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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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24

他們回到教室時,發現多了兩個人,是電視臺與報社的記者。

“周書記,做為一名合格的媒體人,首要責任就是要服務於人民群眾當中。懇請領導勿要責怪我們沒聽指示。”說話的是黨政報社的記者,她與市委市政府的各個局委都很熟悉,給周暮雲做過很多訪問,說起話來也很輕松愜意。周暮雲笑了下:“辛苦兩位女同志了。”“不辛苦。”一行人一起進了教室。周暮雲在陳舊的小教室裏與擠滿的村民聊天,聊他們現在的收入,聊他們對未來的期望,再聊關於搬遷移民。“周書記,搬遷的話是不是有賠償?賠多少?”“我有個親戚,他們也是政府要求集體搬遷到鎮上,每戶給蓋了兩層樓房,一分錢也不用自己出,都是國家的。我們是不是也這樣……”“搬遷後我們就沒有土地了,農民除了種地什麽也不會,以後怎麽辦?”……話題聊開後,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簡葇一邊聽周暮雲回答,一邊拿小本子做筆記。她身旁的電視臺記者趙新眉瞥了一眼她的記錄,低聲說了句,簡秘書真細心。簡葇笑了笑,說這是我份內的工作。回答完村民們的問題,周暮雲又與他們聊起今年的種植情況,眼看就要撤退了,簡葇想到剛才看到的小平房門上的那只手。她側過頭,低聲與趙新眉說了這個情況,問她,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她並不相信村民所說的那只是一間關押雞鴨的舊平房。她雖然不是在鄉下出生長大,但他們老家也是在這樣的鄉下,她也經常回去,窮鄉僻壤的農村裏有很多外人不知的事。她覺得,那裏面關的是人,而且應該是個女人。這種事,她見識過的。大約是1994年的年底,那時農村都很窮,村裏大多數年輕女孩都到外地打工,剩下很多男人又懶又窮又沒文化,靠著每年那點只夠買鹽的收入過活,所以村裏幾乎一大半男人都打光棍。簡葇他們那個村靠近邊境,那會兒還有很多越南人偷渡過來,於是滋生出了一股買越南媳婦的風氣。他們村裏總共有五個越南媳婦,簡葇一個遠房的叔叔就‘買’了一個。當年曾有一個年輕的女人逃出去又被抓回來,關在牛棚裏幾個月不許出門,後來就安份了。照她們的說法,其實回她們那邊更窮,連飯都吃不上,在這裏好歹不會餓死,也不會有人打她們。一直到現在,她們儼然成為了這個村裏的一份子,生兒育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歸。他們村的男人‘買’了別的女人做媳婦,村裏出去打工的年輕女孩也有被拐賣到更偏遠的山區,比這些越南女人遭遇還悲慘。簡葇爺爺家的領居有個年紀跟她一樣大的女孩,小時候她每年回爺爺家過年,那女孩都會跑過來找她一起玩。她對簡葇非常好,知道她喜歡漂亮的糖紙,她就一家一家地去收集,等她回去時全都送給她。一直到現在,簡葇家裏還收藏著兩大鐵盒她送的各式各樣的糖紙。每次她離開爺爺家,女孩都會送她們村口,依依不舍地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久久不願回家。那是簡葇除了親人之外,第一次感受到一個外人對她不求回報的好。但很可惜,那女孩小學畢業就出去打工,數年再也沒有回來過,也沒有任何的音訊,她的父母都當她已經不在了。一直簡葇上大學那年才聽爸爸說,那女孩被人拐賣到省外偏僻的深山裏,其間因沒能生下孩子,又被二次轉賣。被警察解救回來時,一條腿已經被打斷,整個人憔悴得如同40多歲的中年婦女。她聽後,心裏一陣陣發寒,心疼又無奈。那年春節,她特地與父親回了一趟老家,想見一見那女孩。但非常非常地遺憾,她不在了。在被解救回來後,面對村裏人怪異的目光及諸多閑言碎語,本就精神狀態很不好的她情況更糟糕了。父母也不見得有多心疼這個殘疾而無法勞作的女兒,除了給她一口飯吃,幾乎沒對她付出更多的關愛。再後來,她在回家半年後,喝農藥自殺了。除了記憶裏那張已經漸漸模糊的臉,簡葇再也沒見過她。簡葇知道自己能力太弱,許多現狀她無法改變。但有時候,或許是人的一念之仁,就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她不知道那間小平房裏關的是什麽人,但若是她當作不知道置之不理,那人有可能一生都深陷於人間地獄.