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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密斯白太倔了,我還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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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密斯白太倔了,我還能有……

陳金闌陳太太在醫院住了小十天後便回家了。

一來是覺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二來,即便住的是高級病房,也遠遠不如家裏自在。醫院裏的小護士們雖說是為了病人好, 說起話來, 大多帶點自恃專業人士的強硬, 這不行那不行, 連來探病的朋友都被請走了兩次。

陳金闌是頂喜歡熱鬧的, 最受不了這約束勁兒,天天催著主治醫生批準她出院。

這天下午一回到家裏,便接到一通電話。原先還以為是不爭氣的兒子又來哭窮,心道他的消息倒是靈通, 自己什麽時候出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怎麽住院的時候鬼影子也見不到一個呢?於是任憑電話鈴空響了三聲, 可對面就是不掛斷,這才不耐煩地一把接到手裏。

剛聽了一句, 晦氣的臉色便轉晴了:“原來是孟老板, 多謝掛心了, 我在醫院的時候, 您就送過慰問的果籃了。”

打來這通電話的,正是孟西洲無疑。

在那天和白瑾瑜談崩之後, 他實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再要和她談吧, 恐怕換不來多少好臉色, 若是再談不順,豈非比現在的情形更糟?可就此偃旗息鼓、分道揚鑣呢?好不容易等白瑾瑜蹬開了那個姓柳的,要他看著她再遇見下一個姓林的姓楊的,偏偏自己又不能行動, 這怎麽叫人甘心?

於是只好偷偷地關註她。這段時間,白瑾瑜見過哪些個大小老板,他都是門兒清,就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露面,替她牽線搭橋了。她和陳太太達成合作的事,自然也逃不過他的耳目。

孟西洲和氣地慰問了幾句病情,便將話頭轉向了剛簽不久的貨船租賃合約上,說陳老板是信譽很好的老顧客了,可以再降低一成的租價,以達成更牢固長久的合作關系。又說:“我聽說白小姐也和您租了一間貨倉,能向這樣自強自立的兩位女士讓利,我們是很樂見的。”

陳太太起先聽得一頭霧水,這一下頓時明白了,調侃似的打趣道:“我在商場沈浮多年,可再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這一套了。怎麽我前腳剛租了白小姐一間貨倉,後腳孟老板就趕著要給我讓利呢?孟家那麽多老主顧,別是只給我讓了利吧?”

那邊孟西洲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口氣明顯透著失落:“密斯白太倔了,我還能有什麽法子呢?”

這回答真是妙極!對於陳太太的猜想並不否認,甚至明裏暗裏都透露出自己正在追求白瑾瑜的意思,要招攬來陳老板這個擁躉。此外,他講話的口吻又帶著受挫失意,仿佛他不再是坐在談判桌對面的淩厲精幹的孟老板,而是個受愛情之苦的年輕小夥,叫人心生好感與憐惜。

陳太太果然吃這一套。

她自己不結婚,可對於年輕男女的愛情,卻很愛撮合一下,何況白瑾瑜本就是她很抱有好感的小姐,孟西洲孟老板呢,比起那些不著調的紈絝子弟,那可好出太多啦!哈,可堪一配!

心裏兀自激動了一下,卻說:“孟老板,不是我不幫你,有便宜我還不占嗎?不過我能看出來的花招,白小姐未必看不出呀?她為人很謹慎,這一點在小姐之中就很難得。我提出照原價租給她一間貨倉時,她還抱有疑心哩,現在又說要減免一成,她能猜不出裏頭有鬼嗎?”

電話那邊又是一陣沈默,似乎是無計可施了,正應了那中了愛情的金箭,又不善於玩愛情游戲的年輕人形象。

陳金闌興味更盛,笑嘻嘻地道:“我當然是祝孟老板心想事成了,不過小姐們的心意是很難說的。我和白小姐很投緣,要是先受了你的好處,好心辦了壞事,可就要失掉這個可心的朋友了。”

孟西洲沈吟了一瞬,忽然道:“醫院裏一定諸多的不自在,我明天在小芳廷替陳老板擺一桌去晦宴,您賞不賞光呢?”那口吻恭恭敬敬的,一點沒有談買賣時的氣勢,倒像是要請長輩幫一幫忙呢。

陳太太揶揄道:“是單獨請我一個嗎?那未免太冷清了,我再捎帶一個過來,好不好呢?”

在她瞧不見的電話那邊,孟西洲終於露出一個計謀得逞的微笑,嘴上卻格外的謙卑,“當然,當然是最好。要是她真願意過來,那我真要多謝陳老板。”又寒暄了兩句,才將電話掛斷。

陳金闌放下電話後,在沙發上狠狠樂了一陣,覺得這年輕男女的愛情關系,實在很有趣味,讓人願意去瞧,難怪那些八卦報紙一天天的登的都是明星之間的桃色緋聞。這樣想著,又給白瑾瑜撥去了一通電話。

陳太太邀請她吃飯,白瑾瑜當然不會拒絕,誰知剛答應下來,那邊就說:“啊呀,我差點忘了,明天孟老板也會來的。不過你也不必擔心,他人很不壞,年紀也輕,你們年輕人,不怕找不到話說。”

白瑾瑜聽到孟西洲要來,心裏便咯噔一下,也不知在心虛什麽。如今自己不靠他,也把這貨倉的難題給解決了,怎麽就不敢見他了呢?

