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七章-城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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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城主夫人
“......今日，將出現千年以來最大的景觀，荷星和月星將會一前一後，運行在同一軌道上，屆時，受其影響，部分天象將會出現紫色極光......”
客廳內的新聞在盡職的播放，電視裏的主持人一身正裝西裝，口齒流利地進行播報，只是沒有人觀賞，客廳內除了電視新聞的聲響外，沒有其他人影和聲音。
在地下室裏，裴時和祁靖站在一塊大概有他們半人高的黑色巨石前面，那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子則是圍著黑色巨石轉著，時不時上手敲上兩下。
等他轉完四五圈之後，祁靖才開口，“如何？”
老頭子瞟了他一眼，“不用這麽緊張，前幾天不就已經說過了，你找的這塊黑石沒問題嗎？”
祁靖安靜下來，又到裴時開口，“前輩，這石頭有何用處？今日已是雙星匯合之時，我們要如何回去？”
老頭子似乎因為裴時用了“回去”一詞，有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他也沒開玩笑打岔，他確認完眼前的東西後，回道：“若你想回去，這便是媒介。”
“媒介？”
“對。”老頭子點頭，拍了拍石頭，對他們兩人道：“搬出去吧。”
裴時：“？”
祁靖：“搬到何處？”
老頭子背著手走了，留下一句，“自然是院外了。”
千幸萬苦用儀器搬進來的祁靖看了眼半人高，一人長的石頭，又看了看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裴時，沈默了。
裴時也沈默了，要他還是殼子的身體，那塊石頭，他和殼子劍友那是妥妥的能搬動，但是現在......
祁靖摸出手機，十五分鐘後，十幾個黑色西裝的男人湧進了地下室，還帶著不少儀器。
祁靖和裴時在旁邊看他們用儀器配合人工，費力地將黑色石頭往院外搬。
裴時頭也沒轉，問：“你從何處找來這麽多高效率的人？”
祁靖盯著他們別讓石頭被磕著碰著，聞言，也沒轉頭，把手機屏幕向上，遞到裴時眼前，“保全公司。”
“先前保鏢也都從他們公司雇來的，許是維護老客戶，才來得這麽快。”
裴時瞄了一眼，在心裏給祁靖豎了個大拇指，他靜了一下，道：“待回去後，你會不習慣嗎？”
祁靖怔了一下，轉頭看裴時的側臉，沈默了一會兒，在裴時因為他視線轉過頭前，他突然轉回頭，道：“不會。”
裴時心裏咂摸了一下，覺得有點懸。
要知道手機通訊可方便了，比雪山之巔的雪鷹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何況昆侖山還沒有雪鷹呢。
在那群保全公司的員工通力合作下，黑石很快就被運到了院子裏，此時院子裏已經和之前不同了。
原來祁靖的住處有一大片草坪鋪著，現在上面像是被什麽鏟掉一樣，畫了一個什麽覆雜的符號在上頭，以裴時的豐富閱讀小說的閱歷來看，應該是個什麽陣法之類的。
就姑且稱為陣法吧。
老頭子站在陣法旁邊，讓祁靖將黑石放在陣眼裏，隨後將那群保鏢打發走了。
那群保鏢看這裏神神叨叨的，也早就想走了，祁靖一句話落下，沒兩分鐘，所有外人都走光了，又只剩下祁靖、裴時和那個老頭子。
現在的老頭子和先前那種邋裏邋遢的懶散無賴模樣不同，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套幹凈的袍子，衣袍隨晚風洌洌。
老頭子仰頭望天，裴時也跟著擡頭，早已經學會如何用天色看是時辰的裴時很快就得出，現在快晚上十二點了。
裴時還不清楚這個流程具體是什麽樣的，應不應該跳個舞做個法，或者念念叨叨撒香灰之類的，但他抑制不住想要回到雪山之巔的渴望。
“你過來。”
老頭子突然變得磁性的聲音令裴時楞了一會兒，祁靖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老頭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黑石旁邊，花白的胡子或許洗過了，有些飄蕩。
他站立在那裏，自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裴時看著和之前判若兩人的老頭子，僅遲疑了一秒，就聽他的話，走了過去。
老頭子指指黑石，對裴時道：“你摸摸看。”
裴時擡手，放在黑石上，石頭內也有的涼意順著他的手心，一路順著他手部脈絡往身體內走。