趙新眉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聽簡葇這麽一說,記者的敏銳與正義令她無法坐視不理。“我跟我們領導說一聲?”簡葇低問。“萬一裏面關的真是雞鴨呢?我們先去看一眼,用不了多少時間。”趙新眉低聲回道。“我跟他說一下,五分鐘之內回來。”簡葇想了想,還是決定跟周暮雲講一聲。她走到他身後,說陪同趙記者到外面拍幾張留守婦女兒童的照片,很快就回來。周暮雲看了下時間,給了她們十分鐘時間。已經快兩點了,大家午餐都沒吃,跟村民們聊得差不多了。-兩人很快從小教室出來,往那間小平房而去。簡葇邊走邊回頭看,擔心有人跟上來。“沒事的,放心吧。”身上還背著相機的趙新眉推著她肩膀繼續往前。她們很快來到那間小平房門前。簡葇在路邊抓了根木棍,向前敲了敲木門。“有人在嗎?”她們叫了三聲沒人應,可也沒有任何家禽被驚擾的聲響。趙新眉幹脆向前拍門,依然如此。兩人對看一眼後,準備走時,裏面忽然傳來低低的呻吟聲。簡葇心頭一顫,第一次碰到這種事,她心裏其實還是緊張的。在她怔楞之際,膽大的趙新美已經再度撲上前拍門,問裏面是不是有人,發生了什麽事?一只帶著幹涸血跡的手再次抓到了門板裂縫處。“簡秘書,快點,有人受傷了。”簡葇這才回過神來,連應了幾聲‘哦,好的。’門上了大鎖,她們打不開,於是用腿猛地踢門板。別看門板都裂開縫了,但兩人不管怎麽用力都踢不開。“你退開一點,讓我來。”趙新眉將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取下來,遞給簡葇。“你行不行?”簡葇擔心地看著她。“放心,我練過跆拳道。”趙新眉信心十足,深呼吸幾次後,後退幾步助力跑過去,擡腿利落地踢向房門。‘碰’一聲響,門板裂成兩半,搖搖欲墜。兩人沖向前,扒開門,屋裏空氣一片混濁。潮濕的地上,躺著個發絲淩亂,遍體鱗傷的女人。“你怎麽樣?能不能起來?”趙新眉蹲到女人身前。女人擡起臉,臟亂的頭發粘在臉上,讓人看不清她五官.她支支吾吾地說著她們聽不懂的話。“別管了,先把人救出去吧。”簡葇起身彎腰正要擡起女人胳膊把她拉起來時,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而近朝她們而來。“糟了,他們來了。”趙新眉往外看了一眼,那夥手持木棍的男人已經沖到破爛的門前。“你們幹什麽?”“誰讓你們撞壞門的?”“走,走,走。馬上走。”“再不走別怪我們動手了。”……為首的正是剛才跟簡葇說只是關雞鴨的男人。剛才的和善在此時已經變色,他滿臉的煞氣。“她是你什麽人?”趙新眉質問他,絲毫不畏懼。“不關你們的事。快滾。”男人很不客氣。“不管她是你什麽人,她現在受傷了,需要治療。”簡葇壓住狂亂的心跳,試圖跟他們講道理。但是跟這些人根本沒有道理可講。他們是男人,幾下子就將簡葇與趙新眉從小屋裏拉出來,將她們一步步推搡到路上。“少管閑事,再不走我們真的動手了。”男人給了她們最後一次警告。若不是知道她們是政府的人,而且今天有大領導在這裏,他們也怕惹大事坐牢,估計早就把她們打殘,甚至有可能囚禁起來。“你們這是違法的。”趙新眉還想說什麽,那幫人已經揮舞著木棍繼續趕人。在一片混亂中,李支書陪同周暮雲從小教室出來。遠遠地看就到這邊的場面,李支書瞬間變臉。他說了聲‘不好’,便匆匆忙忙跑過來,抓過那根想要往趙新眉身上打的木棍。“反了你,杜二威。敢對上級領導動手,你是不是想跟你哥一樣吃官司?”李支書奪下木棍扔到一邊:“政府下來是給我們做實事的,都不許無禮,放下東西後退。”幾個男人面面相覷,沒動。這時,梁秘書與薛縣長已經率先沖過來,臉色鐵青地問發生了什麽事。“領導也不能管我們的家事。”叫杜二威的男人梗著脖子硬聲道,另外幾個男人也是不服氣哄叫起來。“什麽家事需要動手動腳的?”梁書記環視他們一圈。“反正這是我們自己的事,不用你們管。”“他們把一個女人鎖在屋子裏,那人受傷很嚴重,他們不讓我們把人帶出來。”趙新眉三言兩語道出事實。“她是我哥的老婆,關你們什麽事?”杜二威終於道出那個女人的身份。“你哥的老婆?有證嗎?”薛縣長插了一句進來。“進了門就是老婆。”杜二威不服氣地叫囂著。“沒有證那就是違法的。”薛縣長轉頭看李支書:“人受傷了先送醫院再說。”李支書連聲應好,讓杜二威等人趕緊去把人擡出來。“我哥現在不在家,我得幫他看好人。送醫院萬一她又偷跑呢?”李支書氣得老臉脹紅。“她就是個傻子,能跑到哪裏去?”傻子……簡葇與趙新眉一楞。那邊,周暮雲一行人已經走到跟前。“發生什麽事了?”他神色平靜,眼底卻是波濤暗湧。梁書記向前兩步匯報當前情況,又看向滿臉無地自容的李支書。