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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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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除夕夜

除夕夜,從樓上遠眺,目光所及處燈火通明,鞭炮和煙花爆竹的聲音不絕於耳,一簇簇煙火盛放在夜空中,把無邊黑夜染成彩色。

段越澤站在寒風裏回想起剛剛自己聽到的那通電話,那個很年輕的男聲。

呼。

長嘆一口氣,眼前就有一串白霧升起打轉。

再呼一口氣。

白霧在眼珠子前面消失。

呼。

消失。

呼。

煩燥。

算了,跟我無關。

轉身。

跟葉榆對視。

段越澤見他的表情從驚訝變得有一些……難以形容。

“你站陽臺上不冷麽?”葉榆隔了一會兒才突然問。

段越澤紅著鼻子和耳朵,把門關上,背對著葉榆:“不冷。”

“是嗎?”等段越澤轉過身,葉榆隔空點了點他的鼻子,又點點自己的耳朵,笑他:“這兒。這兒。都是紅的。”

段越澤盯著他的耳朵。

“不紅。”

“嗯……?”葉榆哭笑不得,“我是說你。”

段越澤移開視線,但仍然站在原地,好像在等葉榆開口說話一般。

“我發現你說話怎麽都喜歡用不字開頭呢。”葉榆忽略掉剛剛那個眼神給他帶來的不適感,嘗試著開玩笑。

“……不是。”段越澤又重新看著葉榆。

“你看,這不就是嗎。”還是那麽好逗。

葉榆走過去,擡手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不字先生,站這兒多冷啊。”

段越澤又跟條小尾巴似的走在葉榆邊上往前走。

客房傳來謝平雅的聲音:“反正兒子跟小段在談戀愛,睡一起怎麽啦。我不要跟你一起睡,半夜吵死了。”

段越澤呼吸一滯,跟葉榆的覆雜眼神對上,倆人都默契地站在門口不動。

葉啟臨的聲音明顯小很多,不知道說了句什麽。

謝平雅用反駁的語氣篤定道:“不可能。絕對有發生性關系了。”

葉榆的手就要握住門把手,謝平雅的聲音再次透過門板,擲地有聲地傳來:“我看小段很黏他的呀。這樣子肯定也沒少……”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葉榆簡直沒法聽。

他單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去捂段越澤的。完全忘記這是在掩耳盜鈴。

這效果還不如不捂呢……

段越澤的耳朵開始有了剛剛在陽臺時還沒有的知覺。

眼看著謝平雅還要再語出驚人些什麽話,葉榆拉著段越澤進了自己房間。

“那什麽。”葉榆在段越澤面前少有感到尷尬局促的時候:“我媽的性格就是這樣,沒什麽心眼,你別放心上。”

沈默。

“知道了。”段越澤只能說。

他想不出什麽更好的回答方式。

“咚咚——”敲門聲。

“小榆?睡了嗎?”說曹操曹操到。

葉榆認命般去開門,只希望她別再說什麽敏感話題。

“呀。還沒睡呀。”謝平雅眼珠子在葉榆和段越澤之間轉悠:“媽媽想問問你,可不可以讓爸爸睡你的房間,你跟小段睡一起?你爸爸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以前睡覺很安靜的,最近開始打呼嚕了,在家我們都分開睡了兩周了,今晚也不想跟他一起睡。小段呀,可以嗎?”

葉榆側身擋住謝平雅向段越澤求助的視線:“可以是可以,但是您得跟我爸說好。”

“小意思!”謝平雅很高興,轉身就回房間了。

把謝平雅支開後,葉榆才跟段越澤商量,語氣犯難:“我媽…今晚可能得一起睡了。”

“沒關系。我可以睡沙發。沙發上長度雖然不夠長,但我可以縮一下。”段越澤說。

這不太好吧。葉榆想到段越澤人高馬大的,縮在沙發上睡覺的樣子……

不行。

“沒事你在房間睡,我可以把你櫃——”

“我打地鋪。”段越澤思考了一會兒,說:“房間有暖氣,就算地面溫度太低也不會太冷。”

好像…也不太好吧。葉榆想到自己睡在床上,而段越澤孤零零地躺在他旁邊……的地上。仰著頭感受除夕夜的月光。

怪可憐的。跟剛剛獨自在陽臺上的背影一樣讓人於心不忍。

想到剛剛那個孤獨的背影,葉榆判斷他應該是在想念家人吧。他會感到很孤單麽……

“我是想說,你櫃子裏還有被子。”葉榆說:“我們倆蓋一床不夠,我怕半夜搶你被子你會著涼。”

