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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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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22

夜色深濃,璀璨的燈光將整座城市照得如同水晶球一般耀眼奪目。

斑駁的霓虹透過車窗,落在車裏的一對男女身上。

女人腦袋靠在男人肩膀上沈睡,男人夾著煙的手一動不動。

深夜車廂裏,陷於幽暗斑駁光線中的一幕,一股說不出的暧昧在升溫。

下一刻,男人擡手,手掌按在女人頭頂,極力避免觸碰到她的肌膚,將她推走。

被人推開的簡葇只是低低地哼了一聲,腦袋沿著椅背往下滑動,上半身也隨之倒了下來。

她蜷縮在椅子裏睡著了。

把她丟下車算了。

周暮雲瞥了眼無知無覺的人,隨後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唇邊。

打火機亮起那一刻,火光映紅他平靜無波的臉。

稍許片刻後,火焰熄滅,他將指間剛燃上的煙按熄在煙灰缸裏。

-

簡葇醒來時,有一瞬間迷糊,緩了一會兒後才清醒過來。

她睡在酒店的床上,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物。

昨晚,怎麽回事?

她最後的印象是他們因為深夜一起車禍被困在路上。

幾時回到酒店,她又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她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她拍了拍臉,坐起身拿手機看時間,7點40分。

他們十一點半的班機回江城,想到這,她迅速起身去浴室,洗掉一身的酒氣出來後,匆匆忙忙收拾行李。

衣櫃裏,周暮雲的西裝外套孤伶伶掛著。

那晚她回來換了衣物後就將外套將給酒店服務員,讓他們幫忙拿去幹洗。

昨天她剛從父母那邊回到酒店,他們就送過來給她。

因為急著跟他出門,她就沒拿給他。

她將外套取下來,往他房間而去。

房門開著,他與文主任談話的聲音從客廳裏傳出來,都是一些客套的場面話。

簡葇擡手敲了敲門,聽到他一聲‘進來’她才走進去。

“周書記。您的外套洗好了。”簡葇告知來意後轉頭跟文主任打招呼。

周暮雲示意她放下就行。

她將外套放到空著的沙發上便告退,走到房門時聽到文主任的調侃聲:“還是男秘書比較方便啊。你這,連行李都得自己收拾。”

周暮雲只是輕笑一聲,沒說什麽。

簡葇卻有些臉紅。

這一趟充當他的秘書,在生活方面,她確實是不盡責的。

體制內的男領導,基本上用的都是男秘書,主要原因就是方便,還有避嫌。

秘書本身就是一個隨叫隨到的工作,陪同出差,工作加班到深夜都是司空見慣的事。

特別是周暮雲這樣級別的領導,他的秘書不管是在工作還是生活上,都要處理得細心周到,面面俱全。

端茶倒水,收拾行李這些都是基本,若是領導與夫人分居兩地,內衣襪子這些私密的事都是秘書置辦。

男領導與女秘書長期這樣,容易滋生很多流言蜚語,也給別有用心的人編段子抹黑自己的機會。

-

簡葇的行李已經收拾好,就等周暮雲。

文主任讓司機上來替他拿行李,簡葇跟在他們身後一起去了餐廳。

用完早餐,文主任原本還要送周暮雲去機場,被他婉拒了。

周暮雲坐後座,她坐副駕駛室。

車子離開酒店時,簡葇望著車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覺得這幾天在京都經歷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場真實無比的夢。

一路上,他們沒什麽交流。

他接了三個工作電話,一個私人電話,是他母親打過來的,他安撫了幾句後就掛了。

到候機廳後,簡葇才問起他,昨晚她是怎麽回房間的。

周暮雲落坐在沙發裏,手裏夾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

他撣了撣煙灰才慢條斯理回道:“睡得像豬一樣。”

簡葇:“……”

“我讓服務員用清潔車把你拉回去的。”

簡葇再次:“……”

被人用清潔車拉回去都不醒,她真的是睡得像豬了。

-

有了上次暈機的經歷,簡葇登機前吃了藥。

她在座位上剛坐好,準備系安全帶時,空姐過來,微微俯身一臉職業笑容地告知她,她被他們航空公司選中,免費享受升艙服務。

忽然被從天上砸下來的餡餅砸中,簡葇還沒回過神來,空姐已經替她將行李從架子上取下來。

“免費升艙?”

簡葇難以置信,這種人品大爆發的事情會落到她頭上。

“今天是我們航空公司首飛周年慶,每個航班都會抽取一位乘客免費享受升艙服務。”空姐仍然微笑著:“簡小姐,您是我們今天這個航班抽中的幸運乘客。”

在周圍的乘客紛紛羨慕的目光中,簡葇站了起來,跟在空姐身後進了公務艙。

公務艙裏八個座位,一排四個,位置很寬敞。

簡葇免費升艙的位置,好巧不巧,就在周暮雲的旁邊。

他正在看報紙,見到動靜時擡頭瞥了她一眼後,目光又落回報紙上。

“領導。”

她坐下來時,心情忐忑地招呼了一聲。

周暮雲只淡淡嗯了聲便不再理會她。

他不理她,她反而自在一些,拿起機上的雜志隨手翻了翻。

起飛後她便入下雜志,閉上眼休息,怕暈機。

空姐推著餐車過來,想拿午餐及飲料給她時,她婉拒,什麽都不要。

周暮雲看了一眼她緊握在一起的雙手,淡淡回應空姐,給他一杯開水就行。

空姐離開後,他問她:“你緊張什麽?”

