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山神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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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山神的新娘
“走，我們也去看看。”
納蘭迦拽著銀岐跟上去，看熱鬧誰不喜歡？
“新娘是甚？”銀岐長腿一邁，從容輕松跟上納蘭迦。與此同時，祂想多了解心愛少年的奇思妙想。
孩子們嬉笑間拐出集市，朝一棵高大的合歡樹跑去，納蘭迦專心避讓行人追趕，聞言隨口用野獸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是伴侶，配偶，一起生幼崽的對象。”
話音剛落，手上傳來一股巨力，將他扯得往後一摔，跌入寬厚火熱的胸膛。
拽我幹嘛？納蘭迦疑惑仰頭，即使銀岐的眼睛被束帶遮擋，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對方專註認真的目光。
“那個山神是假的，不是我。”祂似乎被這出戲觸怒，殷紅的唇不悅地抿直，“你別相信，我的新娘只有你。”
人類果然居心叵測！胡亂給祂配偶，想讓小毛毛厭棄祂！
山神大人不能忍受他們之間有一絲誤會。
納蘭迦心裏感到甜蜜，眉眼彎彎的：“我知道不是你，是山神廟裏那個神像。”
“他們說的山神的新娘應該是一出戲，人類喜歡聽故事看熱鬧，哄自己開心，他們沒有惡意，我帶你去看看。”
原來如此。
小毛毛是人類，他也喜歡。
那便去看看。
於是銀岐放開納蘭迦，任由對方牽著自己繼續出發。
戲臺子就在集市隔壁街尾。
四四方方，圍著簡易的木欄，將臺上人與觀眾隔開。臺子不大，只能容納兩三人。但他們選的位置極好，在一棵白合歡花樹下，樹木高大茂密，樹冠如撐開的傘面。
夏日正值花期，合歡花白絨絨滿枝頭，像雪花落滿綠樹，紮眼得很，遠遠的便能抓住人們的目光。
納蘭迦和銀岐到達之時，戲臺周圍已經圍了一圈觀眾，男女老少，擠擠挨挨。有些看慣了的觀眾，手腕掛著袋熟瓜子，戲還沒開始，這邊已經磕上了。
聰明的小販拿來果幹瓜子之類的零食，擠進人群裏兜售，吆喝聲不斷。
“好嘞，這是您要的米糖。”剛收完銀錢的小販一轉身，不小心撞到堵墻，他連連道歉，揉著泛酸的鼻子擡頭。
是個盲眼男人，聽到他道歉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似乎在看他手裏的零食。
“您要不要來點？”小販咧開笑容，熱情洋溢，主動的人先賺大錢！
這時，男人旁邊的小公子開口了：“麻煩來一把果脯和一包肉脯。”
“好嘞！”小販喜笑顏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很快被其他觀眾喊走，離開的時候，聽見身後兩人的交談聲。
“怎麽都給我了？我是給你買的。你嘗嘗，我瞧著賣挺好的，味道應該不錯。”
“嗯，沒你做的好吃。”
“你怪會說話的，今天嘴巴抹了蜜啦？”
“還沒抹，你想我抹嗎？很甜。”
“……”
“銀！這個場合不做這種事，不準說話，別人都看過來了！”
小販忿忿地撇撇嘴。
