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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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抱
段越澤用力拉開細窄的門縫，走進去。
屋裏和屋外完全是兩種情形。桌子幹凈整潔，沒有什麽酒味，只有揮散不去，滲透到家具裏的煙味兒。
段越澤深吸一口氣，凝視祝桐華的臉，直接問：“段興巖去幹什麽了？”
祝桐華局促起來，雙手交握在身前輕輕摩擦：“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麽。段越澤嘲諷地問自己，她是真的不知道麽。
“越澤，你這幾年去哪裏了？”祝桐華轉移話題，怕說起段興巖的事情會讓段越澤反感。
段越澤也不想自討苦吃，把時間浪費在那個惡魔身上。
他看著祝桐華紅紫交錯、有些浮漲的手，皺眉。
但最終也沒說什麽，只是猶豫著開口：“你們多久沒見過我了？”
祝桐華老老實實回答：“你高考後就沒見過你了。我要去報警，你爸不讓。昨天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要去報警找你……哎，越澤，你這幾年也不好過吧。”
好不好過的，現在也都過來了，糾結那些也沒意思。
段越澤把最重要的事情說出來：“我身份證在你那麽。”
“身份證……？”祝桐華楞楞地搖頭：“只有戶口本。”
“行。”段越澤說：“給我看看。”
祝桐華去床頭櫃最底下一層拿出紅本子遞給段越澤：“越澤，你要戶口本做什麽？”
段越澤邊背上面的信息，邊回答：“有用。”
“你現在在幹活嗎？還是在讀書？”祝桐華坐在床邊，溫柔地看著蹲在她邊上認真看東西的段越澤，“長高了很多。”
段越澤抿著的嘴松開，轉頭看了她一眼，平靜地問：“要是我帶你走，離開段興巖，你走麽？”
祝桐華好像受了什麽驚嚇一樣，瘋狂擺手：“不用啦不用啦！我在這挺好的。”
好？
段越澤簡直氣笑了，不知道她口中的好究竟好在哪裏。是被打瞎的眼睛好，還是一到冬天就長凍瘡舍不得用藥的手好？
“算了。隨您便。”段越澤冷冷地看著她：“高興就好。”
祝桐華瞬間不知所措，站起來一個勁跟段越澤道歉：“越澤，媽媽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揚手要扇自己的臉，只知道用這種方式減輕自己的罪惡。
段越澤迅速截住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瞬間沒了脾氣：“沒有生氣。我把號碼告訴你，你別告訴段興巖，想找我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想走的時候……跟我說。我過來接你。”
祝桐華使盡渾身解數認真豎起耳朵去聽段越澤要說的數字，但段越澤只是沈默著找到一只還可以用的筆，把一串號碼寫在紙上，塞給祝桐華。
“我走了。”段越澤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看著把號碼捧在手裏立刻背讀的祝桐華，又說：“下次再來看你。”
祝桐華把號碼揣進袋子裏，很著急：“這就走了？下次來是什麽時候？給媽媽打個電話，我去買點好菜燒飯。”
“不用了。”段越澤心想，下次是什麽時候，取決於他什麽時候能在樓下蹲到段興巖外出。
祝桐華只能應好，但心裏盤算著以後要常買豬肉，萬一越澤哪天就突然來吃飯了。
離開那個烏泱泱的樓道，段越澤在手機裏搜尋附近辦理身份證的地方。
把這些搞定以後，段越澤在樓下買了一袋子食材回家。
回……葉榆家。
哎。
解鎖，進門換鞋。
直起身卻楞在原地，視線跟面無表情的葉榆撞上。
這是…怎麽了。
他提著東西，沈默地把袋裏的蔬菜水果分類放進冰箱。裝作若無其事，好像什麽也沒察覺出來一般。
“早飯在廚房……”段越澤硬著頭皮開口，打破不同尋常的尷尬氛圍，視線轉移到葉榆被繃帶纏繞著的手：“手還痛麽？”
“去哪兒了。”葉榆答非所問。
段越澤隱去永清街那段，只說：“買食材去了。你現在要多吃有營養的東西。”
葉榆點了點頭，倆人和平時一樣，各幹各的，但又不太一樣。
段越澤有些心慌，不知道這種不一樣到底來源於哪。跟葉榆說話時，他也會回答自己，但似乎也僅限於此了。
他在餐桌上嘗試著開口：“我下午去找房子。”
“是嗎。”葉榆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挺好。”
沈默。
段越澤打破沈默：“你什麽時候上班。”
“元宵前開會。”
