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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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藥物被斬用袋子裝了進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距離天亮不遠,斬只能盡快給大人上藥,那些藥被他先塗抹在手中,隨後一點點抹向大人冰涼的皮膚。

而那些洞孔,只能用香灰堵上,再用繃帶纏繞大人的整個身體。

就跟處理一個正常的病人一樣。

祇甚至覺得有些荒唐,失笑道:“你看我這樣還有沒有尊嚴”

斬倒是沒有嘲笑祇,實際上無論祇是什麽樣的,他都不會嘲笑。

“大人在這裏的樣子,可比在外面活潑多了。”

活潑什麽時候這些詞也終於跟他搭上邊了

“你的意思是我在外面很裝”祇忍不住問。

“你確定要我說實話。”斬忍不住吊著他的胃口。

“我什麽時候教你不說實話了”

斬只好老實回答:“沒有,您作為神,應該有那樣子,只是在這裏您不用。”

祇微微一怔,隨即莞爾一笑。

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斬給他穿上自己重新拿的一件白衫,隨後就出了神像。

……

天晴朗沒多久,斬就總能在宗祠中聽到了守祠人說哪哪有災厄殺人吃人事件。

按理說,祇斬殺災厄後,那些東西是不會那麽瘋狂的,甚至會收斂一段時間,可現在,總是不斷地冒尖。

他其實有預感到是祇自身出問題了,不然不會讓他們有冒頭的念頭。

不僅是他,連平時不怎麽出門的仆大人偶爾也會憑欄對著遠處的天空眺望。

那些被殺,被吃的村民來宗祠就逐漸多了起來,香火也多了起來,宗祠總是彌漫著濃濃的香火味兒。

“現在上香人多了也好,這種更渴望,更虔誠的香火,或許會讓大人更好受一些。”

而他,必須得為大人做些什麽了。

……

隨著濃郁的香火走向神虛,段安的身體有愈合之勢,只是極其緩慢。

他看著那些叩首眼含熱淚的鄉民,突然有些愧疚開始郁積在心頭。

這具死胎的身軀究竟能拖到什麽時候呢,他也不知道。

“原來沒了超凡的再生體,是這個樣子。”他無奈地垂首嘆息。

*

“大人,我可以進來嗎”

不知不覺,看著那些叩首的人離去,已是夜晚。

似乎發現斬真的能進來後,段安也不再阻攔,只要不是白天供香火的時候,他進來就完全沒事。

每次一來都是先一個擁抱。

“大人,我好想你。”他的溫沈又柔和的聲音居然像是在給他驅走寂寞。

雖然他在這活久了,有時候並不知道什麽是寂寞,只有在外面過的時候,一個人,最是無聊。

“我給您帶了燉雞湯,還有一盒小蛋糕。”

“小蛋糕是上次你生日的那種嗎”祇好奇道。

外形很漂亮,看著像顏色各異的流心雞蛋,上面還有幾顆草莓。

“嗯。”

不知不覺,他已經從當初的被照顧狀態,一步步蛻變成了祇可以信任的樣子。

“我想嘗嘗。”祇伸手去拿小蛋糕,卻被斬把小蛋糕舉的很高,拒絕了他的請求。

段安:

他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對祇道:“先喝湯,才能吃小蛋糕。”

這語氣,祇聽著頗熟悉,特別有他當年氣小斬還哄孩子的架勢。段安要是想吃到蛋糕,其實輕而易舉,這裏是他的地方,不過他還是順從地“嗯”了一聲。

雞湯……當時他也沒喝到。

不過他知道,雞從被抓住的那一步開始,都是斬親力親為的。

端起斬給他熬的雞湯,他剛想動勺子,斬就搶了過去,“大人,您不是喜歡我餵你。”

段安:“……”他還記得呢,當時為了不讓他做什麽都跟個仆人一樣,特意使的激將法,沒想到現在被主動應用到了他身上。

一口雞湯被斬吹了吹溫,送入段安口中,這時段安才第一次喝到獨屬於人間的東西,帶了點油,不過能潤得肚子很舒服。

“味道不錯。”

藍色的眸子閃過精芒,神笑起來的樣子簡直不太真實。

一碗雞湯很快入肚,祇已經感到很滿足了,“原來人能吃進去的東西是這種感覺,能飽腹,好像也能填補軀殼,而不是像茶水虛發。

“那您還想不想吃小蛋糕”斬一臉邪魅的笑意看著祇,期待祇的表情,期待他有需要地看著自己,還期待他鮮活地活著。

“給我!”祇淡淡地伸了一只手,等待著斬完成自己的承諾。

那麽理所當然,那麽認真也是讓斬感到無奈。

他拆開小蛋糕,切了一塊遞給大人,“獎勵。”

