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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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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雨一連下了好幾天,墻壁都微微泛著潮水。

段越澤拿上葉榆準備的早飯,坐在出租車裏回想游諱夾在門縫裏那個挑釁的眼神。

那神經病這幾天都看著挺正常,飯也吃得下了,有時候甚至主動去洗碗,讓人懷疑那天發生的事情的真實性。

如果不是這次的拍攝很重要,段越澤絕對不可能把葉榆單獨留在那個神經病身邊。

拍攝……

段越澤逼自己在腦海中把策劃方案裏的內容都回想了一遍。

到了拍攝地,段越澤下車後就看到一個穿藍色毛衣的女人站在大樓底下向他招手。

他踏進雨裏走過去,藍色毛衣的女人眼前一亮,沒想到真人真像周溫韋形容的那樣,甚至真人要比想象中帥很多,撐著傘從雨裏走過來的時候給人很強烈的沖擊感。

頭肩比太優越了,臉小,眉骨高,氣質很突出,不需要刻意去分析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是周溫韋說的那個模特。

“你好。我是這次拍攝的執行主編。之前在微信給你發了方案。”盧含笑著帶他往樓裏走,交代他:“攝影在調燈光,你現在先去做造型,一會兒拍攝我喊你。”

段越澤點點頭,換了衣服後在化妝鏡前坐下來。

盧含對段越澤的外形很滿意,跟攝影討論一會兒怎麽展現他的優點。

段越澤的優勢是非常獨特和突出的氣質,以及眼神。這種氣場讓鏡頭很輕松地就能呈現出畫面感,簡直不知道周溫韋在哪找的神人。有這模特,還需要跟薛季那個事兒精合作?

明燁偉咬著未燃的煙放在嘴裏過嘴癮,瞇眼打量那個坐在化妝鏡前,穿了一套黑色褶皺系列衣服的男生,偏頭含糊不清地問盧含:“哪兒找來的?不像是專業拍攝的。”

盧含驚訝他的觀察力:“你怎麽知道?”

“廢話。”明燁偉說:“他要專業的,早出頭了。”

盧含:“……周溫韋推的。”

事實證明,周溫韋的眼光非常不錯。

幾乎是明燁偉指導完什麽,段越澤立馬就能意識到該怎麽調整,頭往哪個角度偏,眼神看著哪一處。

拍攝很順利,除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段越澤總有不好的預感。

悶雷轟炸泛白的天空,一切似乎都和那天一樣。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游諱和葉榆無冤無仇,對方也沒有傷害葉榆的動機。

但。

你跟神經病談動機?

段越澤焦躁地啃指甲,口脂不小心蹭在食指上。

大拇指攆上食指,用力抹掉。

明燁偉看段越澤休息的時候坐在高腳凳上發呆,走過去拍拍他,把相機裏的照片給他看,邊按下一張邊誇他:“很不錯啊。聽說你第一次拍啊,沒想過做專職麽?”

思緒被明燁偉打斷,段越澤實話實說:“沒有。比起模特…我對攝影更感興趣。”

“……是嗎。”明燁偉驚訝道:“還真看不出來。”

這不廢話麽。我一幾乎沒摸過相機的小白,能被你看出來就怪了。

段越澤:“只是感興趣,沒有上手用過。”

聽他這樣說,明燁偉給他推薦了幾本入門書:“感興趣的話可以先看看理論知識,比如《美國紐約攝影學院攝影素材》這類,比較好上手,簡單易懂,就是比較厚,得多花時間心思去研究。”

段越澤倒是沒想到對方還真的認真跟他推薦,“謝謝。”

“不客氣。歡迎以後加入攝影行業。”明燁偉邊調整參數準備拍下一組,邊跟他聊天。

剩下的照片也拍得很順利,臨走時,明燁偉問段越澤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雖然你對當模特不感興趣,但我最近有個創意和你還挺搭的,希望能再合作。”

段越澤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

猶豫要不要應下明燁偉的邀約,打算先給葉榆發個信息。

段越澤:攝影師找我有事,晚上晚點回。

兩分鐘後,葉榆還是沒回。

明燁偉看他盯著手機屏幕,眼珠子都沒離開過微信界面,打趣他:“報備工作做得這麽到位。”

知道他誤會了什麽,段越澤答非所問:“是我…哥。”

“懂懂懂。”明燁偉一副什麽都懂的表情:“你哥怎麽說。”

“…沒回。”段越澤皺眉,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讓他心神不寧,促使他立馬改變主意,跟明燁偉道歉:“不好意思,我想起來家裏有事,要麽您給我留個電話,下次請您吃飯。”

“啊。”明燁偉笑了一下,報了串號碼,應該是手機號,說完又笑:“這麽客氣。不像你這個長相會說出來的話。”

段越澤在明燁偉眼皮子底下把號碼存進手機以後,跟盧含打了個招呼,換好衣服匆匆跑到出租車裏。

盧含靠在五樓窗戶邊上往下看,出租車已經拐彎消失在墻角了,她轉頭問明燁偉:“他怎麽這麽急,傘都沒拿,上車的時候衣服都濕了一大片。”

