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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白瑾琪的兩耳嗡嗡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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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白瑾琪的兩耳嗡嗡直響,……

要說這個月,過得最恣意快活的非白瑾琪莫屬了。

自從接了清江大學的錄取通知函,她儼然已是逃脫了五指山了!所謂“一日看盡長安花”,偌大一個北京城,有數不完的娛樂供她消遣,每一日都過得目不暇接!

今天逛公園,路過戲園子就進去聽一耳朵;明天再換成西式做派,坐轎車上新開的咖啡館要一塊栗子蛋糕,玩到後頭,白瑾琪自己都要提不起勁兒哩!

不過這天倒是她鬥志昂揚的一天,暑假過了大半,中學裏那幾個同班同學總算湊上了彼此都空閑的時間,要辦一個告別會。據錢瑞芝給她的消息,程巧書是一定會到場的。

為此,白瑾琪連懶覺也不睡了,一大早便開始挑選“戰袍”。她先是從一櫃子的衣服裏挑出幾件簇新又別致的,展開了鋪在床上,是穿那件淡藍色的絲緞小洋裙呢?還是那件明黃色帶閃光紗的上下兩截式洋裝呢?

照白瑾琪的性格,當然是越鮮亮搶眼的越好,勢必要一出場亮相,就壓過程巧書一頭!可不知怎的,她今天看那黃裙子倒不大入眼,剛想伸手撈過來對著鏡子比一比,右邊眼睛便無端地跳起來。

她倒是沒有陳芳藻那樣的迷信,覺得眼皮跳一跳就是個征兆,可心裏總歸煩亂得很。最後,還是挑了一身淺杏黃色繡珠子的短袖旗袍,這還是在二姐姐常去的旗袍店裏做的哩,她本來只是個陪客,但白瑾瓔偏說她穿這件顯得文靜,就一起訂下了。

也是,她現在大小也是個大學生了呢!穿得有書卷氣一些,那是相得益彰呀!白瑾琪在心裏小小感到得意。

要壓過程巧書,何必靠漂亮衣裳?考學的錄取榜單,那可是全校張榜宣告的!程巧書考進清江大學是意料之中,可自己那是狠狠提了大幾十分,□□一般進了同一所學府哩!就憑這,不已經壓了她一頭嗎?

自己正應當表現得低調謙虛點呢,越是這樣,她越要在心裏嘔血,哈!

這樣想著,心裏已然感到了一點快意。隨便用了點早飯,換好衣服,又往臉上抹了點進口面霜,便坐車去了中學附近的永福飯店。

論菜色論環境,永福飯店當然不能和她常去的番菜館或華僑飯店相比,不過這裏距離中學頗近,包廂也足夠寬敞,以往班裏辦什麽慶祝會或聚餐,也常常選在這裏,這一次舉辦告別會,倒有點善始善終的意味。

白瑾琪一進到包廂,就聽見錢瑞雲揚著聲音高喊了一聲:“啊呀!咱們班最大的黑馬來啦!”

包廂裏已聚集了不少同學,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向她轉了過來。本來程巧書坐在圓桌旁一把沙發椅子上,左右都圍著男同學嬉笑談話的,這時也都看向門口,自己剛拋出的話頭也沒有人接,負氣似的輕哼一聲,把一張笑臉給沈下了。

等氣氛再次活絡起來的時候,錢瑞雲已經把白瑾琪迎到了圓桌上,自己和錢瑞芝的中間,一個說:“還從沒見你穿過旗袍呢,真好看!瞧,連打扮也越來越像個有墨水兒的人了!”

另一個也要好道:“瑾琪,你真叫人出其不意,考前那陣子,我看你天天埋頭苦學,真為你捏一把汗哩,想不到你真考上了!簡直讓人刮目相看!”

說到這,眼睛輕輕往沙發那邊一瞥,雖沒有刻意拔高嗓音,但清晰的口齒在不算吵鬧的包廂裏也格外抓人的耳朵,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句,“不像有些人呀,平時什麽樣兒,到了考試果然還是那個樣兒,其實不進則退,已然被人超過啦。”

這樣引戰的話,白瑾琪聽了也覺得有些紮人,覺得錢瑞雲大可以不說。只是還輪不到她提出異議,話裏的“有些人”已經忍受不住了,由鼻子裏送出一聲冷笑,回應道:“是了,再用功,比不過有些人有一個總長父親!”

這話說得太過分!她覺得白瑾琪能上大學,必然是白齊盛在背後走動了關系,這不說是對白齊盛的莫大詆毀,也把白瑾琪累死累活所受的讀書的罪,都給否定了!

白瑾琪的火氣一下竄到腦頂,梗著脖子正面回擊道:“我父親是我父親,分數是分數,分明是兩碼事,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寫封信去教育部,讓人開了密封袋子查看考卷呀!看你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怎麽,你父親舍了交通部的副處長不當,跑去教育部了嗎?”

她這話說得格外剛直有力,知道程巧書的父親久不升遷,又把職位前的“副”字咬得重重的,直刺對手的痛腳。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程巧書的眼圈兒就紅了。

她們兩人不對付,那是對全班公開的事,早在程巧書發出冷笑的時候,大家便都停下了談話,靜觀冷凝的氣氛了。此刻高下已定,倒開始發聲調解,勸程巧書道:“好了,別說了,白同學考前那拼命的勁頭,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也有一板一眼的,“程同學可不能張口就來,教育部批卷和錄取都是很公正的。照你這樣說,在教育部當官兒的,但凡有念書的子女,都值得懷疑一下了?”