祇用勺子送了一口進去,頓時被那彌散在味蕾的東西攝住了心魂,一股淡淡的甜香自舌口滑入神軀的虛無,卻能讓神久久不能回神。

“好甜。”

他彎了彎嘴角,突然仰頭看著這片虛無空間,好無趣啊。

眼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想掙脫出來,卻被這具身體死死地封住了。

……

一開始這些東西似乎還能維持一會兒精神力,斬也每天給他帶東西進來。

慢慢地,他來的次數變成了兩日,三日,四日……

祇也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著什麽樣的變化,直到斬給他送吃的時候,他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來自斬衣服上如針尖大小的血漬。

血的味道會在神像裏被無限放大,這是神對於不該帶進神像的汙穢之物的感知。

即使……這是小斬的血!

他把面包放進嘴裏,卻絲毫品嘗不出面包的香甜,感覺自己在茹毛飲血。

在斬走後,他又一一將那些“香甜”的面包吐了出來,就著斬血味道咽下的東西,祇做不到。

*

“斬大人好!”

“斬……斬大人,您回來了,您想吃什麽,我們這就去給您做!”

這就是這些守祠人看到的景象,斬一身血汙地回來,每一次都能將附近,甚至更遠的災厄擺平。

他們說,斬是成了神托,是祇通了神力讓他去擺平那些災厄的。

漸漸的,斬大人在聖宗祠的威嚴逐漸樹立了起來。

而這些守祠人似乎也開始懼怕這位“神托”。

不過斬還是一如既往地遵循著自己的做事規則,“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他們實在不明白,祇現在應該不用他親自去照顧,而他,既然肩負了祇賦予的責任,為何要再親自去做這些瑣事。

剛到廚房,就有收祠人過來恭敬道:“斬大人,這是鄉民送給您的雞還有一車子的玉米。”

斬本來就心煩,看見那一筐的雞,還有擺放在角落的一車玉米,手指勾了一條無形的紅線把那雞放出來去啄那玉米。

守祠人驚呆了,“這……”

……

篤——篤——

強勁有力的手握著菜刀,正以最慢的速度把砧板上的蘑菇切開,而刀切的人並不是很走心,就連那蘑菇一邊切一邊往地上倒都沒有註意到。

仿佛形神分離。

半晌,菜刀被他扔到了砧板上,而斬整個人崩潰地撐著那臺面,低頭痛苦嘶吼。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像大人一樣把他們全部殺掉,為什麽像這蘑菇一樣冒不完!”他攥緊拳頭,重重地朝那桌面敲了一下。

“如果把他們全部殺掉,大人就不會再冒險,再受傷了……”

在大人休養的這段日子,他只要一發現,或者打聽到有災厄,便會立刻前往,他不知道自己身體原來有這股力量,能殺掉他們。

而自己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只是,那些災厄像是跟他作對似的,總是一波有一波地出現,仿佛某個地方出現了什麽問題。

“因為自己不是神嗎這城裏的神應該,也只有大人他一個,他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他心中唯一不可替代的神。”

……

“帶了什麽”段安在小斬張開臂膀擁抱他之前,就先抓住了他手裏的盒子。

在斬踏進神像的時候,段安就聞到了一股更大更血腥的氣味,今日,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餓了嗎”斬溫柔如常地問。進來這裏,他從來是微笑的,絲毫沒有打算拂了他的雅興。

是怕他不高興

“我不會餓。”段安說道,“但是我很高興你能來。”

這一次,他大概有十天沒來了吧。雖然不來也沒關系,段安不由得擔心他來。自己倒是瘦了不少,應該也沒怎麽吃東西。

“對不起,這段時間有點忙,我……”

“一起吃吧。”他盤腿坐於虛無,看著斬一如既往溫柔的動作,心不忍地摸上了他的臉。

“很辛苦吧?”祇長睫低垂,看著斬的眼眸含光。

他卻狠狠地搖頭,半跪的姿勢如虔誠的信徒侍奉著他最愛的神明。

只是他驀然註視到了大人脖頸處崩開的傷口。

手邊的動作停止,他立刻撫上了大人的脖頸,驚詫道:“怎麽回事”

祇的目光溫柔繾綣,眉眼半彎,把這傷口視作無物,“我都不緊張的東西,不用擔心。”

人會有到盡頭的那一天,神也是。只是若是他消失了,世間真的有人會為他傷心嗎

他夾了一塊蘑菇,看向神像之外,“這祠堂真是越來越冷情了。”

好像一天也見不到幾個人。

“已經沒人來宗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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