段越澤又想說什麽,但謝平雅推著葉啟臨來了葉榆房間,又把葉榆和段越澤趕鴨子似的趕到另一個房間,段越澤的話就回流到肚子裏,出不來了。

葉榆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鋪好,讓段越澤先去洗漱。

等段越澤換好睡衣出來以後,他又回房間拿了洗漱用品和衣服過來,進了衛生間。

安靜的房間開始響起水流聲。

段越澤盯著比豌豆公主少幾層被子的床。

今晚要跟他一起睡麽。

可他性取向是男。

已知,葉榆喜歡男的,今晚要跟一個性別為男的人睡覺,他接受了這個行為。

求問,是什麽原因讓他能安心地跟一個男人睡覺。

解一:他喝中藥調理好了。

解二:他根本不是gay。

解三:他不介意這個男人跟他的距離過近。

沒見過他喝中藥。

排除。

他根本不是ga……怎麽可能。這是我自己寫的,我能不知道麽。不可能吧。怎麽可能。他就是gay吧。

這個…存疑,但暫時先排除。

答案來到最後一個。

他不介意這個男人跟他的距離過近。

結合之前那個把我的手放在他身上的舉動來看,目前這個說法似乎最合理,完美地互相解釋了他這兩個舉動背後的動機。

浴室裏的花灑聲嘩啦啦地落在段越澤耳朵裏。

他的手腳冰涼,得到答案後,身體的血細胞開始工作起來,逐漸變熱。

鉆進被窩裏。

花灑聲停了。

段越澤坐在床邊,給葉榆空出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葉榆穿著白色睡衣,身上帶著浴室裏的熱氣,走出來看了一眼,打趣他:“再睡邊上就該掉下去了。在你眼裏我這麽胖麽?”

段越澤往中間移動了肉眼無法窺見的距離後,擡頭。

“我習慣睡在邊上。”

“你這習慣真夠獨特的。”葉榆笑著走過來,拉開被子躺進去。

一股熟悉的清香鉆進段越澤鼻子裏,簡直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他甚至覺得這味道已經滲透到自己皮膚血液裏,連帶著自己也開始散發出這種味道了,好像每呼出一口氣,就吐出一點葉榆的味道。

段越澤不自覺想往邊上挪。

可就像葉榆說的那樣……段越澤用手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床邊。

只差一點就真的要去睡地板了。

段越澤只好抓住被子,意識到被子會皺以後又松開。

比起不自在的段越澤,葉榆倒是放松許多,好像壓根沒當回事兒一般,對著手機發笑,手指速度飛快,也不知道在跟誰聊天。

房間只有打字聲。

段越澤忍了一會兒。

“我要睡覺了。”他忍了一分鐘,突然說。

“嗯?”葉榆顯然沒反應過來:“這麽早。”

“嗯。”段越澤躺下去。

“那行。”葉榆摸到遙控,把燈給關了,放輕聲音:“你睡吧。”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無震動的模式,繼續回覆周溫韋。

沒一會兒,發現睡在邊上的段越澤翻來覆去。

睡不著麽?

葉榆小聲問:“怎麽了?”

“沒事。只是對光線太敏感了。”段越澤睜著眼睛。

對光線……

葉榆看看自己發亮的手機。

“啊。這樣。”他關掉:“那睡吧,我也差不多睡了。”

但段越澤卻很善解人意:“沒關系。有重要的信息要回覆的話你可以先回覆,我最多閉一個小時就可以入睡的。”

一個小時……這孩子平時睡過好覺嗎。一個小時還最多…?

“沒什麽重要的信息。是周溫韋。本來也懶得再理他了。”葉榆想到周溫韋給自己倒苦水就好笑,說家裏那個處處都壓他一頭的表姐連結婚也壓了自己一頭,晚上吃團圓飯的時候被父母用眼神下刀子剜成肉泥了。

黑暗裏,段越澤再次睜開眼,漫無目的地盯著天花板。

原來是周溫韋。

感覺到邊上的葉榆沒有動靜以後,段越澤翻了個身,面朝葉榆,閉上眼睛。

一室靜謐。

月光輕輕灑在窗前,樹影搖搖晃晃,投射在地上。

葉榆背對著段越澤,出神地看著那片灰色樹影游在地板上。

身後傳來微熱感,提醒著葉榆,他此時跟段越澤一起躺在床上。

實際上,剛剛玩手機也是為了轉移註意力。不然他無法做到毫無芥蒂地跟段越澤並排躺下。跟當時在露營的情況不一樣,此時在家,在這種私密熟悉的環境裏,很容易產生不必要的錯覺。

想到剛剛浴室的水聲……

不行。不能再想了。

想想段越澤在陽臺的那個背影。

對。陽臺。

他為什麽會露出那種眼神……?好像正在想什麽令他非常憤怒的事情一般?

是在想父母麽。

也對。越是熱鬧,越是容易思念。

不過他那眼神不太像啊。

說實話,葉榆在第一次見到清醒狀態下的段越澤時,衡量了一會兒,還是認為不要給自己惹麻煩,等他恢覆以後確認他的安全就可以了。

他的眼神太銳利警覺,讓葉榆覺得他或許不是個好人。

沒想到……熟悉了之後發現完全不是這樣。

很像周溫韋經常騙他吃的爆酸糖。

大部分人第一眼見到段越澤都會認為他是個極不好相處、不愛說話、拒絕溝通的人。實際上這似乎只是他的表殼,用來保護自己的皮套。

熟悉以後會發現,他的內裏完全是爆酸糖核心的糖精部分。

還真是很奇怪的一個人。

這麽想著,感到身後的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應該是睡熟了。

葉榆輕輕轉身,看著被月光蓋了薄薄一層的段越澤的臉。

眼睛、鼻子、嘴…下巴。

長相是真的很出眾啊……

葉榆的眼珠從下往上,重新把視線移到段越澤的眉眼處。

對視。

房間裏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響起來了。

葉榆楞住,一時忘記移開視線,就這麽跟段越澤對視著。

他為什麽還…看著我。

誰都沒有先轉身。

呼吸交織,心跳也分不清是誰的了。

葉榆只記得,這天晚上做了一個特別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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