“怕暈機,會吐。”

“墨菲定律。”

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我吃暈機藥了。”

她解釋,也是安慰自己。

“多此一舉。”

“啊?”

“都知道自己吃藥了還緊張,不是多此一舉?”

“藥也不一定是百分百有效的嘛。”

“飛機失事的概率大約是三百萬分之一。概率再低還是有的,你是不是要考慮跳機不坐了?”

簡葇:“……”

暈機跟飛機失事,那怎麽相提並論?可她不敢反駁他。

“我想先休息一會兒。您有事叫我。”

周暮雲轉頭看他的報紙,不再搭理她。

吃了藥,這回她倒是不怎麽暈了,但其實還是不大舒服,所以一直閉著眼,閉著閉著她就開始昏昏欲睡。

忽然,一陣劇烈的顛簸襲來,她整個人清醒了,在搖晃中下意識抓住了旁邊的扶手。

頭頂的廣播裏傳來空姐的聲音,說是飛機遇上強氣流,請乘客們系好安全帶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不必驚慌,幾分鐘後他們就能飛過氣流。

顛簸大概持續多久簡葇不清楚,只是在這顛簸的過程中,她一直閉著眼,驚惶之中死死地抓著扶手不放。

等顛簸結束時,她驚悸未散,額上冒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一直到空姐走過來檢查機艙情況她才開眼。

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抓著的扶手好像不太對勁。

她慢慢地轉臉過去,看到自己死死抓著的竟是他的手。

“能放開了嗎?”

男人微微低啞的嗓音鉆入耳內,她急急地收回手。

他的手背,被她在驚惶之中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印,傷口還在滲血中。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裏帶著抹抑制不住的哭腔。

是愧疚,也有幾分劫後餘生的後怕。

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任誰都會怕。

“一點小事,你緊張什麽?”

周暮雲收起手,請空姐拿醫藥箱。

空姐很快將醫藥箱拿過來,要幫他處理手背上的傷口。

“我來吧。”

簡葇客氣道。

他在靠窗位置,伸手出來要橫在她面前,不方便。

“簡小姐……”

空姐還想說什麽,周暮雲開口打斷她。

“讓她來就行。”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她便將消毒用品,棉簽遞給簡葇。

簡葇在家做飯時也會不小心切到手,處理傷口她不陌生。

“可能會有點痛,您忍一下。”

幫他上碘伏前,她低聲道。

又不是小孩子,還怕疼。

他像是嘆了口氣。

“你到底會不會?”

“會。”

“那就快點。”

被人催促,簡葇不敢耽擱。

男人的手背凸起縷縷青筋,伴著幾處觸目驚心還在冒血的抓痕。

簡葇無暇顧其它,什麽男女授受不親更是完全拋之腦後,她現在只有滿心內疚。

這世上有誰這麽膽大,敢抓破領導的手?就算這位領導與她關系比較親近一些,那也是極為失禮的行為。

在一旁空姐的指導下,替他消毒,包紮。

包好後傷口她再次跟他道歉。

“再啰嗦,我把你空投下去。”

男人聲音很冷,簡葇便不敢出聲了。

-

回到江城機場,請了幾天假的趙秘書來接機。

卸下領導主要秘書職務的簡葇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但趙秘書問起周暮雲手上包紗布是怎麽回事時,她低著眼恨不得一頭鉆進地裏。

“昨晚不小心被家裏的貓抓了。”

周暮雲雲淡風清。

“打疫苗了嗎?”

他嗯了一聲,已經率先擡步走。

兩人走前面,趙秘書跟他匯報工作,簡葇無聲地跟在後面。

車上,周暮雲問起趙秘書家裏情況如何,簡葇這才知道趙秘書請假的原因。

他們出發前夕,他父親突發腦溢血,出血量大,現在還在ICU病房裏,情況不太樂觀。

“若是有需要,你可以再請幾天假。”

周暮雲頗為體貼。

“謝謝領導關心,暫時不需要。”

之後,趙秘書跟他談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回到市區後,周暮雲說先回辦公室。

出差差不多一個星期,他手頭堆積了很多要處理的文件。

司機方向一轉,下了交流道。

剛回到市委大門,簡葇接到周之彥的電話,說他到江城了。

他是剛出差回來,為了給她一個驚喜所以沒提前說。

周暮雲讓司機停車,讓她回去休息半天。

其實她也沒有特別重要的事要回辦公室,她本次出差原是負責文字記錄的隨行秘書,後來臨時做他的專用秘書,原本工作也不能丟下。

她在休息那幾日,已經整理好所有的資料。但她習慣了將事情第一時間完成,所以還是先回一趟辦公室,將手上的資料歸檔,提交。

辦公室裏很安靜,她進來時,大家也都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簡葇做完事情已經差不多到下班時間,溫顏剛從外面送完材料回來。

見到簡葇,依然是熱情有加,問她剛出差回來怎麽直接來上班了?

簡葇笑笑,說只是拿些文件回來交給秘書長。

“晚上一起吃飯嗎?”