雖然裴時沒有半點武功，但好歹之前體驗過，知道這是有什麽東西，透過黑石，往經脈裏流動。
“這是......”裴時眼神有些驚訝，看向在他旁邊的老頭子，卻只見到他擡頭看著天空，在裴時要收回手之前，他突然低喃了一句，“快到了。”
裴時沒聽清楚，“什麽？”
老頭子突然轉頭看他，問道：“你想去哪裏？”
“雪山之巔。”裴時下意識回答。
說時遲 那時快，裴時話落的剎那間，老頭子腳尖一點，竟是施展了輕功，眨眼之間落在陣法之外的祁靖身邊。
一道憑空驚雷驟然降下，裴時手將要離開黑石之前，突然有一股吸力傳來，伴隨著那道雷聲，眼前豁然發白。
裴時最後的畫面，是祁靖擡手，覆在胸口，貼身掛著的戒指位置上。
雷聲、白光，過後。
院子裏那塊黑石被劈成了兩半，裴時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老頭子站在祁靖身邊，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你當真舍得？”
祁靖看著已經被毀的黑石，沈默半晌後，應道：“晚輩答應過一個重要之人，要留在這裏照顧他的家人。”
老頭子笑容深了些，“小輩，你真不考慮當本座徒弟？”
祁靖沒說話。
老頭子兩手枕在腦後，溜溜噠噠地往外走，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在他走遠之前，聲音遙遙傳來，“若你想通了，知道如何尋我，說不準，有朝一日，你也可‘回去’。”
祁靖視線落在已毀的黑石上，站在院子裏，很久沒說話。
他對裴時說了一個謊。
無論扭曲的時空是否修覆，他都永遠回不去了。
那次機會，他給了他。
.
光線過於刺眼，裴時眼睛無法自己地閉上，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那刺眼光線，他想擡手捂住，但手上像被什麽東西吸住一樣，那吸力過於巨大，裴時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了。
當那吸力消失，裴時再睜開眼時，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景象，但耳朵裏，卻有聲音鉆進來，卻像是隔著好幾層膜，聽不真切。
“祁靖？”他嘗試出聲，聲音沒問題。
裴時眨了幾下眼睛，眼前終於不再發白，像是濃霧裏終於顯現出景象一樣，他看清楚了周圍。
裴時擡手揉了揉，有些不敢相信一樣，他環顧周圍一圈，有不少人圍在他周邊，正好奇地看他，一臉想要接近，但是又畏懼著什麽東西一樣，只敢離遠，竊竊私語。吆吆。
重點是──
這些人都穿著裴時熟悉的，古人的衣袍長衫裙子！！！
裴時深吸一口氣，淦！他真的回來了嗎？！
想四處跑圈的裴時，在看到這麽多人時，身體的記憶已經讓他自動進入高冷人設狀態，他面無表情，十分高冷，十分仙兒地環顧了四周一圈。
和他接觸到眼神的，紛紛後退。
突然之間，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說話的，突然冒出一句，“是、是仙人下凡來了！”
“是仙人！”
“是仙人下凡了！”
“仙人！”
還穿著寬大T恤衫，面容清冷的裴時：“？”
什麽東西？？？
“仙人！仙人請受小人一拜！”
“仙人！受在下一拜！”
接二連三的話響起，當真有人跟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一個人跪下了，周圍的人跟著貴了一排。
裴時：“”
淦，他難道走錯世界了嗎？！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伴隨著一道雷憑空出現的裴時滿臉疑惑，隨後就是驚慌。
他其實從未想過自己會走錯世界！即便是那個老頭子說了不知道他會去哪裏，但他就是堅定自己不會走錯世界。
但沒想到......
裴時臉色發白，他看著眼前這些人跪拜的模樣，只覺得腦袋發暈，四肢開始發顫。
他張開嘴，牙齒卻都在打顫，冷意從四面八方鉆進他的心脈，令他渾身都開始顫抖。
不可能，他......
不能走錯的。
昭毓。
昭毓......在等他的。
恐慌在一瞬間虜獲了他，裴時幾乎要站不住。
“......昭毓。”
“昭毓。”
“昭毓。”
突然之間，有一聲悠遠空靈，又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跪拜裴時的人們，動作紛紛一頓，臉上露出極其興奮的神色來。
“是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下山了！”
“難道城主夫人是因為知道仙人下凡，才下山的嗎？”
“仙女都在山巔，仙人也許也是要去山巔呢。”
“今日能見到仙女，仙人和城主夫人，我、我就算死在此也值得了。”
“我也是！”
“我也是......”
