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聿聿要得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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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聿聿要得梔
由於理綜還沒有正式合卷, 省聯考的考試順序和時間並不是嚴格按照高考標準進行，第一課就考了數學，考試結束後原本鬥志昂揚的同學們瞬間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再沒了笑臉。
考試一共維持三天半, 最後一門生物考完後還剩下整個半天。
新高三的同學們各自回到原班級，就像以前每次月考一樣開始對答案講試卷, 可有些東西又好像不一樣了。
“來，我們看這一題明顯就是送分題, 首先對靜止在斜面上的質點進行受力分析——”
“最後一題選修，我們先講有機化學基礎, 某含有C、H、O元素的未知物A……”
“動物細胞特有細胞器不會還有人選葉綠體的吧？來舉手我看看, 嗯, 很好……嗯？？鄒聿？！”
“強調過很多次了, 背書的時候不要只想著死記硬背，還要記明白字怎麽寫，這次有沒有人作文沒寫完的？都寫完了吧……鄒聿你站起來幹什麽？難道你寫卷子了嗎？？”
“hello everyone, class begin，沒想到我休假回來帶的第一節課是咱們班的最後一節，大家還記得上學期讓大家講的夢想嗎？這節課我們不講試卷, 在走進高三之前, 再和大家談談夢想……”
“很明顯這題ABD都是錯誤選項, 所以我們應該選……誒對C！”
鄭強在黑板上一頓操作猛如虎，講嗨了啪的一下把卷子和著教案扔講臺上瞬間濺起一片粉筆灰。
坐在第一排的同學們：“……”
“臥槽這地中海搞什麽！”鄒聿皺著眉扇灰, 往旁邊一瞥就看到岑梔淡定地移開擋在面前的草稿紙。
小少爺：“？？”
“轉過去。”岑梔頭也沒擡。
鄒聿神奇地說：“我怎麽預判不了他要扔書？”
岑梔：“因為你是笨蛋。”
鄒聿挑眉：“你在和我調情嗎？”
岑梔：“？”
“你不覺得笨蛋這個稱呼很暧昧麽, ”鄒聿懶散地撐著太陽穴, 壓低聲音故意拖長尾音調笑，“小-笨-蛋？”
岑梔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面無表情地說：“那你是蠢豬。”
鄒聿：“……”
從上午的考試結束後, 語數外物化生六門課輪番上陣，半天時間硬是快把這次考的卷子全講完，班上的同學們雙目呆滯，反應都慢了半拍。
講數學卷子的後半節課小少爺還是忍不住原形畢露躲在下面玩起了手機。
他剛打開論壇就看到飄在首頁hot的【聿聿不得梔】
“？”
小少爺眉頭緊鎖點開帖子。
發帖是論壇最活躍的ID之一，常年參與各種撕逼混戰，主樓貼了一張當初足球運動會時鄒聿抱著受傷的岑梔沖向救護車的圖，並附字：[話不多說，我站聿聿不得梔]。
一樓：[就這？我還以為有什麽更勁爆的瓜呢，這當時大家不都看的清清楚楚嗎？要不是我離得太遠我也上！那麽大個大美女……]
二樓：[笑死，不愧是一樓大哥]
三樓：[LZ也太好笑了，你站這種邪門CP，咋還取這麽不吉利的CP名，郁郁不得志哈哈哈……你看你自己信嗎？]
樓主以一己之力單挑了幾百樓，鄒聿迷惑地看下來才發現，原來他們本來在另外一個帖子吵架，吵架的內容起源於有人在八卦他和姚池顏，然後這位樓主跳出來和他們唱反調，樓主被眾人圍攻，氣不過單獨開了個貼子。
鄒聿無語了數秒，但看前面那些否認他和岑梔關系的言論怎麽看怎麽不得勁。
就在這時，一個註冊時系統自動生成的亂碼ID忽然發了張圖出來，緊接著下面一串問號。
[？？？]
[這是什麽時候的圖？？]
發這張圖的ID除了這條帖子沒有其他痕跡，註冊日期都是今天，很明顯是個小號，但貼出來的圖卻十分勁爆。
——是去年跨年那晚，岑梔和鄒聿單獨離開轟趴別墅回家時走在幽靜小路上的背影。
