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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去配眼鏡。”(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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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去配眼鏡。”(補完……

晨起的小區靜謐安寧, 穿著熒光綠馬甲的環衛工人拖著鐵鍬路過,鏟雪的聲音如同砂紙打磨,細雪在晨曦的光暈中從枝頭簌簌抖落。

鄒聿和岑梔並排坐在涼亭的橫椅上, 玉寶盤著尾巴將小腦袋靠在岑梔的腳面。

兩廂靜默,小少爺忍不住開了口:“你要是三體人就好了, 我就可以通過腦電波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

“……”

岑梔瞥他一眼,垂下眼睫, “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喜歡你啊。

鄒聿喉結滾動,但還是沒有把這句會惹她厭煩的話說出來, 他低頭摩挲手裏的狗鏈子:“岑梔, 你好像總是對自己受到的委屈很鈍感。”

岑梔睫毛顫了顫。

鄒聿自顧自道:“足球賽的時候分明是有人故意想讓你受傷你不在乎, 藝術節的時候為了朋友的集體榮譽你不計後果, 你因為我而被誤解請家長的時候寧願默默離開也不告訴我……”

“說出來有什麽意義?”岑梔覺得很奇怪,“足球賽的當務之急是有人接替我繼續比賽,藝術節江夢魚唐濛濛他們努力了那麽久卻在臨上場前被刪了音頻, 我知道是誰做的為什麽要等?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比直接找孫渺對峙更好的方法,至於我被請家長。”

她頓了頓,“告訴你有用嗎?”

岑梔不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 如果某些事情需要浪費多餘的情緒, 那於她而言就是浪費時間。

鄒聿不滿她的態度:“告訴我為什麽沒用?"

岑梔沈默了幾秒:“ 你不會懂我的處境。”

鄒聿拔高音量, 有那麽一瞬間是真的生氣了:“哪裏不懂,你告訴我!”

岑梔漠然地看著他:“你以為我以前沒有反抗過嗎?”

天空又開始飄雪, 她出神地望著, 陷入回憶, 也是第一次向別人訴說自己的過往:“我之所以轉學同樣是因為一張照片,那是我和郭澤瑞為了競賽隨便約出來的一個下午,因為商場人太多, 所以我們隨便選了家酒店,其實後來還有隊裏的同學過來,但架不住出現在照片上的只有我和他兩個人……鄒聿你知道嗎?偏見是無形的城墻,當他們認定你真的做了某件事之後,你所有的解釋都是狡辯。”

那實在是一段太過無助的時光,岑梔曾一度看到學校大門都會害怕到戰栗。

她恐懼那些目光和議論。

那時她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女孩,怎麽可能完全無動於衷,可大約是身體自動開啟了某種保護機制,當流言蜚語和母親的斥責冤枉到了某種程度的時候,她竟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不看不聽不解釋,反正一切都沒有區別。

“那也不是你的錯。”鄒聿雖然早有耳聞,但今天聽她親口說還是心都疼了,“你怎麽知道我不會站出來,還是你覺得我和那個郭澤瑞一樣是個只會躲在你身後的懦夫?”

岑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轉念又想到眼前這人在國旗下講話囂張的宣告。

她呼了口氣,不準備再說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但是總有人會為你感到委屈,比如我。”鄒聿認真地說,語氣有點低落,“岑梔,不是所有傾訴都要有結果的,就像你近視了如果跟我說,我雖然沒辦法治好你的眼睛,但我可以當你那雙沒有近視的眼睛。”

話題又繞到招飛,剛剛的震驚逐漸冷卻,現在要面對的是現實。

岑梔垂眸認真地說:“這件事我建議你想清楚,不要沖動。”

鄒聿反駁:“我不是沖動。”

他又說:“那句話怎麽說來著?try your best是吧,這就是我的best,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鄒卓靠著庫裏南抽到第三根煙的時候,鄒聿終於垂頭喪氣地牽著狗從和苑小區的大門走了出來。

今年鄒家在淮宜過年,年初三要趕著去港城,但就在昨晚除夕守歲的後半夜,鄒卓這向來桀驁不馴的弟弟突然放低身段來找自己帶他偷偷跑出來到幾十公裏以外的這裏,還非要帶著那只狗。