裴時的耳裏已經聽不進去什麽話了，但那幾聲鈴聲，卻鉆入了他耳裏。
裴時一擡頭，一頂熟悉的仙氣十足的奢華轎子，由四名轎夫擡著，腳踏空中，如騰雲駕霧一樣，飄飄欲仙地越過裴時頭頂，往前直去。
很快就將裴時還有那群跪在地上的人拋之身後。
“誒？城主夫人不是來接仙人的嗎？”
“今日已是十五吧？”
“好像是，聽聞城主下山時都是十五啊......”
冷風刮過，裴時豁然回神，才發現在這麽冷的天，他只穿一件T恤，這猛地刮起來的冷風多少換回了一絲理智，裴時勉強壓抑，對一旁不知何時快要走到他身邊的人問，“這位俠士，可否問一問，此處是何處？”
那人見仙人問他，先是一楞，隨後臉上湧起狂喜，“仙人，您可是問我？”
裴時面無表，點頭。
廢話。
那人像是被大餡餅砸中一樣，激動不地語無倫次，“此、此處、那山巔之上，都、都是仙人和仙女所居住之處，這裏、這裏是仙山山腳。”
裴時頓時面如死灰，剛才因為一些與雪山之巔有些相符的地方，而掀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撲滅。
是了，雪山之巔沒有什麽城主夫人......
這裏、不是雪山之巔。
裴時腳下一個踉蹌，又勉強立住，耳邊恍惚有聽到那個人說了一句什麽，裴時沒聽清楚，下一瞬，他又聽到了那個鈴聲。
和畫眉武器上的鈴聲，還有些相像......
裴時閉上眼，牙齦緊腰，後槽牙緊緊磨著，不行，他答應了昭毓的，要回去找他，即便是死了，他也要活過來！
“昭毓，你再等等我......”
不過是穿錯了世界，他既然有辦法傳過來，那他就有法子再穿回有蕭長殷的世界！
死灰覆燃的裴時眼裏閃過一抹光亮，正要想辦法去弄清楚眼下情景時，身上豁然一暖，一股無比熟悉的味道和觸感傳來，裴時下意識轉頭一看。
是、是雪貂毛大氅？？？
腦海裏才閃過這一抹驚訝的情緒，裴時整個人突然一個失重，被人攔腰抱起，裴時本能地抵住對方的胸膛，卻感覺到了手底下激烈得幾乎要從胸膛裏跳出來的心跳聲，以及他熟悉到骨子裏的氣息和味道，鉆進了他鼻間。
裴時倏然擡頭，正對上了一雙他即便是死了也會刻在靈魂上的眼睛，和那張他無數次午夜夢回的臉龐。
裴時嘴唇發顫，眼圈迅速發紅，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他猛然將臉埋在他的脖間，嘴唇貼著他的頸動脈，感受到地下急速流竄的經脈。
裴時深吸口氣，顫著聲音，帶了一些鼻音，“昭毓......”
蕭長殷下頜繃緊，臉上線條更顯鋒利，眼底閃動著幾乎能將裴時徹底席卷的覆雜情感，但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激烈情緒。
剛遠離人群，蕭長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裴時壓在一處山壁前。
裴時後背枕著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的大氅，身前是蕭長殷暖烘烘的身體，和他落在他臉上的炙熱大手，在寒風冷天裏足夠將他偎暖，他被蕭長殷緊緊捏著下巴擡起頭，雙眼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裴時囁了囁嘴，“昭毓，長殷，我......”
“你回來了。”
蕭長殷捏著他的下巴，順著滑下，掐住他的脖子，又生怕掐疼他，他眼底漫上猩紅，“你回來了，是不是？”
裴時眼圈發紅，拉長了脖子，讓蕭長殷更方便掐他的脖子，他將自己的弱點，送到了蕭長殷的手上，發顫的手從大氅中伸出，摸上他的臉，清冷的聲音染上了暖意，“我說過的，我不會死，即使我死了，我也會想辦法活過來，我不會離開你，我不騙你......”
蕭長殷掐高了裴時的腦袋，再也忍耐不住，附身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像是要把他吃進嘴裏一樣，深深探入他。
裴時抓緊他的頭發，將他更深地往自己身上壓。
“我永遠不會再讓你離開你......不再會了......”
裴時嘴唇被咬得生疼，卻在接吻的時候，嘴角微微揚起，清冷的眼神徹底融化，只餘下對蕭長殷所有的情感和愛意。
“我也不會......”
