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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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等天亮。
“你又來幹什麽？”段興巖穿著酒漬糊了大半衣領的白T恤, 手上勾著條短褲，對段越澤的到來沒什麽特別大的反應，說完見他又跟個啞巴似的沒長嘴, 罵了兩句就往衛生間走了。
很難想象，上上次見段興巖時，他被自己打進醫院, 上次見他時，他被自己無視。可他現在居然就這麽哼著歌搓搓脖子去衛生間洗澡了。對自己毫無怨氣？這怎麽可能。
段越澤反手關上門。室內只有衛生間的燈亮著, 暖黃的長方形豎在眼前。花灑聲音告訴段越澤，此時段興巖正在洗澡, 而且還將會好一會兒才出來。
要去翻他手機麽。可密碼又是個難題。
沒時間想那麽多了。段越澤壓低聲音問祝桐華：“你知道段興巖的手機密碼嗎？”
“不知道。”祝桐華果然著急了, “是爸爸怎麽了嗎。”她聲音有些委屈和埋怨：“你又瞞著媽媽。”
段越澤想說, 一到段興巖的事情上, 你就這麽著急麽。如果段興巖真的觸到法律紅線，祝桐華是不是會崩潰。兩種結果像板塊擠壓一樣, 讓段越澤無法思考更多, 好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擠成一條縫。
可現在這種好時機真的不多，下一次能碰著段興巖手機或口袋，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了。沒辦法, 他只能先安慰祝桐華, 並承諾一定會跟她說：“事情還不確定。我晚點跟你說。我先去翻翻他手機。你幫我在門口守著。”
段越澤說完就快速走進房間了, 但隨之而來的也是花灑聲的暫停。
他在門口猶豫一秒。難道這麽快就洗好了？
算了不管了。他看了祝桐華一眼, 把房間的門關上。進去就從段興巖換下來的衣服上摸。還沒摸到什麽, 眼睛就瞟到床頭櫃上那個機身很厚的舊手機。
就是這個了！家裏不會有祝桐華的手機。她說過自己藏起來了, 不可能放在顯眼的位置，外殼也不會這麽老舊。
他站在床邊，試了試段興巖的出生日期, 又試了試8888或者6666這樣的數字。都沒用。
眼見手機這裏沒什麽希望了，他趕緊放下，又去摸段興巖換下來的褲子。
“你站門口幹什麽？”段興巖的聲音從門板後清晰地傳來。不隔音的好處就是一點風吹草動，段越澤就能立馬知道。
祝桐華攔在段興巖前面，不安地摳著食指，強裝鎮定，但聲音比平時大很多：“沒什麽。你怎麽這麽快就洗好了。晚飯吃了沒？”
“吃了。那小子人呢。”
本就悶熱的小屋子變得不透氣，讓門內的段越澤和門外的祝桐華都忍不住冒汗。
段越澤的手已經摸到了褲子裏鼓起來的地方。這裏絕對有什麽東西！
他剛伸手掏進去，門把手的聲音就響起來了！段越澤只能趁最後一秒用力捏了一下那個包裝袋，感受著它的形狀。
好像是用分裝袋包起來的什麽東西……
“你在搞什麽？”段興巖洗完澡後神清氣爽，頭發還在滴水，看著段越澤面朝窗戶不動，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東西。
段越澤沒說話，像往常一樣，看了段興巖一眼就出去了。
這房子只有一臥一廚一衛，小得可憐。段興巖回來了，段越澤只能擠在沙發。虧得是夏天，熱。拿塊毯子就夠了。
段興巖知道段越澤要在家睡的時候，抽了根煙，故意往他臉上吐：“交租金了嗎。就來睡。”
“不要這樣說越澤。”祝桐華又攔在這對父子之間。她轉頭看了眼抱著薄毯的段越澤，仿佛為他感到委屈，所以用很公正的語氣說段興巖：“兒子睡的是沙發。你已經睡在房間了。不要說他。”
段興巖被她說笑了，很少看見這麽有脾氣的祝桐華。覺得拳頭打在棉花上居然還能被彈一下，所以也就沒真的跟祝桐華吵，還說：“那你也睡沙發去。我也不說你。”