“不知道。給他哥發了個信息,他哥沒回,然後就說家裏有事得走了。”

“看著挺冷漠一小夥子……”盧含嘀咕。

雨水沖洗著整個即將抽芽冒新綠的松金市,野花在風裏跳舞,紅色海棠被狂風吹落了一地,鳥藏在檐下一聲也不出。

室內,游諱跟那只自以為藏得很好卻仍然被雨打濕的蠢鳥四目相對。

另外一只蠢鳥今天終於停止了讓人厭煩聲音,出門工作去了。

游諱把電視調至新聞頻道,上面的主持人穿著正裝科普法條新聞。

葉榆假裝專註地投入到電視中去,其實魂早就飄到半空中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午睡後會被游諱邀請到客廳裏……看電視。

主持人擲地有聲的聲音傳到葉榆耳朵裏,其實葉榆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不知道游諱是不是看出什麽,竟然對他提起內容,評價案件:“這個被拐的女人只能自認倒黴了。”

……嗯?葉榆的視線逐漸清明,看到電視畫面裏,那個衣衫襤褸側躺在竹床上的女人在哭。

反應過來游諱在說什麽以後,皺眉:“自認倒黴麽。”

“難道不是嗎。”游諱說:“在那種地方,法律就是擺設。你以為村民不知道他犯法了?你以為警察不知道他犯法了?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

游諱見葉榆臉上露出不讚同的表情後,故意激怒他般,輕飄飄總結道:“所以碰上這種事,她只能自認倒黴,誰讓她被拐了。”

他的語氣讓葉榆覺得很不適,即使葉榆知道游諱也許因為精神壓力過大或者悲傷過度、從小性格孤僻導致說話可能太直白,思維與普通人或許有差異,但葉榆還是忍不住反駁:“這種事歸根結底與她無關,更應該去譴責人販子。”

“不對。”游諱用不同的角度引導葉榆往另一條少有人走的道路去:“不應該譴責人販子。犯罪是無法避免的事情,怪就怪有些人自我保護意識和防備心太差,生活在象牙塔裏,還沾沾自喜地認為法律居然公正合理。”

葉榆徹底屏蔽了外界的雜音,重新審視面前這個舉止表情和語言都很另類的表弟,好像這麽多天以來,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對他這麽好奇過。

“是嗎。”葉榆平靜地問:“如果法律和警察沒用,你要靠什麽找到殺害你父母的兇手?”

終於找到怪異的地方了。葉榆按照游諱的話去分析,那麽他會認為,傷害自己父母的兇手沒錯,錯的是倒黴的烏代曼和游櫪。

“葉老師。”游諱突然叫他,像課後虛心求教的每一個學生那樣,很疑惑地問:“您認為什麽樣才算犯罪?”

葉榆不想跟他說這麽敏感的話題:“刑法裏有規定和說明。”

游諱自顧自說:“我認為殺人也許不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本質都是危害別人的安全和利益的話,那麽歷史上有那麽多侵略者,現在都被當作英雄了。這就說明了,殺人不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你好像對犯罪抱有支持態度。”葉榆不明白他在經歷父母慘遭他人所害以後,為何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仔細想想……從一開始,游諱來到自己家後,除了上次廚房裏提起過烏代曼以後,根本沒用提過父母,而總是表現出的怪異也迷惑地讓葉榆認為那是悲傷過度。

葉榆認定的事實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游諱根本不感到悲傷!

葉榆的思緒僵住,耳邊響起前幾天段越澤反覆說的那句“你表弟有問題”,思考問題到底出在哪。

犯罪。倒黴。殺人。沒錯。

葉榆撥開迷霧,離譜荒誕的答案嶄露頭角,讓他不敢觸碰深思。

結合他的表現和觀點……

他對父母的遭遇不抱任何同情。甚至是……父母。到底是什麽讓他有這麽根深蒂固的想法,以至於父母的遭遇都無法讓他改變。

除非……

葉榆驚恐地跟游諱含笑的眼神對上,聽到他發出惡魔般的聲音:“才反應過來啊。就是你想的那樣。”

整顆心被重物壓住,四肢也開始發麻,手臂上傳來細細密密的針刺般的疼痛,葉榆腦子裏嗡嗡響,張了張嘴發現他無法說出任何字。

游諱站起來,輕蔑地望著葉榆那張即使錯愕也仍然賞心悅目,讓游諱不打算用刀捅的臉:“還真是有錢有愛的人啊。根本沒想過世界上還存在著父母孩子之間是死仇的關系。”

死……仇?

葉榆被迫從自欺欺人的僥幸當中清楚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瘦弱的表弟,就是親手將自己塑造成家破人亡形象的罪犯。

這個自曝身份的罪犯拖出藏在沙發下的錘子,用興奮的目光註視著葉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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