冬夜飄渺，昏暗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相貼，從照片上的視角來看和他們兩個人靠在一起沒兩樣。
[……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方向是那位拽哥的家吧，他們發展這麽快的嗎？！]
[P的吧！]
[不是，你們親眼見到他們進一個房間了嗎？？]
那個小號ID後面又發了幾張圖，分別是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校門口兩個人上了同一輛車，藝術節後臺兩個人緊貼在一起看似擁抱的錯位鏡頭，以及第一張圖的後續，鄒聿和岑梔一前一後進了鄒家的大門……
這幾張圖如同水滴入油鍋，短短幾秒瞬間沸騰，帖子裏面風向陡轉，回覆立馬增加了幾百條。
[不是，你們再這樣我真要磕了啊。]
[捕風捉影吧，太牽強了。]
[哥們你？？都回一個家了，據我所知鄒聿他父母好像常年不在家吧！]
[……我完全想象不到岑梔那種高冷女神和混世魔王談戀愛是什麽樣子。]
[弱弱地說一句，岑梔會喜歡鄒聿這種類型嗎……]
你爹：[？]
[臥槽正主來了！]
鄒聿的ID極具代表性，所有社交軟件共通，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的馬甲。
鄒聿本來看到前面那些就很煩。
以前就算了，姚池顏愛怎麽拿他當擋箭牌都無所謂，但現在他喜歡岑梔，就十分厭惡別人再把他和其他女生硬扯到一起。
而現在竟然還有人質疑岑梔不會喜歡他這個類型。
他這個類型怎麽了？怎麽了？？究竟怎麽了？！
小少爺憤怒地打了一串字又刪掉，轉頭氣沖沖地點開樓主的主頁私信。
他這邊動靜太大，惹得岑梔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你哪個班的？]小少爺開門見山。
對面同樣縮在課桌下面的肥宅樓主虎軀一震，厚重鏡片後面的額頭開始冒冷汗。
完了完了，這位哥找上門來了……不是吧，真不喜歡啊……不能吧……
[你這個名字老子不喜歡！]
[立馬給老子改成【聿聿要得梔】！！]
肥宅樓主滿臉茫然：“？”
然而對面的拽哥狠狠地撂下這兩句話後就再沒了音訊。
肥宅樓主完全摸不清鄒聿在想什麽，他忐忑地用胖手擦冷汗，顫抖雙手點開貼子編輯頁面。
兩分鐘後。
小少爺看著變成【聿聿要得梔】的置頂hot貼滿意地關上了手機。
……
由於教育局抽檢而產生的高三四班在分班考結束的那天正式進入尾聲。
這幾天各科老師瘋狂趕進度，終於在成績出來的那天講完了分班考的試卷。
雖然說分班考很重要，但其實對於普通人來說就只是分班前的一次考試而已，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在能進入火箭班的臨界點上，全年級有希望的也不過兩位數的人。
大家對於岑梔能進入火箭班這件事已是深信不疑，但成績真正出來的那一刻，還是震驚了所有人。
“第一名！咱們班岑梔是年級第一！也是省第一！！”馮俊豪風風火火地從教室外面跑進來。
“我去，省第一！咱們班還能出省第一！！”班上頓時炸開了鍋。
江夢魚筆一扔，噌的站起來：“所以火箭班那群人沒有一個考過咱們梔梔了？？”
“哈哈哈火箭班那群人成天狗眼看人低，就瞧不起咱們普通班的人，現在好了吧，第一名都被咱們普通班搶了！”
“岑梔你怎麽這麽厲害啊啊啊——”
岑梔周圍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大圈人，相比於他們的激動，岑梔本人倒顯得十分淡定。
“哎哎哎，煩不煩煩不煩，都滾開！”鄒小少爺十分不爽地抱著籃球從外圍擠進來，“不就是個第一名嗎？有什麽好驚訝的。”
江夢魚以為鄒聿在諷刺岑梔，頓時不樂意了：“鄒聿，你知道省第一是什麽概念嗎？這要是高考，咱們梔梔就是省狀元！還是平行班出的省狀元，沒聽到老鄭每天神神叨叨地說他帶的一二屆多厲害多厲害，還不就是因為人家是平行班出去的省狀元，你懂這什麽含金量嗎？！”