雪花悄然飄落，洋洋灑灑，不妨一束陽光，穿破雲層，緩緩落下。
雪山之巔，重新有了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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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將出現千年以來最大的景觀，荷星和月星將會一前一後，運行在同一軌道上，屆時，受其影響，部分天象將會出現紫色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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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室裏，裴時和祁靖站在一塊大概有他們半人高的黑色巨石前面，那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子則是圍著黑色巨石轉著，時不時上手敲上兩下。
等他轉完四五圈之後，祁靖才開口，“如何？”
老頭子瞟了他一眼，“不用這麽緊張，前幾天不就已經說過了，你找的這塊黑石沒問題嗎？”
祁靖安靜下來，又到裴時開口，“前輩，這石頭有何用處？今日已是雙星匯合之時，我們要如何回去？”
老頭子似乎因為裴時用了“回去”一詞，有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他也沒開玩笑打岔，他確認完眼前的東西後，回道：“若你想回去，這便是媒介。”
“媒介？”
“對。”老頭子點頭，拍了拍石頭，對他們兩人道：“搬出去吧。”
裴時：“？”
祁靖：“搬到何處？”
老頭子背著手走了，留下一句，“自然是院外了。”
千幸萬苦用儀器搬進來的祁靖看了眼半人高，一人長的石頭，又看了看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裴時，沈默了。
裴時也沈默了，要他還是殼子的身體，那塊石頭，他和殼子劍友那是妥妥的能搬動，但是現在......
祁靖摸出手機，十五分鐘後，十幾個黑色西裝的男人湧進了地下室，還帶著不少儀器。
祁靖和裴時在旁邊看他們用儀器配合人工，費力地將黑色石頭往院外搬。
裴時頭也沒轉，問：“你從何處找來這麽多高效率的人？”
祁靖盯著他們別讓石頭被磕著碰著，聞言，也沒轉頭，把手機屏幕向上，遞到裴時眼前，“保全公司。”
“先前保鏢也都從他們公司雇來的，許是維護老客戶，才來得這麽快。”
裴時瞄了一眼，在心裏給祁靖豎了個大拇指，他靜了一下，道：“待回去後，你會不習慣嗎？”
祁靖怔了一下，轉頭看裴時的側臉，沈默了一會兒，在裴時因為他視線轉過頭前，他突然轉回頭，道：“不會。”
裴時心裏咂摸了一下，覺得有點懸。
要知道手機通訊可方便了，比雪山之巔的雪鷹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何況昆侖山還沒有雪鷹呢。
在那群保全公司的員工通力合作下，黑石很快就被運到了院子裏，此時院子裏已經和之前不同了。
原來祁靖的住處有一大片草坪鋪著，現在上面像是被什麽鏟掉一樣，畫了一個什麽覆雜的符號在上頭，以裴時的豐富閱讀小說的閱歷來看，應該是個什麽陣法之類的。
就姑且稱為陣法吧。
老頭子站在陣法旁邊，讓祁靖將黑石放在陣眼裏，隨後將那群保鏢打發走了。
那群保鏢看這裏神神叨叨的，也早就想走了，祁靖一句話落下，沒兩分鐘，所有外人都走光了，又只剩下祁靖、裴時和那個老頭子。
現在的老頭子和先前那種邋裏邋遢的懶散無賴模樣不同，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套幹凈的袍子，衣袍隨晚風洌洌。
老頭子仰頭望天，裴時也跟著擡頭，早已經學會如何用天色看是時辰的裴時很快就得出，現在快晚上十二點了。
裴時還不清楚這個流程具體是什麽樣的，應不應該跳個舞做個法，或者念念叨叨撒香灰之類的，但他抑制不住想要回到雪山之巔的渴望。
“你過來。”
老頭子突然變得磁性的聲音令裴時楞了一會兒，祁靖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老頭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黑石旁邊，花白的胡子或許洗過了，有些飄蕩。
他站立在那裏，自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裴時看著和之前判若兩人的老頭子，僅遲疑了一秒，就聽他的話，走了過去。
老頭子指指黑石，對裴時道：“你摸摸看。”
裴時擡手，放在黑石上，石頭內也有的涼意順著他的手心，一路順著他手部脈絡往身體內走。