祝桐華立馬拿上毯子和段越澤去了客廳。很高興地跟他講：“你爸爸不會說你了。”
“沒必要。外面不好睡。”段越澤看著這個又一次讓自己感到奇怪的母親。
“要的。”祝桐華個子小，一團被子就蓋住了大半張臉。
段越澤把毯子扔在沙發上，從祝桐華手裏接過被子：“我打地鋪。你睡沙發。”
祝桐華搖頭。
段越澤直接鉆進被子裏了，背對著祝桐華躺下。
祝桐華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一直站在沙發前沒動。久到段越澤都想停止裝睡，轉頭看看祝桐華到底在幹什麽。
隔了很久，他聽見祝桐華好像爬上了沙發。掀毯子帶起一陣微風輕輕掃在段越澤頭上。他松一口氣。
“越澤。你睡了嗎。”祝桐華聲音很小很小，只是在用氣聲。像半夜有宿管在宿舍外巡邏。
“沒有。”
“是睡不著嗎。”
“不是。”段越澤轉身。看著媽媽。
客廳只有那一扇窗戶，正好對著路燈。段越澤看見祝桐華的臉色與剛剛睡覺前很不一樣，好像帶著愧疚或是其他什麽情緒。
他說完以後，習慣活躍氣氛的祝桐華沈默了很久。就像剛剛那樣。但也像最終會爬上沙發那樣，開口跟段越澤說：“越澤。對不起。”
所以剛剛那麽長久的沈默是在反思和抱歉麽。可那個人不應該是祝桐華。應該是裏面躺著的那個人，而那個人卻呼呼大睡，鼾聲震天。
退讓的人一直在反思和後退，自私的人卻一再得寸進尺。
段越澤覺得很諷刺，“道歉的人應該是段興巖。”
祝桐華搖頭：“我好像跟他很像。”她又補充：“對你。”
“媽媽今天看見你跟小魚在一起的時候很高興。可是回家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祝桐華數著最近的幾件事跟今天下午對比，說：“你很依賴小魚，可是媽媽卻靠不住。你總覺得我在偏心爸爸。我以為不是。”
“是麽。”段越澤盯著漆黑的沙發坐墊，輕聲說。
“原來越澤長這麽大啦。”祝桐華雙手都放在臉側，壓在臉下，笑著看段越澤：“可是你能告訴媽媽，媽媽該怎麽辦嗎。你比媽媽聰明很多。”
她的手盛著沒停下來過的眼淚，覺得有時昏了頭才是最高興的時候，逐漸清醒就是在走向痛苦。
“媽媽只想和你跟爸爸好好在一起生活。可是一輩子也沒有做到。”她回想這些年三個人聚在一起的畫面，發現寥寥無幾。從段興巖賭博以後就更是雞飛狗跳了。
“導致這個結果的原因是什麽？”段越澤問。
祝桐華沈默了。
段越澤不想再聊，轉過身去。但很快，祝桐華說：“是你爸爸。”
就算她知道又怎樣。還是會向著段興巖。答案被驗證過太多次後，段越澤就失去了求證的欲望，所以幹脆懶得再說。只是“嗯”了一聲。
可祝桐華今晚好像真的很不一樣，在段越澤出聲以後又說：“之前你說，我想知道故事的結局，應該自己去看，而不是等著你爸給我念。可是這麽多年，我好像從來沒這樣想過。”
這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段越澤不知道她現在提起這件事是為什麽。依然背對著祝桐華沒吭聲。
“越澤。我想離開你爸爸。”祝桐華聲音很小，但說出了她一輩子最需要勇氣才能說出的話。這讓段越澤幾乎是立馬坐起身子，猛地回頭看橫躺在沙發上的祝桐華。
祝桐華被他嚇一跳，頭縮進毯子裏，只露出眼睛看著段越澤：“怎麽了？”
“你說什麽？”段越澤明知故問，聲音很啞。
他從來都不對這件事情抱任何希望。可祝桐華卻居然在如此如此普通的夜晚忽然說可以離開段興巖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
祝桐華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個不確定性很高的答案。但他此時腦中只有一句話在反反覆覆滾動叫囂。
——她要離開段興巖了。
只要她去段興巖找不到的地方，就可以免受段興巖作孽的後果。假如段興巖真的和那個刀疤男有牽扯，而那個刀疤男也確實與毒品有關的話，那麽祝桐華可以離這些事很遠很遠。