他婆娘做的零食是小鎮最美味的，每次他都能賣光光，有人想吃還吃不到呢，你們仔細嘗嘗再說話好不好！
另一邊，被餵了兩次肉脯後，狡猾的山神大人借口眼睛被遮住，不方便，哄著少年又給祂餵了幾次。
戲臺周邊小小的地方人擠人，銀岐把納蘭迦攬在懷裏，築起一方清領地，不讓納蘭迦被旁人觸碰到。
“快看！開始啦！”
隨著一位說書老先生就位，人群發出一陣騷動，好戲開場。
納蘭迦的註意力登時被吸引過去，完全沒註意到給銀岐餵完果脯後，對方不滿足地咬住他的指尖舔了舔。
他只當被虎崽啃了。
幼虎們也喜歡如此咬他玩。
這是一場非典型的戲，老先生繪聲繪色地說書，兩個伶人配合演繹。雖然簡單，但感染力十足，觀眾們看得津津有味。
納蘭迦也是其中一員。
山神的新娘是位女獵手。
第一幕，講女獵手要婚嫁，她決心為自己尋個威武的夫君。她將獵一頭兇猛的山豬，作為給對方的定情信物。
女獵戶手牽獵犬，手持大刀，昂首闊步繞場一圈，站在正中央，虎虎生威耍了回大刀。
“好！”納蘭迦與觀眾們一起把手掌拍得通紅，興奮得臉頰紅撲撲。
哪裏好了？銀岐不解，刀風看似淩厲，實則都是花架子，小毛毛若喜歡，祂回去天天耍給他看。
但祂直覺此時不能說這些話，於是保持沈默，只用更挑剔的目光審視戲臺，打算回去再跟納蘭迦細細討論一番，好叫少年知道祂才是最威猛的。
伶人：……我們是扮戲，不是真獵手，這位觀眾不要太苛責！
第二幕，女獵手進山打獵，遇見威武的山神，獵捕了同一頭山豬，他們以比試的方式確定山豬的歸屬。
扮演山神的男伶人，一身颯爽獵裝，手持長刀，身負弓箭，倒很尊重神像的形象。
獵犬一犬分飾二角，戴著個山豬面具，倒地前踉蹌後退，斷氣前抽了抽後腿，演得頗是那麽回事。
“好！好！好！”這一回，觀眾熱烈的掌聲有一半是送給小狗的。
人類歡喜冤家的戲碼很受歡迎，銀岐卻有自己的見解，在看得入迷的納蘭迦的耳畔上眼藥：
“毛毛，哪有跟伴侶搶獵物的，這假山神最後竟然把那獵犬拿走了，若追求伴侶，應該把獵犬奉上，再獵一頭更大的給對方。”
“假山神如此，”祂頓了頓，“是討不到伴侶的。”
戲臺上已經演到女獵手和威武山神不打不相識，陷入熱戀，依然吵吵鬧鬧。
納蘭迦憋著笑，偏頭躲開銀岐噴灑在耳邊的氣息：“嗯！你是三好伴侶，誰也比不過你討伴侶的本領。”
被誇讚的銀岐微微一笑，祂倒要看看這出戲如何收場。
祂很快被打臉。
第三幕，女獵手熱熱鬧鬧出嫁，胭脂點朱唇，過上與心愛的山神攜手打獵，守護大山的幸福生活。
納蘭迦和觀眾們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唯有銀岐臉色怔忪。
片刻之後，祂撇撇唇，人類的故事胡亂編造，誤導小毛毛。
要是納蘭迦先看了亂七八糟的戲，先入為主覺得山神皆是如此，那祂的追求之路豈非困難重重！
就在這時，旁邊一中年漢子好似發現了祂的不虞，熱心開口：“大兄弟，您瞧著對今日這場戲不滿意呀？”
銀岐點頭，但沒說話。納蘭迦聽見中年漢子的話，也好奇投來目光。
漢子笑了，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嗨！您不喜歡今天這出戲，沒關系！改日再來，他們家還有許多戲本子呢！”
“您聽我說，俊武山神愛上俏麗花匠，清冷山神絕戀冷傲大小姐，冷酷山神虐戀追愛繡娘……”
他醉心介紹，唾沫橫飛，對受歡迎的戲本如數家珍。
銀岐卻越聽臉色越難看，這假山神竟然還是個對感情不忠的？該殺！