“哦。”段越澤悶道。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改變這種憋屈的氛圍。
看到葉榆放下碗，段越澤立刻站起來伸手收拾，葉榆坐在桌上等他收拾完以後才起身去了陽臺。
今天天氣還不錯，陽光溫度正好，不冷不熱地照了一地。
葉榆單手扶住陽臺護欄，靠在上面發呆。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像從昨晚知道段越澤要搬走以後就有點反常。在今早醒來沒見到他以後，心裏又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氣憤。
挺莫名其妙的……
為什麽會這樣。
葉榆把原因歸結於習慣。是因為習慣了有人陪伴和照顧，習慣了身後跟了個影子，習慣了有人做好三餐，習慣了回家以後有人開著電視，習慣了冰箱從不缺食物，習慣了逗小狗似的惹人生氣。
以後也不會再見了吧。
也好。人和人之間本就是在對方的人生中互相客串的關系，沒有人是永遠，只存在戲份長短。
想開點，人孩子做錯什麽了。你一當哥哥的，怎麽變得這麽不成熟了，跟他較什麽真呢。
黃灰色鳥雀在嫩綠的樹枝間跳躍，對著葉榆嘰嘰喳喳地點頭搖頭。
葉榆發現，自己居然說服不了自己，胸腔內仍然郁結著一股氣，像手臂上的淤青，只在皮下出血，無法用紙或其他工具來止住，也看不到實際出血量。
晃了晃左手，刺痛感瞬間襲來，葉榆只能嘆口氣，為只能用一只手打字而煩躁。
新項目是政府扶持的關於特殊兒童群體的公益類幫助計劃，需要葉榆研究如何在特殊兒童中展開閱讀教學。
葉榆從不同疾病類型，分別分析他們的癥狀以及面對閱讀活動時有可能會產生的障礙。
例如常見的幾種，唐氏、自閉、聽障之類，他參考了一些教育學家的理論以及兒童發展階段的身心特點研究，思考過段時間怎麽實操。
但有一點比較難辦……
到時候會有攝影團隊配合一起錄制，很多特殊兒童比較抗拒陌生人，甚至會做出極端行為。對於幾乎沒接觸過這類型孩子的葉榆來說，總有些擔心會發生意外事故。
既來之則安之吧。離那事兒還有一段時間。
在陽臺吹夠風的葉榆回到客廳，發現桌子幹幹凈凈，廚房也沒有人。
想起段越澤在餐桌上說下午要去找房子。
還真是馬不停蹄地要走啊。
葉榆把電腦端到客廳來，開始寫論文。
窗外的太陽一點點西移，漸漸隱在城市高樓背後。
再擡頭時，已經四點半了。
葉榆活動了一下頭部，上下左右地四周轉了轉，站起身拉伸了一下小腿，防止久坐而導致血液不流通。
把電腦關了拿到房間裏去，洗了把臉後，一出來就跟在要敲門的段越澤陰面撞上。
倆人都不自覺往後退一步。
段越澤放下舉起要敲門的手，一臉無辜地站在那，明顯是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
“怎麽了？”葉榆強迫自己開口。
段越澤似乎沒想到葉榆會先說話，微微睜大眼睛，露出他平時驚訝時會出現的表情。
葉榆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如果段越澤真是某種擁有尾巴的動物，此時耷拉下去的耳朵和尾巴好像一瞬間高高揚起般變得精神起來。
小幅度搖起尾巴的段越澤開口：“問你晚上想吃什麽。”
“都行。你房子找得怎麽樣了？”葉榆看他頂著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應該是最後一頓了吧？那就吃你自己喜歡的。”
“不是最後一頓。”段越澤變得很較真：“明天早上還有一頓。”
葉榆：“……”
晚飯吃得很潦草，葉榆三兩口就解決了，就像飯菜有餿味，但為了飽腹而強迫自己咽下，卻不想記住這種味道一樣。
相比葉榆，段越澤倒是吃得很慢很慢，時不時用餘光打量埋頭吃的葉榆，看他放下碗筷進房間以後，才匆匆把剩下的飯倒進肚子裏，站起身收拾桌子洗碗。
倒數第二次洗碗。
段越澤較真地計算著次數。
他看著水龍頭流下來的一截水沖出白色泡沫，思緒漸漸飄到其他地方去。
下午找了那麽多個地方，松金大學附近的房租太貴了……押一付三靠手頭的工資還負擔不起。不過既然自己在這裏是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找工作簡直從地獄難度瞬間升級到了地面難度。
老趙那肯定是不去了。明燁偉給自己發了拍攝方案和酬勞金額，看著是挺豐厚的一筆。
上次拍攝賺的錢都用來付房租了，此時沒得挑，得先把明燁偉的錢賺到再說。如果加上那一筆，自己可以先去報個攝影課，期間再接點活攢攢買個相機，之後找個攝影工作室。
這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段越澤對著洗到反光的碗發呆。