段越澤恨不得現在就讓她收拾東西走人。他已經站起來了，祝桐華也坐直了身子，仰頭看著神色很興奮也很高興的兒子。
她也被感染得興奮了起來。可多年的習慣讓她對以後的生活感到恐懼，也對離開這裏的那天感到悲傷。
開門聲卻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起。
段越澤和祝桐華同時反應過來，打呼聲好像停了很久。
段興巖剛睡醒，出門看見兩張臉齊刷刷地看著自己，“草。嚇我一跳。大半夜不睡覺站著當門神啊。”他臉色很不好，像是真的被嚇到了，手放在褲腰上邊扒褲子邊走進衛生間，門也不關就開始放水。
他越上越不對勁。外頭兩個人怎麽著都不像是要睡覺的樣子，看見自己跟見鬼了一樣。難道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不可能。祝桐華那個女人蠢成那樣，更何況曾成雙前幾天來的時候，自己沒讓她出來。今天曾成雙在樓下的時候，這女人還在外面沒回來。
他抖了抖身子，拉上褲子洗了把手往客廳走。
“你們剛剛在聊什麽？說給我聽聽。”段興巖坐在祝桐華躺著的沙發沿，低頭看著最好欺負的祝桐華。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一刻——時間和命運就是如此湊巧和神奇，就在他出來的前一刻，祝桐華已經決心改變。無論段興巖再怎樣威脅，祝桐華表面上還和之前一樣，縮在毯子裏用很天真的語氣說：“在說明天吃什麽。”
段興巖相信，祝桐華是不會騙自己的。他對這個無聊的回答笑了一聲，繼續回去睡了。
但段越澤的內心卻被攪得天翻地覆，興奮地閉上眼睛假裝睡覺。生怕再和祝桐華說一句話，她就會改變主意。
首要任務就是讓祝桐華離開，別的他都不在乎。
只要天亮了，他就跟蹤段興巖，摸清楚他到底去哪裏，又做了什麽。同時讓葉榆來接祝桐華走。
他要做的，就是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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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來幹什麽？”段興巖穿著酒漬糊了大半衣領的白T恤, 手上勾著條短褲，對段越澤的到來沒什麽特別大的反應，說完見他又跟個啞巴似的沒長嘴, 罵了兩句就往衛生間走了。
很難想象，上上次見段興巖時，他被自己打進醫院, 上次見他時，他被自己無視。可他現在居然就這麽哼著歌搓搓脖子去衛生間洗澡了。對自己毫無怨氣？這怎麽可能。
段越澤反手關上門。室內只有衛生間的燈亮著, 暖黃的長方形豎在眼前。花灑聲音告訴段越澤，此時段興巖正在洗澡, 而且還將會好一會兒才出來。
要去翻他手機麽。可密碼又是個難題。
沒時間想那麽多了。段越澤壓低聲音問祝桐華：“你知道段興巖的手機密碼嗎？”
“不知道。”祝桐華果然著急了, “是爸爸怎麽了嗎。”她聲音有些委屈和埋怨：“你又瞞著媽媽。”
段越澤想說, 一到段興巖的事情上, 你就這麽著急麽。如果段興巖真的觸到法律紅線，祝桐華是不是會崩潰。兩種結果像板塊擠壓一樣, 讓段越澤無法思考更多, 好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擠成一條縫。
可現在這種好時機真的不多，下一次能碰著段興巖手機或口袋，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了。沒辦法, 他只能先安慰祝桐華, 並承諾一定會跟她說：“事情還不確定。我晚點跟你說。我先去翻翻他手機。你幫我在門口守著。”
段越澤說完就快速走進房間了, 但隨之而來的也是花灑聲的暫停。
他在門口猶豫一秒。難道這麽快就洗好了？
算了不管了。他看了祝桐華一眼, 把房間的門關上。進去就從段興巖換下來的衣服上摸。還沒摸到什麽, 眼睛就瞟到床頭櫃上那個機身很厚的舊手機。
