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這、這哪一個是柳先生啊?……

關燈
第2章 第 2 章 這、這哪一個是柳先生啊?……

為著白瑾瓔考上京師大學這件可喜可賀的事,家裏已為她擺過一桌宴席,第二天在香山的慶祝會,實則更像是由白瑾瑜牽頭,單獨組織的三姐妹之間的踏青聚會。

因她最近初涉商貿,不時要和洋人打交道的關系,很認識了一些外國朋友,托人訂到了香山頂上一座難求的番菜館的小隔間。

這天一早,白瑾瓔和白瑾琪坐汽車從白公館出發,路上接了白瑾琪的兩個朋友錢瑞芝與錢瑞雲,算上司機,一車五人,一並往香山開去。

白瑾琪雖還在念中學,在學校裏卻是個頗為出風頭的人物,一來她長得好看,二來家裏有個任軍務總長的爸爸,即便成績上不如意一點,那也少不了擁躉吹捧她的人,其中就數錢家這對姐妹花眼色好嘴巴甜,和她走得最近。

一路上,白瑾琪在後座和朋友們嘰嘰喳喳地聊天,白瑾瓔就在副手座安靜地聽著,不去打斷她們。她比後座三人大了三歲,是以對她們總抱著一種看小姑娘們的融讓心。

錢瑞芝是姐姐,通常都是由她發起話題,道:“咱們真去香山頂上那間雅麗番菜館嗎?哈!回頭讓程巧書知道,非嫉妒死她不可!”

妹妹錢瑞雲就在邊上附和:“可不是,我前幾天剛聽她念叨過呢,說她爸爸專程打電話去約,結果雅麗那邊說,預約已經排到兩個月後啦!想不到咱們倒是先吃上了,這都是沾了瑾琪的光!”

白瑾琪尖尖的小下巴微微地擡起,得意道:“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誰。”

白瑾瓔便適時地插進一句,對白瑾琪道:“既然知道番菜館這麽難訂,到時候見了大姐,可要謝她一聲,知道嗎?”

白瑾琪立時把下巴收了回來,乖覺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分坐在她兩側的錢家姐妹也很識趣,立刻向白瑾瓔先道了一聲謝,感謝她同意帶上她們倆參加聚會。

她們從前來白公館找白瑾琪頑的時候就見過這位二小姐,通常笑著招呼兩句就自行回房間去了,也不打攪她們玩鬧,也不拿大人的架子,人很溫柔和氣,所以和她同坐汽車也不避諱,該怎麽聊天就怎麽聊天。

汽車一路裏開去了城外的香山,盤山而上,停在了半山腰的地方。再往上就都是臺階了,洋車一概開不上去的。

白瑾瓔一行人便下了車自己走,這也是她們此行的目的之一,今年的暑氣來得晚,雖說是六月份,空氣裏卻還殘留著春末夏初的一絲涼氣,走在這草木綠蔭之間,格外能感覺到一種心曠神怡的清爽。

只是還沒走多遠,後面的錢瑞芝就倒吸著涼氣叫起疼來。原來她今天為著美觀,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的帶跟皮鞋,難怪走不了幾步路。再看錢瑞雲也是一樣,不過她更能忍,咬牙沒叫出來罷了。

錢瑞芝嘟囔著碰了碰白瑾琪的胳膊道:“幹嘛不雇個轎夫把我們擡到山頂呢?還得自己一步步地爬上去,太受累了。”

白瑾瓔留意到了後頭的情況,特意停下來等她們,解釋道:“轎夫都是在山腳下攬客的,這樣擡一趟才掙得多,這裏距離山頂沒有多少路了,何況在這裏下車的人,大多也就為了走這幾步路,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自然也就不會有轎夫等在這裏了。不要緊,我們可以慢一點走。”

白瑾琪卻不願意擔這個罪名,活像是自己招待不周,害她們受了累似的,回道:“我電話裏頭講明了是在山頂上,要走一段山路的,怎麽你們一個兩個的還穿了高跟皮鞋呢?”

她其實也不樂意自家二姐姐好聲好氣地去解釋,在外人面前,她當然是要幫著家裏人的。不過想到這是為白瑾瓔辦的慶祝宴,她最愛和和美美的氣氛,自己也不能真的吵起來。

也就轉而安撫道:“好了,咱們平時都是黃包車拉進拉出,正好借這次機會運動一番了。何況報紙上也說了,如今推崇的新式的生活方式,不就是要加強身體鍛煉嗎?快走吧。”

錢家姐妹本來就是仰她鼻息,白瑾琪都發話了,她們自然沒什麽好說。

大約再走了十分鐘,雅麗番菜館的大門便映入眼簾了。不愧是在豪紳圈子裏都炙手可熱的番菜館,從招牌到門廊,再到那晶瑩剔透的玻璃旋轉門,沒有一處不精致,就連同大門裏進進出出的客人,都像是印在畫報上的人物一般,雅致非凡。

她們四人剛踏上餐廳前的草坪,還沒來得及讓西崽帶路,只聽頭頂上有人喊了一句:“瞧,人來了!”