糟糕！納蘭迦見狀趕緊按住銀岐蠢蠢欲動的手，打斷漢子的安利：“這麽多戲本子？你們這麽寫，要是山神知道了，祂會不會介意呀？”
“您是外鄉來的吧？”
漢子樂呵呵的：“不會，我與這說書先生是好友，他們家的戲本子都拿到山神廟占蔔問過啦，鶴大人親自問蔔，山神大人答應了的，興許祂老人家也愛看呢！”
銀岐：“……”
祂不愛看，別胡說。
漢子繼續感慨：“咱們的山神大人雖然拒人千裏之外，不許我們靠近深山，但在其它方面非常大方。”
“許我們豐饒的田地，肥碩的牛羊，安穩的居所，我們大家夥都很敬重祂！”
“我們別的本事沒有，只能時常去供奉祂老人家，把祂老人家寫到我們的故事裏，叫大家時常想起。”
漢子眼睛裏全是誠摯：“這大熱的戲本子啊，街頭巷尾天天有人討論故事劇情，我覺得效果不錯，你們覺得呢？”
納蘭迦哭笑不得：“咳咳，是挺好。”他覺得有趣，人們對山神的敬重是真，儀式和規矩都有，十分鄭重，但同時他們也不避諱將山神編成故事。
銀岐搖頭，不好。
但沈迷在故事裏的漢子沒看見。
觀眾們中有些看過其它戲本的，也在討論哪本的劇情更好。
山神本人：“……”
納蘭迦看見銀岐憋悶的臉，正要安慰祂兩句，戲臺上響起高亢的一句：“禮成！山神的新娘，請獻上你的親吻！”
眾目睽睽之下不好送入洞房，以親吻代替。
眾人皆屏住呼吸，期待。
英姿颯爽的女獵戶，束發簪一朵嬌艷的紅花，她的唇瓣被胭脂染得紅艷，只見她踮起腳，輕快地在山神臉頰印上一吻。
歡喜的結局像春日雨水，夏日清風，秋日果實，冬日暖陽，使得人心裏充滿力氣，獲得觀眾一致好評！
此時，不知是誰在人群中歡呼一聲，往戲臺丟了數枚銅板。
“這打賞就當是份子錢啦，希望山神和娘娘保佑我家，今年秋天稻谷大豐收！”
觀眾間的氛圍再次被推高，這種大膽的事情一旦有人帶頭，隨著大家陸續參與，剩下的人也會忍不住加入。
“希望我以後能獨立獵一頭野豬！”
“希望娘親的腿疾趕緊恢覆！”
“願望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願望哥哥每次進山捕獵都平安歸來！”
“希望我們能掙夠重建房子的銀錢，建個更結實的新房子！”
……
銅板銀錢叮叮當當，樸素的願望奏響最清脆明亮的樂譜。
此時此刻，銀岐面色緩和，納蘭迦握緊祂的手，揚起微笑，也丟上去幾枚銅板：“我，要跟銀永遠在一起！”
少年大聲的許願淹沒在許許多多願望中，卻被山神清晰地聽進耳朵裏。
銀岐眼眸一動，眾人被忽然刮來的風迷住了眼睛，等他們睜開眼，絨絨白雪似的合歡花紛紛揚揚落了滿頭。
山神送來清風花雨祝賀。
戲臺的山神與新娘，風起花落的須臾之間，他們攜手白頭。
“毛毛，我許你永遠。”銀岐溫柔地為納蘭迦拿下發間的絨雪，低聲許下永恒的承諾。
隔著白紗，祂看見少年可愛的臉蛋，納蘭迦看祂出了神，耳尖漸漸染上緋紅。
晚霞拖曳出絢爛華麗的鳳凰尾。
接近收市，行人漸少。
看見隔壁攤位開始收拾，胭脂鋪的老板娘也懶洋洋起身，將擺出來的胭脂慢慢收回盒子裏。
兩個人拐出小巷，來到集市上，獵裝男子眼系束帶，戴著帷帽的小公子被他拉著，不知怎的臉色有些奇怪。
“銀，你認真的？買胭脂幹嘛？”
獵裝男子低聲回話，小公子立即停住腳步，支支吾吾：“沒有不願意，我願意，但我是男的，塗胭脂幹嘛？”
老板娘一邊收拾一邊耳朵豎老高，聽見這話眼睛一亮，立即高聲吆喝。
