息鉆進她鼻腔裏,鋪天蓋地席卷了她。

他的吻落下來那一瞬間,簡葇覺得自己又走在了隨時隨地都能令自己墜入深淵的懸崖邊。

她與周之彥那段感情糾葛,原本以為分手會困難重重。

但事實上,她理清自己的情緒做了決定後,事情沒有想像中的覆雜。

真正覆雜的是周暮雲與鐘家芝。

兩人的聯姻,捆綁的是兩大家族的利益,但凡一方堅持不離,那這樁婚姻就得繼續維持表面的和諧。

這一點,鐘家芝給了她直觀深切的體會。

她知道,他有他的身不由已。

她也從來不強求,更沒膽量主動去爭取什麽。

可就算這樣,她現在與他在一起,就是第三者,無可辯駁。

在他久違而熱辣的親吻中,簡葇腦海裏不合時宜的想到某次跟彤彤聊天時關於愛情的一些不同想法。

“有名分,沒感情與沒名分卻是唯一摯愛,你更在意哪個?”

簡葇反問她:“可以兩個都要嗎?”

“太貪心了,二者兼得固然圓滿,但這世上的情愛,怎麽可能兩全其美?”

“若是你,怎麽選?”

“我當然在意感情。”彤彤笑得開心,“我就是個簡單的戀愛腦生物,緣來緣去,要走的留不住,要來的也擋不了,不妨順其自然。你的酸甜苦辣都是自己的情緒帶來的,你要學會帶給自己積極樂觀的態度。”

……

這種時候,她腦子還能分神游離

他忽然捏住她下巴,將她的臉擡得更高,糾纏的長舌抵到了她喉嚨深處,肆意掃蕩。

她剛從縹緲的思緒中回神,又被他的深喉之吻弄得像是被吸光了氧氣,呼吸困難。

她墊著腳尖配合他,腳趾頭都要發麻,只能嗚咽地哀求他。

他察覺到她快要撐不住,才結束了這個熱辣的擁吻。

女人嬌軟的喘息,迷蒙的雙眼,艷麗的臉頰,勾得男人心神蕩漾。

“想我嗎?”他輕咬著她嘴角,不等她回應,熾熱的吻再度碾壓著她的唇。

這次的吻,不像剛才那般,如同大軍壓境般充滿著壓迫感。

可這種唾液交纏的濕吻,卻讓她身體感官變得分外的敏感。酥酥癢癢,愈發地難以自控。

從門口到臥室,到處都是散落的衣物。

小別勝新婚,倒在床上那一刻,他已經控制不住積蓄許久的情欲。

柔軟的小床在深深淺淺地抽動中搖搖晃晃,屋裏的一切好像都在晃動。

初秋的傍晚,落日餘暉散盡,屋裏光線漸漸昏暗下來。

可這場久別重逢的身體盛宴卻是愈發的激烈。

結束時,他趴在她背上喘息。

他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她肩膀與脖子,還有臉頰上。

他還沒從情欲的巔峰平息過來,滾燙的舌頭忘乎所以舔弄著她嬌軟的耳垂,脖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後,她聽到他低沈的嗓音問她,累不累?

她軟綿綿地嗯了一聲。

“早晚要被你掏空。”

他翻身將綿軟的她摟入懷中,閉著眼輕吻她微濕的額角。

平息了好一會兒後,他問她,冷嗎?

入秋後,早晚溫差大。

他扭開床頭燈,將皺成一團的薄被拉過來,覆到她背上。

“肚子餓不餓?”

伸手替她將黏在額前及臉頰上的發絲撥開,露出她半邊溫軟的臉。

暖黃的光落到她微微濕潤的眼睫毛上,嬌軟的神態令人憐惜。

她閉著眼,搖了搖頭。

“周暮雲……”

她開口叫他。

“嗯……”

他慵懶地應了一聲,手指還在把玩著她披在他胸口的發絲。

“你記得你上次你跟我說過的話嗎?”

“我跟你說過那麽多話,你指哪一句?”

簡葇沈默了一下才又繼續:“你說不跟我見面。”

她明白地說出來,卻又帶著隱晦的詢問意味。

他懂,但是……

他撫摸她頭發的動作頓住,聽到她繼續道。

“我對你的心思你一清二楚。你對我的心思,我也明白七八分。”

“七八分?”他打斷了她的話:“葇葇,我很遺憾,到現在竟然只讓你明白了七八分。”

他問她,知不知道一個四十歲的男人才開始認真談一段感情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這樣的年紀,人生沈穩到了極致。

真心不易,有多難給就有多難收回。

簡葇怔住,說不出話。

他略略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肩膀上細膩光滑的肌膚。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也知道你一直在糾結什麽,可你始終沒問出口。我想,身為一個成熟的男人,我應該比你更坦蕩一些。”

“我第一個女朋友,你上次聽楊蕊說過,是個羽毛球青年國手。但事實上,是她追我的。比我小的司徒他們幾個早不知交過多少女友,只有我沒跟怎麽女生正式來往。當時覺得她人不錯,抱著嘗試交往的態度試試,不久後發現不適合,就沒下文了。”

他兀自解釋著。

怎麽不適合,他沒多說.

