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混沌

“小祁，下班了？又來買皮蛋了？這孩子，阿姨的生意多虧你照顧了”

賣菜張阿姨笑著，幫祁晚包了十個皮蛋，又把收款碼放到了他面前，祁晚笑著付了錢，提著皮蛋，跟阿姨告了別

其實，他不是才下班，他是才剛剛起床呢，祁晚祁晚，每天起的都很晚，起床後，隨意套個外套，穿著人字拖，就到樓下菜市場買點食物，然後又回到了小小的出租屋，兩點一線，基本這是唯二能看到他身影的地方了

就像今天，他隨意燉個皮蛋湯，把昨天剩下的飯熱一熱，簡簡單單的一餐就搞定了

吃飯時間，他打開手機，看看有沒有信息或是電話，嗯，不出意外，和平時一樣，是沒有的

祁晚點開了置頂，習慣性的翻看著與那人的聊天記錄，越往上翻，兩人聊天越頻繁，只是現在，自己與他，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祁晚知道，他們已經是兩個圈子的人了，也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美好了

想著想著，祁晚只覺得自己食難下咽，眼前的一鍋美味，似乎也吸引不到他了，他甚至感覺自己喉嚨裏有一絲淡淡的腥味

祁晚趕緊沖了一大杯黑咖啡，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舌苔上的苦味提醒著他，原來他還活著

他疲憊的跌坐在地板上，眼裏透出濃濃的疲倦，他將目光投向窗外，天已黑透了

深秋，窗上覆蓋了薄薄一層水霧，秋葉犯黃，卷起無盡的悲哀，秋風瑟瑟，帶來無盡的寒意

祁晚廢了好大的力氣，爬到了窗子邊，用消瘦的手指在窗扇畫了個笑臉，又把腦袋靠了上去，心臟傳來麻木的疼痛

“赫連遠易，我當初真應該一次性在你嘴裏塞五個皮蛋！噎死你！！”祁晚嘟囔

嘟嘟嘟”

手機的震動打亂了祁晚的思緒，原本軟綿綿的四肢立刻有了力氣，他心想，萬一呢？萬一是赫連遠易給他來了消息呢？他開始四處摸索手機

看到備註那一刻，他懸著的心也死了

不是赫連，而是另一個在祁晚生命裏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那個人，就是祁晚的父親——祁玉

祁晚狠狠呼出一口氣，然後接通了電話

“小晚，最近怎麽樣？”那邊率先開了口

“我挺好的，爸，你呢？身體怎麽樣？”祁晚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嗯，都挺不錯的，今天打這個電話來，我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你年紀也差不多了，早點安家立業吧”

祁晚苦笑一聲，明明是帶有關心的句子，可是為什麽從他爸嘴裏出來，他總感覺略帶諷刺與挖苦

祁晚抹了抹眼睛，讓視線變得清晰一些，然後清了清嗓子，“爸，我還不著急呢，你看，祁澤不也還沒對象呢嘛，我……”

還沒有等他說完，祁玉就開口打斷了，“小澤事業幹得風生水起，再過幾年談婚論嫁也來得及，你呢？你混出個人樣來了？”

祁晚：……

祁晚下意識想要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爸這話說的一點毛病沒有，他確實混得差勁極了

“快回來吧，你殷阿姨給你找了一個姑娘，你們試著相處一下吧”

“爸，再等等吧”

“等什麽？等誰？”

祁晚心裏咯噔一下，是啊，等什麽呢？等誰？他嗎？腦海裏一出現那個面孔，祁晚的心就像被螳螂的大刀割了一下，滋滋冒血

“爸，我累了，咱回頭說哈，再見再見”

說完這句話，祁晚就掛斷了電話，然後重重的倒在了床上，像一攤爛掉的肉

祁玉？祁澤？殷阿姨？

這三人，給他的童年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害，講道理，他現在混成這樣，他們應該是哈哈大笑然後又繼續在他頭上潑一瓢糞水的，但是，怎麽好像，在關心他？

不出意外，應該是錯覺

在祁晚兩歲那年，他的母親病逝了，在同一年，祁玉迎娶了殷虹進門，沒有多久，就有了祁澤

原本祁玉是對祁晚心懷愧疚的，但是越長大，祁晚就越不讓人省心，反觀祁澤，學習成績優異，嘴甜，會討人歡心，再加上殷虹經常吹枕邊風，自然而然，祁玉的心就偏向祁澤了

從學校出來的祁晚，寧可遠赴他鄉，也不想繼續跟他們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

用祁晚的話來說：眼不見心不煩

祁晚搖了搖頭，拉回思緒，又快速沖進了洗手間，用冰涼刺骨的水狠狠抹了一把臉，擡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的眼尾有點發紅，不知是不是水流進眼睛的原因

水珠匯成流，從他的臉上滴答滴答的滴落

“我一定會否極泰來的”祁晚告訴鏡子裏的自己

雖然這話，他已經說了不下100遍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祁晚卻一直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突然覺得鏡子裏的人物好陌生，這是誰？他在幹什麽？他想要什麽？

一恍惚，那雙棕色的眼眸又出現在了他眼前

那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祁晚只覺得，鼻腔湧入酸澀，他整個人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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