雖然裴時沒有半點武功，但好歹之前體驗過，知道這是有什麽東西，透過黑石，往經脈裏流動。
“這是......”裴時眼神有些驚訝，看向在他旁邊的老頭子，卻只見到他擡頭看著天空，在裴時要收回手之前，他突然低喃了一句，“快到了。”
裴時沒聽清楚，“什麽？”
老頭子突然轉頭看他，問道：“你想去哪裏？”
“雪山之巔。”裴時下意識回答。
說時遲 那時快，裴時話落的剎那間，老頭子腳尖一點，竟是施展了輕功，眨眼之間落在陣法之外的祁靖身邊。
一道憑空驚雷驟然降下，裴時手將要離開黑石之前，突然有一股吸力傳來，伴隨著那道雷聲，眼前豁然發白。
裴時最後的畫面，是祁靖擡手，覆在胸口，貼身掛著的戒指位置上。
雷聲、白光，過後。
院子裏那塊黑石被劈成了兩半，裴時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老頭子站在祁靖身邊，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你當真舍得？”
祁靖看著已經被毀的黑石，沈默半晌後，應道：“晚輩答應過一個重要之人，要留在這裏照顧他的家人。”
老頭子笑容深了些，“小輩，你真不考慮當本座徒弟？”
祁靖沒說話。
老頭子兩手枕在腦後，溜溜噠噠地往外走，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在他走遠之前，聲音遙遙傳來，“若你想通了，知道如何尋我，說不準，有朝一日，你也可‘回去’。”
祁靖視線落在已毀的黑石上，站在院子裏，很久沒說話。
他對裴時說了一個謊。
無論扭曲的時空是否修覆，他都永遠回不去了。
那次機會，他給了他。
.
光線過於刺眼，裴時眼睛無法自己地閉上，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那刺眼光線，他想擡手捂住，但手上像被什麽東西吸住一樣，那吸力過於巨大，裴時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了。
當那吸力消失，裴時再睜開眼時，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景象，但耳朵裏，卻有聲音鉆進來，卻像是隔著好幾層膜，聽不真切。
“祁靖？”他嘗試出聲，聲音沒問題。
裴時眨了幾下眼睛，眼前終於不再發白，像是濃霧裏終於顯現出景象一樣，他看清楚了周圍。
裴時擡手揉了揉，有些不敢相信一樣，他環顧周圍一圈，有不少人圍在他周邊，正好奇地看他，一臉想要接近，但是又畏懼著什麽東西一樣，只敢離遠，竊竊私語。吆吆。
重點是──
這些人都穿著裴時熟悉的，古人的衣袍長衫裙子！！！
裴時深吸一口氣，淦！他真的回來了嗎？！
想四處跑圈的裴時，在看到這麽多人時，身體的記憶已經讓他自動進入高冷人設狀態，他面無表情，十分高冷，十分仙兒地環顧了四周一圈。
和他接觸到眼神的，紛紛後退。
突然之間，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說話的，突然冒出一句，“是、是仙人下凡來了！”
“是仙人！”
“是仙人下凡了！”
“仙人！”
還穿著寬大T恤衫，面容清冷的裴時：“？”
什麽東西？？？
“仙人！仙人請受小人一拜！”
“仙人！受在下一拜！”
接二連三的話響起，當真有人跟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一個人跪下了，周圍的人跟著貴了一排。
裴時：“”
淦，他難道走錯世界了嗎？！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伴隨著一道雷憑空出現的裴時滿臉疑惑，隨後就是驚慌。
他其實從未想過自己會走錯世界！即便是那個老頭子說了不知道他會去哪裏，但他就是堅定自己不會走錯世界。
但沒想到......
裴時臉色發白，他看著眼前這些人跪拜的模樣，只覺得腦袋發暈，四肢開始發顫。
他張開嘴，牙齒卻都在打顫，冷意從四面八方鉆進他的心脈，令他渾身都開始顫抖。
不可能，他......
不能走錯的。
昭毓。
昭毓......在等他的。
恐慌在一瞬間虜獲了他，裴時幾乎要站不住。
“......昭毓。”
“昭毓。”
“昭毓。”
突然之間，有一聲悠遠空靈，又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跪拜裴時的人們，動作紛紛一頓，臉上露出極其興奮的神色來。
“是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下山了！”
“難道城主夫人是因為知道仙人下凡，才下山的嗎？”
“仙女都在山巔，仙人也許也是要去山巔呢。”
“今日能見到仙女，仙人和城主夫人，我、我就算死在此也值得了。”
“我也是！”
“我也是......”