或許分手後不說前任的壞話也是一個男人應有的風度.

“後來,身邊來來往往的女人也不少,基本都是交際場上的應酬,工作之後便脫離了五光十色的世界。”

“至於我跟鐘家芝的婚姻……”

說到這裏,他明顯地感覺到原本趴在他胸口的女孩身子動了動。

他頓住,輕拍了下她背部,緩慢地將他與鐘家芝那段姻姻的內幕解釋給她聽。

“若不是出了岔,我想我跟她一輩子這麽過也無所謂,反正大家都一樣,各有各的盤算。”

簡葇還沒來得及對他們這樁聯姻說些什麽,他又繼續道:“坦白講,葇葇,我是需要跟你道歉的,這次是我言而無信了。”

他說過,事情沒得到圓滿解決,他不會跟她見面。

事實上,今天不是他第一次開車過來這邊。

五月底,他從香港回來,那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他車子停在她單元樓門口大樹下時,卻發現她窗口還亮著燈。

他沒打擾她,倚在車旁點上一根煙,在濃郁的夜色中吞雲吐霧。

他想,她大概是剛下班回來不久,可能剛洗完澡,正在吹頭發。

也有可能是盤點總結今天的工作,以她一直以來認真低調踏實又願意付出的工作態度,是極有可能的。

當然,也許是在看書,覆習考研。

那一夜,他在她樓下抽煙,一直到她窗口燈光熄滅了許久才上車,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離開。

第二次,是他在接受了ST集團的邀請,正式出任總裁職務後的一個禮拜。

那是一個周末下午,他驅車過來,只是經過小區門口,停留了不到三分鐘就走了。

自然,沒這麽巧碰到她的人。

他非常明白她心中的顧慮和掙紮,當然,他自己的事情也沒處理好,所以不見便不見,免得讓她總覺得自己境地尷尬,無法自處。

第三次,就是今日傍晚。

其實他也只是想如同前兩次一般,看看就走,見得到人見不到沒所謂。

可意外的,竟意外看到她與兩個年輕男人坐在路旁的長椅上談笑風生。

他是個成熟而理智的男人,當然知道她跟他們就僅僅普通同事或朋友的關系。

但心裏一股說不出的煩躁感覺卻陡然升起,可當街爭風吃醋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於是想要抽一根煙,卻發現煙盒空了。

在等待的過程,他一直無聊地把玩著打火機,心中滋味有些覆雜。

有些情感,真的如同蛛網,在不知不覺中,將他的心越纏越緊。

-

聽著他的道歉,簡葇反而不知道怎麽接話。

只是怔怔地擡臉望他,形容不出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

“是我暫時沒有能力處理好.”他輕撫她臉頰.“我說的話或許會讓你覺得有推脫的嫌疑,但事實不可否認,事情超出了我的預期,我在短時間內確實沒能給你一個圓滿結果,再多給我一些時間,可以嗎。”

簡葇對他這種直接、甚至帶有點“不自信”的詢問有些驚訝。

想了想,她決定放下心裏枷鎖,坦白地把心裏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與想法。”

其實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她一向不貪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若是他不來找她,她再想念他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行為。

可只要他一出現在她面前,所有的努力,盡管再三克制,都顯得那麽無用。

“我們之間的距離,在於家庭背景,在於閱歷,在於方方面面……兩個人的條件一擺出來,彼此之間沒有一樣能匹配上的,實話說,我才是真的一點信心也沒有。”

聞言,周暮雲卻笑了。

“葇葇,這是我希望看到的一個真實的你。在兩個人相處中,你喜歡什麽樣,你不喜歡怎麽樣,或者希望我做什麽,怎麽做,都可以明確地告訴我。我想,一段感情能夠走到最後,離不開交流與信任,還有經營。”

一段感情走到最後,是什麽樣的結局呢?