“怎麽了?”鄒卓白皙分明的骨指夾著煙,似笑非笑地望著鄒聿。

小少爺蔫兒蔫兒地拉開後座等玉寶跳進去,又憤憤地拉開副駕駛。

鄒卓盯了會兒他,忽的輕笑,他摁滅煙頭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後矮身坐進駕駛位。

“她不信我可以做到,我明明都已經過招飛體檢了!”鄒聿憋屈地控訴。

飛行員招飛的體檢要求十分嚴苛,空軍更甚,小少爺以前不服自己比哥哥矮,可在體檢的時候竟成了差點被刷掉的最後一項——因為飛行員的身高不可以超過185。

他從未如此慶幸自己只有184.5。

可就在他歷盡層層篩選拿到體檢合格報告歡歡喜喜地來找岑梔的時候,他沒有在岑梔這裏看到半分觸動。

“體檢合格就可以考上軍航麽?”鄒卓漫不經心地問。

鄒聿後腦勺靠著椅背:“那倒也不是……”

汽車引擎啟動,鄒卓問:“那你要她信你什麽?”

鄒聿楞楞地看著窗外迅速駛過的風景:“哥。”

“嗯?”

鄒聿沈思許久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嚴肅道:“教我學習。”

擋風玻璃濾出淡淡的金色陽光,風噪被拉扯隔絕成綿長的白噪音,兩邊的樹影以高速的頻率略過鄒卓的眉骨。

他左手虛搭著方向盤,吐出冰冷的兩個字:“不行。”

小少爺不服:“為什麽!”

鄒卓:“我三月份有一場很重要的軍事演習,需要用最好的狀態參加。”

鄒聿奇怪:“我就說這幾天,誰讓你一直在家了。”

鄒卓目不斜視,明明不想把話說得太明白:“但你會很影響我的心情。”

鄒聿懵了一瞬,理解他意思後簡直氣得牙癢癢:“呵……祝你這輩子都找不到對象!”

鄒卓懶洋洋地把方向盤一打,油門踩到底,漆黑泛光的庫裏南在長路盡頭如同獵豹疾馳劃出漂亮的弧度:“謝謝,反正我沒你那麽急迫。”

鄒聿:“……??!!”

……

*

江夢魚在家軟磨硬泡了一個寒假,她的父母終於同意她高三最後半年住校,同一天來到岑梔宿舍的還有申請轉宿舍過來的唐濛濛。

於是此時此刻,岑梔手上拿著重新粘好的一只飛機模型,茫然地看著兩個拎著行李同樣茫然地站在宿舍門口的江夢魚和唐濛濛。

“你……”

“我……”

“你們……”

三人面面相覷,岑梔忽的笑了聲:“先進來吧。”

學校的宿舍要求離奇,不同宿舍樓之間不可以互相串門,哪怕是同性,於是從那次聯系不上岑梔又無法去宿舍找她開始,唐濛濛就在準備申請換宿舍的事了,反正她之前本來就是和學姐們住,學姐們畢業後就和學妹們一起,本質上也不符合學校把同一個年級排在一塊的慣例。

江夢魚有住校的想法則要比唐濛濛更早點,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岑梔突然住校,還是單獨一個人住宿舍,所以她就想來陪她。

“……我沒想到你也會來,我只是想兩個人或許能有個照應。”三個人理清楚狀況後,唐濛濛尷尬地低下頭。

畢竟岑梔和江夢魚很早就玩在一起,她永遠是那個後來者。

“那多好,更熱鬧了是不是,梔梔?”江夢魚卻未再像之前那樣對唐濛濛有敵意,她仿佛回到自己家般自然,把書包往岑梔旁邊的上床下桌上一扔,興奮地說,“我終於不用一個人在家孤獨寂寞冷啦!”

岑梔心中觸動,當然知道她們的用意:“是我該謝謝你們能來陪我。”

江夢魚大手一揮,爬上去就開始鋪床:“說什麽陪不陪啦,是互相幫助!你都不知道我在家過得究竟是什麽日子,我媽每天#@%¥……”

江夢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絮絮叨叨地吐槽著自己在家有多麽窒息。

岑梔和唐濛濛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忍俊不禁。

上床下桌的四人間設計並不會因為多了兩個人而顯得擁擠,於是就這樣,岑梔和江夢魚、唐濛濛開啟了高中時期最後幾個月的住宿生活。

開過年後很快就是百日誓師大會,按照以往的慣例學校會邀請往屆的優秀學姐學長們回校宣講分享自己的母校,這對沈悶在快節奏高強度覆習的高三生來說無異於最期待的活動之一。

普通班晚自習下的早,岑梔回宿舍的時候就聽到江夢魚在對唐濛濛說:“今年受邀請的好像有老鄭天天念叨的那個12屆平行班黑馬,也不知道長啥樣……梔梔你回來啦!明天你們班應該也要去體育館班吧,我們可不可以偷偷坐一起?”