陳金闌因她沒有立刻接話,已然覺察出了她的猶豫,於是佯裝對他二人的關系不知情的樣子,輕松道:“你怪他這個大股東,不把貨倉租給你嗎?可你從我手上租到了,往他跟前一坐,正是種宣告勝利的方法呀,不是很痛快嗎?對了,你還記不記得在我病房裏削過一個蘋果吃?那也是他送的果籃哩,多麽巧!”

陳太太說話實在別有趣味,什麽“往他跟前一坐,就是宣布勝利”,連白瑾瑜都忍俊不禁,再想一想那場面,果然緊張也跟著緩和不少。又聽她侃了兩句,還是答應下來。

第二天,白瑾瑜為避嫌疑,也沒有特意打扮,一身淡色的西式套裝便去小芳廷赴約了。

陳金闌和孟西洲來得更早,又因為孟西洲坐在正對入口的座位,白瑾瑜一走進包間便和他對視個正著。她神色一僵,還不知要說點什麽,孟西洲已經對她露了個笑容,道:“密斯白,許久不見了。”

隨即站起身來,體貼周到地替她拉開了座椅,好像先前那次不歡而散的談話從沒發生過似的。

冤家宜解不宜結,何況在座三個人,自己租用陳太太的貨倉,陳太太租用孟西洲的貨船,真要算起來,姓孟的還是最上峰。這樣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率先表示出友好,遞出臺階,自己還有不下的道理嗎?白瑾瑜也就回了一個笑臉,大大方方地入座了。

既然是去晦宴,主角自然是剛出院不久的陳太太,孟西洲也做足了風度,甘願做個鑲邊的配角兒,讓話題圍著陳太太轉,哄她高興。

直到西崽端來了最後的咖啡,陳太太啜了兩口,提出要去補一補粉,拎著裝了化妝鏡的手袋便出去了。

包間裏一下子冷清下來,白瑾瑜望了孟西洲一眼,見他垂眸不知在思索什麽,便也心不在焉地先飲了一口咖啡。一口苦味剛含進嘴裏,孟西洲便笑著看了過來,“不加糖就喝,不怕苦嗎?”

說話的同時,也不管杯子還被白瑾瑜捏在手裏,伸長了手,替她加了兩塊糖。

見白瑾瑜的目光被引到了自己身上,這才正了正臉色,示好道:“你還生我的氣嗎?在追求愛情這一點上,我大概太過心急,以至於用錯了方法。不過人的想法總是各有差異的,好比讀書時的算學題,用的方式不同,未必得不出正確的答案,是不是?”

白瑾瑜明艷的臉怔楞著,只有臉頰邊輕輕晃動的兩滴綠玉髓洩露了一點搖曳的心旌。孟西洲看在眼裏,只覺得三年時光只在彈指之間,自己彎彎繞繞又遮遮掩掩的衷腸,不去傾訴,又有幾個三年可以蹉跎?那輕輕晃動的不光耳墜,難道不也是自己的心嗎?

可恨這耳墜叫人想起柳世新來,他記起來了,那時她在香山上辦家庭小聚會,把姓柳的介紹給家裏兩個姐妹時,戴的就是這一副綠水滴似的耳墜。

受到這一份惱恨的影響,連聲音都消沈下去,流露出幾分失意:“我回去後仔細想過,你說的不錯,愛情總該有純粹的底色。可是,我既然愛你,就不能忍住不去幫你;可如果幫了你,就失去了談愛你的資格,這似乎又是不可解的矛盾了。”

孟西洲微弱地一笑,將手伸到白瑾瑜放在桌上的手邊,不敢徑直握上去,只是靜靜地貼靠著,“你瞧,如今不正是老天給出的明示嗎?你生意上的困境解決了,剔除了利益關系,我們還不能談純粹的愛情嗎?”

白瑾瑜看著靠在自己手邊那只指節分明的大手,真不知說些什麽好。世上真有萬分真誠懇切的、始終如一的愛情嗎?在經過柳世新的變節後,她早已對此畫上問號;可要說自己毫不心動,那又怎麽可能呢?

就是在這一瞬間,白瑾瑜忽而恍悟了。

自己怎麽傻了?命運莫測,今天難料明天的事,這世上又有什麽是能夠始終如一的?

自己對於孟西洲,竟想得這樣久遠,以至於患得患失起來,還不能說明對他的珍愛重視嗎?既重視,不如先牢牢攥到手裏,往後如何,那就看往後再說好了。

於是,桌上的手稍稍擡起,覆到孟西洲近在咫尺的手背上,妥協地嘆了一句,“怎麽不能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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