“胭脂，上好的胭脂，愛人的心頭血，情人的發間芍藥，塗了美美滿滿，親了甜甜蜜蜜，即將收市，虧本削價嘞！”
很快，獵裝男子在攤位前站定。片刻之後，小公子磨磨蹭蹭的也過來了。
“二位要買點什麽？給誰用的？”
老板娘走南闖北，臉上笑瞇瞇，眼光毒辣，見獵裝男子往小公子那邊偏了偏頭，她馬上擺出數盒胭脂。
“這幾款都很受歡迎，皆是用純粹的花汁打制，吃了也不怕。顏色嬌艷，最適合皮膚白皙的人。今兒個街尾唱戲的新娘，她唇上用的就是咱們家的胭脂。”
“毛毛。”獵裝男子徹底挪不開腳，低聲喊了個甜膩的小名。
老板娘抖三抖，聽出種請求撒嬌的味道。蠻怪的，跟男子的形象不符。
唉，還以為是個跟山神大人一樣英武的男子，沒想到是個撒嬌怪。
小公子沒轍，為難地選了半日，拿走一小盒口脂，捂緊了帷帽付賬：“麻煩老板，我們要這個。”
收錢給貨，臨收攤做了個生意，老板娘眉開眼笑，目送他們消失在集市盡頭。
“看背影，蠻相配。”
黑夜寂寂，星滿月盈。
浮光躍碎銀，河岸燃起篝火。
納蘭迦與銀岐相對而坐，銀岐此時已取下束帶，露出那雙含情脈脈的鎏金眼眸，重新倒映他的臉龐。
“銀，我們別在這吧，荒郊野外的……”
第一次做如此荒唐的事，納蘭迦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局促不安。
他說到一半，無奈住嘴，銀岐滿臉躍躍欲試，想是聽不進勸阻了。
戲班子散場後，山神大人便興致勃勃地要買胭脂，要與他成婚，迎娶他做新娘。
“幸好戲班子沒把送入洞房演出來，只是親親臉頰……”他小小聲咕噥。
“毛毛，該塗胭脂了。”
伴隨溫柔的聲音，一只手伸過來擡起他的下巴，銀岐另一只手在口脂中取了顏色，指腹抹著艷麗的紅。
男人眼底的光極亮，指尖向他探過來，落在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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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嬉笑間拐出集市，朝一棵高大的合歡樹跑去，納蘭迦專心避讓行人追趕，聞言隨口用野獸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是伴侶，配偶，一起生幼崽的對象。”
話音剛落，手上傳來一股巨力，將他扯得往後一摔，跌入寬厚火熱的胸膛。
拽我幹嘛？納蘭迦疑惑仰頭，即使銀岐的眼睛被束帶遮擋，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對方專註認真的目光。
“那個山神是假的，不是我。”祂似乎被這出戲觸怒，殷紅的唇不悅地抿直，“你別相信，我的新娘只有你。”
人類果然居心叵測！胡亂給祂配偶，想讓小毛毛厭棄祂！
山神大人不能忍受他們之間有一絲誤會。
納蘭迦心裏感到甜蜜，眉眼彎彎的：“我知道不是你，是山神廟裏那個神像。”
“他們說的山神的新娘應該是一出戲，人類喜歡聽故事看熱鬧，哄自己開心，他們沒有惡意，我帶你去看看。”
原來如此。
小毛毛是人類，他也喜歡。
那便去看看。
於是銀岐放開納蘭迦，任由對方牽著自己繼續出發。
戲臺子就在集市隔壁街尾。
四四方方，圍著簡易的木欄，將臺上人與觀眾隔開。臺子不大，只能容納兩三人。但他們選的位置極好，在一棵白合歡花樹下，樹木高大茂密，樹冠如撐開的傘面。
