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聽見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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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聽見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
日記的橫空出世，叫山神大人日常多了個愛好，睡前翻翻納蘭迦的石板畫。
洞窟的角落，近兩日畫了畫的青石板靠巖壁放著，整得跟展覽似的。
納蘭迦給幼虎們梳毛，見銀岐盤在角落津津有味地檢查。祂的卷發被高高束起，露出臉部的輪廓，側臉瞧著多了幾分英氣，給人淩厲的一種侵略感。
發現祂長久地盯著某個石板不動，納蘭迦揉揉幼虎們的肚肚，跟它們道完晚安，走到銀岐身邊，探頭一看。
青石板上畫著赤狐一家，五只尖耳朵粗尾巴的毛絨絨。
要說這個他可就不困了，納蘭迦興致高昂與銀岐分享好消息：“時間過得真快，那只膽小的狐貍當爹爹啦！小家夥們可能吃，我送了它們只野雞。”
他一直心心念念要補償小狐貍，希望那只野雞能減輕對方今日的捕獵任務。
有了幼崽的赤狐更加謹慎，它讓小家夥們躲在巖縫中，自己跑過來叼走野雞，還不忘蹭蹭他表示感謝。
山野莽莽，每個生靈有各自的軌跡。他便站在原地，看小狐貍一家蹦蹦跳跳跑遠，像五顆圓滾滾的小毛球。
他心下悵然，但很快重新振作。他們共同生活在大山裏，日出月落，春去秋來，總會有再見面的時候。春天種下一只小狐貍，秋天收獲五只大狐貍！
銀岐不說話，定定看他。
納蘭迦嘿一聲，縱身一撲，拍住男人的臉頰，搓面團似的揉捏，把祂清冷的表情和形象破壞殆盡。
“你還跟小狐貍吃醋呢？除了你，山裏沒誰喜歡兩腳獸，而且人家都有崽崽啦，正忙著捕獵養崽呢。”
說罷，他刷刷在青石板最後添了幾筆，指著畫大聲說：“瞧見沒，記小本本上了，堂堂山神是個大醋缸。”
納蘭迦哼著歌去鋪床。
他畫了幾個方塊，方塊的前面，火柴人和Q版蛇靠在一起，角落還有顆愛心——正是剛才他們看日記的畫面。
目光重新掃過所有青石板，銀岐露出一抹滿意的表情，小毛毛的畫裏，Q版小蛇的數量最多，還給祂畫了愛心呢。
祂當然知道愛心，一種表達愛的方式，就跟小毛毛本人一樣，直白又可愛。
祂提起木炭筆，在愛心旁邊加上一顆，畫完之後，定睛研究片刻，又改了幾筆，得比小毛毛的大一些。
當晚驟然刮起疾風。
納蘭迦自睡夢中驚醒，見外面鬼影重重，群魔亂舞，狂風撕裂樹枝。洞窟沒有屏風，地面吹著細碎的落葉。
感知到惡劣的天氣在肆虐，幼虎們全擠到巨虎的肚皮下，向強壯的母親尋求庇護。
“小銀蛇！還有那窩鳥！”
納蘭迦猛地爬起來，慌慌張張往外跑。銀岐跟著出去，祂身量高，輕輕松松把小蛇連帶鳥巢取下樹。
那時候，鳥巢已搖搖欲墜，小鳥擠在一處抵禦狂風，而小銀蛇蜷縮在毛絨絨的屁股下，不願睜開眼，假裝在做夢。
天降恩賜，它們來到安全的洞窟，又有最強大的山主坐鎮，疲倦的小鳥小蛇互相蹭了蹭，挨在一起安安心心睡著了。
納蘭迦毫無睡意，坐在銀岐懷裏。天地間狂風咆哮，大山成為暗黑的戲臺，怪異的聲調此起彼伏，絲絲鉆入耳朵，鉆入骨縫，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銀岐用毛絨披風裹住他，把他放在自己強壯的臂膀裏。納蘭迦揚起下巴，拿頭頂蹭蹭銀岐的下巴，他感到平安踏實。
“別擔心，它們自有辦法。”銀岐的聲音淡淡傳到他耳朵裏，帶著安撫的意味。
納蘭迦靠在祂結實的胸口，銀岐火熱的體溫滲透過來，烘得他熱乎乎的。
他無聲地點點頭，在原始大山裏，相比於赤手空拳的人類，動物確實更有本領，來自血脈的傳承會告訴它們如何度過自然的考驗。
