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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還抽條呢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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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還抽條呢小孩兒

02

李恒給他這帶點撒嬌似的語氣說得心怦怦直跳,耳根子都有點紅,伸手摸著步青嵐蓬松的頭發,笑罵道:“你這小孩兒真是……”

他知道自己最受不了步青嵐這樣,平時步青嵐看著挺冷淡、臉上沒什麽表情的一個人,對生人愛搭不理的,在自己這大金主跟前也不算話多,也就只有平時兩個人做盡興了,步青嵐才會難得流露出幾分撒嬌似的神態。

步青嵐纖長的睫毛在白玉似的臉上掃出一小片的陰影,他趴在李恒胸膛上,任由李恒親昵地揉著他的腦袋,過了會兒又帶著點鼻音嘟囔說:“恒哥,我腿疼。”

得,還真是小孩兒,還會抽條長個、大半夜的喊腿疼呢。

李恒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都鬧不明白怎麽好端端的會突然換口味。原來他是無拘無束愛怎麽著怎麽著,任對方是怎麽個勾人法,他都從沒跟人過個夜,輕松得很,就沒怎麽為伴兒費過心。結果現在倒好了,當0就算了,還給人當爹,大半夜的做完了還沒浪漫過兩分鐘就直接改家庭劇了,成天上趕著照顧小孩兒。

但心裏自哂歸自哂,一聽步青嵐這話說得,李恒頓時也顧不上自己那點腰酸背痛,麻溜地撐著床沿爬起來,走到洗手間藥櫃裏找了找,拿了一板perfectil original回來,又給步青嵐倒了溫水,要他就著溫水要這片吞了:“讓你吃鈣片吃維生素也老不記得吃,仔細半夜又抽筋。”

步青嵐從小就沒怎麽吞過藥片,現在吃個維生素都回回跟吞刀片似的,老是吞個半天都吞不下去。

李恒又是捏他後頸讓他放松,又是拍著他的背讓他順氣的,好容易看他艱難地吞完了,拿過來熱毛巾給他裹著敷腿:“人醫生上回不是說了讓你不要運動太過量,你是不是白天又打球打久了?”

“不記得了。”步青嵐茫然說。

他平時就特別愛運動,從小就一直學散打和擊劍,中學的時候也經常玩滑雪,身體素質向來都不錯,現在則是經常被同學喊去打籃球。他技術挺好的,叫他打球的男生就特別多,經常一打就連著好幾個全場,別人都累趴了他還跟沒事人似的,每天運動量確實是挺大,所以他看著高高瘦瘦、身上沒什麽肉,實際上卻結實得很,脫了衣服才能看得見那一身硬邦邦的肌肉。

李恒當然知道他這“不記得”多半就是“打久了”,無奈一笑,一邊揉著他的腿一邊給他熱敷:“等你以後骨頭長閉合了,愛打多久打多久,現在就還是老老實實多休息會兒,好不好?”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怎麽還長骨頭啊,”步青嵐輕輕嘆了口氣,過來摟住李恒,下巴擱在他肩上,“真煩人啊,它能不能別長了。”

“嗬,你多大了,就一屁大點的小毛孩,”李恒笑著摸了摸他的臉,“人家都說二十三還能竄一竄呢,你現在才哪兒到哪兒啊。”

“不竄了,要那麽高幹嘛,”步青嵐熱敷完了,就欺身過來伏到李恒身上,眼裏帶著點笑意,“趕上你就夠了。”

“那必須的,你腿那麽長,一看就是奔著一米九去的,肯定很快就得把我超了,”李恒笑著掀起被子給倆人蓋好,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行了,不疼了就快睡吧,明早記得喝牛奶啊,讓阿姨給你熱好了再喝,老喝涼的對胃不好。”

步青嵐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不大樂意地說:“管我就一套一套的,你自己喝酒的時候怎麽不興‘對胃不好’了?”

“我那是應酬啊,應酬哪有不喝酒的,”李恒樂了,“我不應酬不談生意哪來的錢養你啊寶貝兒,到時候咱倆上大街喝西北風去?”