溫顏靠到她辦公桌前問。

“對不起啊,我晚上還有其它事。”

“那下次。”

溫顏翩然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收拾桌面準備下班。

簡葇下班後回宿舍換了套衣服,坐公交車前往周暮雲在外的私宅,下車後又去附近的菜市挑了些水果,到家裏時,飯菜開始陸續上桌。

周之彥接過她手裏的東西,抱怨她怎麽那麽久。

“下班時間路上堵車。”

確實耽誤了不少時間,但那是沒辦法的事。

“上次不是說要給你買輛車嘛,你又不願意。”

“買了我也不會開呀。”

簡葇進廚房洗水果,周之彥跟在她身後念叨。

“開車還不容易?我這幾天休息,下班後我帶你去練練手,練熟了找人給你弄個證。”

“哪有這麽容易啊?”

“就是這麽容易。”

“我下班也沒時間。”

“不就是考研嘛,到時找老周……”

“你能不能不要什麽事都想走捷徑?”簡葇轉頭看他:“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考上去。再說我也有信心。”

從小到大,她在學業上的所有成績都是靠自己埋頭苦讀得來的,沒有走過任何捷徑。

但周之彥不同,他的家庭背景足以令他有許許多多的選擇。

當初他在國內考研沒考上,他母親一出手給國外的名校捐了一個圖書館一個實驗室,他照樣能順順利利入學,還以一等榮譽畢業。

“哦哦哦……你行你行,你最行。”周之彥湊上來親了她一口:“還有半個月我們就要訂婚了,你記得提前請假。”

“知道了。”

簡葇推開他,讓他幫忙拿碗筷,他卻抓起她剛洗好的一串葡萄走人。

-

兩人吃完飯,周暮雲還沒回來。

其實若不是周之彥母子倆過來,他很少回這邊。

他在市委家屬院別墅區有房子,大多數時候為了工作方便都住那邊。

簡葇打算九點就回宿舍看書,周之彥卻非要拉著她去學車。

私家車又不像教練車,副駕駛室裏多一個剎車位,簡葇怎麽也不願意握著方向盤開車。

周之彥無奈,又不許她回宿舍,硬要帶她去兜風。

江城的繞城快速環道在不久前剛剛建成通車,晚上車輛不多,是許多飆車族的最佳賽道。

他們的車子剛上來,就與幾個正準備開賽的年輕人碰上。

周之彥年輕氣盛又貪玩,讓簡葇留車上,他下車去跟人碰頭,攔也攔不住。

他今晚開的是一輛改裝過的,號稱公路戰神的紅色nissan GTR。

幾個正準備開賽的年輕人圍上來周車走了一圈,最後打開前引擎蓋,似乎對他的車很感興趣。

“雙渦輪增壓,百米提速4.5秒,800匹。”周之彥摸著下巴自豪道。

“車速快不快,不是看車怎麽樣,而是要看是誰開。”

一名染著黃發的年輕男子冷哼一聲,擡手指向自己那輛豐田Supra 。

“玩玩?”

“怎麽玩?”周之彥問。

“單挑,我們四個十五分鐘之內,誰先到西站出口,誰贏。我們輸的話,押一百萬。你輸了的話……”

黃發男子忽然敲了敲副駕駛室的窗,簡葇下意識降下車窗,猝不及防與陌生人對上眼。

黃發男子猛然見到車上女孩白皙漂亮的臉蛋,呵笑一聲:“讓你女朋友陪我們玩幾天。”

“那不行。”周之彥身子擠過來,擋住車窗口:“我輸的話,賠你們一百萬,這輛車也歸你們。”

“成交。”



周之彥坐回駕駛室,簡葇一聽他們要賽車,直覺就是阻止。但周之彥根本不可能聽她的話,還將車門鎖上,不許她下車,說每個人車上都有女朋友坐鎮,他也不能例外。

“之彥……”

她還想勸他,可他已經將車子駛向前,與他們四輛車並排在馬路上。

幾輛跑車隨著車外一個年輕女孩作開始的手勢,轟一聲沖了出去。

簡葇今日剛剛在飛機上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面臨死亡的恐懼經歷,沒料到沒過24小時,她又遇上了第二次。

車子在快速環道上疾馳而過,速度快得令她頭暈眼花,若不是有安全帶綁著,她都以為自己要被甩飛出去。

她閉著眼讓周之彥開慢點,但與人飆上癮的周少爺卻罔若未聞,恨不得將油門踩到底的架勢。

忽然,後面傳來一陣警鳴聲,伴隨著擴音器傳來交警的喊話聲。

周之彥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是鐵騎示意他減速。

他不但沒理會,甚至還加快了油門,很快就超過一直夾著他不讓他向前沖的車子。

簡葇從來不知道周之彥也有這麽瘋狂的一面。

她雙手死死地抓著身前的安全帶,胃裏一陣陣痙攣欲嘔。

意外發生,是車子在進入右轉彎匝道準備出西站口時,周之彥忽然失去了對車輛的控制,緊急剎車後不受控制地撞向護欄。

‘碰’一聲巨響,簡葇眼前一花,昏了過去。

-

夜半,江城第一醫院。

簡葇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病房裏很安靜,她想到自己昏過去之前經歷的事,下意識地叫了聲“之彥……”