伴著狂風呼嘯，納蘭迦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夢，驚雷閃電，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他如無根浮萍般身不由己，夾在細沙碎石裏飄蕩，眼睜睜看雷電劈裂天空，驀然照亮一雙鎏金眼瞳。
納蘭迦猛然睜開眼睛。
人瞬間脫離了暗無天日的末世，回到歲月靜好的現實，恍如隔世。鳥鳴啾啾，風和日麗，一切風平浪靜。
起床發現角落的鳥巢沒了，納蘭迦打著哈欠走到洞口，三棵桃樹堅挺如初，滿地鋪了的桃花和斷裂的樹枝。
他來到樹下，踮起腳找了半天，總算在一處粗壯的枝丫間發現了鳥巢。
毛茸茸的雛鳥靠在一起補眠，兩只親鳥不知所蹤，估計早早外出覓食去了。
剛遭遇過生死時刻又如何，對神經大條的動物們來說，太陽升起就是新的一天，當然要勤快地覓食填飽肚子。
嘶嘶，兩條腿早。
鳥巢邊緣冒出小銀蛇的腦袋。
“你這保姆護衛做得還挺像回事。”
納蘭迦樂不可支，向它伸出手。小銀蛇警惕地瞅了半天，確定山主不在，才慢吞吞纏到少年手腕上，撒嬌討肉吃。
餵飽小銀蛇，叫它安安心心繼續當保姆。別上心愛的斧頭，帶上兩份可口的午飯，納蘭迦朝深潭走去，銀岐十有八九在那邊。
路過一處密林，他驚訝發現竟有棵兩人環抱粗的大樹倒了，被風撕裂的傷口，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繞著大樹研究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狂風雖霸道，但抱團禦風的樹林堪稱堅不可摧，只有樹林邊緣的樹，或是落單的小樹，才有被摧折的危險。
這棵老樹大約是壽終正寢。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別的理由。
銀岐果然在深潭。
背對著他，藤蔓般的漆黑卷發披散在寬闊的脊背，形單影只浸在潭水中央。山神大概是在進行每日修行。
蹲在岸邊，納蘭迦托腮看著，如果能陪在銀岐身邊就好了，無奈受身體機能所限，他不能一直泡在水裏……
就在這時，他靈光一閃。
他想到那棵老樹的用途啦！
銀岐在林間找到納蘭迦的時候，少年正揮動斧頭砍得熱火朝天。
兩只幼虎已經訓練回來，趴在旁邊啃半只野豬。它們沒見過這場面，好奇地看著下飯，圓耳朵隨著砍木頭的聲音一顫一顫。
“銀岐，你來得正好，幫忙做個小船！”見祂過來，納蘭迦把斧頭塞進祂手裏，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銀岐自然願意為心愛的少年做苦力活。祂依著納蘭迦的指示，砍空樹幹，又將沈重的“小船”拖到深潭。
岸上插根木樁做碼頭，再找來結實的藤蔓做船繩，“小船”順順利利下水。納蘭迦試了試，大小合適，又穩固。
幼虎們覺得神奇，擡起爪爪就想擠上這艘小木舟。可還沒碰到，小船就被推離岸邊，它們險些跌進水裏！
望著朝深潭中心而去的小木舟，幼虎們氣悶得在岸邊踱步，它們會水，可巨虎警告過，千萬不能進入那黑漆漆的潭中央，容易溺死！
無奈，它們只好趴在岸邊，眼巴巴期待兩條腿把小木舟推回來。
納蘭迦：上了小船，身不由己，上不上岸全在銀岐一念之間，唏噓！
水綠則深，水黑則淵。
俯視而下，自外向內，深潭由綠變墨，恍然是一只深淵巨獸張開巨口，將膽敢直視它的生靈統統吞噬。
黑暗深淵的中央，一方木舟飄飄搖搖，漂亮的少年獨自乘坐於上，無依無憑。
看似平靜的潭水之下，隱約可見蜿蜒起伏的巨蛇，將木舟團團圈住，黑鱗時而沖破水面，露出猙獰的面目。
納蘭迦低頭去看。
嘩啦一聲，清俊的山神破水而出，修長的手指扣住木舟邊緣，擡起眼簾，鎏金眼睛泛著光註視他。
納蘭迦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對方臉上。水珠緩緩滾落，淌過濕漉漉的，殷紅的唇瓣，淹沒於若隱若現的唇縫……
咕咚。
