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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你想要今天做手術,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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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你想要今天做手術,我們……

白瑾琪躲在陳芳藻的背後, 順著臺階上了二樓,二樓是一條狹長的過道,兩邊各有一間診室似的房間, 一邊的門緊閉著, 另一邊倒是打開的。

大概是聽到有人上樓的腳步聲, 開門的房間裏走出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女士來, 沖她二人招了招手說:“來這裏, 來這裏。”

白瑾琪活像丟了魂似的,給人帶著走進了四面雪白的診室,又給扶著坐上了診室裏一張狹窄的小床。她的神經本就緊繃著,不知怎麽的, 一沾上診床, 整個後背都豎起汗毛, 身體僵硬著,怎麽都不願意躺下去。

那女大夫剛要皺眉, 視線在白瑾琪並陳芳藻體面的著裝和憂懼的臉色上掃過一眼, 也就隨她去了, 只在嘴上奚落了一句:“好吧, 你想坐著就坐著,像你們這樣的小姑娘, 平時要是有這樣不依不從的勁頭, 也不必上我這衛生所做檢查。”

說著, 扭頭拿出一副西式的聽脈器夾在耳朵裏, 將聽脈的那一頭按在白瑾琪的胸口和腹部,有模有樣地聽了起來。

白瑾琪怕得不行,兩眼緊盯在那女大夫的臉上,留心著她的表情, 但凡擰一下眉頭,她的心都要狂跳好幾下。想不到聽了一陣,那女大夫便放下了聽脈器,抓了白瑾琪的手腕開始給她號脈。

見兩個客人都疑惑地盯著她看,那大夫也不局促,笑了一下說:“說到底,老祖宗的東西可比西醫管用,我兩樣都很在行,正可以上一道雙重的保險。”

白瑾琪隨她怎麽說,她此刻的感受,便好似自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隨便人家怎麽擺布,自己幹脆聽不見看不見才好。一只手被那女大夫粗糙的手指按著,另一只手則緊緊握了陳芳藻的手,想汲取一點安全感似的。

半晌,那女大夫收回了手,嘆了口氣道:“果然,你小姐是有了。不過還太小,聽脈器聽不出來哩。”

她這一句話,一下就把心存僥幸的兩人打入了谷底,白瑾琪只覺得心頭一個咯噔,整個人的體溫都在這一刻流失掉了,偏偏她從陳芳藻的手上也感受不到溫度,那麽陳芳藻的驚慌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女大夫大概見慣了這種場面,仍舊可以提著嘴角,做一個微笑的模樣,問道:“看你二位的模樣,也是不想要的,那麽是今天就實施手術呢?還是改天呢?只是孩子這東西,拖的越久危險就越大,我看不如就是今天吧?”

白瑾琪頓時打了個冷戰,當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把頭搖得撥浪鼓也似。

再看旁邊的陳芳藻,也是臉色煞白。她這兩天仔細想過,自己這個女兒,一向粗心大意,有時候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故而她雖然找了間小診所陪著白瑾琪來,心裏實則存了七八分的希望,想不到就給完全地打破了!

當下,她也顧不上要去找白瑾瑜“看管不力”的麻煩了,單說自己是白瑾琪的媽媽,現在陪了女兒來小診所打胎,打好了怎麽辦?打得不好又怎麽辦?自己負不起這個責任。

現下,白瑾琪的衣食住行都由那一位大小姐管著,白瑾琪真要有什麽事,她能不插手嗎?到時候知道這裏頭還有自己一份,新賬舊賬一起算,自己更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陳芳藻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然看見大夫還站在對面等著,隱隱有不耐煩的神色,又扯了扯嘴角客氣道:“今天不做,今天不做,這是大事,我們回去要好好商量一下。”

女大夫聽了,也跟著拉下臉來,嘴裏放出一聲冷笑道:“我剛才問你們,不過客氣一下,你想要今天做手術,我們還沒有位置呢!”