“他還在手術中。”

回應她的,是周暮雲。

她心驚不已地朝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他正站在通往陽臺的門邊,燈光地落在他臉上,剛毅的五官在夜色中柔軟了幾分。

聞言,簡葇一陣心驚。

她坐起來,擡頭便對上他沈靜無波的眼。

“他傷得很嚴重嗎?”她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頭部撞傷,大腿骨折。”周暮雲拉開她床邊的椅子坐下來:“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送到醫院時,額頭有些刮傷,已經拍了片子,輕微腦震蕩。

簡葇搖了搖頭,說只是有點暈。

他伸手按鈴,讓主治醫生進來。

例行詢問後,醫生讓她好好休息,住院觀察兩天沒什麽特殊情況就可以出院了。

醫生離開後,病房裏只剩下兩人。

“對不起。”她低頭道歉,“麻煩你了。”

“下次他再胡來,你管不住的話打電話給我。”

他交待,語氣有些重。

“我不知道他會玩得這麽瘋……”

簡葇聲音很低。

“要不要喝水?”

周暮雲忽然問她。

“不用麻煩了。”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了幹裂的唇。

他沒應聲,轉身去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謝謝。”

她雙手接過水杯時,指尖無意碰到他。

冰涼與溫熱接觸,她雙手一僵,下意識躲閃,手中的杯子落入懷中。

杯中溫水全都灑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濡濕透過衣物沾染在內衣和小腹上。

“對不起。”

她尷尬得想死,怎麽一點點事情都做不好?

“我讓護士姑娘進來。”

他轉身走了。

簡葇一直不敢擡臉,直到護士姑娘拿了一套新衣物進來,又給她重新倒了一杯水。

“不麻煩你,我想休息一會兒。”

她換好衣物,喝了水後躺下後對護士姑娘道。

“不麻煩,有什麽事你按鈴就可以了。”

護士姑娘露出淺淺的笑。

-

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簡葇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一是擔心周之彥的手術,二是懊惱自己在周暮雲面前的失態行為。

他只是給她遞水杯,她慌慌張張的躲什麽?

她又不是沒碰過他的手,今天在機上不是給他處理過傷口嗎?

簡葇,你真是太失態。

她閉著眼,反省自己。

輾轉到淩晨三點,簡葇還是沒能睡著,於是起身離開病房,問了護士姑娘手術室樓層後,坐著電梯下去。

剛到手術室走廊,遠遠就聽到一陣壓抑的訓斥聲。

“三年前在國外就傷了一次,傷得那麽重,為什麽他還是不長記性?”

“賽車到底是有多刺激,他非得拿命去玩?他爸就因為車禍……萬一他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的,我要怎麽跟他交待?”

“暮雲,你說我該怎麽辦?你說我到底要怎麽樣才能管好他?”

“你冷靜些,他還在手術中,一切等他傷好後我們再重新計議。”

……

是周暮雲與鐘家芝。

簡葇聽到他們的對話聲時頓住腳步,擡眼看過去,鐘家芝背對著她趴在他肩膀上低泣,他輕拍她背後安慰她。

周暮雲忽然朝她的方向望過來,沈靜的目光如同深海,深到她無法駕馭兩人的目光交接,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這時,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兩人同時轉身過去。

“周書記,周太太,周公子的手術很順利。”

醫生語氣輕松道,聽著的人心情也輕松了幾分。



周之彥從手術室回到病房後,周暮雲因為明早還有工作率先離開,簡葇與鐘家芝在病房裏等候周之彥醒來。

鐘家芝讓她回去休息,她搖頭,說回去也睡不著。

“葇葇,別看之彥比你大三歲,可他心理上還是個不聽話的小孩,日後你要操心一些,多勸勸他,不要讓他再玩賽車這不要命的游戲。”

他若是能聽她勸的話,今晚的車禍就不會發生了。

可面對鐘家芝的囑咐,她只能點頭應好,說,她盡量。

話不可能說得太滿,也只能盡量了。

鐘家芝當然知道,簡葇怎麽可能輕易降得住他?但-

“男人真正為人父後才會真正地成熟起來,結婚後,你們盡快生個孩子,讓他定定心。”

鐘家芝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結婚,生了孩子就能令一個男人真正的成熟嗎?

簡葇不知道。

她低下睫毛,輕輕地嗯了聲。

可對未來,卻忽然多了抹茫然與不確定。



周之彥五點多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簡葇有沒有事。

簡葇輕握他手,說自己沒事,讓他不用擔心。

鐘家芝讓簡葇回病房休息,她自己差不多也是熬了一個晚上,眼眶帶著血絲,臉色憔悴。

“之彥這裏有人照顧,不用擔心。”

雖然她不放心,但鐘家芝還是把她給推走了。

簡葇回到病房躺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很沈,護士姑娘進來給她量體溫她也毫無知覺。

她睡到中午才醒,醒來後先打電話給張副處長,說明住院一事。

張副處長說早上趙秘書已經知會過他,讓她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後她去周之彥病房。鐘家芝已經回家,看護還有家裏的阿姨都在。

見簡葇過來,阿姨迎上來,問她,肚子餓不餓,湯喝了沒有?