裴時的耳裏已經聽不進去什麽話了，但那幾聲鈴聲，卻鉆入了他耳裏。
裴時一擡頭，一頂熟悉的仙氣十足的奢華轎子，由四名轎夫擡著，腳踏空中，如騰雲駕霧一樣，飄飄欲仙地越過裴時頭頂，往前直去。
很快就將裴時還有那群跪在地上的人拋之身後。
“誒？城主夫人不是來接仙人的嗎？”
“今日已是十五吧？”
“好像是，聽聞城主下山時都是十五啊......”
冷風刮過，裴時豁然回神，才發現在這麽冷的天，他只穿一件T恤，這猛地刮起來的冷風多少換回了一絲理智，裴時勉強壓抑，對一旁不知何時快要走到他身邊的人問，“這位俠士，可否問一問，此處是何處？”
那人見仙人問他，先是一楞，隨後臉上湧起狂喜，“仙人，您可是問我？”
裴時面無表，點頭。
廢話。
那人像是被大餡餅砸中一樣，激動不地語無倫次，“此、此處、那山巔之上，都、都是仙人和仙女所居住之處，這裏、這裏是仙山山腳。”
裴時頓時面如死灰，剛才因為一些與雪山之巔有些相符的地方，而掀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撲滅。
是了，雪山之巔沒有什麽城主夫人......
這裏、不是雪山之巔。
裴時腳下一個踉蹌，又勉強立住，耳邊恍惚有聽到那個人說了一句什麽，裴時沒聽清楚，下一瞬，他又聽到了那個鈴聲。
和畫眉武器上的鈴聲，還有些相像......
裴時閉上眼，牙齦緊腰，後槽牙緊緊磨著，不行，他答應了昭毓的，要回去找他，即便是死了，他也要活過來！
“昭毓，你再等等我......”
不過是穿錯了世界，他既然有辦法傳過來，那他就有法子再穿回有蕭長殷的世界！
死灰覆燃的裴時眼裏閃過一抹光亮，正要想辦法去弄清楚眼下情景時，身上豁然一暖，一股無比熟悉的味道和觸感傳來，裴時下意識轉頭一看。
是、是雪貂毛大氅？？？
腦海裏才閃過這一抹驚訝的情緒，裴時整個人突然一個失重，被人攔腰抱起，裴時本能地抵住對方的胸膛，卻感覺到了手底下激烈得幾乎要從胸膛裏跳出來的心跳聲，以及他熟悉到骨子裏的氣息和味道，鉆進了他鼻間。
裴時倏然擡頭，正對上了一雙他即便是死了也會刻在靈魂上的眼睛，和那張他無數次午夜夢回的臉龐。
裴時嘴唇發顫，眼圈迅速發紅，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他猛然將臉埋在他的脖間，嘴唇貼著他的頸動脈，感受到地下急速流竄的經脈。
裴時深吸口氣，顫著聲音，帶了一些鼻音，“昭毓......”
蕭長殷下頜繃緊，臉上線條更顯鋒利，眼底閃動著幾乎能將裴時徹底席卷的覆雜情感，但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激烈情緒。
剛遠離人群，蕭長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裴時壓在一處山壁前。
裴時後背枕著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的大氅，身前是蕭長殷暖烘烘的身體，和他落在他臉上的炙熱大手，在寒風冷天裏足夠將他偎暖，他被蕭長殷緊緊捏著下巴擡起頭，雙眼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裴時囁了囁嘴，“昭毓，長殷，我......”
“你回來了。”
蕭長殷捏著他的下巴，順著滑下，掐住他的脖子，又生怕掐疼他，他眼底漫上猩紅，“你回來了，是不是？”
裴時眼圈發紅，拉長了脖子，讓蕭長殷更方便掐他的脖子，他將自己的弱點，送到了蕭長殷的手上，發顫的手從大氅中伸出，摸上他的臉，清冷的聲音染上了暖意，“我說過的，我不會死，即使我死了，我也會想辦法活過來，我不會離開你，我不騙你......”
蕭長殷掐高了裴時的腦袋，再也忍耐不住，附身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像是要把他吃進嘴裏一樣，深深探入他。
裴時抓緊他的頭發，將他更深地往自己身上壓。
“我永遠不會再讓你離開你......不再會了......”
裴時嘴唇被咬得生疼，卻在接吻的時候，嘴角微微揚起，清冷的眼神徹底融化，只餘下對蕭長殷所有的情感和愛意。
“我也不會......”
雪花悄然飄落，洋洋灑灑，不妨一束陽光，穿破雲層，緩緩落下。
雪山之巔，重新有了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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