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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到底是年輕人,連懷孕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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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到底是年輕人,連懷孕這……

診室裏, 依舊是一位女大夫坐診。擡頭望了她二人一眼,見兩個都是青春美麗的女子,一時倒有些搞不清楚, 問了句:“是哪一位要做檢查?”

白瑾瑜拍了拍白瑾琪的肩膀, 後者也就怯怯地走上前幾步, 說:“是我。”手指緊張地纏在一起, 一張桃心的小臉低低地埋著。

她雖然往年長了去打扮, 但到底年紀和閱歷擺在那裏,眼睛裏的稚氣是藏不住的。那女大夫在醫院裏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興許在她身上覺察出這一種矛盾,略帶試探地問:“你小姐看著年紀不大, 這麽早就決定要孩子了嗎?”

白瑾琪被問得一懵,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 白瑾瑜懊惱的聲音已先她一步發話了,“可不是太早了嗎!我這個朋友, 從前我就勸她不要心急, 不要結婚, 可她不聽我的呀。結果她先生待她很不好, 自己傷心也就算了,再拖一個孩子, 那不是造孽嗎?你看, 連今天懷孕做檢查, 她先生也不陪她來, 還要我這個朋友來陪。”

又做出惡狠狠的樣子,接著道:“告訴你吧,這個孩子,我是支持打掉的。不要覺得我這個當朋友的狠心, 我是為著你長長久久的一輩子著想呢。”

說罷嘆一口氣,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甚至將頭撇向一邊,真對她這個“朋友”表示恨鐵不成鋼似的。

白瑾琪起初聽著這套說辭,驚得都要找不著北了,但很快便領會過來——大姐姐是在和她演戲呢!現在她就不是“白瑾琪”,而是個結了婚被苛待,又不巧懷孕了的“好朋友”。

也不知怎麽的,白瑾琪的緊張立時便消去一半,似乎換了個身份,那份緊張羞愧也都不屬於自己了,甚至心想:大姐姐這是給我派了一個角色呢,我可得把她演好!

一想這些天來自己頂著的壓力,一陣委屈勁兒上來,眼眶就半濕了,又強忍住心酸似的道:“別說了,我心裏也後悔得很,可惜這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

倒是白瑾瑜被她說來就來的眼淚怔了一怔,呆呆地望了她一眼,連下一句要接什麽話都忘了,只顧著想:這個小妮子說喜歡藝術喜歡演戲,倒真不是說假的。

白瑾瑜雖沒有接住這一場戲,但好歹那女大夫已然受了些感動,寬慰了一句:“可不是,如今不負責任的男子太多了,結了婚也沒有做丈夫的樣子,實在可恨。好了,你小姐先躺下吧。”手上拿過一旁的登記冊,問:“你小姐叫白瑾瑜嗎?”

白瑾瑜在邊上插話道:“不是她,是我。她是從外省來的首都,登記我的名字方便些,往後不拘她來檢查還是手術,我都陪著。如今的男子靠不住,我這個當朋友的要是再靠不住,那怎麽行?”

那女大夫聽了,倒是對她露了個微笑,說:“有你這樣的朋友,那就不錯。”說著,將聽脈器戴到耳朵裏,拿了圓形的那一頭按在白瑾琪的肚子上聽,可聽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做聲,反而擰起了眉頭。

白瑾琪一顆心給懸到了高空似的,就怕從那大夫嘴裏說出什麽噩耗來,抖著聲音問:“怎麽了?不、不大好嗎?”

那女大夫又換地方聽了幾下,這才摘了聽脈器道:“你小姐是不是弄錯了,我看你並沒有懷孕啊。”

這句話非同小可,簡直要把這一樁大事故,這段時間以來的憋悶爭吵和眼淚,都定義為一場鬧劇了!不說白瑾琪,連白瑾瑜都楞在了當場。好一會兒,白瑾琪才恍惚著呢喃了一句:“怎麽會?”

那女大夫望了她一眼,說:“我是用儀器聽的,還能有錯嗎?你小姐就是沒有懷孕。”連神情也帶上了無奈好笑,似乎在說“到底是年輕人,做起事來稀裏糊塗的,連懷孕這樣的大事也能弄錯”。

還是白瑾瑜最先回過神來,激動地鼓了一下掌道:“太好了!這是老天保佑,你和孩子,誰也不用遭罪了!”