見她一臉茫然,阿姨才又告知,她煲了兩份湯送過來。一份給周之彥,一份給她,但剛才去她病房時見她還睡著,便沒有吵醒她。

簡葇一臉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她根本沒註意到放在床頭櫃上的保溫壺。

周之彥還在睡,她在阿姨的陪同下回病房。

阿姨不僅帶來了湯水,還有她的貼身換洗衣物。

她說是趙秘書將她帶到她宿舍,她進去收拾了幾件帶過來的。

簡葇沒想到他想得這麽周到,連聲跟阿姨說‘謝謝’。

“謝我幹啥呀。是周書記安排周到,我聽話做事的。”

阿姨一邊倒湯水一邊回她。

一聽到是他這安排的,簡葇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畢竟,拿貼身衣物真的太私密了。



下午,簡葇去病房陪伴清醒過來的周之彥。

兩名交警正在做筆錄,詢問昨晚他們飆車之事。

他精神還不錯,他們問什麽他就回什麽。

最後,周之彥問他們,後續怎麽處理?

“根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9條規定,你們昨晚的行為屬於違法競速飆車,並在過程中發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員受傷,構成危險罪……”

“交通管理部門將處2000元罰款,並吊銷機動車駕駛證,五年內不得重新取得機動車駕駛證……”

罰多少錢,周之彥不在意,但是吊銷他的駕駛證……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他一激動,半躺著身子便要坐起來,卻不小心扯到打著石膏的腿,疼得他嗷嗷叫了幾聲。

簡葇急忙起身,按住他肩膀不讓他起來。

“你冷靜一點,不要扯到傷口。”

“我冷靜?我怎麽冷靜?呵,他們說要吊銷我的駕駛證,開什麽玩笑?”

“周先生,你嚴重違法了交通規則……”

“你給我閉嘴……”周之彥情緒很激動,伸手指著兩名交警:“我讓我爸過來,你們有什麽話跟他說。”

“周先生,請你冷靜一點,我們都是依法辦事。”

“我不管。”周之彥讓簡葇拿手機給他,簡葇讓他冷靜冷靜。

“我現在很冷靜,我要找我爸。”

“你爸就能包庇違法亂紀?”

一記帶著怒火的訓斥聲從病房門口傳來,將病房內一片亂哄哄的氣氛壓了下去。

“抱歉,我是周之彥的母親。”鐘家芝拎著包進來,凝著一張臉向兩位交警道歉,“他的事情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不需要有太多顧慮。”

“媽……”

周之彥還想說什麽,被鐘家芝嚴厲的吼了回去:“你給我閉嘴。”

他還是畏懼母親的威嚴,囂張的氣焰瞬間熄了下去。

鐘家芝親自送兩名交警離開,在病房門口又客氣地交待了幾句。

“周太太,多謝您的理解與支持。”

兩名交警離開後,鐘家芝返回病房,將躺在床上的周之彥狠狠地訓了一頓。

“以後不管遇上什麽事都不許扯上你爸。”

官場就是個是非場,多少人在等著興風作浪,巴不得你出點事才好。

你不出事別人抓不到把柄怎麽上位?

“你若是還耍任性,不聽話,那就別怪媽媽不客氣了.”

最後鐘家芝以一句威脅性十足的話結束本次訓話.

周之彥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過來看你.”

鐘家芝女士提著包走了,病房裏只剩下簡葇與他.

“嚇到你了”

周之彥拉過簡葇的手低聲問.

“確實是.”

簡葇承認.

從昨晚到剛剛發生的事,令她看到了另一個完完全全不一樣的周之彥.

橫行霸道,氣焰囂張,生生一副紈絝二世祖的模樣.與平時在她面前有些賴皮,有些不正經卻不失體貼溫情的大男孩完全兩副面孔.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她開始分不清了.

“葇葇,別這樣.”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不管我變得怎麽樣,還是那個喜歡你,不會傷害你的周之彥。”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飆車了?你媽媽她很擔心你,我也一樣。”

簡葇不知說什麽好,於是開始勸他。

他冷笑一聲:“我的駕照都被吊銷了,我還飆什麽?飆玩具車嗎?”

“別說堵氣的話。”簡葇也覺得這不失為好事一樁。“正好保證你人身安全。”

“好個屁,我唯一的愛好都被剝奪了。”他沒好氣。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怎麽會忽然迷上這個?”

“出國後玩上癮了。”

飆車帶來的刺激與興奮是循規蹈矩的人永遠不會理解與明白的。

“是因為學習壓力大嗎?”

“一部分吧。”他心不在焉回道。“我就喜歡玩這個,總比別人吸毒賭博玩女人強吧?”

“你媽媽說三年前你出過嚴重車禍?”

“是。昏迷了差不多一個月才醒。”

簡葇很震驚。

他很少提及他在國外念書與工作那些事,若不是昨晚偶然聽到他母親與周暮雲的談話,她根本不知道在此之前,他還發生過這麽嚴重的車禍。

“那你還不長記性?”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擡起另一只手摸她的冰涼的臉:“放心吧,兩次我都熬過來了,不會有事的。”

“以後不要再這樣了,行不行?”

“怕我出事讓你守寡啊?”他又開始變得不正經。

“是,我很怕。”簡葇是怕他再出意外。“你能不能讓我安心一點?”