還有和稀泥的,說:“今天是告別會,往後要再見可就不容易了,何必還要針鋒相對,鬧得不愉快呢?人齊了吧?上菜!上菜!”

反正不管語氣是委婉還是冷硬,哪個也不是幫著她的。程巧書委屈得要命,恨不得跟白瑾琪再也不見,可她們進的是同一所大學,往後見面的日子,可還多著呢!終於克制不住地低泣了一聲,捂著眼睛跑了出去。

白瑾琪才不管她,愛去哪裏去哪裏,等涼菜上了桌,邊伸筷子小口小口地夾,邊問錢瑞雲道:“我還不知道,你考去了哪裏呢?”

錢瑞雲嘆一口氣,說:“你知道,我的成績本來也不怎樣,北京的大學夠不上,我父親給我問到了外省一所學院,倒是願意收我。下個月就要趕去天津了。”

白瑾琪遺憾似的“哦”了一聲,她有點舍不得,但想了想又說:“不過,能去外頭走一走,見識見識,那也是好事。就是你們姐妹兩個這就要分開了,想必不大適應吧?”

“不適應也沒有法子,不過......”錢瑞雲沖她笑了一笑,頗秘密地說,“我沒有告訴你嗎?姐姐非但是留在北京念書,念的還是和你相同的學校哩!”

“也是清江大學?”白瑾琪驚喜萬分,一下子將筷子放回到桌上,扭身握住了錢瑞芝的手。

錢瑞芝平時都是伶俐活潑的性格,今天倒一直很矜持,也不說話,只是微笑著對白瑾琪點了點頭。

反而是另一邊的錢瑞雲,一味地替她開口陳述:“你是不曉得,除了清江之外,還有四五所大學願意收姐姐做學生呢。為了再和你同校,她別個都不考慮了。”

白瑾琪的心裏,實在受到很大的觸動。她對待錢家的兩姐妹,雖說聊得投機,也不過把她們看做日常玩樂的搭子,因為都是由她請客做東,對於姐妹倆偶爾有之的某些舉動,還有些看不上眼。想不到她待自己是這樣情深義重。

白瑾琪一時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心想,我一味苦惱於大學裏有招人討厭的程巧書,想不到還有我一個夥伴呀!這是老太爺都看出了我辛苦不易,要送我一份禮物!

握著錢瑞芝的手搖了幾下,見她一雙眼睛期盼似的望著自己,白瑾琪實在很想說點什麽,然深深吸一口氣,還是吐不出什麽擲地有聲的言辭,總覺得語言怎樣都是很薄弱的,最後只說:“真好,真好,今天可不是咱們的告別會!”

之前跑出去的程巧書在上完冷菜後,果然又若無其事地回來了,仿佛只是去盥洗室補了補粉。她知道鬥不贏白瑾琪,幹脆低調行事,但凡提到白瑾琪的話,她都不接茬。

熱熱鬧鬧地吃完一頓飯,就此散席又覺得可惜,班長便提出再換個地方,“不如去游藝圓?裏頭有戲法有雜耍,還搭了戲臺子,都不喜歡的,那還可以去湖裏劃劃船!”

眾人都讚成。白瑾琪也覺得這主意不壞,剛要應承一聲,忽聽有人敲了敲包廂大門,一個服務員探身進來問:“白瑾琪白小姐在不在呢?”

白瑾琪茫然地舉了舉手,那服務生便說:“大堂有找您的電話,勞駕來聽一聽吧。”

夠奇怪的,誰會專程給自己掛電話來呢?知道自己在永福飯店的,那就只有家裏人無疑了。不過她家裏是很自由的風氣,不拘姨娘還是兩個姐姐,只要不是玩到三更半夜,對她的外出娛樂,都是不大限制的。

考學前期,二姐姐倒是對她看管得很嚴,要時刻知道她的動向,不過那也是被陳姨娘再三托付了補習學業的緣故,現在這個前提,已然是不存在了呀。

難道真是二姐姐不成?

白瑾琪漫無邊際地邊走邊想,把電話的話筒接到手裏時,對面竟傳來陳芳藻的哭聲。她顯然已是六神無主了,哭訴著:“瑾琪,你快回來啊!你爸爸沒了!他搭的飛機出事故了!”

陳芳藻的嗓音又尖又細,卻像在白瑾琪的腦子裏劈開一道驚雷一般,兩耳嗡嗡直響,半天都回不過神來,一心只想著“假的!假的!”

也許她已下意識地說出了所想,電話那邊嗚嗚哭了一陣,又說,“是真的,重慶防空局的局長親自打來的電話,一籮筐的事情!你大姐姐已經在應付了,你快回來吧!”緊跟著又是連綿不斷的哭聲。

白瑾琪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掛斷電話的,她喘著氣,像從水裏撈出來一般冷汗淋漓。剛想邁出一步,才發現腳下虛飄著,差點跌一跤。

她眨著眼睛,恍惚中覺得右眼皮又跳了一跳。

爸爸沒有了......白瑾琪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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