江夢魚趴在床上雙手托腮,眼睛亮亮地看著下面。

唐濛濛用毛巾擦著頭發也看著她。

岑梔把書包放桌上說:“可以啊,不過我們班估計來的很晚。”

江夢魚早知道火箭班這拖堂的尿性:“沒事啦,我是真的很好奇那個天天被老鄭掛在嘴邊的黑馬長啥樣,究竟得是啥樣的神人才能在平行班超過像你們這樣神仙打架的人成為當年的省理科狀元啊……”

江夢魚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學姐好奇到了極致,甚至晚上做夢都夢到自己莫名其妙跳了幾級和她成了同學,然後被對方望其項背的成績按在地上摩擦。

江夢魚狠狠驚醒,懷揣著一顆好奇又敬畏的心在宣講會開始之前偷摸溜到了無動於衷的岑梔旁邊。

然而令江夢魚失望的是,從最開始校長發言到現在第四個學長上臺,都沒有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學姐。

她托腮嘆氣:“那個學姐不會不來了吧?”

岑梔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低著頭手上不知道在寫什麽:“說不定是你聽錯了。”

江夢魚失落地耷拉下腦袋:“不應該啊……”

突然,身邊一陣躁動,先是一兩聲倒吸涼氣的驚訝,緊接著接二連三的低呼此起彼伏地散開。

“哇!這是誰呀,好漂亮!”

“是不是之前傳言說的一二屆那個黑馬學姐?”

“我靠,那學姐有這麽漂亮嗎?”

“氣質更是絕到慘絕人寰的程度……”

禮堂頂燈耀眼,那人在萬眾矚目中踩著黑色低跟鞋一步步踏上臺階。

她一身熨燙筆挺的深色西裝裙隨著步伐輕微搖曳,優越起伏的腰線上搭著剪裁利落的V領上裝,銀色的鎖骨鏈在頂燈的照耀下劃出若隱若現的弧光,那頭宛如瀑布般黝黑的長發用竹節簪挽起一半,餘下的發絲自然地吹落肩頭。

女人落落大方地站定在話筒面前,微風掀起她鬢邊碎發的瞬間,她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來自二零一二屆高三十二班的許奈奈,現就讀於清大醫學院生物醫學工程系,很榮幸能夠受邀參加今年的校友返校宣講會。”

“天吶竟然真的是她!!”

“沒想到這麽優秀人還長這麽漂亮嗚嗚嗚還讓不讓人活了……”

“上天究竟給她關了哪一扇窗?!”

“聲音還這麽好聽……我宣布她是我的新女神!”

觀眾席的騷動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主持人數次提高音量試圖控場,可仍然被淹沒在愈發失控的聲浪中,他鬢角滲出汗珠,朝許奈奈投去歉意的目光。

許奈奈維持微笑將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謝謝大家。”她清冽的聲線穿過偌大的禮堂,並擡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臺下瞬間噤聲。

她依然笑著:“下面我會給大家介紹清大以及我的校園生活。”

和前面幾個中規中矩從校園歷史講到學科門類的校友們不同,許奈奈的宣講PPT很接地氣。

大家聽得入迷,江夢魚更是星星眼冒泡,她抓住旁邊岑梔的手激動搖晃:“梔梔梔梔,我就說我沒聽錯吧,這個學姐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她學的竟然也是生物相關的專業……”

最後一張PPT翻頁,許奈奈的介紹結束,來到了提問環節。

先搶到提問權的是高三一班的蔣晚夏:“許學姐你好,我是高三一班蔣晚夏,聽說你是在平行班考中的省狀元,我可以問一下你是怎樣做到的嗎?”

話落,大家屏息凝神。

淮宜一中火箭班說是神仙打架也不為過,或許平行班會有那麽幾個能考上top2高校,但成為省狀元的幾乎沒有,這也是許奈奈在畢業後一直被所有老師們當作經典榜樣傳頌的原因。

許奈奈輕笑一聲:“要我來回答你這個問題真是慚愧,因為火箭班曾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而我卻從未達到過你的高度。”

她幽默的開場引得臺下一片笑聲。

許奈奈頓了頓,又道:“其實在一中就讀的那幾年裏我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可以成為省狀元,因為當年有一位更優秀的同學始終霸占著年級第一的位置。”

此言既出,場下嘩然。

“不是吧,還能有人一直考第一??”