不知道再見到葉榆是什麽時候了。下次再見的時候會怎麽樣……
他：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
我：好久不見。不怎麽樣。
“……”
一晚上沒睡好，段越澤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葉榆的樣子。想到祝桐華的眼睛，想到段興巖的聲音，想到不可預知的未來。
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先把早飯做好，再去房間收拾行李。結果他拖著不重的行李箱出來後，仍然不見葉榆的身影。
桌上沒有多出碗筷，微波爐裏的煎蛋也沒有人動過。
還在睡覺麽？這都快九點了。
段越澤拖著行李箱慢慢移到門口，右手放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停住。
手滑下來，垂到大腿外側。
不告而別不好吧。段越澤對自己說。
要麽……等葉榆醒了跟他打個招呼再走？
沒必要。最後一頓飯了，難道還想邀功？做個活雷鋒不好麽？等下次再見面還可以問，上次的煎蛋味道怎麽樣。
段越澤的手重新放在門把手上。
什麽活雷鋒。在人家這裏待了這麽久，要走了屁都不放一個，多像爽完立馬提褲子走人的渣男。
什麽破比喻……
段越澤又把手滑到腿側，面壁思過般站在門口。
正舉棋不定，身後傳來葉榆驚訝的聲音：“……你還沒走？”
段越澤轉身，看見葉榆穿著家居服站在房間門口。放在行李箱拉桿上的手微微使力，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
就這麽急著想讓我走麽。
“等你醒了再走。”
“這樣……”葉榆似乎已經醒了很久，但整個人散發著困意，掃到段越澤手邊的行李箱，“現在走麽。”
段越澤不說話。
葉榆笑了一下，像一個真正的大哥哥般，不再以逗弄的口吻輕松地告別，而是用叮囑的口吻開口，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照顧好自己，有緣再見。”
誰知道，他剛說完，段越澤忽然快步走過來，伸長手臂用力抱了他一下，頭埋在他脖子裏深吸了一口吸，又悶著頭一言不發地匆匆忙忙拉了行李箱開門走人。
窗外晴空下飛過一排正在變換隊形的燕子。
葉榆全程楞在那，好像聽到了什麽東西在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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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桐華局促起來，雙手交握在身前輕輕摩擦：“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麽。段越澤嘲諷地問自己，她是真的不知道麽。
“越澤，你這幾年去哪裏了？”祝桐華轉移話題，怕說起段興巖的事情會讓段越澤反感。
段越澤也不想自討苦吃，把時間浪費在那個惡魔身上。
他看著祝桐華紅紫交錯、有些浮漲的手，皺眉。
但最終也沒說什麽，只是猶豫著開口：“你們多久沒見過我了？”
祝桐華老老實實回答：“你高考後就沒見過你了。我要去報警，你爸不讓。昨天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要去報警找你……哎，越澤，你這幾年也不好過吧。”
好不好過的，現在也都過來了，糾結那些也沒意思。
段越澤把最重要的事情說出來：“我身份證在你那麽。”
“身份證……？”祝桐華楞楞地搖頭：“只有戶口本。”
“行。”段越澤說：“給我看看。”
祝桐華去床頭櫃最底下一層拿出紅本子遞給段越澤：“越澤，你要戶口本做什麽？”
段越澤邊背上面的信息，邊回答：“有用。”
“你現在在幹活嗎？還是在讀書？”祝桐華坐在床邊，溫柔地看著蹲在她邊上認真看東西的段越澤，“長高了很多。”
段越澤抿著的嘴松開，轉頭看了她一眼，平靜地問：“要是我帶你走，離開段興巖，你走麽？”
祝桐華好像受了什麽驚嚇一樣，瘋狂擺手：“不用啦不用啦！我在這挺好的。”
好？
段越澤簡直氣笑了，不知道她口中的好究竟好在哪裏。是被打瞎的眼睛好，還是一到冬天就長凍瘡舍不得用藥的手好？
“算了。隨您便。”段越澤冷冷地看著她：“高興就好。”
祝桐華瞬間不知所措，站起來一個勁跟段越澤道歉：“越澤，媽媽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揚手要扇自己的臉，只知道用這種方式減輕自己的罪惡。