隨後,在那女大夫的建議下,又帶著白瑾琪去看了看胃腸科,說不規律的飲食或是情緒緊張,也會導致癸水不來。要是節食久了再大魚大肉,難免就有惡心嘔吐的癥狀,胃也是要出毛病的。

這之後,白瑾琪就跟被抽了魂的提線木偶似的,跟著白瑾瑜一連去了好幾個診室,醫生說了什麽,全然沒聽進耳朵,只有一個聲音在腦子裏遠遠近近地回響著:“你沒有懷孕,都是你自己嚇自己呢。”

這一顆忽上忽下懸了那麽久的心啊,終於終於,這一次是徹底地落地了。

白瑾琪魂不守舍地被提溜了一路,坐回到車上後,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場烏龍啊!這一場鬧劇啊!為著這個莫名其妙臆想出來的孩子,自己擔了多少害怕,咽了多少的眼淚,又看透了多少人心:鄭家樹沒有擔當,每每都回避自己的話題;陳芳藻沒有責任,再一次拋下自己轉身就走,最後還是只有——

白瑾瑜坐在旁邊,拿這個哭得涕泗橫流的小妹妹沒有辦法。她當慣了運籌帷幄的角色,反而不太會溫柔那一套,哄也不知道怎麽哄,只能生硬地安慰了一句:“哭什麽,這不是件好事嗎?”

話還沒說完,就覺得懷裏一沈,原來是白瑾琪整個人撲到她懷裏,幹脆抱著她哭了。

白瑾瑜一時僵在原地,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她和白瑾琪,從來沒有像這樣擁抱過,毋寧說,她就不是可以輕易和別人擁抱的性格。回想她們從前的日子,不服氣過吵鬧過也針鋒相對過,實實在在的,沒有一刻像此刻這樣彼此貼近過。

白瑾琪從前總說她更親近白瑾瓔,老是想把自己排擠出去。白瑾瑜捫心自問,這話其實沒錯,白瑾琪總歸有一個陳芳藻,姐姐再親近,還能比得過親媽嗎?

但現在她卻真實地感受到,自己有著兩個妹妹,手心與手背,哪個都重要。

在白瑾琪嚎哭一陣後,終於略顯笨拙地擡起手,拍著這個小妹妹單薄的肩背道:“好了,沒事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白瑾琪這一哭,好比用眼淚把所有郁結的壞情緒都沖走了一般,第二天除了眼睛有點腫,整個人可謂精神煥發。此前對學校的恐懼情緒,也盡數沒有了,雄赳赳氣昂昂地踏進了校門。

但饒是她神經大條,還是覺察到周圍的氣氛不大對勁,似乎總有人在背後窺視指點她,隨後又掩著嘴竊竊私語。在教室裏是這樣,到了戲劇社排練的時候,又是如此。

這件事要是放在兩天前,白瑾琪一準心虛到崩潰的,可她如今正是甩開了最重的包袱,格外的坦蕩磊落。當下在兩個女學生說小話的時候,直截了當地問:“你們到底在說我什麽?有什麽意見,不如當了面大聲提出來。”

那兩個女學生想不到她如此直白大膽,一時倒楞了,雙雙憋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白瑾琪便不大高興,擰著眉頭道:“既然自己也知道是說不出口的話,那就不要說了,我瞧著也鬧心。”

那女學生被白瑾琪撅了這一句,格外不服氣似的,漲紅了臉,很硬氣地回嘴道:“我、我是說不出口呀,橫豎我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為著她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小,周圍排練的學生大都停下了手上的事,要麽伸長了脖子遠遠地觀望著,要麽幹脆靠攏了圍過來,個個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神態,想必對於這件事,都是心知肚明的。

白瑾琪最厭煩受制於人了,誰要想控制她,即便是白瑾瑜她也敢對著幹。幹脆撇開那兩個女學生不管,轉而向周圍的眾人一攤手,道:“哪一位能來給我解惑呢?”

人群裏安靜了片刻,隨即又騷亂片刻,終於有一個畢業班的女學生,端了很威儀的架子道:“白同學,有傳聞說你懷孕了。最近這段時間你情緒低落,又被人瞧見過在廁所嘔吐,都是因為懷孕的緣故,這是不是真的呢?”

大概是有了這個發言的領頭羊,人群裏頃刻間冒出許多附和的聲音。

有的說:“這年頭固然有人結婚很早,可就我所知,白同學還沒有結婚吧?”又有人說:“這麽多表征都對上了,我看八成是真的。這事兒多麽不光彩,她倒好,還上趕著去問呢!”

一時間,拿什麽眼色看白瑾琪的都有,連帶著那兩個女學生都覺得自己占理,將腰桿子挺直了一些。

戲劇社的正副兩位社長,就是在那領頭羊說話的時候走進禮堂的,等進到了人群的中心,那漫天或批判或諷刺的言辭,已如洪水一般淹沒過來。胡小夢高舉了手叫停道:“都安靜!都安靜!吵什麽吵?把這裏當做茶社嗎?還要不要排練了!”

與她不同的是,鄭家樹呆立在白瑾琪幾步開外的地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想到此前白瑾琪也隱晦地向他提起過“懷孕”,心裏又是震驚又是訝異,混雜著許多其他的情緒一股腦地沖向他。一時之間,一雙眼睛,只管癡癡地盯著白瑾琪不放。

可惜白瑾琪並沒有看他,她看的是藏身在人群裏的程巧書,由她臉上那一種得逞又得意的表情,也可以知道這一場流言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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