他嗯一聲,答應她,以後不飆車了。

-

晚上,溫顏來醫院看簡葇。

“我代表一處過來探望你的,帶上大家誠摯的祝福,祝你早日康覆。”

“我沒事,明天就能出院回去上班了。”

簡葇接過她的花籃與果籃,連聲道謝。

“也替我問候你男朋友,祝他早日康覆。”

簡葇不知道她怎麽知道周之彥也住院了,但沒多問,只說了謝謝。

溫顏沒有待很久,跟她聊了一會兒就接到個電話要走。

她晚上有約,簡葇將她送出來後準備返身回病房時,遇到了趙秘書。

趙秘書是來醫院看還在ICU病房觀察治療的父親,順便過來探望周之彥。

簡葇將他帶到病房。

趙秘書與周之彥不熟,但他不愧是大領導秘書,就算自己父親病重在床,仍然能面不改色地用一番漂亮的話把周之彥哄得開心。

簡葇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覺得自己跟趙秘書有待學習的東西太多。

學生時代的她真的很不擅長與人交往,甚至可以說是木訥的。

如今步入職場近一年,可在人際交往方面,她仍然欠缺。

她想改變自己,但大概天性使然,好像沒太大作用。

也不知她有沒有哪天能做得到像趙秘書一樣圓滑又不失分寸。

不過也沒有關系,她也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做到趙秘書這個位置。

雖然有幸跟周暮雲參加招待會,她份內的工作完成得還可以,當然,更多的細節都是駐京辦的工作人員在把控,可她還是更喜歡做幕後工作多一些。

簡葇在醫院待了兩日,周暮雲沒再來過。

她出院那日,鐘家芝也給周之彥辦了出院手續,她要把他帶回去親自看管,免得一天到晚惹事生非。

還有十來天就到五一假期,他們訂婚的好日子。

周之彥走前讓她放心,他坐著輪椅也不會推遲。

“找時間自己重新買一部手機。別舍不得花錢。”

他再次交待她。

她的手機在那晚的事故中已經毀了。

“知道了。”

“葇葇,你一個人在這邊也沒個人照顧。這幾天回荔山那邊住,我已經交待好阿姨。”

荔山別墅,周暮雲在外的私宅。

“我已經沒事了,不麻煩。那邊離市委也遠,上班不方便。”

她婉拒。

“有空的話去考個駕照,自己開車方便。”周之彥插話進來。

“你還提開車?”鐘家芝瞪他一眼,轉頭過來看簡葇:“住荔山遠的話,我讓阿姨回暮雲在市委的住處,你下了班就去他那邊吃飯。”

這,簡葇更不願意了。

“二選一。”

“我知道了。”

簡葇輕輕回應,目前他們的車子離開。

她先應承下來,反正她不去的話,他們也不在這邊,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麽樣。

-

簡葇下午回辦公室銷假,大半天都在忙忙碌碌中渡過。

快下班時周之彥給她來了電話。他轉回武警醫院,已經安頓好了,第一時間就跟她聯系。

辦公室裏大家還在埋頭做事,簡葇不想說太多私人事情,聊了兩句就讓他掛機。

他念念叨叨著,讓她盡快去買手機,要不然他沒法隨時發信息給她,他躺在床上會悶死。

“有時間我會去的。”

她應得有點敷衍,因為她確實也忙,手頭上的材料是今天一定要完成的。

她的敷衍周之彥聽得出來。

“等你有時間不知要拖到什麽時候。”他抱怨,似乎又想到什麽興奮道:“對了,我想起來了。”

“什麽?”

“家裏還有個沒用過的手機,下班後你不是要去老周那邊嗎?我讓他拿給你。雖然老氣一點,你先將就著用,有空就去買個自己喜歡的,我轉錢給你。”

說著,不等簡葇拒絕,他便掛上了電話。

簡葇看著被掛上的電話,想到鐘家芝說的,他心理上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她說得確實沒錯的。可她並不想去周暮雲那邊,也不想讓他拿手機給她,更不想他轉錢給她。

-

簡葇翌日剛上班就接到趙秘書電話,讓她去周暮雲辦公室一趟。

她不知道什麽事,趙秘書在電話裏也沒說。

她掛了電話後上樓,在走廊上碰到端著茶杯的趙秘書。

她低聲問:“領導找我什麽事?”

“不清楚。”趙秘書笑了下,問她,“身體怎麽樣。”

“已經好了,謝謝關心。”

“進去吧,別讓領導久等了。”他指了指他辦公室的門。

簡葇敲門進去時,周暮雲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文件。

他拿著文件的那只手手背上還有幾道脫過痂的疤痕,那是在飛機上她抓出來的,拆掉紗布後非常明顯。

“領導早上好。您找我?”

她忐忑地站到他辦公桌面前。

他擡眼看她,見她拘謹的模樣,他放下手中文件,問她,身體恢覆得如何?

“多謝領導關心,已經好了。”

周暮雲微微頷首。

“昨晚下班怎麽沒過我那邊?”