夏日正值花期，合歡花白絨絨滿枝頭，像雪花落滿綠樹，紮眼得很，遠遠的便能抓住人們的目光。
納蘭迦和銀岐到達之時，戲臺周圍已經圍了一圈觀眾，男女老少，擠擠挨挨。有些看慣了的觀眾，手腕掛著袋熟瓜子，戲還沒開始，這邊已經磕上了。
聰明的小販拿來果幹瓜子之類的零食，擠進人群裏兜售，吆喝聲不斷。
“好嘞，這是您要的米糖。”剛收完銀錢的小販一轉身，不小心撞到堵墻，他連連道歉，揉著泛酸的鼻子擡頭。
是個盲眼男人，聽到他道歉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似乎在看他手裏的零食。
“您要不要來點？”小販咧開笑容，熱情洋溢，主動的人先賺大錢！
這時，男人旁邊的小公子開口了：“麻煩來一把果脯和一包肉脯。”
“好嘞！”小販喜笑顏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很快被其他觀眾喊走，離開的時候，聽見身後兩人的交談聲。
“怎麽都給我了？我是給你買的。你嘗嘗，我瞧著賣挺好的，味道應該不錯。”
“嗯，沒你做的好吃。”
“你怪會說話的，今天嘴巴抹了蜜啦？”
“還沒抹，你想我抹嗎？很甜。”
“……”
“銀！這個場合不做這種事，不準說話，別人都看過來了！”
小販忿忿地撇撇嘴。
他婆娘做的零食是小鎮最美味的，每次他都能賣光光，有人想吃還吃不到呢，你們仔細嘗嘗再說話好不好！
另一邊，被餵了兩次肉脯後，狡猾的山神大人借口眼睛被遮住，不方便，哄著少年又給祂餵了幾次。
戲臺周邊小小的地方人擠人，銀岐把納蘭迦攬在懷裏，築起一方清領地，不讓納蘭迦被旁人觸碰到。
“快看！開始啦！”
隨著一位說書老先生就位，人群發出一陣騷動，好戲開場。
納蘭迦的註意力登時被吸引過去，完全沒註意到給銀岐餵完果脯後，對方不滿足地咬住他的指尖舔了舔。
他只當被虎崽啃了。
幼虎們也喜歡如此咬他玩。
這是一場非典型的戲，老先生繪聲繪色地說書，兩個伶人配合演繹。雖然簡單，但感染力十足，觀眾們看得津津有味。
納蘭迦也是其中一員。
山神的新娘是位女獵手。
第一幕，講女獵手要婚嫁，她決心為自己尋個威武的夫君。她將獵一頭兇猛的山豬，作為給對方的定情信物。
女獵戶手牽獵犬，手持大刀，昂首闊步繞場一圈，站在正中央，虎虎生威耍了回大刀。
“好！”納蘭迦與觀眾們一起把手掌拍得通紅，興奮得臉頰紅撲撲。
哪裏好了？銀岐不解，刀風看似淩厲，實則都是花架子，小毛毛若喜歡，祂回去天天耍給他看。
但祂直覺此時不能說這些話，於是保持沈默，只用更挑剔的目光審視戲臺，打算回去再跟納蘭迦細細討論一番，好叫少年知道祂才是最威猛的。
伶人：……我們是扮戲，不是真獵手，這位觀眾不要太苛責！
第二幕，女獵手進山打獵，遇見威武的山神，獵捕了同一頭山豬，他們以比試的方式確定山豬的歸屬。
扮演山神的男伶人，一身颯爽獵裝，手持長刀，身負弓箭，倒很尊重神像的形象。
獵犬一犬分飾二角，戴著個山豬面具，倒地前踉蹌後退，斷氣前抽了抽後腿，演得頗是那麽回事。
“好！好！好！”這一回，觀眾熱烈的掌聲有一半是送給小狗的。
人類歡喜冤家的戲碼很受歡迎，銀岐卻有自己的見解，在看得入迷的納蘭迦的耳畔上眼藥：
“毛毛，哪有跟伴侶搶獵物的，這假山神最後竟然把那獵犬拿走了，若追求伴侶，應該把獵犬奉上，再獵一頭更大的給對方。”