鄒聿手腕一翻，砰得一聲籃球被他在空中扔出拋物線，完美入筐。
少年輕嗤：“啊，省第一就讓你們這麽大驚小怪，到時候考全國第一還不把你們嚇死了？”
事情走向不太對，江夢魚懵了兩秒：“……啊？”
鄒聿驕傲地仿佛自己考了省第一，單手扶額：“行了，都散了吧，大驚小怪的……”
“高考沒有全國排名。”唐濛濛忽然弱弱地說。
“對啊。”江夢魚終於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勁。
周圍一圈人跟著點頭，鄒聿維持著單手扶額的姿勢，瞳仁緩緩移到岑梔那邊。
岑梔用書擋住臉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
鄒聿嘴角抽搐，猛地轉過來看邊揚，換來邊揚一個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鄒聿準備狡辯，“咳，我就是……”
“吵吵吵，在樓梯口就聽到全年級就你們最吵！”鄭□□躁的聲音從教室後門傳來。
眾人如驚弓之鳥瞬間散開跑回座位，小少爺憤憤地坐下來。
鄭強背著手，掌心卷著一大摞成績單，他從後往前走，目光如同銳利的CT掃過教室的每個角落：“都把這次考試的卷子拿出來！”
“啊……還講啊，不是講完了嗎？”有人小聲蛐蛐。
“我還以為直接發成績單呢！”
“今天就要分班了吧，老鄭也太摳了，這麽一點時間都要占用來上他的數學。”
“受不了，祈禱高三不要分在他班上！”
潘多拉盲盒般的成績單被壓在講臺上，鄭強面不改色地就著數學的最後幾個大題拓展了幾個可能會考到的知識點。
他當然知道這個時候能聽進去的人沒有多少，但講明白是他的職責。
“所以以後同學們再看到這種題，首先要想到的是運用……”最後一個例題講完，鄭強把粉筆扔進筆盒，雙手撐在講臺兩側。
教室裏陡然沈默，剛剛還在小聲抱怨的同學們只以為是惹惱了鄭強，頓時大氣也不敢出。
“小崽子們，你們這次考的——”鄭強把厚厚的成績單嘩啦啦一翻，陡然一個大喘氣，“相當不錯啊！”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鄭強朝下面招手：“來，高書哲，分著把成績單發下去。”
高書哲猛然回神：“哦、哦好的。”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咱們班岑梔，這次考了全省第一！” 鄭強驕傲地背著手直立，他今天戴了假發，遮住了頭頂禿掉的那一塊地中海，人也顯得年輕不少，“岑梔同學啊，本來轉學來咱們班就委屈了，但我沒想到啊，跟你們這群人混在一塊兒，人家還能考省第一哈哈哈——”
全班人：“……”
“好了，言歸正傳，這次咱們班，確實考得不錯，終於不是萬年倒數第一了，平均分倒數第二，是個很好的進步。”鄭強字正腔圓地仿佛排名正數第二，顯然是倒數第一考出了陰影，“這裏尤其表揚一下鄒聿同學，終於沒有交白卷，雖然分數不盡人意，但是為咱們班平均分提高做出了顯著的貢獻！”
話音剛落，班上稀稀疏疏地響起幾聲憋笑。
孟辰飛大聲問：“鄭老師，聿哥考第幾啊。”
邊揚已經拿到了前面傳來的成績單：“倒數第二，年級999，辰飛啊，確實跟你不在一個考場了哦。”
“撲哧。”
“哈哈哈哈……”
“不是……全年級理科班1034個人嘛……”
“三十多名呢，怎麽不算進步！”
鄒聿臉黑如鍋底。
“都安靜安靜！”鄭強打開保溫杯，抿了一口，“肯進步就是好事！”
鄒聿冷哼一聲，偏過頭，正好對上岑梔望過來的視線。
鄭強還在臺上絮絮叨叨，小少爺心裏煩的要命。
他糾結半天，嘩啦扯出草稿紙，龍飛鳳舞地畫了幾個字，推過去。
[這只是個開始！！！]
後面一串感嘆號讓他的表情具象化。
岑梔雙手交疊，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鄒聿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他奪回草稿紙，欻欻又寫下幾句話。
[這次考試的卷子很變態你不覺得嗎？]