說著,又從半新不舊的木桌子抽屜裏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子,嘩啦啦地翻開給陳芳藻看,“要做手術,可是要預約的,還要先交十塊錢的預約費。現在麽——最早可以約在下個禮拜三。”

確定做還是不做,定在禮拜幾做,這也是很但責任的事。陳芳藻訕訕地一笑,回頭看向白瑾琪,那意思是要她自己決定。

白瑾琪的腦子裏像塞了團漿糊似的,心裏還沒決定做不做呢,先想到:這事兒不能叫學校裏的人知道,那就不能安排在要上課的日子,最好也不能讓兩個姐姐知道,那就不能放在休息日,無緣無故出一趟家門。

過了半晌,才小聲道:“......不要禮拜三,我、我們約禮拜五的傍晚。”

她說這話時,手還緊緊握著陳芳藻的手,需要母親陪伴的意思,也就很明顯了。陳芳藻臉上的笑又僵了一下,偷偷瞧了白瑾琪一眼,到底沒有說什麽,交了十元預約費,將女兒帶走了。

離開時,兩人還是用大披肩圍著臉,只是心裏揣著壞消息,那腳步便格外的沈重。白瑾琪胡思亂想著:我遮頭擋臉,就是為了不讓人認出我來,但就我現在這頹喪灰敗的樣子,恐怕別人見到我,也認不出我吧?

又擡起頭,向著破舊的小巷四處環顧一圈,自嘲道:什麽認不認得出,我真是多想,我認識的人,哪一個也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

她這就想差了。

在距她不遠的巷子拐角處,就有一個人向她的背影打量了兩眼,滿臉的奇怪狐疑,不信似的又盯著看了一陣,直到同行的人叫他,才回過神來一道走了。這人是誰,這裏先不做揭曉。

再說白瑾琪渾渾噩噩地回到家裏,本想著一個人好好靜一靜,想不到一開門,正對上客廳裏白瑾瓔和虞媽兩張很可親的臉,兩人一看見白瑾琪,倒是驚了一跳:“啊呀!怎麽臉色這樣白?”

白瑾瓔讓虞媽去拿熱毛巾和熱茶,自己握了一把白瑾琪冰涼的手道:“怎麽凍成這樣?現在天涼得很快,以後出門可要記得多穿一點,瑾瑜之前不就給你買了新的毛線衣嗎,這就可以穿起來了。”

一面說,一面將桌上一個小盒子打開了遞到她眼前來:“你瞧,你上回說好吃的蝴蝶酥。我今天正巧路過春華大飯店,便又買了,還是剛烤出爐的呢,快吃一塊。”

白瑾琪下意識地捏了一塊在手上,那點心是溫熱的,白瑾瓔握了自己的手也是熱的,她對自己親切的話語微笑,更是燙熱的。

她化作石頭往下墜的心,霎時像是給人捂化了。

白瑾琪從坐上衛生所的小床到獨自回到家都還沒哭過的眼睛,一下就潮濕起來,得虧了她有幾分表演的功力在身,才堪堪忍住眼淚,沒有讓白瑾瓔看出端倪。

她佯裝輕松,笑嘻嘻地和白瑾瓔聊了幾句,又用虞媽擰來的熱毛巾擦了手臉,才俏皮似的拿了一盒點心回去房間。只是一關上房門,整個人便脫力一般抵在門後,滑坐到地上小聲哭起來。

之前在診所的時候,她太慌了,也太害了,雖然約下了時間,實則心裏什麽都沒想好。可現在她想好了,這個東西一定要打掉!

白瑾瑜有一個正在交往的孟先生,白瑾瓔雖然沒有戀愛,但她這樣漂亮柔弱的女子,往後一定是要結婚的呀!要是自己未婚先孕,人家會怎麽議論自己兩個姐姐?那個姓孟的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姓柳的,把大姐姐拋棄?

白瑾瑜雖然硬氣,心裏難免不生悶氣,白瑾瓔呢?她簡直會被流言蜚語擊倒的!

不能因為自己這一時荒唐的錯誤,讓一個姐姐受氣,另一個姐姐受苦,那就太自私了!

何況大難臨頭的時候,唯有這兩個姐姐沒有拋下你,你就是這樣“報答”她們的嗎?

白瑾琪起先咬著袖子狠狠地哭著,而後漸漸安靜下來,任憑眼淚直流,人卻目視前方想得入神。忽而,她擡手將眼淚一抹,動作之堅決神色之堅毅,可見已是下定決心了。

再看客廳裏的白瑾瓔,在對著白瑾琪和虞媽時總是揚著笑臉,可當白瑾琪回了房間,虞媽也去忙活自己的事,客廳裏只留下她一個人時,那笑臉也消退了。她空望著不知哪一處,臉上是很愁苦疲憊的樣子。

白瑾琪在打胎一事上考慮她良多,有一件事考慮得很對。

白瑾瓔實在是個容易被流言蜚語擊倒的柔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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