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他已經攤開了手中的大網……

關燈
第33章 第 33 章 他已經攤開了手中的大網……

孟西洲一直在等, 白公館的喪禮結束之後是,在那之前亦是。毋寧說在白公館遭逢變故之後,他那顆因等待而酸楚焦躁的心, 反倒獲得了極大的緩解。

究其原因, 絕不是因為他樂於看見白瑾瑜受苦, 相反在喪禮上見到她形容蒼白的樣子, 他心疼壞了;而是這場變故令柳世新的心志不堅暴露無遺, 就好似士兵臨陣脫逃,留下一處無人把守的窗門,讓他得以窺見可乘之機。

孟西洲自己參加了白公館的喪禮,當然知道柳世新沒有來, 不論出於什麽原因, 他在白瑾瑜心中的印象, 勢必打一個折扣。是以喪禮之後,他沒有對瑣事纏身的白瑾瑜多加打攪, 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柳世新, 於暗中觀察他。

不久後的某一日, 柳世新一改以往的悠閑從容, 顯出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來,不光答應了和錢永善一道喝酒, 連別人問起密斯白, 也被他憤憤然地低吼回去, 活像自己遭受了怎樣的辜負與背叛。

那之後據說很是荒唐了幾天, 也間或有風聲傳到自己這裏,說柳世新到底被姓錢的帶去了北油車弄雲雲,孟西洲只是笑了笑說:“別鬧得太難看,影響船務公司的風評就好。”

難道還指望他大發善心, 阻止他誤入歧途嗎?笑話!

他心裏甚至感到一陣竊喜,柳世新已然沾濕了鞋,那就休想再和白瑾瑜有重歸於好的一天。

總算總算,擋在他愛情之路上的障礙得以鏟除。

孟西洲計算著白瑾瑜同自家公司之間的合約日期,又特意囑咐了閆處長該如何措辭,當天便守候在家裏,等著白瑾瑜的電話。可又不能顯得太過急迫,便又專程找了個傭人,讓她先接。其實誰能曉得呢?在傭人接電話的當口,自己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呀。

孟西洲的心因為渴盼而熱烈跳動著:他們也有太久沒有見面了,自己於逆境之中伸出援手,總能給她留一個不壞的印象吧?

這想法多麽好,以至於在白瑾瑜問他“有什麽目的”時,他有一瞬間亂了方寸,隱約意識到這計劃大概有哪一環不對,事情未必會按照自己設想的那樣進展。

但也只失態了那麽一瞬而已,孟西洲重新揚起嘴角,很真誠似的問:“這話是什麽意思,白小姐?不是你約我出來的嗎?”

白瑾瑜回望著他:“我有什麽事,你太清楚了。你有意讓閆處長為我指一條明路,不就是想讓我來見你嗎?我本可以不來,可我實在想聽一句實話,如今這世道,已經太難聽到一句實話了。”

她果然知道,她果然看透!

孟西洲心中震顫,她哪裏是會乖乖走入圈套的獵物?他早應該知道她的不同。

計謀一旦被識破,那就只有宣告失敗一途了,可不玩手段不設圈套,獵人又能怎麽辦呢?在獵物面前坦誠地張開大網,說:我之所以想抓你,並不為傷害你,而是實在喜歡你,想要親近你嗎?

孟西洲沈默,那笑容到底收斂了起來,垂眸看向自己輕敲著桌面的指尖。

恰是這時候,西崽端來了熱咖啡,為兩位客人一個斟上一杯。孟西洲拿起洋鉛的小夾子,為白瑾瑜的那一杯加糖塊,兩塊,柳世新能記住的,他同樣也記住了,他又差在哪裏呢?心裏不免生出一絲怨氣。

可一想起她剛才那句話中悵悵然的嘆息,又覺得那怨氣儼然已被一陣苦澀蓋過:他妄圖用計謀來換愛情,已經做得不地道,要是到現在還用漂亮話來搪塞,自己哪裏還有一點求愛情的誠心?

孟西洲擡眼看向白瑾瑜,他平日裏總帶著三分笑意,現在倒放沈了嘴角,很嚴肅的樣子:“我要你做我的女友呢?”

他自嘲似的一笑,“閆處長想必也告訴過你,我對朋友很慷慨通融,何況是女友呢?不要說單租一間貨倉,就是白送給你,又有什麽要緊?”