[那個數學和物理出的是人做的嗎？]
[還有語文，憑什麽錯一個字，一整句默寫都沒分！]
[那個英語也是……]
小少爺義憤填膺地畫滿了一頁草稿紙，岑梔都懶得動筆回他一句。
[我真的認真看你的筆記了。]小少爺委屈地翻了一頁。
見她依然不動，鄒聿無形的尾巴耷拉下來，他面如死灰地在一連串絮絮叨叨的草稿紙下面畫了個五子棋盤。
岑梔眼簾微動，終於在鄒聿麻木的目光中拿起筆，並在中間畫了個叉叉。
小少爺登時坐直：“！”
岑梔的棋藝雖然有所進步，但終究還是在第十步被鄒聿無情打敗。
小少爺得意地搖尾巴，岑梔默默收起水性筆。
鄭強也終於嘮嘮叨叨地講到了重點：“今天，就是咱們班的最後一節課，帶了你們兩年，考了兩年倒數第一，到別人班上了，可別說是我教的啊……岑梔一定要說！”
“哇，老班你咋這樣！”大概是要離別，鄭強先開玩笑，大家也都不拘束了。
“我要說，我就要說！”馮俊豪大聲嚷嚷。
鄭強笑罵：“你說沒用，你還在我班上。”
馮俊豪沮喪地啊了一聲：“那我不傷感了。”
“哈哈哈……”
“鄭老師，我呢我呢……”
“分班表貼在教學樓大廳，待會各自去看吧，啊對了，你們這群小崽子，咱們班清潔區又被通報批評了！”鄭強佯怒，“那誰，清潔委員唐濛濛，你待會安排幾個身強力壯的男生把清潔區打掃幹凈，別到時候給人家的時候，說咱們高三……”
高二與高三之間空隙的這段時間稱呼難免尷尬，鄭強嘆了口氣，笑著說：“都最後一天了，不能讓下一屆的接手我們的清潔區覺得咱們四班衛生都搞不幹凈，是吧？”
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也是過往兩年來經常聽到的訓斥，但今天的鄭強卻說的格外溫和。
班上情緒敏感的一些女生忍不住紅了眼，平時嬉皮笑臉的男生也沈默下來。
大抵是感受到了這股子彌漫開來的離別氛圍，饒是帶過幾十年學生的鄭強都有些觸動：“不要松懈！待會到新的班上趕緊開始該刷題刷題，該背書背書，又不是畢業，想想現在離高考還有多少天，還有多少時間讓你們浪費？看看下面的高考倒計時，要爭分奪秒……”
“又來了……”
“這才是老鄭嘛。”
分班前的最後一節課，在尋常的下課鈴中結束。
鄭強端著保溫杯和以前每一次下課一樣離開這個因為樓層高而被罵了兩年的五樓教室。
唐濛濛拿著清潔值日表圈出最後打掃清潔區的男生名字，她的筆在邊揚旁邊略微停頓，前面的孟辰飛卻已經扯著人拿著掃把往清潔區跑去。
班上其他人散亂地湧到樓下看各自的新班級。
教室空蕩蕩，岑梔安靜地獨自收拾東西。
她當然毫無懸念地會在高三一班。
“我在高三十九班。”鄒聿倚著門框說。
高三年級正式教室安排在南樓的三層，高三一班在三樓，而高三十九班，則在離一班最遠的一樓拐角。
岑梔手上動作沒停：“哦。”
鄒聿咬住嘴唇，倏然彎腰：“我幫你。”
“不用。”岑梔閃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桌面和抽屜裏的書被整整齊齊地收納在書箱中，她拉好書包拉鏈，沈沈地背上後背。
“你……現在就走嗎？”鄒聿說。
“嗯。”
“可是他們還沒回來。”
“為什麽要等他們回來？”岑梔問。
鄒聿楞住。
是啊，為什麽要等他們回來。
現在已經分班了，再回來不都是各奔東西嗎？
鄒聿覺得自己十分沒出息。
不就是小小的分個班而已，為什麽他的心臟會如此發悶。
岑梔自顧自地抱起書箱背好書包準備從教室後門離開。
“岑梔！”可鄒聿卻控制不住自己沒出息的行為。
岑梔腳步停頓。
鄒聿滿腹話語幾經波折，卻也只能狀似輕松地說出一句：“……分班之後，還能再給我寫筆記嗎？”
空蕩的教室，一前一後就他們兩人，鄒聿勉強地勾唇，右唇角若隱若現的酒窩都顯得難過：“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女孩懷裏抱著書箱沒有轉身，橙色的夕陽映著她耳邊溫柔搖晃的發絲。
就在鄒聿覺得她不會再回答自己的時候，岑梔終於回眸。