就是這個了！家裏不會有祝桐華的手機。她說過自己藏起來了, 不可能放在顯眼的位置，外殼也不會這麽老舊。
他站在床邊，試了試段興巖的出生日期, 又試了試8888或者6666這樣的數字。都沒用。
眼見手機這裏沒什麽希望了，他趕緊放下，又去摸段興巖換下來的褲子。
“你站門口幹什麽？”段興巖的聲音從門板後清晰地傳來。不隔音的好處就是一點風吹草動，段越澤就能立馬知道。
祝桐華攔在段興巖前面，不安地摳著食指，強裝鎮定，但聲音比平時大很多：“沒什麽。你怎麽這麽快就洗好了。晚飯吃了沒？”
“吃了。那小子人呢。”
本就悶熱的小屋子變得不透氣，讓門內的段越澤和門外的祝桐華都忍不住冒汗。
段越澤的手已經摸到了褲子裏鼓起來的地方。這裏絕對有什麽東西！
他剛伸手掏進去，門把手的聲音就響起來了！段越澤只能趁最後一秒用力捏了一下那個包裝袋，感受著它的形狀。
好像是用分裝袋包起來的什麽東西……
“你在搞什麽？”段興巖洗完澡後神清氣爽，頭發還在滴水，看著段越澤面朝窗戶不動，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東西。
段越澤沒說話，像往常一樣，看了段興巖一眼就出去了。
這房子只有一臥一廚一衛，小得可憐。段興巖回來了，段越澤只能擠在沙發。虧得是夏天，熱。拿塊毯子就夠了。
段興巖知道段越澤要在家睡的時候，抽了根煙，故意往他臉上吐：“交租金了嗎。就來睡。”
“不要這樣說越澤。”祝桐華又攔在這對父子之間。她轉頭看了眼抱著薄毯的段越澤，仿佛為他感到委屈，所以用很公正的語氣說段興巖：“兒子睡的是沙發。你已經睡在房間了。不要說他。”
段興巖被她說笑了，很少看見這麽有脾氣的祝桐華。覺得拳頭打在棉花上居然還能被彈一下，所以也就沒真的跟祝桐華吵，還說：“那你也睡沙發去。我也不說你。”
祝桐華立馬拿上毯子和段越澤去了客廳。很高興地跟他講：“你爸爸不會說你了。”
“沒必要。外面不好睡。”段越澤看著這個又一次讓自己感到奇怪的母親。
“要的。”祝桐華個子小，一團被子就蓋住了大半張臉。
段越澤把毯子扔在沙發上，從祝桐華手裏接過被子：“我打地鋪。你睡沙發。”
祝桐華搖頭。
段越澤直接鉆進被子裏了，背對著祝桐華躺下。
祝桐華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一直站在沙發前沒動。久到段越澤都想停止裝睡，轉頭看看祝桐華到底在幹什麽。
隔了很久，他聽見祝桐華好像爬上了沙發。掀毯子帶起一陣微風輕輕掃在段越澤頭上。他松一口氣。
“越澤。你睡了嗎。”祝桐華聲音很小很小，只是在用氣聲。像半夜有宿管在宿舍外巡邏。
“沒有。”
“是睡不著嗎。”
“不是。”段越澤轉身。看著媽媽。
客廳只有那一扇窗戶，正好對著路燈。段越澤看見祝桐華的臉色與剛剛睡覺前很不一樣，好像帶著愧疚或是其他什麽情緒。
他說完以後，習慣活躍氣氛的祝桐華沈默了很久。就像剛剛那樣。但也像最終會爬上沙發那樣，開口跟段越澤說：“越澤。對不起。”
所以剛剛那麽長久的沈默是在反思和抱歉麽。可那個人不應該是祝桐華。應該是裏面躺著的那個人，而那個人卻呼呼大睡，鼾聲震天。
退讓的人一直在反思和後退，自私的人卻一再得寸進尺。
段越澤覺得很諷刺，“道歉的人應該是段興巖。”
祝桐華搖頭：“我好像跟他很像。”她又補充：“對你。”
“媽媽今天看見你跟小魚在一起的時候很高興。可是回家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祝桐華數著最近的幾件事跟今天下午對比，說：“你很依賴小魚，可是媽媽卻靠不住。你總覺得我在偏心爸爸。我以為不是。”
“是麽。”段越澤盯著漆黑的沙發坐墊，輕聲說。
“原來越澤長這麽大啦。”祝桐華雙手都放在臉側，壓在臉下，笑著看段越澤：“可是你能告訴媽媽，媽媽該怎麽辦嗎。你比媽媽聰明很多。”
她的手盛著沒停下來過的眼淚，覺得有時昏了頭才是最高興的時候，逐漸清醒就是在走向痛苦。