“假山神如此，”祂頓了頓，“是討不到伴侶的。”
戲臺上已經演到女獵手和威武山神不打不相識，陷入熱戀，依然吵吵鬧鬧。
納蘭迦憋著笑，偏頭躲開銀岐噴灑在耳邊的氣息：“嗯！你是三好伴侶，誰也比不過你討伴侶的本領。”
被誇讚的銀岐微微一笑，祂倒要看看這出戲如何收場。
祂很快被打臉。
第三幕，女獵手熱熱鬧鬧出嫁，胭脂點朱唇，過上與心愛的山神攜手打獵，守護大山的幸福生活。
納蘭迦和觀眾們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唯有銀岐臉色怔忪。
片刻之後，祂撇撇唇，人類的故事胡亂編造，誤導小毛毛。
要是納蘭迦先看了亂七八糟的戲，先入為主覺得山神皆是如此，那祂的追求之路豈非困難重重！
就在這時，旁邊一中年漢子好似發現了祂的不虞，熱心開口：“大兄弟，您瞧著對今日這場戲不滿意呀？”
銀岐點頭，但沒說話。納蘭迦聽見中年漢子的話，也好奇投來目光。
漢子笑了，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嗨！您不喜歡今天這出戲，沒關系！改日再來，他們家還有許多戲本子呢！”
“您聽我說，俊武山神愛上俏麗花匠，清冷山神絕戀冷傲大小姐，冷酷山神虐戀追愛繡娘……”
他醉心介紹，唾沫橫飛，對受歡迎的戲本如數家珍。
銀岐卻越聽臉色越難看，這假山神竟然還是個對感情不忠的？該殺！
糟糕！納蘭迦見狀趕緊按住銀岐蠢蠢欲動的手，打斷漢子的安利：“這麽多戲本子？你們這麽寫，要是山神知道了，祂會不會介意呀？”
“您是外鄉來的吧？”
漢子樂呵呵的：“不會，我與這說書先生是好友，他們家的戲本子都拿到山神廟占蔔問過啦，鶴大人親自問蔔，山神大人答應了的，興許祂老人家也愛看呢！”
銀岐：“……”
祂不愛看，別胡說。
漢子繼續感慨：“咱們的山神大人雖然拒人千裏之外，不許我們靠近深山，但在其它方面非常大方。”
“許我們豐饒的田地，肥碩的牛羊，安穩的居所，我們大家夥都很敬重祂！”
“我們別的本事沒有，只能時常去供奉祂老人家，把祂老人家寫到我們的故事裏，叫大家時常想起。”
漢子眼睛裏全是誠摯：“這大熱的戲本子啊，街頭巷尾天天有人討論故事劇情，我覺得效果不錯，你們覺得呢？”
納蘭迦哭笑不得：“咳咳，是挺好。”他覺得有趣，人們對山神的敬重是真，儀式和規矩都有，十分鄭重，但同時他們也不避諱將山神編成故事。
銀岐搖頭，不好。
但沈迷在故事裏的漢子沒看見。
觀眾們中有些看過其它戲本的，也在討論哪本的劇情更好。
山神本人：“……”
納蘭迦看見銀岐憋悶的臉，正要安慰祂兩句，戲臺上響起高亢的一句：“禮成！山神的新娘，請獻上你的親吻！”
眾目睽睽之下不好送入洞房，以親吻代替。
眾人皆屏住呼吸，期待。
英姿颯爽的女獵戶，束發簪一朵嬌艷的紅花，她的唇瓣被胭脂染得紅艷，只見她踮起腳，輕快地在山神臉頰印上一吻。
歡喜的結局像春日雨水，夏日清風，秋日果實，冬日暖陽，使得人心裏充滿力氣，獲得觀眾一致好評！
此時，不知是誰在人群中歡呼一聲，往戲臺丟了數枚銅板。
“這打賞就當是份子錢啦，希望山神和娘娘保佑我家，今年秋天稻谷大豐收！”
觀眾間的氛圍再次被推高，這種大膽的事情一旦有人帶頭，隨著大家陸續參與，剩下的人也會忍不住加入。
“希望我以後能獨立獵一頭野豬！”
“希望娘親的腿疾趕緊恢覆！”