盛大的夕陽映出少女琉璃般的瞳孔，她淺淺勾唇，清雅的單音節如同猝然絢爛的梔子花：“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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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理綜還沒有正式合卷, 省聯考的考試順序和時間並不是嚴格按照高考標準進行，第一課就考了數學，考試結束後原本鬥志昂揚的同學們瞬間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再沒了笑臉。
考試一共維持三天半, 最後一門生物考完後還剩下整個半天。
新高三的同學們各自回到原班級，就像以前每次月考一樣開始對答案講試卷, 可有些東西又好像不一樣了。
“來，我們看這一題明顯就是送分題, 首先對靜止在斜面上的質點進行受力分析——”
“最後一題選修，我們先講有機化學基礎, 某含有C、H、O元素的未知物A……”
“動物細胞特有細胞器不會還有人選葉綠體的吧？來舉手我看看, 嗯, 很好……嗯？？鄒聿？！”
“強調過很多次了, 背書的時候不要只想著死記硬背，還要記明白字怎麽寫，這次有沒有人作文沒寫完的？都寫完了吧……鄒聿你站起來幹什麽？難道你寫卷子了嗎？？”
“hello everyone, class begin，沒想到我休假回來帶的第一節課是咱們班的最後一節，大家還記得上學期讓大家講的夢想嗎？這節課我們不講試卷, 在走進高三之前, 再和大家談談夢想……”
“很明顯這題ABD都是錯誤選項, 所以我們應該選……誒對C！”
鄭強在黑板上一頓操作猛如虎，講嗨了啪的一下把卷子和著教案扔講臺上瞬間濺起一片粉筆灰。
坐在第一排的同學們：“……”
“臥槽這地中海搞什麽！”鄒聿皺著眉扇灰, 往旁邊一瞥就看到岑梔淡定地移開擋在面前的草稿紙。
小少爺：“？？”
“轉過去。”岑梔頭也沒擡。
鄒聿神奇地說：“我怎麽預判不了他要扔書？”
岑梔：“因為你是笨蛋。”
鄒聿挑眉：“你在和我調情嗎？”
岑梔：“？”
“你不覺得笨蛋這個稱呼很暧昧麽, ”鄒聿懶散地撐著太陽穴, 壓低聲音故意拖長尾音調笑，“小-笨-蛋？”
岑梔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面無表情地說：“那你是蠢豬。”
鄒聿：“……”
從上午的考試結束後, 語數外物化生六門課輪番上陣，半天時間硬是快把這次考的卷子全講完，班上的同學們雙目呆滯，反應都慢了半拍。
講數學卷子的後半節課小少爺還是忍不住原形畢露躲在下面玩起了手機。
他剛打開論壇就看到飄在首頁hot的【聿聿不得梔】
“？”
小少爺眉頭緊鎖點開帖子。
發帖是論壇最活躍的ID之一，常年參與各種撕逼混戰，主樓貼了一張當初足球運動會時鄒聿抱著受傷的岑梔沖向救護車的圖，並附字：[話不多說，我站聿聿不得梔]。
一樓：[就這？我還以為有什麽更勁爆的瓜呢，這當時大家不都看的清清楚楚嗎？要不是我離得太遠我也上！那麽大個大美女……]
二樓：[笑死，不愧是一樓大哥]
三樓：[LZ也太好笑了，你站這種邪門CP，咋還取這麽不吉利的CP名，郁郁不得志哈哈哈……你看你自己信嗎？]
樓主以一己之力單挑了幾百樓，鄒聿迷惑地看下來才發現，原來他們本來在另外一個帖子吵架，吵架的內容起源於有人在八卦他和姚池顏，然後這位樓主跳出來和他們唱反調，樓主被眾人圍攻，氣不過單獨開了個貼子。
鄒聿無語了數秒，但看前面那些否認他和岑梔關系的言論怎麽看怎麽不得勁。
就在這時，一個註冊時系統自動生成的亂碼ID忽然發了張圖出來，緊接著下面一串問號。
[？？？]
[這是什麽時候的圖？？]
發這張圖的ID除了這條帖子沒有其他痕跡，註冊日期都是今天，很明顯是個小號，但貼出來的圖卻十分勁爆。
——是去年跨年那晚，岑梔和鄒聿單獨離開轟趴別墅回家時走在幽靜小路上的背影。
冬夜飄渺，昏暗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相貼，從照片上的視角來看和他們兩個人靠在一起沒兩樣。