他聽見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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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的橫空出世，叫山神大人日常多了個愛好，睡前翻翻納蘭迦的石板畫。
洞窟的角落，近兩日畫了畫的青石板靠巖壁放著，整得跟展覽似的。
納蘭迦給幼虎們梳毛，見銀岐盤在角落津津有味地檢查。祂的卷發被高高束起，露出臉部的輪廓，側臉瞧著多了幾分英氣，給人淩厲的一種侵略感。
發現祂長久地盯著某個石板不動，納蘭迦揉揉幼虎們的肚肚，跟它們道完晚安，走到銀岐身邊，探頭一看。
青石板上畫著赤狐一家，五只尖耳朵粗尾巴的毛絨絨。
要說這個他可就不困了，納蘭迦興致高昂與銀岐分享好消息：“時間過得真快，那只膽小的狐貍當爹爹啦！小家夥們可能吃，我送了它們只野雞。”
他一直心心念念要補償小狐貍，希望那只野雞能減輕對方今日的捕獵任務。
有了幼崽的赤狐更加謹慎，它讓小家夥們躲在巖縫中，自己跑過來叼走野雞，還不忘蹭蹭他表示感謝。
山野莽莽，每個生靈有各自的軌跡。他便站在原地，看小狐貍一家蹦蹦跳跳跑遠，像五顆圓滾滾的小毛球。
他心下悵然，但很快重新振作。他們共同生活在大山裏，日出月落，春去秋來，總會有再見面的時候。春天種下一只小狐貍，秋天收獲五只大狐貍！
銀岐不說話，定定看他。
納蘭迦嘿一聲，縱身一撲，拍住男人的臉頰，搓面團似的揉捏，把祂清冷的表情和形象破壞殆盡。
“你還跟小狐貍吃醋呢？除了你，山裏沒誰喜歡兩腳獸，而且人家都有崽崽啦，正忙著捕獵養崽呢。”
說罷，他刷刷在青石板最後添了幾筆，指著畫大聲說：“瞧見沒，記小本本上了，堂堂山神是個大醋缸。”
納蘭迦哼著歌去鋪床。
他畫了幾個方塊，方塊的前面，火柴人和Q版蛇靠在一起，角落還有顆愛心——正是剛才他們看日記的畫面。
目光重新掃過所有青石板，銀岐露出一抹滿意的表情，小毛毛的畫裏，Q版小蛇的數量最多，還給祂畫了愛心呢。
祂當然知道愛心，一種表達愛的方式，就跟小毛毛本人一樣，直白又可愛。
祂提起木炭筆，在愛心旁邊加上一顆，畫完之後，定睛研究片刻，又改了幾筆，得比小毛毛的大一些。
當晚驟然刮起疾風。
納蘭迦自睡夢中驚醒，見外面鬼影重重，群魔亂舞，狂風撕裂樹枝。洞窟沒有屏風，地面吹著細碎的落葉。
感知到惡劣的天氣在肆虐，幼虎們全擠到巨虎的肚皮下，向強壯的母親尋求庇護。
“小銀蛇！還有那窩鳥！”
納蘭迦猛地爬起來，慌慌張張往外跑。銀岐跟著出去，祂身量高，輕輕松松把小蛇連帶鳥巢取下樹。
那時候，鳥巢已搖搖欲墜，小鳥擠在一處抵禦狂風，而小銀蛇蜷縮在毛絨絨的屁股下，不願睜開眼，假裝在做夢。
天降恩賜，它們來到安全的洞窟，又有最強大的山主坐鎮，疲倦的小鳥小蛇互相蹭了蹭，挨在一起安安心心睡著了。
納蘭迦毫無睡意，坐在銀岐懷裏。天地間狂風咆哮，大山成為暗黑的戲臺，怪異的聲調此起彼伏，絲絲鉆入耳朵，鉆入骨縫，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銀岐用毛絨披風裹住他，把他放在自己強壯的臂膀裏。納蘭迦揚起下巴，拿頭頂蹭蹭銀岐的下巴，他感到平安踏實。
“別擔心，它們自有辦法。”銀岐的聲音淡淡傳到他耳朵裏，帶著安撫的意味。
納蘭迦靠在祂結實的胸口，銀岐火熱的體溫滲透過來，烘得他熱乎乎的。
他無聲地點點頭，在原始大山裏，相比於赤手空拳的人類，動物確實更有本領，來自血脈的傳承會告訴它們如何度過自然的考驗。
伴著狂風呼嘯，納蘭迦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夢，驚雷閃電，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他如無根浮萍般身不由己，夾在細沙碎石裏飄蕩，眼睜睜看雷電劈裂天空，驀然照亮一雙鎏金眼瞳。