是童話還是現實?她有著期待,但不多。

如今能與他這般開誠布公的談開,她一向愛糾結的思緒漸漸地坦然與釋懷。

她紅著臉點頭,認同他的話。

“門當戶對或許重要,但過於強調只會限制與忽視真正的感情。我在這個年紀,希望能撇開傳統門當戶對的觀念,只是選擇一個自己心裏真正喜歡的女人,過完我認為值得跟她一起牽手走下去的日子。 簡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關於門當戶對的思想,簡葇與彤彤探討過很多次。

她是堅持家庭背景排第一位,其次才是學歷,工作,個人興趣。

但彤彤更傾向於現代版的門當戶對,更多的是指精神層面與價值觀的匹配。

那麽周暮雲呢?

她看著他,回答不出來。

但他並不在意她的答案。

“我知道有些話我現在說有些早了。但若是你願意相信我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你成為任何一種你害怕成為的角色。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她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很悸動,是一種她難以形容的感覺。

不知是不是燈光太暗,她眼前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感覺到眼皮上的溫熱時,他的唇已經移開,落到她唇上。

這一波情事,是她主動的。

她摟著他脖子,閉眼去青澀地吻他的唇。

但她的主動是生澀的,不管是親吻,還是撫摸。

可就是這種澀,卻能將男人的家夥勾引得快要爆炸。

“你是想自己弄進去,還是想讓我捅進去?”

靠在床頭的男人聲音帶著濃郁的情欲氣息。

她磨磨蹭蹭地,都沒能進入主題。

再給她這麽亂磨亂蹭,他怕他會提早繳械。

“弄不進去……”

她摟著他脖子,閉眼去吻他的唇。

周暮雲的耐心已經磨光,他一邊回應她的吻,一邊按下她的腰,徹底沈入。

這一回合結束,簡葇是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他抱她去浴室。

沒有浴缸,兩人只能淋浴。

他的手指伸進去替她清洗時,她忍不住悶哼出聲。

“別叫……”

再叫他又要性起了。

聽聞他低沈的嗓音,簡葇果然不敢再出聲。

沖洗幹凈後,他用浴巾包住她回床上放好,將薄被拉過來蓋住,開始收拾扔了一地的衣物。

等他再次回到床邊,身上已經穿戴整齊。

簡葇渾身發軟,只想睡覺。

“我去買煙。”他摸了她的臉,“想吃什麽?我買回來。”

“都行。”

“好。你先睡會兒,我很快回來。”

他這個很快,是在兩個小時之後。

周暮雲對吃的一向挑剔,口味又清淡,外面的餐廳極少有合他胃口的。

他訂的還是聚福樓的飯菜,讓人家繞了大半個城市送過來。

與酒樓的人一同到達的還有司徒,他是臨危受命送藥的。

“第二次了。”

司徒舉了舉兩根手指頭。

周暮雲不欲與他多言,拿了東西就往單元樓裏走。

司徒在身後提醒他,晚點過來,他們在老地方等他。

他揚了揚手表示知道了,頭也沒回地走進昏暗的樓梯間。

-

回到三樓,簡葇剛睡醒,正在喝水。

見他提著餐盒進門,兩人目光撞上那一剎那,不知為何,還是覺得有些難言的羞澀。

周暮雲心中了然,將餐盒遞給她時,順便揉了揉她腦袋。

“在我面前你羞什麽?”

簡葇紅著臉不應聲,轉身去擺桌子。

一室一廳的房間,雖然小卻很溫馨,沙發上隨意放著幾本書。

周暮雲坐下來時瞥了一眼,都是經管類書籍。

“怎麽忽然對這些感興趣?”

“嗯,工作需要嘛。”

他點頭,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時說道:“我以為你要考經濟學碩士。”

簡葇頓了一下才回他:“是有這個打算的。”

“選好學校跟導師了嗎?”

“嗯。”

“哪個學校,哪位導師?”

她說了學校,說到導師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

“有問題?”

“沒有,是莫時謙教授。”

周暮雲低笑了一聲。

簡葇臉蛋微微發紅,緊攥著手中的筷子。

“導師的選擇是雙向的,老師也要我才行。更何況我是跨專業的。”

“我當年也是跨專業考的,沒關系,改天我拜訪一下莫教授他老人家。”

簡葇想要拒絕他給她拉關系,他出聲阻止了她。

“莫老師對學生要求很嚴格,除了成績,他更看重的是學生的學習能力。你不相信你自己嗎?”

有時候走捷徑不代表沒有能力。

簡葇是相信自己的,其實從小到大,她最為自傲的就是自己的學習能力。

高考時,她是可以報考比G大更出名的學校,但從未出過省的她,最終還是選擇離家最近的。

現在有機會到更好的學校學習,她不會輕易放棄。

“一邊工作一邊讀書,很辛苦的。能應付得來嗎?”