段越澤迅速截住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瞬間沒了脾氣：“沒有生氣。我把號碼告訴你，你別告訴段興巖，想找我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想走的時候……跟我說。我過來接你。”
祝桐華使盡渾身解數認真豎起耳朵去聽段越澤要說的數字，但段越澤只是沈默著找到一只還可以用的筆，把一串號碼寫在紙上，塞給祝桐華。
“我走了。”段越澤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看著把號碼捧在手裏立刻背讀的祝桐華，又說：“下次再來看你。”
祝桐華把號碼揣進袋子裏，很著急：“這就走了？下次來是什麽時候？給媽媽打個電話，我去買點好菜燒飯。”
“不用了。”段越澤心想，下次是什麽時候，取決於他什麽時候能在樓下蹲到段興巖外出。
祝桐華只能應好，但心裏盤算著以後要常買豬肉，萬一越澤哪天就突然來吃飯了。
離開那個烏泱泱的樓道，段越澤在手機裏搜尋附近辦理身份證的地方。
把這些搞定以後，段越澤在樓下買了一袋子食材回家。
回……葉榆家。
哎。
解鎖，進門換鞋。
直起身卻楞在原地，視線跟面無表情的葉榆撞上。
這是…怎麽了。
他提著東西，沈默地把袋裏的蔬菜水果分類放進冰箱。裝作若無其事，好像什麽也沒察覺出來一般。
“早飯在廚房……”段越澤硬著頭皮開口，打破不同尋常的尷尬氛圍，視線轉移到葉榆被繃帶纏繞著的手：“手還痛麽？”
“去哪兒了。”葉榆答非所問。
段越澤隱去永清街那段，只說：“買食材去了。你現在要多吃有營養的東西。”
葉榆點了點頭，倆人和平時一樣，各幹各的，但又不太一樣。
段越澤有些心慌，不知道這種不一樣到底來源於哪。跟葉榆說話時，他也會回答自己，但似乎也僅限於此了。
他在餐桌上嘗試著開口：“我下午去找房子。”
“是嗎。”葉榆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挺好。”
沈默。
段越澤打破沈默：“你什麽時候上班。”
“元宵前開會。”
“哦。”段越澤悶道。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改變這種憋屈的氛圍。
看到葉榆放下碗，段越澤立刻站起來伸手收拾，葉榆坐在桌上等他收拾完以後才起身去了陽臺。
今天天氣還不錯，陽光溫度正好，不冷不熱地照了一地。
葉榆單手扶住陽臺護欄，靠在上面發呆。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像從昨晚知道段越澤要搬走以後就有點反常。在今早醒來沒見到他以後，心裏又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氣憤。
挺莫名其妙的……
為什麽會這樣。
葉榆把原因歸結於習慣。是因為習慣了有人陪伴和照顧，習慣了身後跟了個影子，習慣了有人做好三餐，習慣了回家以後有人開著電視，習慣了冰箱從不缺食物，習慣了逗小狗似的惹人生氣。
以後也不會再見了吧。
也好。人和人之間本就是在對方的人生中互相客串的關系，沒有人是永遠，只存在戲份長短。
想開點，人孩子做錯什麽了。你一當哥哥的，怎麽變得這麽不成熟了，跟他較什麽真呢。
黃灰色鳥雀在嫩綠的樹枝間跳躍，對著葉榆嘰嘰喳喳地點頭搖頭。
葉榆發現，自己居然說服不了自己，胸腔內仍然郁結著一股氣，像手臂上的淤青，只在皮下出血，無法用紙或其他工具來止住，也看不到實際出血量。
晃了晃左手，刺痛感瞬間襲來，葉榆只能嘆口氣，為只能用一只手打字而煩躁。
新項目是政府扶持的關於特殊兒童群體的公益類幫助計劃，需要葉榆研究如何在特殊兒童中展開閱讀教學。
葉榆從不同疾病類型，分別分析他們的癥狀以及面對閱讀活動時有可能會產生的障礙。
例如常見的幾種，唐氏、自閉、聽障之類，他參考了一些教育學家的理論以及兒童發展階段的身心特點研究，思考過段時間怎麽實操。
但有一點比較難辦……
到時候會有攝影團隊配合一起錄制，很多特殊兒童比較抗拒陌生人，甚至會做出極端行為。對於幾乎沒接觸過這類型孩子的葉榆來說，總有些擔心會發生意外事故。
既來之則安之吧。離那事兒還有一段時間。
在陽臺吹夠風的葉榆回到客廳，發現桌子幹幹凈凈，廚房也沒有人。
想起段越澤在餐桌上說下午要去找房子。
還真是馬不停蹄地要走啊。
葉榆把電腦端到客廳來，開始寫論文。
窗外的太陽一點點西移，漸漸隱在城市高樓背後。
再擡頭時，已經四點半了。
葉榆活動了一下頭部，上下左右地四周轉了轉，站起身拉伸了一下小腿，防止久坐而導致血液不流通。
把電腦關了拿到房間裏去，洗了把臉後，一出來就跟在要敲門的段越澤陰面撞上。