納蘭迦猛然睜開眼睛。
人瞬間脫離了暗無天日的末世，回到歲月靜好的現實，恍如隔世。鳥鳴啾啾，風和日麗，一切風平浪靜。
起床發現角落的鳥巢沒了，納蘭迦打著哈欠走到洞口，三棵桃樹堅挺如初，滿地鋪了的桃花和斷裂的樹枝。
他來到樹下，踮起腳找了半天，總算在一處粗壯的枝丫間發現了鳥巢。
毛茸茸的雛鳥靠在一起補眠，兩只親鳥不知所蹤，估計早早外出覓食去了。
剛遭遇過生死時刻又如何，對神經大條的動物們來說，太陽升起就是新的一天，當然要勤快地覓食填飽肚子。
嘶嘶，兩條腿早。
鳥巢邊緣冒出小銀蛇的腦袋。
“你這保姆護衛做得還挺像回事。”
納蘭迦樂不可支，向它伸出手。小銀蛇警惕地瞅了半天，確定山主不在，才慢吞吞纏到少年手腕上，撒嬌討肉吃。
餵飽小銀蛇，叫它安安心心繼續當保姆。別上心愛的斧頭，帶上兩份可口的午飯，納蘭迦朝深潭走去，銀岐十有八九在那邊。
路過一處密林，他驚訝發現竟有棵兩人環抱粗的大樹倒了，被風撕裂的傷口，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繞著大樹研究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狂風雖霸道，但抱團禦風的樹林堪稱堅不可摧，只有樹林邊緣的樹，或是落單的小樹，才有被摧折的危險。
這棵老樹大約是壽終正寢。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別的理由。
銀岐果然在深潭。
背對著他，藤蔓般的漆黑卷發披散在寬闊的脊背，形單影只浸在潭水中央。山神大概是在進行每日修行。
蹲在岸邊，納蘭迦托腮看著，如果能陪在銀岐身邊就好了，無奈受身體機能所限，他不能一直泡在水裏……
就在這時，他靈光一閃。
他想到那棵老樹的用途啦！
銀岐在林間找到納蘭迦的時候，少年正揮動斧頭砍得熱火朝天。
兩只幼虎已經訓練回來，趴在旁邊啃半只野豬。它們沒見過這場面，好奇地看著下飯，圓耳朵隨著砍木頭的聲音一顫一顫。
“銀岐，你來得正好，幫忙做個小船！”見祂過來，納蘭迦把斧頭塞進祂手裏，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銀岐自然願意為心愛的少年做苦力活。祂依著納蘭迦的指示，砍空樹幹，又將沈重的“小船”拖到深潭。
岸上插根木樁做碼頭，再找來結實的藤蔓做船繩，“小船”順順利利下水。納蘭迦試了試，大小合適，又穩固。
幼虎們覺得神奇，擡起爪爪就想擠上這艘小木舟。可還沒碰到，小船就被推離岸邊，它們險些跌進水裏！
望著朝深潭中心而去的小木舟，幼虎們氣悶得在岸邊踱步，它們會水，可巨虎警告過，千萬不能進入那黑漆漆的潭中央，容易溺死！
無奈，它們只好趴在岸邊，眼巴巴期待兩條腿把小木舟推回來。
納蘭迦：上了小船，身不由己，上不上岸全在銀岐一念之間，唏噓！
水綠則深，水黑則淵。
俯視而下，自外向內，深潭由綠變墨，恍然是一只深淵巨獸張開巨口，將膽敢直視它的生靈統統吞噬。
黑暗深淵的中央，一方木舟飄飄搖搖，漂亮的少年獨自乘坐於上，無依無憑。
看似平靜的潭水之下，隱約可見蜿蜒起伏的巨蛇，將木舟團團圈住，黑鱗時而沖破水面，露出猙獰的面目。
納蘭迦低頭去看。
嘩啦一聲，清俊的山神破水而出，修長的手指扣住木舟邊緣，擡起眼簾，鎏金眼睛泛著光註視他。
納蘭迦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對方臉上。水珠緩緩滾落，淌過濕漉漉的，殷紅的唇瓣，淹沒於若隱若現的唇縫……
咕咚。
他聽見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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