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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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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

祝來月無法理解她沒頭沒尾的這句話。

狐貍說這個世界上極少有人可以完全抵抗她的幻術,除非那人的心智堅韌不拔,又幾乎沒有執念才可以做到。

祝來月也笑笑,說你的幻術可能有缺陷。因為祝來月無疑是有執念和欲望的,而且比許多人都要強烈。

她對於未知的事物充滿憧憬,也像大多數平凡的人們一樣渴望著能活得更久一些,像許多江湖人士一樣期盼著修為更高一些,終有一日可以渡劫化仙。

“不,我的幻術沒有缺陷。”胡媚兒忽然覺得她說話有意思,“你別叫我胡班主了,叫我綺羅吧。”

“綺羅?你不是叫胡媚兒嗎?”

綺羅告訴她那是藝名,一臉她在百戲這方面極其專業的樣子。祝來月又說她的手下們真是都很關心她,其中既有人族也有妖類,卻忠心耿耿地跟著綺羅到處跑。

比如那天夜裏他們綁架的那個手下,如何威逼利誘也不能使那個人說半句對綺羅不利的話。今日也是,全部的人和妖心甘情願地為班主付出一切。

綺羅卻說他們並不是手下,而是朋友。

大家都是無家可歸之人,大多數人都是在家鄉沒有了立足之地,更有甚者連家鄉都沒有。綺羅看到他們就想到離開青丘時那個風從她的耳邊掠過的夜裏。

他們都是在羿無痕之後認識的最重要的朋友,也是因為人界有他們在,綺羅才不覺得有那麽孤單。就像羿無痕和她的流浪一樣,一點都不會再孤單了。

“你也是我的朋友了。”綺羅對她說,“等有一天你找回全部殘片,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我就在榮州等你。”

城主府內,康行渡在賀今羽的房間外邊來回踱步,神色糾結。吵得賀今羽起身去開了門,問他:“有事?”

康行渡對他有心理陰影,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呵呵笑了兩聲,條件反射地說了兩次“沒事”,說完又後悔地連忙說了兩次“不對”。

賀今羽蹙起眉頭,顯得很不耐煩。

“本少也不清楚,就是恍惚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人又熟悉又陌生,本少好像從前便認識那只狐妖,可我明明很怕她……我是不是有時候對她太過分了?賀大俠?”康行渡扯了一通,轉頭才看見賀今羽的房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

“真討厭,還以為靈霄宗的人都像景大哥一樣平易近人呢。”他小聲抱怨道。

吃了個閉門羹的康行渡沒辦法只好回房。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了剛回來的祝來月,頓時想把一肚子苦水都說出來,他語無倫次地又說了一遍,還說了他對賀今羽熱臉貼冷屁股的事。

祝來月耐心地聽完,邀請他到房裏,她沏一壺茶請他坐下來慢慢講。

康行渡頓時感動地說:“姐姐你簡直是人美心善啊。”

回到房內後,祝來月慢悠悠地沏茶,聽他講述完整個來龍去脈。

原來剛才他一直躲在角落觀察狐妖的動靜,突然就中了幻術。在幻境裏他看到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冰天雪地裏摟著那只狐妖,說了許多表露心意的話。

又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穿著喜服,身邊躺著一個同樣穿著喜服的狐妖。

狐妖一直在向那個老人道歉,說什麽太遲了的。那個老人閉著眼睛,顯然是已經快要死了。康行渡還來不及深究,狐妖就給他解開了幻術。

說完後,康行渡總結性地說出了一種可能性:“會不會本少前世就認識了她?可是前世今生這種事不是話本裏才有的嗎?”

祝來月將沏好的茶端給他,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說道:“前世今生之說,有也好無也罷,既然是過去之事,少城主不如放下為好。”

康行渡喝了一口茶,剛想反駁些什麽,忽然感到頭部一陣劇痛,茶杯落在地上應聲而裂。他疼得齜牙咧嘴,“這茶……有……”

“有問題”三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他就失去了意識。

祝來月嘆了口氣。方才在與綺羅分別之前,狐貍將忘憂茶給了祝來月,希望她能讓康行渡喝下。

只因康行渡顯然已經想起了前世的零星記憶,而綺羅又已經決意不再追著康行渡。

她知道即使住著同一個靈魂,他們也還是兩個人,羿無痕是不可能回來了。所以自然不能把與他無關的康行渡再拉進她自己的執念裏。

綺羅從前固執地以為只要康行渡想起來,康行渡就會是羿無痕,可是康行渡永遠只是康行渡。即使他想起來一切,綺羅也無法將他再當作羿無痕對待,這樣對誰都不公平。

他們之間的感情糾紛祝來月不願過多幹涉,自然尊重了狐貍的決定。她看著倒在地上的康行渡,突然有點犯難。

怎麽把他送回去?