“我之前好像聽高年級的人講過,2012屆確實有個男生巨牛逼,跟神仙一樣永遠把年級第二甩大幾十分!”

“誰啊?”

“為啥後來沒聽過,高考失利了?”

“不知道。”

高考這個戰場就是如此殘酷,無論在過程中有多麽驚世駭俗,但當無聲的硝煙彌漫過獨木橋的瞬間,沒有人會記得那些差之毫厘的傳奇,唯有登頂的勝利者才有資格將姓名鐫刻在歷史中。

很顯然許奈奈就是那年那場戰爭中的勝利者。

不過許奈奈沒有就這個話題發散,她將回答引回剛剛的問題:“所以你要問我是怎麽做到的,那麽我只能說,當你心中存有某個執念或者夢想並且迫切地想要完成的時候,你將會用盡全身力氣去實現它,無論前路有多麽艱辛。”

岑梔猝然停下手中的筆。

由於宣講時間有限,每位校友PPT講完後只能提三個問題,於是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

大家意猶未盡,恨不得再來十個優秀校友拖拖時間,但快樂的時候總是如此短暫。

各班分區域返回教室,一路上都在討論剛剛的幾個校友,討論度最高的自然是最後壓軸上臺的許奈奈。

岑梔從禮堂出來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江夢魚自顧自說了許久的話她都沒有聽見:“梔梔,你看我走生物競賽以後多半也選生物相關的專業,許學姐剛好也是學的生物,你說我有沒有機會在她讀博的時候成為她的小師妹?”

唐濛濛笑了笑:“高考順利明年就可以。”

江夢魚哀嘆:“我哪考得上清大啊……誒,梔梔你去哪?”

岑梔頭也不回:“你們先回去吧,我有點其他事。”

江夢魚茫然地看著岑梔急切地消失在逆流的人群中,只以為她掉了什麽東西:“好吧。”

……

今天中午校領導在江南居宴請各位返校的優秀校友,大家在後臺熱烈地討論著母校的變化,畢竟有不少受邀來的校友當年也是同窗。

許奈奈和他們都不熟,只是沈默地收拾著東西,偶爾被問到什麽就答上一兩句。

其實她原本是沒有時間回來的,但鄭強年年邀請,再加上最近家裏有點事所以還是應了約。

現在離午飯時間還有點早,其他人都約著去逛校園,許奈奈拒絕了他們的邀請,在後臺打開電腦處理手中正在整理的論文稿件。

叩叩。

虛掩的門板被人禮貌地敲了兩聲。

許奈奈應聲擡眸,一名穿著校服的女孩正站在門口。

眼前的少女有一雙清冷的杏眼,五官精致得恰到好處,在這個不施粉黛的年紀漂亮得尤其出眾。

女孩禮貌地輕聲開口:“許學姐你好,我是高三一班岑梔,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許奈奈合上電腦,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好,有的。”

岑梔在她身旁的沙發輕輕坐下。

她把懷裏抱著的筆記本放到一邊,而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許學姐,你剛剛說,當心中存有某個執念或者夢想並且迫切地想要完成的時候,無論前路有多麽艱辛都會竭盡全力去實現它……那如果這個夢想沒有了呢,你當年有想過如果你的目標消失了會怎麽樣嗎?”

許奈奈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看來你是一個很有目標的人。”

岑梔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裏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苦澀:“那已經是以前的事了……我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我拼盡全力,讓成績足夠耀眼,就能夠去挑戰招飛,可現實卻是……我近視了,我的夢想在不可抗拒的外力面前只剩蒼白……”

盡管岑梔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從容,但許奈奈仍然從她緊握的雙手看出了極力隱忍的難過。

許奈奈輕松地說:“你很厲害啊,還有這麽遠大的夢想,我在你這個年紀,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夢想。”

岑梔楞楞地擡眸,對上學姐溫柔的目光:“可是你剛剛不是說有執念迫切想要完成嗎?”