倆人都不自覺往後退一步。
段越澤放下舉起要敲門的手，一臉無辜地站在那，明顯是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
“怎麽了？”葉榆強迫自己開口。
段越澤似乎沒想到葉榆會先說話，微微睜大眼睛，露出他平時驚訝時會出現的表情。
葉榆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如果段越澤真是某種擁有尾巴的動物，此時耷拉下去的耳朵和尾巴好像一瞬間高高揚起般變得精神起來。
小幅度搖起尾巴的段越澤開口：“問你晚上想吃什麽。”
“都行。你房子找得怎麽樣了？”葉榆看他頂著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應該是最後一頓了吧？那就吃你自己喜歡的。”
“不是最後一頓。”段越澤變得很較真：“明天早上還有一頓。”
葉榆：“……”
晚飯吃得很潦草，葉榆三兩口就解決了，就像飯菜有餿味，但為了飽腹而強迫自己咽下，卻不想記住這種味道一樣。
相比葉榆，段越澤倒是吃得很慢很慢，時不時用餘光打量埋頭吃的葉榆，看他放下碗筷進房間以後，才匆匆把剩下的飯倒進肚子裏，站起身收拾桌子洗碗。
倒數第二次洗碗。
段越澤較真地計算著次數。
他看著水龍頭流下來的一截水沖出白色泡沫，思緒漸漸飄到其他地方去。
下午找了那麽多個地方，松金大學附近的房租太貴了……押一付三靠手頭的工資還負擔不起。不過既然自己在這裏是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找工作簡直從地獄難度瞬間升級到了地面難度。
老趙那肯定是不去了。明燁偉給自己發了拍攝方案和酬勞金額，看著是挺豐厚的一筆。
上次拍攝賺的錢都用來付房租了，此時沒得挑，得先把明燁偉的錢賺到再說。如果加上那一筆，自己可以先去報個攝影課，期間再接點活攢攢買個相機，之後找個攝影工作室。
這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段越澤對著洗到反光的碗發呆。
不知道再見到葉榆是什麽時候了。下次再見的時候會怎麽樣……
他：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
我：好久不見。不怎麽樣。
“……”
一晚上沒睡好，段越澤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葉榆的樣子。想到祝桐華的眼睛，想到段興巖的聲音，想到不可預知的未來。
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先把早飯做好，再去房間收拾行李。結果他拖著不重的行李箱出來後，仍然不見葉榆的身影。
桌上沒有多出碗筷，微波爐裏的煎蛋也沒有人動過。
還在睡覺麽？這都快九點了。
段越澤拖著行李箱慢慢移到門口，右手放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停住。
手滑下來，垂到大腿外側。
不告而別不好吧。段越澤對自己說。
要麽……等葉榆醒了跟他打個招呼再走？
沒必要。最後一頓飯了，難道還想邀功？做個活雷鋒不好麽？等下次再見面還可以問，上次的煎蛋味道怎麽樣。
段越澤的手重新放在門把手上。
什麽活雷鋒。在人家這裏待了這麽久，要走了屁都不放一個，多像爽完立馬提褲子走人的渣男。
什麽破比喻……
段越澤又把手滑到腿側，面壁思過般站在門口。
正舉棋不定，身後傳來葉榆驚訝的聲音：“……你還沒走？”
段越澤轉身，看見葉榆穿著家居服站在房間門口。放在行李箱拉桿上的手微微使力，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
就這麽急著想讓我走麽。
“等你醒了再走。”
“這樣……”葉榆似乎已經醒了很久，但整個人散發著困意，掃到段越澤手邊的行李箱，“現在走麽。”
段越澤不說話。
葉榆笑了一下，像一個真正的大哥哥般，不再以逗弄的口吻輕松地告別，而是用叮囑的口吻開口，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照顧好自己，有緣再見。”
誰知道，他剛說完，段越澤忽然快步走過來，伸長手臂用力抱了他一下，頭埋在他脖子裏深吸了一口吸，又悶著頭一言不發地匆匆忙忙拉了行李箱開門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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