[……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方向是那位拽哥的家吧，他們發展這麽快的嗎？！]
[P的吧！]
[不是，你們親眼見到他們進一個房間了嗎？？]
那個小號ID後面又發了幾張圖，分別是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校門口兩個人上了同一輛車，藝術節後臺兩個人緊貼在一起看似擁抱的錯位鏡頭，以及第一張圖的後續，鄒聿和岑梔一前一後進了鄒家的大門……
這幾張圖如同水滴入油鍋，短短幾秒瞬間沸騰，帖子裏面風向陡轉，回覆立馬增加了幾百條。
[不是，你們再這樣我真要磕了啊。]
[捕風捉影吧，太牽強了。]
[哥們你？？都回一個家了，據我所知鄒聿他父母好像常年不在家吧！]
[……我完全想象不到岑梔那種高冷女神和混世魔王談戀愛是什麽樣子。]
[弱弱地說一句，岑梔會喜歡鄒聿這種類型嗎……]
你爹：[？]
[臥槽正主來了！]
鄒聿的ID極具代表性，所有社交軟件共通，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的馬甲。
鄒聿本來看到前面那些就很煩。
以前就算了，姚池顏愛怎麽拿他當擋箭牌都無所謂，但現在他喜歡岑梔，就十分厭惡別人再把他和其他女生硬扯到一起。
而現在竟然還有人質疑岑梔不會喜歡他這個類型。
他這個類型怎麽了？怎麽了？？究竟怎麽了？！
小少爺憤怒地打了一串字又刪掉，轉頭氣沖沖地點開樓主的主頁私信。
他這邊動靜太大，惹得岑梔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你哪個班的？]小少爺開門見山。
對面同樣縮在課桌下面的肥宅樓主虎軀一震，厚重鏡片後面的額頭開始冒冷汗。
完了完了，這位哥找上門來了……不是吧，真不喜歡啊……不能吧……
[你這個名字老子不喜歡！]
[立馬給老子改成【聿聿要得梔】！！]
肥宅樓主滿臉茫然：“？”
然而對面的拽哥狠狠地撂下這兩句話後就再沒了音訊。
肥宅樓主完全摸不清鄒聿在想什麽，他忐忑地用胖手擦冷汗，顫抖雙手點開貼子編輯頁面。
兩分鐘後。
小少爺看著變成【聿聿要得梔】的置頂hot貼滿意地關上了手機。
……
由於教育局抽檢而產生的高三四班在分班考結束的那天正式進入尾聲。
這幾天各科老師瘋狂趕進度，終於在成績出來的那天講完了分班考的試卷。
雖然說分班考很重要，但其實對於普通人來說就只是分班前的一次考試而已，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在能進入火箭班的臨界點上，全年級有希望的也不過兩位數的人。
大家對於岑梔能進入火箭班這件事已是深信不疑，但成績真正出來的那一刻，還是震驚了所有人。
“第一名！咱們班岑梔是年級第一！也是省第一！！”馮俊豪風風火火地從教室外面跑進來。
“我去，省第一！咱們班還能出省第一！！”班上頓時炸開了鍋。
江夢魚筆一扔，噌的站起來：“所以火箭班那群人沒有一個考過咱們梔梔了？？”
“哈哈哈火箭班那群人成天狗眼看人低，就瞧不起咱們普通班的人，現在好了吧，第一名都被咱們普通班搶了！”
“岑梔你怎麽這麽厲害啊啊啊——”
岑梔周圍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大圈人，相比於他們的激動，岑梔本人倒顯得十分淡定。
“哎哎哎，煩不煩煩不煩，都滾開！”鄒小少爺十分不爽地抱著籃球從外圍擠進來，“不就是個第一名嗎？有什麽好驚訝的。”
江夢魚以為鄒聿在諷刺岑梔，頓時不樂意了：“鄒聿，你知道省第一是什麽概念嗎？這要是高考，咱們梔梔就是省狀元！還是平行班出的省狀元，沒聽到老鄭每天神神叨叨地說他帶的一二屆多厲害多厲害，還不就是因為人家是平行班出去的省狀元，你懂這什麽含金量嗎？！”
鄒聿手腕一翻，砰得一聲籃球被他在空中扔出拋物線，完美入筐。
少年輕嗤：“啊，省第一就讓你們這麽大驚小怪，到時候考全國第一還不把你們嚇死了？”