“媽媽只想和你跟爸爸好好在一起生活。可是一輩子也沒有做到。”她回想這些年三個人聚在一起的畫面，發現寥寥無幾。從段興巖賭博以後就更是雞飛狗跳了。
“導致這個結果的原因是什麽？”段越澤問。
祝桐華沈默了。
段越澤不想再聊，轉過身去。但很快，祝桐華說：“是你爸爸。”
就算她知道又怎樣。還是會向著段興巖。答案被驗證過太多次後，段越澤就失去了求證的欲望，所以幹脆懶得再說。只是“嗯”了一聲。
可祝桐華今晚好像真的很不一樣，在段越澤出聲以後又說：“之前你說，我想知道故事的結局，應該自己去看，而不是等著你爸給我念。可是這麽多年，我好像從來沒這樣想過。”
這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段越澤不知道她現在提起這件事是為什麽。依然背對著祝桐華沒吭聲。
“越澤。我想離開你爸爸。”祝桐華聲音很小，但說出了她一輩子最需要勇氣才能說出的話。這讓段越澤幾乎是立馬坐起身子，猛地回頭看橫躺在沙發上的祝桐華。
祝桐華被他嚇一跳，頭縮進毯子裏，只露出眼睛看著段越澤：“怎麽了？”
“你說什麽？”段越澤明知故問，聲音很啞。
他從來都不對這件事情抱任何希望。可祝桐華卻居然在如此如此普通的夜晚忽然說可以離開段興巖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
祝桐華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個不確定性很高的答案。但他此時腦中只有一句話在反反覆覆滾動叫囂。
——她要離開段興巖了。
只要她去段興巖找不到的地方，就可以免受段興巖作孽的後果。假如段興巖真的和那個刀疤男有牽扯，而那個刀疤男也確實與毒品有關的話，那麽祝桐華可以離這些事很遠很遠。
段越澤恨不得現在就讓她收拾東西走人。他已經站起來了，祝桐華也坐直了身子，仰頭看著神色很興奮也很高興的兒子。
她也被感染得興奮了起來。可多年的習慣讓她對以後的生活感到恐懼，也對離開這裏的那天感到悲傷。
開門聲卻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起。
段越澤和祝桐華同時反應過來，打呼聲好像停了很久。
段興巖剛睡醒，出門看見兩張臉齊刷刷地看著自己，“草。嚇我一跳。大半夜不睡覺站著當門神啊。”他臉色很不好，像是真的被嚇到了，手放在褲腰上邊扒褲子邊走進衛生間，門也不關就開始放水。
他越上越不對勁。外頭兩個人怎麽著都不像是要睡覺的樣子，看見自己跟見鬼了一樣。難道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不可能。祝桐華那個女人蠢成那樣，更何況曾成雙前幾天來的時候，自己沒讓她出來。今天曾成雙在樓下的時候，這女人還在外面沒回來。
他抖了抖身子，拉上褲子洗了把手往客廳走。
“你們剛剛在聊什麽？說給我聽聽。”段興巖坐在祝桐華躺著的沙發沿，低頭看著最好欺負的祝桐華。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一刻——時間和命運就是如此湊巧和神奇，就在他出來的前一刻，祝桐華已經決心改變。無論段興巖再怎樣威脅，祝桐華表面上還和之前一樣，縮在毯子裏用很天真的語氣說：“在說明天吃什麽。”
段興巖相信，祝桐華是不會騙自己的。他對這個無聊的回答笑了一聲，繼續回去睡了。
但段越澤的內心卻被攪得天翻地覆，興奮地閉上眼睛假裝睡覺。生怕再和祝桐華說一句話，她就會改變主意。
首要任務就是讓祝桐華離開，別的他都不在乎。
只要天亮了，他就跟蹤段興巖，摸清楚他到底去哪裏，又做了什麽。同時讓葉榆來接祝桐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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