幾人擡頭看去,只見二樓的露臺上,一個穿洋裝的美人正倚著欄桿沖她們招手。

那人燙著新式的卷發,一絲不亂地梳攏在腦後,身上穿一身寶石綠豎條紋的洋裙,這本來是很挑剔人的顏色,虧她能穿得這樣好看,更不要說她耳垂上墜著的綠寶石小耳環,折射著太陽光線,襯得她這個人都像是在發光似的。

然而她穿戴得再時髦貴氣,都抵不過她這個人的明艷美麗,她沖著樓下啟唇一笑,真像是富貴的牡丹花熱烈地盛開一般。

這就是白家的大小姐,白瑾瑜了。

白瑾琪得了陳芳藻要記得巴結人的指示,又被白瑾瓔叮囑過一句,剛想露個笑臉招呼一聲姐姐並柳先生,然擡頭一看,傻眼了。

只見白瑾瑜的左右兩側各站了一位先生,一個和她一樣靠著欄桿,眉眼尤其深邃英俊,倒像是帶了點洋人的血統;相比之下,另一位雖然俊秀,也就顯得寡淡一點,只是皮膚格外白皙,微笑著垂眸往下看時,那神態自有一種閑適的貴氣。

一時之間,竟分辨不出誰是那位傳聞中的秘密男友。

此情此景,白瑾琪的那句稱謂硬是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嚨裏出不來,拉著白瑾瓔的胳膊低聲求救道:“這、這哪一個是柳先生啊?”

白瑾瓔也不知道,只能道:“先上去再說吧。”

反倒是跟在後面的錢瑞芝與錢瑞雲喜出望外,她們今早花了大工夫穿衣打扮,本來只是不想在白家的兩位小姐面前露怯,不想場上還有位先生哩!這兩人裏,總有一位不是白家大小姐的男友吧?不枉她們穿著高跟鞋爬了一路臺階了!

幾人被西崽引到二樓靠窗臺的一處雅座,坐下後,白瑾瑜含著微笑清了清嗓子,總算揭開了謎底。

她手心向上,指引一般往那位混血似的英俊男人處一示意,道:“這位就是密斯脫柳,柳世新。”

原來這就是未來姐夫了。白瑾琪暗自嘀咕一句,把那柳世新的臉仔細打量了一番,承認他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隨即,又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在座的另一位先生。

同她一樣抱有好奇心的人不少,那文質彬彬的先生受到如此矚目,也並不驚慌失態,淡淡一笑道:“我是個不請自來的生朋友,就不勞主人家費心了,由我自己自我介紹吧。我姓孟,孟西洲,算是......”他停頓了一小會兒,接著說,“算是密斯脫柳的同僚吧。”

倒是白瑾瑜接話道:“孟先生太謙虛了,從前我在英國留洋時就聽說過你的大名,可惜我入學沒有多久,據說你就畢業回國了;更不要說你的職級比世新高出兩級,說是他的同僚,那真是叫人無地自容。”

柳世新也在旁邊附和道:“是,是,我在公司裏見了密斯脫孟,那是要叫聲總設計師的。也是巧,今天來的路上正好碰見,聽說我們是要去香山踏青,密斯脫孟倒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瑾瑜也不反對。”

“我為什麽要反對?歡迎還來不及。”白瑾瑜轉向白瑾瓔笑道,“孟先生曾經還是京師大學的優秀畢業生,雖然專攻的是船舶設計專業,但你有什麽關於學校的問題,倒很可以問他一問。”

白瑾瓔想不到這其中還有為自己考量的一份深意在,微笑著向孟西洲道了聲謝,後者也客氣地沖她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聚會的人員便都到齊了。細算下來,七個人裏,兩個是白瑾瑜的朋友,兩個是白瑾琪的朋友,剩下白瑾瓔這個慶功會的主人公,反倒是誰也沒帶,落得是孤家寡人一個。

非是她沒有朋友,而是若再叫三四個人來,人數未免太多,幹脆和中學裏的朋友們另外再聚,這一次便安心只做一個陪客。

相互介紹之後,之前點的西菜也陸續制好端了上來,眾人拿起刀叉邊談邊吃。

用了大半,只見白瑾瑜拿胳膊輕輕撞了下柳世新,後者便如同得到指令一般,在用餐布拭了拭嘴角後,從掛在椅子後的紙袋子裏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朝白瑾瓔遞了過去。

這位柳先生格外禮數周到,恭賀道:“小小心意,祝賀你考上京師大學,這實在是很不容易的,我想不出幾年,北京城裏又要多出一位女學問家了。”

白瑾瓔真有些受寵若驚了,只是對面白瑾瑜沖她悄悄夾了夾眼,那意思是但收無妨,她這才道著謝接過禮盒。

在座兩位先生,柳世新是白瑾瑜的男朋友,會給白瑾瓔這個妹妹送禮物也算合情合理,另一位孟西洲是初次認識的朋友,大家本沒有在意他是不是備了禮,反倒是他自己出聲道:“實在慚愧,我先前不知道這是個祝賀升學的宴會,什麽也沒準備。”

他雖這樣說,態度卻仍然從容不迫,向半開放的包廂外環視一圈後,道:“我看大廳裏有架鋼琴,不如我彈首曲子,也算表示我小小的祝賀之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