事情走向不太對，江夢魚懵了兩秒：“……啊？”
鄒聿驕傲地仿佛自己考了省第一，單手扶額：“行了，都散了吧，大驚小怪的……”
“高考沒有全國排名。”唐濛濛忽然弱弱地說。
“對啊。”江夢魚終於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勁。
周圍一圈人跟著點頭，鄒聿維持著單手扶額的姿勢，瞳仁緩緩移到岑梔那邊。
岑梔用書擋住臉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
鄒聿嘴角抽搐，猛地轉過來看邊揚，換來邊揚一個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鄒聿準備狡辯，“咳，我就是……”
“吵吵吵，在樓梯口就聽到全年級就你們最吵！”鄭□□躁的聲音從教室後門傳來。
眾人如驚弓之鳥瞬間散開跑回座位，小少爺憤憤地坐下來。
鄭強背著手，掌心卷著一大摞成績單，他從後往前走，目光如同銳利的CT掃過教室的每個角落：“都把這次考試的卷子拿出來！”
“啊……還講啊，不是講完了嗎？”有人小聲蛐蛐。
“我還以為直接發成績單呢！”
“今天就要分班了吧，老鄭也太摳了，這麽一點時間都要占用來上他的數學。”
“受不了，祈禱高三不要分在他班上！”
潘多拉盲盒般的成績單被壓在講臺上，鄭強面不改色地就著數學的最後幾個大題拓展了幾個可能會考到的知識點。
他當然知道這個時候能聽進去的人沒有多少，但講明白是他的職責。
“所以以後同學們再看到這種題，首先要想到的是運用……”最後一個例題講完，鄭強把粉筆扔進筆盒，雙手撐在講臺兩側。
教室裏陡然沈默，剛剛還在小聲抱怨的同學們只以為是惹惱了鄭強，頓時大氣也不敢出。
“小崽子們，你們這次考的——”鄭強把厚厚的成績單嘩啦啦一翻，陡然一個大喘氣，“相當不錯啊！”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鄭強朝下面招手：“來，高書哲，分著把成績單發下去。”
高書哲猛然回神：“哦、哦好的。”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咱們班岑梔，這次考了全省第一！” 鄭強驕傲地背著手直立，他今天戴了假發，遮住了頭頂禿掉的那一塊地中海，人也顯得年輕不少，“岑梔同學啊，本來轉學來咱們班就委屈了，但我沒想到啊，跟你們這群人混在一塊兒，人家還能考省第一哈哈哈——”
全班人：“……”
“好了，言歸正傳，這次咱們班，確實考得不錯，終於不是萬年倒數第一了，平均分倒數第二，是個很好的進步。”鄭強字正腔圓地仿佛排名正數第二，顯然是倒數第一考出了陰影，“這裏尤其表揚一下鄒聿同學，終於沒有交白卷，雖然分數不盡人意，但是為咱們班平均分提高做出了顯著的貢獻！”
話音剛落，班上稀稀疏疏地響起幾聲憋笑。
孟辰飛大聲問：“鄭老師，聿哥考第幾啊。”
邊揚已經拿到了前面傳來的成績單：“倒數第二，年級999，辰飛啊，確實跟你不在一個考場了哦。”
“撲哧。”
“哈哈哈哈……”
“不是……全年級理科班1034個人嘛……”
“三十多名呢，怎麽不算進步！”
鄒聿臉黑如鍋底。
“都安靜安靜！”鄭強打開保溫杯，抿了一口，“肯進步就是好事！”
鄒聿冷哼一聲，偏過頭，正好對上岑梔望過來的視線。
鄭強還在臺上絮絮叨叨，小少爺心裏煩的要命。
他糾結半天，嘩啦扯出草稿紙，龍飛鳳舞地畫了幾個字，推過去。
[這只是個開始！！！]
後面一串感嘆號讓他的表情具象化。
岑梔雙手交疊，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鄒聿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他奪回草稿紙，欻欻又寫下幾句話。
[這次考試的卷子很變態你不覺得嗎？]
[那個數學和物理出的是人做的嗎？]
[還有語文，憑什麽錯一個字，一整句默寫都沒分！]
[那個英語也是……]
小少爺義憤填膺地畫滿了一頁草稿紙，岑梔都懶得動筆回他一句。