“執念並不一定是夢想。”許奈奈眼中的黯淡與釋然一閃而過,“那原本就是一件註定無法完成的事,但在追逐它的過程中,那些實實在在的成長與收獲,卻無比真切而珍貴。”

許奈奈註視著岑梔那帶著些許迷茫的神色,露出一抹溫和而安撫的笑:“岑梔同學,世間並無真正的絕境,所謂的‘跨不過的坎’等你很多年後再回望時你會發現,那不過是人生路上的一個轉角,或許我們渴望的目標真的遙不可及,但命運可能早已為你悄然打開另一扇窗。”

一直以來,岑梔都將自己困在名為飛行員的圍城裏,她像朝聖者般虔誠地攀登峭壁,從未思考過圍城之外的人生可能——因為她只想成為和父親一樣的人,成為母親生命中可以倚靠的參天大樹。

這個執念在她年覆一年的努力中融入骨血,直到她看不清貼在墻上的英文單詞……那些曾經支撐她跋涉的信念如流沙般潰散,連帶著抽走了她眼裏灼灼生輝的光。

這樣“跨不過的坎”在未來來看真的只會是一個轉角嗎?

岑梔不知道。

可此刻,許奈奈細語編織的星點螢火正在她混沌的思緒裏明明滅滅,像冬日時忽然窺見薄霧後的風景——縱然輪廓尚不分明,卻已能觸摸到某種難以言喻的可能性。

岑梔抿唇:“許學姐,如果你的執念也沒有實現,那你又是為什麽選擇了現在的專業呢?”

許奈奈垂下眼睫,似乎陷入回憶:“因為一個對我影響很深的人。”

岑梔識趣地沒有多問。

許奈奈繼續說:“失去未嘗不是得到,我相信你這樣優秀的女孩未來不論選擇什麽方向都會過得很精彩。”

岑梔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可心中卻像有團猝然燃起的火苗在熊熊燃燒。

她猶疑著要不要問出最後一個問題,許奈奈已然看出了她的糾結。

許奈奈眉眼含笑:“還有什麽都可以問,我不吃人。”

岑梔耳根一紅,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位溫和的學姐,她向來自持的冷靜有些分崩離析。

她吞吞吐吐道:“許學姐,你高中的時候......有喜歡的人嗎?”

許奈奈大方承認:“有啊。”

岑梔一楞:“那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

“我們沒有在一起過。”許奈奈托腮眺望遠方,“他只是我的追逐目標。”

註定無法完成的執念、影響很深的人以及喜歡的人卻只是追逐目標,點與點串聯成線,岑梔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張了張嘴唇,許奈奈似乎察覺到她的不解,笑著問:“你是想問沒有結果的喜歡有意義嗎?”

經過今天這段簡單的交談,許奈奈約莫感受到了岑梔是個一切以結果為重的人,無論感情或生活。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唯結果論”讓她過得很辛苦。

岑梔垂著眼簾,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們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

許奈奈溫柔地凝望著她:“如果你能因為這份喜歡變得更好或者更快樂,那麽這份喜歡便擁有它的價值。”

岑梔怔怔地放大瞳孔。

許奈奈雙手環胸,身體往後傾斜,目光落在岑梔背後,揶揄道:“是他麽?”

岑梔一楞,猛地回頭。

男生穿得痞裏痞氣的校服衣擺在門口一閃而過。

岑梔:“……”

許奈奈握拳抵唇,低低地笑了兩聲:“我想你自己心裏應該已經有答案了。”

岑梔認真地跟許奈奈道過謝之後,步伐微急地從後臺走了出來。

她站在空曠的走廊上,淡聲開口:“鄒聿,出來。”

小少爺掙紮了兩秒鐘,訕訕地從旁邊一間虛掩的房門中現身:“我就是看你剛剛走了一半突然返回去……”

“你聽到什麽了?”岑梔面無表情。

鄒聿差點直接跳起來:“冤枉啊!我什麽也沒聽見!”

鄒聿是真的什麽也沒聽見。

他對後臺不熟,好不容易找到岑梔的位置就被許奈奈一個眼神抓了個正著。

岑梔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鄒聿急切地跟著她邊走邊解釋:“真的,我什麽也沒聽見,我是那種偷聽別人講話的人嗎?岑梔,你信我一下——”

突然,懷裏被扔過來一沓筆記本。

鄒聿楞住:“這是什麽?”

岑梔斜睨他:“體檢過了也得過一本線吧。”

小少爺捧著筆記本先是茫然,隨後巨大的驚喜瞬間盛滿他的眼眶,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梔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不管我——誒,你去哪?”

岑梔懶得理他徑直往前直到盡頭。

她推開甬道大門。

剎那間,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光芒席卷而來。

岑梔仰頭瞇起眼,一字一頓:“去配眼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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