見她臉上帶著淡淡自信的神色,他夾了只蝦球放到她碗裏。

她先說了‘謝謝’才又回‘可以’。

“你們處長,人怎麽樣?”

他話題一轉,聊到了她的工作。

“陳處長還可以。雖然人挺兇的,但是工作能力與水平無可挑剔。重要報告寫得更是讓人欽佩。”

“欽佩?”周暮雲呵了聲,“以前我還幫他修改過不合格報告。”

簡葇:“……”

兩人說著話,他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

他只看了一眼來電,就不再理會。

見他無動於衷,她問他,怎麽不接。

“不是什麽重要的電話。”

他不在意。

鐘辰時這個時候來電,無非就是催他趕緊過去。

大約是司徒又不小心說漏了什麽,他心裏癢了。

-

“你在那邊工作順利嗎?”

簡葇問他。

“現在想起來關心我了?”

她其實一直都很關心他,可這些日子以來,他的消息極少極少。

她無從關心,也不敢隨意打擾。

“工作都差不多的。比起以前,輕松自在很多。”

“那就好。”

簡葇點頭。

他能管理好一座近千萬人的城市,難道管不好區區幾千人的公司?

在企業更少了在體制內那麽多條條框框的約束,以他的能力,肯定能應付自如。

“就是少了個像簡秘書一樣能對我噓寒問暖的好秘書。”

“企業的老總想要個噓寒問暖的秘書還不容易?”

年輕貌美,才識學識,身材品性,想要什麽樣的女人都易如反掌。

一個不夠,還可以有兩個,三個,一天換一個也不是不行,只要他想,多少都不是事。

他笑:“不是簡秘書這樣的,不合我胃口。”

他挑剔得很,不合胃口的東西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雖然知道他哄她的成分居多,可心裏那點甜蜜卻還是忍不住浮現在了唇邊。

“錢夠用嗎?”

他給她的卡,她一次也沒用過。

“夠。”她點頭,也想到了那張卡,“你不用給我錢,養它們花費不了多少。”

她工資雖然不多,但除了給父母妹妹的生活費,她自己沒什麽花費。

司裏的應酬也多,但需要她參加的也少,她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看書,額外花銷極少。

“給你卡又不是養它們。”

“那你給我幹嘛呀?我還給你。”

說著,她就要起身,被他壓住腿。

“我不養它們,我養媳婦兒。”

簡葇瞬間臉紅。

“我不是你媳婦兒。”

“不做我媳婦兒,你到五十歲還是老姑娘。”

簡葇:“……”

-

司徒又打了兩次電話過來,他都沒接。

簡葇催他快走,不要讓人家久等了。

他走前,雙手捧著她的臉,欲言又止。

“怎麽了?”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猶豫不決的模樣。

“對不起。”他嘆了口氣,跟她道歉。

這是他今晚的第二次道歉了。

“到底怎麽了?”

“我剛才沒做預防措施。”他親了親她微微發紅的臉頰,“確實是我太急了,沒什麽準備。”

他開車經過,目的不是見她,確實沒做什麽準備。

誰知他高估了自己,見了她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沒關系。”

偶爾一次事後補救也沒什麽太大影響。

他將一只透明瓶子給她,同時,還有一只絲絨盒子。

“我知道這麽做有失一個男人的擔當,但決定權在你手上。不管結果如何,我負責。”

“未婚生子是違反行政處分條例的。”她留下透明瓶子,卻將絲絨盒子推還給他:“不用你負責。”

先不談是否違反條例與負不負責任這麽宏大的主題,光是孩子是否會有隱性遺傳,簡葇已經足夠擔心。

在她身上,絕不存在挾太子以令諸侯上位的打算。

他接過去後,打開,將裏頭那只精致的粉鉆戒指取了出來,

抓住她的手指,不容她拒絕,將戒指一點點套入。

最後一秒定格時,他低頭在她手指上落下一吻。

“我能給你的,都會給。不能給的,盡力做到。”

窗外,夜風吹著樹梢,嘩啦啦地響。

男人剛毅的五官融於燈火中,是這世上最溫柔長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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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了幾分鐘後,簡葇才從指間那枚精致的鉆戒中回神。

她匆匆忙忙跑到陽臺,往下望。

他的車子側停在路邊,他還沒上車,修長的影子倚在車旁抽煙。

路燈昏暗的光束籠罩在他身上,猩紅的火光忽明忽暗。

像是感應到她在看他,他擡頭朝上望了望。

兩人隔著數十米的距離對視,她仍能看清他的輪廓,遙遠又清晰。

這是她與他之間最遙遠,最漫長的對望,仿佛穿梭在他們相識相遇的那段觥籌交錯的時光裏。

若是時光可以重來,她還是做當初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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