他已經攤開了手中的大網,再沒有一點遮遮掩掩。

白瑾瑜的眸光閃爍一瞬,哪怕事先設想過這個可能,親耳聽見的一刻,還是受到不小的震驚。她嘆了口氣道:“多謝你厚愛,我是無福接受了。”

孟西洲在等她答覆的時候,手裏無意識地攥著印花桌布的一角,此刻手心徒然攥緊,連帶著把桌上的杯盤都扯出一陣輕響,鄰桌有人投來好奇的一瞥,他也不在乎,只管拿執拗的目光盯著白瑾瑜不放,問:“為什麽?因為我算計了你一下嗎?這是我不對。”

白瑾瑜苦笑了一下,道:“你不光是算計了我,還把愛情和利益,捆死在一起了。我這算是,和你談愛情才換來了合同,還是簽過合同之後要交付出愛情作為代價呢?我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好像我整頓旗鼓,還沒有迎敵,就吃了一場敗仗。”

孟西洲心裏卷著懊惱的狂瀾,一下子後悔自己不該誠實這一次,瞧?有什麽好果子給自己吃?愛人不會因為自己的坦誠就鉆進網兜。一會兒又惱恨自己慣於爾虞我詐的性格,一開始就不該用詭計對她,讓愛情失去了純潔的基礎。

他咬著牙,硬是擠出一點苦澀的微笑,試圖說服她:“白小姐,瑾瑜,你也是留過洋的人,看待感情應當開明的多,愛情裏摻雜一點利益有什麽要緊?我反倒不信這世上有完全不沾世俗利益的、純潔無瑕的愛情。若是愛情還能帶來其他獲益,那不是很可喜的局面嗎?”

最後深吸了一口氣,道:“好,不管愛情還是利益,我們都不談,你只說,你對我,真沒有一點喜愛嗎?”

當時當刻,孟西洲想必飽受著內心的鬥爭,可這一番鬥爭,白瑾瑜在掛出電話之前,早就經受過了,彼此談到這裏,她甚至感到了幾分釋然。

微笑道:“我固然對你有喜愛,可我也很自愛,若硬要排個先後,說白了,撇開孟家的船務公司,首都總還有其他可合作的機會;撇開你,人生也自有其他精彩之處。可要是罔顧我自己的意願,往後就再沒有心靈上安寧的日子了。”

“換個角度來說不一樣嗎?我受了你這一算計在先,心裏哪裏咽的下這口氣?即便答應了和你談愛情,真能把你看作純粹的愛人嗎?這就是問題所在呀。”

她拿起咖啡杯飲了一口,終於卸下了重擔似的,很松快地道:“所以還是這樣吧。閆處長說我是你的朋友,那末,這大概也等同於你的意思,我可不敢占你太大便宜,等我把手上這小生意做到用得上三間貨倉的時候,再來和你談吧。”

白瑾瑜舉了舉杯子,那意思似乎是:盡管協商不成,作為朋友的“交情”還是長存的。用坦蕩大方的笑容,將此前略顯緊繃的氣氛化解了。

離開時也極為痛快,說:“是我約你出來的,當然由我會賬。不要爭,不要爭,兩杯咖啡而已,還想和我換一個人情嗎?”她本意只是想俏皮一句,孟西洲卻猶如驚弓之鳥,再不敢逆著她來,也不敢再多說一句。

多說多錯,他已經走錯一步,生怕在歧路上踏得更遠。

他看著白瑾瑜離開時的身影,多麽瀟灑恣意,甚至帶著一點神氣。就是這分神氣,讓他一下子回想起在英國第一次見她時的情景,那種熱烈又靈動的生命力一下便躍然腦中了。

她從來就沒有變過,他的迷戀又怎麽可能消退?

這真有一點可悲,孟西洲心想,他分明剛吃了一場愛情的敗仗,可是心中對於愛情的火苗,反倒燒得更旺了。

另一邊,白瑾瑜雖然丟開了精神上的負擔,可現實的問題與麻煩卻亟待解決。

白天和家人熱熱鬧鬧吃飯時,那種憂慮自然被歡樂的氣氛沖淡一些,可一到了夜深人靜的晚上,種種憂思漫上心頭,這也就是她一個人點了煙,默默靠窗沈思的原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