我有那麽難養活嗎,步青嵐對他說這話挺不滿的,就李恒這還富二代、大老總呢,還不是天天應酬喝酒喝得回家吐個昏天黑地,國內談生意都什麽糟粕氛圍啊,真煩人。

——雖然他其實知道自己真正心煩的並不只是這樁事。

步青嵐沒出聲,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只好閉著眼睛裝睡,沒再接話。

李恒今天也真是累了,摟著步青嵐沒過多會兒就睡熟了,呼吸均勻,熱氣都撒在步青嵐的鎖骨處。兩人睡姿親密得連頭發絲都蹭在一塊兒,也不嫌膩歪。

然而步青嵐卻沒李恒這麽好覺,沒過多久又暗自嘆了口氣,睜開眼睛,久違地覺得睡不著了。

他翻身平躺過來,望著天花板上的吊頂,心裏又是悵然,又有點心煩意亂。

想起這一年多的境遇,步青嵐自己也覺得非常感慨,換了他以前在定制豪華游艇上養鯊魚養馬圖個好玩兒、成天逛Mayfair集郵克裏姆特真跡燒錢的時候,肯定怎麽也不信自己以後居然會經歷這麽些個事兒,活脫脫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完全沒聯系任何人什麽行李也沒帶就這麽跑回國、在土耳其轉機身上現金被人偷了、被黑中介騙差點被綁去傳銷窩點還被訛錢、在酒吧打工天天睡倉庫吃泡面……

現在就更搞笑了,居然還讓人當“小金絲雀”養。

而現在這個落魄的“小金絲雀”步青嵐,也確實跟原來驕矜冷傲、眾星捧月的步青嵐判若兩人。

不過這也都是他自找的。

如果不是他非要跟家裏人對著幹,他現在還是好端端地繼續當著不知世事的公子哥,成天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天到晚盡幹些他先前瞧不上的活兒,盡受些他先前想都沒想過的苦,沒有錢,沒有尊嚴,甚至連他情願跟家裏鬧翻也不願意放棄的初戀男友也沒有了。

沒了家裏的庇護,他這個只知風花雪月的小少爺誰也不是,再沒誰上趕著捧著他,甚至連原來人人愛慕、交口誇讚的美貌現在也只會變成引火燒身的麻煩。

步青嵐想起自己答應“跟了李恒”的那天,覺得自己那時候多少還是有些自暴自棄的心態在作祟。

他原先是生過李恒氣的,因為在李恒沒說出那句話之前,他是真心把李恒當朋友的。

他以為李恒對他好是仗義,拿他當哥們兒。所以他那時候很感動,他以為自己再怎麽樣落魄,再怎麽樣狼狽不堪,卻也能遇到李恒這種真朋友——不介意他的落魄、也不知道他的家世,只是純粹因為他這個人而拿他當朋友。

那樣才算是他頭一回靠自己交上的真朋友,而不是全都上趕著圖他的錢,圖他家裏人的權勢。

這是他離開家裏這麽久以來,頭一回覺得高興的事情。

結果沒想到,李恒其實也和別人沒什麽兩樣,對他也不過是另有企圖。只不過原來那些人是圖財,李恒現在是圖貌,李恒也照樣沒有多把他放在眼裏,說白了只不過是想跟步青嵐上床,拿他當個漂亮傍家兒在哄著、在獻殷勤而已。

但步青嵐生過氣之後更多的卻是喪氣,李恒的話像是在他臉上抽了一耳光,讓他難堪不已,更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正視了自己現在就是個繡花枕頭、廢物點心的事實。

他回國這麽些時候,早就在一次次的碰壁吃癟、受苦遭罪中認清了自己,明白了原先如果不是家裏關系、如果不是他有這副好相貌,人家壓根不會高看他一眼。原先那樣人人捧著他,不過也都是因為他家裏而已,全都不是因為他步青嵐本人。

是啊,就他現在這樣,指望誰真能看得起他這個成天打零工、養活自己都夠嗆的窮小子呢?他又憑什麽指望李恒能真把他當朋友、跟他平起平坐的?