“你把具體情況跟周書記匯報一下。”“跟誰匯報都沒用。誰也不能把我哥老婆帶走。”杜二威耍起橫,他身後的幾個男人也跟著叫囂。李支書推了杜二威一把:“無法無天了,你們是不是想跟杜大威一樣吃牢飯去?”眾人這才住了嘴。“周書記,事情是這樣的……”李支書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要怪,就怪山裏太窮了。他們村裏一大半的男人都娶不到老婆,杜家兩兄弟也一樣。杜大威都40多歲了才在隔壁鄉找了一個先天智商不足的女人回來。那女人也30多歲了,曾被家人‘嫁’過兩次,但因為人傻傻的,腦子不正常,沒多久就被退貨了。她‘嫁’到杜家,已經是第三次。杜大威把人帶回家前,說只要她能生下孩子,就正式跟她領證結婚。但人領回來三年,她肚子半點動靜也沒有。可這輩子根本不可能再娶到別的女人的杜大威也沒想把她送回去。去年底,他在鎮上被一個號稱包生兒子的賣藥佬騙走了所有積蓄,結果還把家裏的女人吃得上吐下洩,什麽用也沒有。他不甘心被騙,在周邊各個鄉鎮的街圩上到處找人。功夫不負有人心,他最後找到賣藥佬,二話不說就把人給打殘了,落了個吃牢飯的下場。杜大威坐牢後,家裏這個傻婆娘沒人管,自己燒火做飯還把屋子給燒了,杜二威只能讓她住到破爛的小平房去。年後她的癡傻癥更甚,天天哭哭鬧鬧地說要回家,有一次她自己跑出去後就沒回來。杜二威發動了村裏人去找,找了大半夜才在深山的某個山坳裏找到不認識回家路的女人。他怕她下次真的跑沒人了,於是把她鎖起來,不讓她出門。她在屋裏發瘋,亂砸東西,他送東西給她吃,還被她咬了,他氣不過就將她給打了一頓。之後,他去一次她就想咬他,打他。他幹脆兩天才送一次吃的給她,主打一個餓不死了事。前幾天他再次送吃的過去時,她忽然又發瘋,拖住他的腳不讓他走,邊罵邊咬。他忍無可忍,才又動手打了她,還斷了她的糧。聽完,現場短暫地陷入沈默。而後,周暮雲開口。“一,馬上將人送到醫院治療。二,治好傷後把她送回家。”“領導,那可不行……”杜二威要爭辯,周暮雲只淡淡地掃了一眼過來,他忽然就住嘴了。在官場多年,手上的權力越來越大,人身上自然而然地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別說普通人,就是他的下屬,就算他語調平淡,不批評人,心裏都會不由自主的發顫,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沒有領證就是不符合法律規定。等你哥出來後,若是還想娶她做老婆,都得按法律流程走。明白了嗎?”“明白了。”“還有,動手打人,囚禁也是違法的。”“是是是,領導,我錯了,一定改正,一定改正。”杜二威頻頻點頭保證。-一場鬧劇終於結束。李支書帶幾個村民擡著受傷的女人出村,上山,坐上了周暮雲一行人的車子前往鄉衛生院。趙秘書開了一輛車回去,兩輛車又空出來搭幾個村民。簡葇坐到了周暮雲車上,她坐副駕駛室,周暮雲與秘書長坐後面。秘書長提起這件事,滿心感慨農村普法宣傳任重道遠。他最後還表揚了簡葇,說她觀察力強,註重細節,勇於作為。“再誇她就要飛上天了。”周暮雲潑了盤冷水過來,還不忘提醒她:“以後碰到類似特殊情況先匯報再行動,免得出什麽差錯。”“多謝領導指正。”簡葇虛心受教。窮山惡水出刁民。簡葇在新聞上也看到過,有些更偏遠的山區,若是發生這種情況,村民們可不管你是什麽領導,操起家夥就幹,車都要被掀翻,誰也別想從他們手中把人帶走。她們今天碰到的情況還算是好的,至少沒弄出什麽受傷流血事件,事情也算是能得到解決。-他們回到縣城後,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午餐都變成了晚餐。周暮雲明天還要考察東河的工業發展,要在縣裏住一晚。晚飯後,隨行的兩名副市長及沒有相關業務的局委負責人率先返回江城。周暮雲還讓電視臺及報社的記者也一同回去,若非必要,他不喜歡太多的媒體報道。原本縣裏還安排了其它活動,周暮雲以大家都累了一天為由,讓他們取消了。回到房間,簡葇累得只想躺床上。可趙秘書回去了,她得隨時關註領導的工作生活需求。她洗了把臉精神恢覆不少,擡步往他房間而去。梁書記在他房裏,兩人正在談話。周暮雲讓她回房休息。也就是說,今晚他不需要她了。她返回房間洗了澡,倒頭就睡,連夢都沒有。

題外話:提前祝大家端午安康。明晚九點不更新的話就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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