[我真的認真看你的筆記了。]小少爺委屈地翻了一頁。
見她依然不動，鄒聿無形的尾巴耷拉下來，他面如死灰地在一連串絮絮叨叨的草稿紙下面畫了個五子棋盤。
岑梔眼簾微動，終於在鄒聿麻木的目光中拿起筆，並在中間畫了個叉叉。
小少爺登時坐直：“！”
岑梔的棋藝雖然有所進步，但終究還是在第十步被鄒聿無情打敗。
小少爺得意地搖尾巴，岑梔默默收起水性筆。
鄭強也終於嘮嘮叨叨地講到了重點：“今天，就是咱們班的最後一節課，帶了你們兩年，考了兩年倒數第一，到別人班上了，可別說是我教的啊……岑梔一定要說！”
“哇，老班你咋這樣！”大概是要離別，鄭強先開玩笑，大家也都不拘束了。
“我要說，我就要說！”馮俊豪大聲嚷嚷。
鄭強笑罵：“你說沒用，你還在我班上。”
馮俊豪沮喪地啊了一聲：“那我不傷感了。”
“哈哈哈……”
“鄭老師，我呢我呢……”
“分班表貼在教學樓大廳，待會各自去看吧，啊對了，你們這群小崽子，咱們班清潔區又被通報批評了！”鄭強佯怒，“那誰，清潔委員唐濛濛，你待會安排幾個身強力壯的男生把清潔區打掃幹凈，別到時候給人家的時候，說咱們高三……”
高二與高三之間空隙的這段時間稱呼難免尷尬，鄭強嘆了口氣，笑著說：“都最後一天了，不能讓下一屆的接手我們的清潔區覺得咱們四班衛生都搞不幹凈，是吧？”
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也是過往兩年來經常聽到的訓斥，但今天的鄭強卻說的格外溫和。
班上情緒敏感的一些女生忍不住紅了眼，平時嬉皮笑臉的男生也沈默下來。
大抵是感受到了這股子彌漫開來的離別氛圍，饒是帶過幾十年學生的鄭強都有些觸動：“不要松懈！待會到新的班上趕緊開始該刷題刷題，該背書背書，又不是畢業，想想現在離高考還有多少天，還有多少時間讓你們浪費？看看下面的高考倒計時，要爭分奪秒……”
“又來了……”
“這才是老鄭嘛。”
分班前的最後一節課，在尋常的下課鈴中結束。
鄭強端著保溫杯和以前每一次下課一樣離開這個因為樓層高而被罵了兩年的五樓教室。
唐濛濛拿著清潔值日表圈出最後打掃清潔區的男生名字，她的筆在邊揚旁邊略微停頓，前面的孟辰飛卻已經扯著人拿著掃把往清潔區跑去。
班上其他人散亂地湧到樓下看各自的新班級。
教室空蕩蕩，岑梔安靜地獨自收拾東西。
她當然毫無懸念地會在高三一班。
“我在高三十九班。”鄒聿倚著門框說。
高三年級正式教室安排在南樓的三層，高三一班在三樓，而高三十九班，則在離一班最遠的一樓拐角。
岑梔手上動作沒停：“哦。”
鄒聿咬住嘴唇，倏然彎腰：“我幫你。”
“不用。”岑梔閃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桌面和抽屜裏的書被整整齊齊地收納在書箱中，她拉好書包拉鏈，沈沈地背上後背。
“你……現在就走嗎？”鄒聿說。
“嗯。”
“可是他們還沒回來。”
“為什麽要等他們回來？”岑梔問。
鄒聿楞住。
是啊，為什麽要等他們回來。
現在已經分班了，再回來不都是各奔東西嗎？
鄒聿覺得自己十分沒出息。
不就是小小的分個班而已，為什麽他的心臟會如此發悶。
岑梔自顧自地抱起書箱背好書包準備從教室後門離開。
“岑梔！”可鄒聿卻控制不住自己沒出息的行為。
岑梔腳步停頓。
鄒聿滿腹話語幾經波折，卻也只能狀似輕松地說出一句：“……分班之後，還能再給我寫筆記嗎？”
空蕩的教室，一前一後就他們兩人，鄒聿勉強地勾唇，右唇角若隱若現的酒窩都顯得難過：“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女孩懷裏抱著書箱沒有轉身，橙色的夕陽映著她耳邊溫柔搖晃的發絲。
就在鄒聿覺得她不會再回答自己的時候，岑梔終於回眸。
盛大的夕陽映出少女琉璃般的瞳孔，她淺淺勾唇，清雅的單音節如同猝然絢爛的梔子花：“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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