“願望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願望哥哥每次進山捕獵都平安歸來！”
“希望我們能掙夠重建房子的銀錢，建個更結實的新房子！”
……
銅板銀錢叮叮當當，樸素的願望奏響最清脆明亮的樂譜。
此時此刻，銀岐面色緩和，納蘭迦握緊祂的手，揚起微笑，也丟上去幾枚銅板：“我，要跟銀永遠在一起！”
少年大聲的許願淹沒在許許多多願望中，卻被山神清晰地聽進耳朵裏。
銀岐眼眸一動，眾人被忽然刮來的風迷住了眼睛，等他們睜開眼，絨絨白雪似的合歡花紛紛揚揚落了滿頭。
山神送來清風花雨祝賀。
戲臺的山神與新娘，風起花落的須臾之間，他們攜手白頭。
“毛毛，我許你永遠。”銀岐溫柔地為納蘭迦拿下發間的絨雪，低聲許下永恒的承諾。
隔著白紗，祂看見少年可愛的臉蛋，納蘭迦看祂出了神，耳尖漸漸染上緋紅。
晚霞拖曳出絢爛華麗的鳳凰尾。
接近收市，行人漸少。
看見隔壁攤位開始收拾，胭脂鋪的老板娘也懶洋洋起身，將擺出來的胭脂慢慢收回盒子裏。
兩個人拐出小巷，來到集市上，獵裝男子眼系束帶，戴著帷帽的小公子被他拉著，不知怎的臉色有些奇怪。
“銀，你認真的？買胭脂幹嘛？”
獵裝男子低聲回話，小公子立即停住腳步，支支吾吾：“沒有不願意，我願意，但我是男的，塗胭脂幹嘛？”
老板娘一邊收拾一邊耳朵豎老高，聽見這話眼睛一亮，立即高聲吆喝。
“胭脂，上好的胭脂，愛人的心頭血，情人的發間芍藥，塗了美美滿滿，親了甜甜蜜蜜，即將收市，虧本削價嘞！”
很快，獵裝男子在攤位前站定。片刻之後，小公子磨磨蹭蹭的也過來了。
“二位要買點什麽？給誰用的？”
老板娘走南闖北，臉上笑瞇瞇，眼光毒辣，見獵裝男子往小公子那邊偏了偏頭，她馬上擺出數盒胭脂。
“這幾款都很受歡迎，皆是用純粹的花汁打制，吃了也不怕。顏色嬌艷，最適合皮膚白皙的人。今兒個街尾唱戲的新娘，她唇上用的就是咱們家的胭脂。”
“毛毛。”獵裝男子徹底挪不開腳，低聲喊了個甜膩的小名。
老板娘抖三抖，聽出種請求撒嬌的味道。蠻怪的，跟男子的形象不符。
唉，還以為是個跟山神大人一樣英武的男子，沒想到是個撒嬌怪。
小公子沒轍，為難地選了半日，拿走一小盒口脂，捂緊了帷帽付賬：“麻煩老板，我們要這個。”
收錢給貨，臨收攤做了個生意，老板娘眉開眼笑，目送他們消失在集市盡頭。
“看背影，蠻相配。”
黑夜寂寂，星滿月盈。
浮光躍碎銀，河岸燃起篝火。
納蘭迦與銀岐相對而坐，銀岐此時已取下束帶，露出那雙含情脈脈的鎏金眼眸，重新倒映他的臉龐。
“銀，我們別在這吧，荒郊野外的……”
第一次做如此荒唐的事，納蘭迦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局促不安。
他說到一半，無奈住嘴，銀岐滿臉躍躍欲試，想是聽不進勸阻了。
戲班子散場後，山神大人便興致勃勃地要買胭脂，要與他成婚，迎娶他做新娘。
“幸好戲班子沒把送入洞房演出來，只是親親臉頰……”他小小聲咕噥。
“毛毛，該塗胭脂了。”
伴隨溫柔的聲音，一只手伸過來擡起他的下巴，銀岐另一只手在口脂中取了顏色，指腹抹著艷麗的紅。
男人眼底的光極亮，指尖向他探過來，落在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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