“我……加班晚了,就沒過去。”

事實上她確實在辦公室摸到了快八點才回宿舍。

“阿姨煲了一大鍋湯等你。”

“對不起,我不知道。”

簡葇內疚,她是真不知道阿姨等她。

“浪費糧食。”

簡葇:“……”

“中午晚上下班過去吃飯,自覺點,不要讓人提醒才做。”

“知道了。”

他沒再理她,低頭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領導,您找我還有其它事嗎?”

簡葇小心問道。

他不可能只為了問她昨晚為什麽沒去他那邊這種小事吧?

“你還想有什麽事?”

他擡頭,淡淡看她一眼。

“那我先回去做事。”

聽到他‘嗯’了聲後,簡葇離開他辦公室。

外間的趙秘書見她出來很快,問她怎麽樣?

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麽事。

趙秘書要去秘書長那邊,跟簡葇一同走出辦公室。

“秘書長私下表揚你了。”

“啊?”簡葇很驚訝。

“駐京辦舉辦的招待會,你表現得很好。”

秘書長私下的表揚是真的,趙秘書沒說謊。

“他說,你對我們江城的工農業,商業,交通運輸等各個行業的現狀及數據都掌握得很清楚。陪同周書記應酬領導及大老板時,談到哪方面的數據都能拿出來。”

“秘書長過獎了。這都是我份內應該做的。”

雖然秘書長只是私下說,但簡葇還是覺得受寵若驚。

其實她能掌握那麽多的現狀與數據,與平時研究秘書長的公文與講話稿脫不開關系。

孫秘書長是寫材料出身的,工作了二十多年,態度嚴謹,責任心強,有很清晰的工作思路,號稱市委第一支筆,很多大材料都出自他的手筆,理論數據面面俱到,周暮雲非常欣賞他。

“簡秘書,你是個好苗子,要爭氣,多學習,多請教,爭取早日進步。”

最後,趙秘書還不忘鼓勵她幾句。

簡葇一個勁點頭:“我會努力工作的。”

-

中午下班後,簡葇沒有去食堂。

周暮雲在家屬院的住處,她第一次去。

江城四大班子的領導大都是住在這個別墅區裏。平常都是他一個人,有阿姨打掃衛生。

鐘家芝過來江城的話,阿姨就會回荔山別墅那邊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簡葇第一次過來,生面孔是進不去的。

她剛拿出工作證時就見阿姨匆匆忙忙跑出來,說是周書記家人,武警便直接讓她進去。

簡葇跟阿姨道歉,說昨晚加班,她手機又壞了,總之就是她的不對。

阿姨是周暮雲前任秘書的遠房親戚,從周暮雲到江城任職後就在他們家做事,算來已經有6年了。

周暮雲夫婦待她一直客氣有加,呼來喝去的事從來沒有過。

阿姨做事也從不敷衍,當他們是家人,當然不會跟簡葇計較這點小事。

周暮雲並不在家,簡葇讓阿姨跟她一塊吃,阿姨說她已經吃過了。

她一個人倒也自在,吃完飯後主動收拾碗筷,整理廚房。

阿姨從樓上下來忙阻止她,還拿了個手機給她,說是周暮雲特意交待的。

簡葇說不用了,她有空就去買新手機。

中午去附近的營業廳補辦手機卡時,她順便看了看展示櫃裏的新手機。

有一款國產手機看起來還不錯,價格也不算貴,簡葇讓營業員拿出來,試用後覺得還可以,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刷卡買下了這個新手機,換上新的電話卡。

原本想打給周之彥,又怕影響他午休,於是發了消息給他,告訴他已經買了新手機,不要轉錢給她。

-

晚上,簡葇也沒敢耽擱直接去了他住處,她怕阿姨煲好湯又要等她太久。

阿姨在他這邊不住家,早上九點過來整理家務,收拾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晚上六點下班回家,她不想耽誤她的時間。

簡葇進了門才知道周暮雲回來了。

上午他去市裏的幾家工廠視察,張副處長也陪同前往,視察完大概是有飯局,一直到下班時間也未見他回辦公室。

“周書記好像喝多了,在房裏休息,一直沒下來。”阿姨小聲道。“剛才敲門沒見應聲,也不知道還要不要吃晚飯。”

周暮雲是個很註重個人隱私的人,若是沒必要,就算門沒鎖,阿姨也不敢隨意進他房間。

“我上去看看吧。”

簡葇看了看時間,讓她先下班回家。

“我煮了醒酒湯,在竈上溫著,若是先生需要的話,麻煩你倒給他。”

阿姨下班前,細心地交待簡葇。

她走後,簡葇上樓去敲他房間門,同樣沒有回應。

她自然也不敢推門進去,打算到樓下吃完飯再看看他具體什麽情況。

人剛到一樓,客廳座機響了,是趙秘書來電。

聽到是簡葇接電話,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周書記下午喝了些酒後身體有些不舒服,我不大放心。但我現在有事在醫院,麻煩你照看一下。”

趙秘書的父親還在ICU,病情不樂觀。

在這種情況下難為他還擔心自己老板的身體狀況,做為一個秘書,他真的是夠盡職盡責。

簡葇應下,掛了電話後再次上樓敲他房門。

這回,裏面傳來男人低低的回應聲,但說什麽簡葇沒聽清楚。

“領導,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請醫生嗎?”