所以步青嵐憤怒過後,隨之而來的就是無盡的低落和茫然。

他知道自己沒有本事還李恒的錢,更不知道如果他不接受李恒的“幫助”,他光靠著自己打零工這麽瞎混還能熬多久,會不會很快就受不了了前功盡棄,跑回去跟家裏低頭——這也是他最不願的。

於是他想了又想,最後還是自暴自棄地答應了李恒,當了這麽一個讓人看不起、別人知道了都得戳他脊梁骨的“小金絲雀”,還當得這麽渾渾噩噩、特別不盡職盡責——大概除了床上能讓李恒滿意,私底下完全沒有什麽體貼溫柔,反倒還是李恒天天操心他,又是給他找老師補習、哄著他去讀書上學,又是成天叮囑他這兒叮囑他那兒,生怕他有個什麽不好,連他自己親爹都沒操過李恒這份心。

步青嵐自己想想都覺得李恒這錢花得真不值得,找了這麽個不專業的“小金絲雀”,自己都沒從裏頭討著什麽好,光顧著給人當爹了。

步青嵐微微側過腦袋,看著李恒挨著自己肩膀睡得正熟的英俊側臉,一時之間心裏也五味雜陳的,心想:“我這‘金絲雀’當得是挺不稱職的,但你這金主當得也是挺有病的,哪有養情兒的闊少天天催人上學的,人荀子都沒你這麽愛‘勸學’的,當爹上癮還怎麽著?”

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不樂意和李恒保持著這麽一個亂七八糟、不明不白的關系,也並不想自己就這麽渾渾噩噩地活著,可現在他又非常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更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他單知道自己不樂意去過家裏人硬要給他安排的那種生活,受不了自己要天天戴著面具一樣去裝乖裝聽話、什麽事兒都順著家裏的意思,沒有一點自我,可等他脫離了原先不喜歡的生活、離開那個家之後,他又不知道該去努力選擇一個什麽樣的新生活,好像他被壓抑久了,曾經那顆躁動不安、卻始終憋著股勁兒不願屈從的心也真的被磋磨沒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這些變化都是從沒有人告訴過他該怎麽辦的,他自己也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但與此同時,再怎麽迷惘現在也沒人能幫得了他,一切終歸還是得靠他自己去體悟。

步青嵐心潮起伏地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最後還是悶悶不樂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先不再去想這些,畢竟也急不來,這種事情就不是他自己一時半會兒能想明白的。

他這麽躺著挺屍到後半夜,總算是漸漸有了點睡意,到快天亮的時候才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但這一覺也不是睡得很踏實,到了八九點就醒了,但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李恒還在睡,兩頰都給被窩暖得有點泛紅,看起來昨天是真的挺累的。

難得公司沒事兒,讓李恒好好休息也行,步青嵐這麽想著,就沒喊醒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了,再給李恒掖好被子,讓他多睡一會兒,自己則打開臥室門,繞過走廊下了樓,到樓下的洗手間去洗漱。

住家的保姆馮阿姨這會兒也早就做好早餐了,看見步青嵐下樓,笑著跟步青嵐打了聲招呼:“青嵐起來啦?正巧,洗漱完剛好來吃早飯,粥還熱著呢,其他我再開火熱熱,兩分鐘就能吃了。”

步青嵐點了點頭,跟阿姨客氣地道了聲謝。

“小恒還睡吶?”馮阿姨又問,“他那份要給他一起熱上嗎?”

“沒事兒,等他起來我給他熱吧,阿姨您先忙您的,”步青嵐說,“難得他周末沒事兒,讓他多睡會兒,這幾天他忙項目肯定都沒怎麽睡過一個安穩覺吧。”

“是啊,你前幾天沒回家住不知道,他那會兒天天在書房熬挺晚的,”馮阿姨照顧李恒長大的,跟李恒也親厚,提起這事兒就忍不住多嘮叨了幾句,“我上去掃地,看書房和陽臺上全是一地煙頭,肯定是通宵都通好幾回了,這樣對身體也不好啊。青嵐你可得勸勸,可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這麽熬。”

“行,等他下來我跟他說,”步青嵐笑了笑,“不過這麽看來他這覺補得,估計得到中午才起來了。”

然而枉費了步青嵐難得的體貼,李恒也沒補多久的覺,馮阿姨前腳剛出門買菜,李恒後腳就風風火火下樓了,胡子都沒刮,一臉又是憔悴又是怒火的,拿了車鑰匙和手機就往玄關走。

步青嵐聽見動靜,忙從廚房出來,詫異地看著他:“恒哥,你就起了?這麽著急忙慌地上哪兒去,早飯不吃了?”

“先不吃了,我著急走呢,中午估計也回不來了,你自個兒吃吧,別等我了,”李恒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壓下怒火,從門口衣架上拿起外套給自己披上,臨到門前勾著步青嵐的脖子親了一下,“我跟阿姨說了中午給你煲骨頭湯,記得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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