康行渡畢竟不是幻境裏十歲出頭的賀今羽,她可以輕易抱起。

對,賀今羽。她靈機一動,往賀今羽的房間走去。

賀今羽聽到門外又傳來敲門聲,不耐煩地開了門之後,說道:“又有事?怎麽是你……”看到來人並不是康行渡之後,他有些意外。

“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嗯。”

賀今羽跟著她出了房間,腦海裏滿是幻境中他刺傷祝來月的畫面,盡管那並非他的本意。

應該很痛吧,白羽劍是靈霄宗最好的劍之一。

他看著她的背影,思考著應當如何向她提起這件事會顯得自然些。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祝來月住的客房,推門一進去,賀今羽看見倒在地上的少城主,不解道:“他怎麽在這裏?”

“此事說來話長,回頭再和你說。我想請你把他送回他房間。”

這倒是小事,他正對祝來月心存愧疚,當然不能放過這個彌補的機會。

當他將少城主送回他自己的房間之後,祝來月對他大致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賀今羽對他們之間的糾葛不甚在意,只是狐妖蹊蹺,費盡心機盜來的風棲卻輕易還給了他們,還有著祝來月尋找的木雕殘片之一。

順利得簡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似的。

但關於這件事,兩個人都沒什麽頭緒。祝來月拿出剛從綺羅那裏得來的殘片和之前那兩塊融合的殘片,將它們都擺在案上。

她回想起上次融合時自己頭痛欲裂的情景,難免心有餘悸。

賀今羽看出她的擔憂,說道:“我在旁邊護法。”

盡管可能毫無用處,祝來月還是很感激他的好意。她向賀今羽點點頭,隨後目光再次投向木片,她伸出手將殘片沿著它們的裂縫合上。

合上那一瞬間,有一股強烈的力量突然在祝來月的體內游走,她頓時脫力,手撐在案上,面色極其蒼白。

賀今羽見狀,伸手去扶無力站著的她,一邊迅速將靈力註入她的體內護住她所有的經脈。祝來月的臉色略好了一些,但仍然十分痛苦。

好一陣後,她才終於感覺到那股強烈的力量平靜下來,化作了一種溫暖又充滿生機的力量留在她的經脈之中。

感受到她已經恢覆後,賀今羽松開了扶著她身體的手,自覺地退了一步,保持距離。

祝來月向賀今羽再次表示感謝,若非他今日在這裏替她護法,恐怕以她的經脈強度是無法承受這種暴烈的力量的。

她隱隱有一種感覺,越到後面這力量便越強。

看著眼前融合之後仍舊有所殘缺的殘片,她不禁擔憂起之後的融合是否是她能夠承受的。

“怎麽樣?”賀今羽問道。

“腦海裏總有一幅畫面,看不清楚。我似乎忘記了一件必須要做的事。”無論她如何去回憶,總是想不起來那究竟是什麽事。

看來要解開這個謎底,只有把剩下的殘片全部集齊才行,現在已經有了三片,只是不知究竟總共有幾片。

這之後,賀今羽回了房,將風棲劍和祝來月在上巳節那日買給祝未璃的小玩意兒一同裝在一個納物的靈器之中,接著便用了千裏傳物之法將它們先送回宗門,使宗主放心。

又在信中言明了失竊一案的最終結果。

若是父親得知他放走了竊賊,而非將其繩之以法,恐怕又將大發雷霆吧。

不知為何,今夜竟然有些難眠。

他只好來到城主府的庭院之中,將那套自創的、已經練了上萬遍的劍法反覆練習。

只是今夜無雨,明月之光亮如白晝,更無人分他一半的紙傘。

第二天一早,賀今羽就收到了父親的千裏傳書,宗主在信中責怪他辦事效率低下,過了這麽長時間才解決此事。又質問他為何不將竊賊一同帶回宗門。

同時又給他下達了一項新的任務。

賀今羽本以為找回風棲之後就要回靈霄宗,此後與祝來月恐怕再難有交集,心中竟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愫。

可當他得知此次任務地點後,這種莫名的情愫便一掃而空。

宗主命他即日前往流織谷,去解決一件多人失蹤之案。

“流織谷?”祝來月聽他說完任務內容後,重覆了其中的地名。

他點頭,同時說道:“嗯,你的事在那裏也許會有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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