簡葇又重覆了一遍,裏面又沒聲音了。

她站在房門口來回踱步,正打算開門看看時,緊閉的房門忽然打開。

周暮雲站在門口,往日裏一張嚴肅正經的臉蔓延著不正常的潮紅,氣息微喘。

“你生病了嗎?”她小心問道。

“你就不能盼我好點?”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很,話音剛落下就是一陣咳嗽,咳得額頭與頸側的青筋暴漲。

簡葇聽得頭皮發麻。

“我打電話讓醫生過來看一下吧。”

他這模樣應該是發燒了。

她轉身要往樓下跑打電話時,身後剛剛止住咳的男人低聲喝住她。

“站住。”

簡葇一聽就不敢再跑了。

“不用找醫生。到廚房把熱水壺拿上來就行了。”

“哦,好。”

她來不及回頭看他,馬上就走。

“藥箱應該是在電視機旁邊的儲物櫃裏。順便拿上來。”

簡葇再次領命,腳步匆匆忙忙跑下樓。

她在他說的儲物櫃裏找到了家庭藥箱,又跑去廚房找到熱水壺,一手提藥箱,一手提熱水壺,小心翼翼上樓。

房門開著,裏面只亮著一抹橘黃色的光。

“我進來了。”

進門前,她不忘打聲掃呼,沒有得到回應。

周暮雲正靠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厚重的窗簾拉著,光線透不進來。

他的臉隱在橘黃的光線裏,眼睛微閉,神情有些疲倦。

簡葇將藥箱放地上,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水杯後,倒了一杯水,傾身上前低聲問道。

“你要不要先喝水?”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也許是溫度太高,他吐出的氣息落在她頰畔,帶來一片滾燙。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周暮雲開眼,朝她伸出手。

她心領神會,將水杯遞了過去。

上次,他在醫院給她遞水杯,最後她把水都潑到了自己身上。

這回,她不敢再躲避。

但,他接過杯子時並未再碰到她的手指。

簡柔蹲在地上打開藥箱,找出體溫槍還有退燒藥。

起身時,他已經將水杯放在一旁,一只手掌落在額頭上,很不舒服的模樣。

簡柔替他量了一下體溫,39度1。

這已經高燒了,她實在不放心,跟他說要找醫生過來。

“啰嗦,把退燒藥拿給我。”

生病的人脾氣都不大好,周暮雲也不例外。

他這樣的身份與地位,平時在外幾乎很少當眾發脾氣。

簡葇見過他最嚇人的一面是上次在辦公室,她想要推掉跟他一起出差的機會時,他板著臉讓她辭職的冷酷無情。

“可是……”

“哪那麽多廢話?”

男人聲音很啞,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他吃了藥,順便將水喝完後,便讓她回去。

“馮阿姨說你晚上還沒吃東西……”

“不吃了。你先回去吧。”

他再次下逐客令。

“可是……”

“一點小感冒,沒事。走吧。”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你打電話給我。”

走之前,簡葇低聲道。

剛到樓下,趙秘書的電話又來了,問起周暮雲的情況。

他是真的很不放心他老板。

簡葇如實道來,還說他不願意讓醫生過來看。

“今晚你方不方便留在那邊照顧一下?”趙秘書聲音變得很低落:“我父親情況有變……”

“好的,我會照顧好領導,你放心吧。”

簡葇沒猶豫便同意了。

-

淩晨一點,別墅裏一片安靜。

周暮雲出了一身汗,人也舒服許多。

他沖了澡才慢條斯理地從樓上下來。

客廳裏燈光微亮。

沙發裏,簡葇蜷縮著身子睡著了,綁起的馬尾散亂在半邊臉頰上。

男人凝眉望了幾秒,開口叫她:“簡葇……”

簡葇確實是睡著了,但睡得不是很熟,耳邊忽然有人叫,她迅速醒了,下意識就應了一聲“是”,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

她爬起來,仰著臉看向立在前方的高大身影。

背著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怎麽起來了?好些了嗎?要不要叫醫生?”

“我不是讓你回去嗎?”

周暮雲反問她。

“趙秘書不放心你,讓我留下來。”她據實道。

“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簡葇:“……”

“廚房還有吃的嗎?”他一邊問一邊往廚房走。

“有。”

見狀,簡葇急忙起身跟在他後面。

阿姨晚上煮了不少菜,還有半鍋湯。

但是周暮雲看了一眼冰箱裏用保鮮膜包住的剩菜沒半點胃口,掀開湯鍋蓋子又放回去。

“要不我煮點面條給你吃?”

簡葇打量他恢覆如常的臉色。

“嗯。”他點頭,離開廚房前又交待:“清淡點,不要放蔥花。”

“知道。”

身體不舒服的人都不喜吃太油膩。

簡葇很快就煮好了一碗清湯面,上面覆著幾片燙得剛剛好的綠油油的青菜。

周暮雲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簡葇端著面條過來時,他才放下報紙。

“不早了,我讓警衛送你回去。他已經在門口等。”

他淡淡吩咐,見她楞著沒動,他又慢條斯理地吐出三個字:“不方便。”SΗ

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就算是上司與下屬,確實也是不大方便。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簡葇迅速回神過來,臉色有些燙。

她怎麽這麽遲鈍。

題外話:所有的存稿已經發完了。

我這悶騷又驕傲的老周,幾時才能把小媳婦摟進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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